《色戒》如果不是李安拍的，可能就无法在大陆上演。里面的性爱太多，汉奸话题太敏感。无论从政治还是伦理角度，《色戒》都很难过关。但是，因为是李安拍的，就获得了上演的机会。为什么呢？因为李安获得过奥斯卡奖，在华人电影圈里如日中天，他的电影就是艺术，欣赏不了那是因为鉴赏水平太低。所以，谁也不敢说他的电影不是艺术。我曾经买过一本叫做《睡美人旅馆》的书，是大名鼎鼎的获得过诺贝尔文学奖的日本作家川端康成写的。说实在的，如果不是川端康成写的，我会把这本书归到地摊文学一类。但是，因为是川端康成写的，尽管我实在看不出有什么了不起的地方，我也不敢否认它的艺术价值。我只能埋怨自己的欣赏水平还不够。盛名之下，产生艺术。如果一个普通人把自己的尿罐送到画展上去展览，肯定会被轰出来。但是，如果你是一个著名的艺术家，你就可以把自己的尿罐题名为《泉》，放到最神圣的艺术殿堂。不仅有众多的艺术评论家分析其深奥的艺术内涵，而且还会在世界艺术史上占有崇高的地位。试想一下，如果没有中国国家级诗人的光环，谁还会有兴趣争论赵丽花的诗歌到底是不是诗呢？所以，首先因为李安，《色戒》自然获得了艺术水准。反对《色戒》自然就成了反对艺术，看不懂是因为水平太低。这年代，谁还好意思承认自己的水平低呢？于是，《色戒》就能够在大陆的电影院线上演。
谈《色戒》就不能不说里面的性爱。不管多深的人文内涵，不管多高的艺术水准，都不会让《色戒》像现在这样走红。大家都在随着市场经济的节拍疯狂地舞蹈，哪还有闲暇去品味电影里面的人文内涵和艺术水准？即使有几个遗老遗少还在一些荒凉的角落死抱着文学艺术的标准不放，但是，根本就掀不起什么风浪。《色戒》的吸引眼球在性爱，《色戒》的深入人心在性爱。这是很简单的一个道理。不管人们嘴上说得怎么冠冕堂皇，最终都越不过这个门槛。看看现在的小说，看看现在的网络，你就会发现，只有性爱才能最大限度地调动起来现代人阅读和观看的冲动。李安很明白这一点，所以，他先是用一部写同性恋的电影《断臂山》获得大奖，然后又拍汉奸和爱国志士之间的性爱，难怪正在流行的一部恶搞短片预言，下面要拍《人兽情未了》。大陆在批准上演的时候也觉得里面性爱镜头太长，就剪去了一些。结果，遭到许多恶毒的攻击，说是把全国人民当小孩了，说政府剥夺了人民看性爱画面的权利，甚至还把这种做法和专制独裁联系在一起，好象如果不让全国人民看一看汉奸怎样和革命志士做爱，中国的民主大业就没有了希望。更有大批钱包比较饱满的人，为了那几段被剪掉的性爱镜头，蜂拥去了香港。
中国人对汉奸是非常熟悉的。在饱受欺凌的年代，不仅诞生抛头颅、洒热血的民族英雄，也盛产数典忘祖、苟且偷生的汉奸。汉奸的名声本来很臭。不管在哪个国家，对于出卖国家利益的人总会愤慨。但是，最近几年，汉奸的形象忽然又光鲜起来。许多深刻的思想家从汉奸那里挖掘出许多宝贵的东西。据他们说，在这些汉奸的精神之中，有着比民族大义更高的值得敬畏的内容。于是，周作人热起来了，甚至比鲁迅还要高大。张爱玲热起来了，据说是现代文学登峰造极的作家。我怕自己落伍，看了一些张爱玲的小说。我实在看不出哪一点比鲁迅伟大。但是，我不敢对别人说，怕别人说我欣赏水平太低。胡兰成也热起来了。这个人的书没有看过。但是，我相信他肯定有些才华。否则，张爱玲尽管缺乏民族大义，也不至于因为他是个汉奸就爱上他。过去，在我的脑海里，汉奸就是坏蛋。现在知道，这种观点不一定对。做为一个人，汉奸也不见得是坏蛋。也许，性格还非常温和。也许，还很有魅力。所以，那些在汉奸身上挖掘优点的人并不用花费太多的气力。李安的《色戒》也许并没有为汉奸招魂。据李安说，里面的性爱场面意在表达汉奸的残忍。但是，那些超脱民族大义而站在人的高度思考问题的人这次却找到了新的素材。他们认为，《色戒》颠覆了革命志士的形象，他们不过是一群委琐的好大喜功的人。只有汉奸易先生才具有真正的人格魅力，才值得汤唯扮演的王佳芝去爱。他们赞扬王佳芝最后的转变，认为那是一个值得大书特书的人性的胜利。当然，这方面的理解自然引起激烈的争论。许多人因此而指责《色戒》为汉奸平反。
李安，性爱，汉奸，这三个元素严重吸引眼球，自然使《色戒》成为岁末年初难以下咽又不得不吃的文化大餐。以上是从横的一面来审视。如果从纵的一面审视的话，可以用“中国人性”四个字来揭示《色戒》的奥妙。做为台湾人，他拍了一部中国电影，唤醒了中国抗战那段历史的惨痛记忆，所以，引起了台湾热衷于“去中国化”的台独势力的不满。“中国不能亡”的呐喊，让那些拼命割断民族脐带的狂热分子很是刺耳，让渴盼统一的大陆人民深感欣慰。可是，许多人觉得理解到“中国”这个层次太肤浅，于是站在了“人”的角度去审视，结果和民族大义发生了矛盾。而在“人”这一方面，《色戒》又重点挖掘了“性”这一容易点燃又让人非议的内涵。
其实，《色戒》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怎么看《色戒》，更重要的是《色戒》后面的争论及争论所透视出来的灵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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