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营青春》
第二十四章、人员调动
这天早饭后,白管理员拉薛班长和华志平,到招待所走廊一角小声说:"给大家说个事，赵师傅要调走。”
"什么,怎回事?赵师傅不是在这里干的好好的吗,怎要调走的?"薛班长惊异地问,和华志平同时睁大眼睛看着白管理员问。
"有什么问题?"薛班长接着追问,"赵师傅不是办菜很好吗,这么多年了?"
"你看看,你薛挺豪不等我说完,就忙得问这问那,不叫别人说。”白管理员有些不耐烦埋怨。二人这才老实听不再问。
白管理员轻咳一声,寻思一下措词说:"这是朱师长的指示,半个月内把姓张的一个师傅调来。”
"赵师傅调哪儿去?”华志平问。
"不知道,那是领导上的事。"白管理员矮矮的个子,抠着自己腮帮上的毛胡茬子说,"科长叫我通知他,给他作作思想工作,恁说我怎作,这事不好开口呢,正干的好好的,突然调走人家,又不是犯错误,我提出说我做不了这个工作,叫科里另排人,恁科长可以亲自做这个工作，郭科长一听当时就火了,猴着眼说你不作工作谁作,正是你管理的人员,你反倒安排起我来了。看看,这得罪人的事,又找我头上来了。郭科长净办这样的事,业务又都属科里管;”他又轻咳一声说,"我这样想,今天给二位先说说,恁俩先后和赵师傅透透气,叫他有点思想准备,我最后再和他慢慢谈开,叫他慢慢适应,别突然了，恁俩看怎么样?"
"操!"薛班长一听来了火气,朝白管理员一斜眼说;"恁当官的都不找赵师傅谈,叫俺当小卒的给谈,俺有什么资格,俺是战士,管不了这事,没能力，我不谈。"说完,气哼哼转身走了。
“你看了吗,这个当班长的对人就是这个态度,他怎当这个班长唻。”白管理员对华志平说着,生气地从脸上抠下一个小胡茬疙瘩。
华志平不知如何是好,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虽然他对白管理员没太好印象,但不敢这样当面对抗领导。
"你呢?”白管理员又问华志平。
华志平沉静地想想说:"白管理员,这样的大事,我实在不好张口,也没那个资格，赵师傅是老同志,做菜做了这些年,都反映不错,和同志们相处的又很好,象个老战士一样和我们一起生活又笑又闹，他把自己当成一名战士,参加学习,还积极发言,你说谁舍得叫走呢?再说,再来个也不一定比赵师傅好,我真舍不得他走......"
"你胡扯拉秧什么的。”白管理员气得边走边说，对二人没有了希望,他还有别的事要办。
华志平心里窃喜，看着白管理员的背影蔑视了一眼,找什么替罪羊!然后也走开，惦念着赵师傅要离开,心里沉甸甸地。
华志平回到屋里,赵师傅见了说:"这个白管理员又说恁什么事了,熊恁俩了,刚才薛挺豪生着气来,你这又不高兴的样子,又怎着了,咱工作哪里没做好吗?”
二人没吱声,大家瞅他俩不知发生了计么事,互相看着心里胡乱寻思着,室内一团愁云迷雾,沉默着压抑着。
"操!"薛班长拿起工作服一甩发话了"这里不是长久之地,赵师傅、我,华上士,还有大家,说不哪天都散伙。"
这话说完,大家都楞了,只有华志平低头不语。
部队办事雷厉风行,上级首长的话就是命令,要立即去办,马上落实。当天午饭后时间不长,白管理员来招待所,把赵师傅叫到一间客房里,谈了半个多小时的话,说他代表科里给谈话，师首长的意思,赵师傅年纪大了,随军不合适,以后还要野营拉练,也是战时需要，他说是他和科里领导积极要求在地方上给安排好工作,首长已答应,可由赵师傅适当选择,希望赵师傅正确对待,没有别的意思。赵师傅用低沉的声音说:"我明白,我老了没用了,我服从首长安排,不适合部队了,你不用和我谈了。"说完首先站起身。
谈话出来,赵师傅的脸拉的长长的,一声不吭,脸上不是油光,而是暗淡,象做错什么事似的不敢抬头看人。他回到宿舍,坐在床沿上一声不吭,呆呆地瞅着脚前,见了大家也不再主动说话。以后,再也没见到他的笑模样，他还照样干活上班,不再说话,只是偶尔看看大家,看看房舍院子。他舍不得离开大家,舍不得离开部队生活,舍不得离开军营。终于,他在晚上对炊事班全体人员说:"好同志们，我在这里干的不好,我要调走了,不能和你们一起干活了,我真不舍得你们。"他叹了一口气接着说,"都是我在这里没干好哇,办的菜不合人家口味,等以后调个好的来吧,比我强多了。"说着,他搓了搓微红的双眼。
"赵师傅别这样.不行问问再说。"大家只会说这两句苍白无力的话，别的话一点也说不出来。只见赵师傅轻叹一口气,胡乱整理起枕头被褥,拽拽这里,拉拉那里,然后又翻找一阵子挎包,找出一张以前和老伴照的半身像看看又放回去,然后走出门去。大家也散漫着进出，薛班长看见赵师傅进了厕所才放心。并对大家小声说:"不定上边哪个首长的事。"小张忽然小声这样说:“凡不是有什么历史吧。"大家看他一眼,都没有说话。
这事很快传到了机关食堂,传到了师直机关,然后又慢慢传到师后,只是在下边议论议论，只有在招待所才引起情緖波动。
白管理员自从找赵师傅谈活后,本想近几日不再去招待所,因业务关系,招待所又属他管理范围,第三天又去了招待所,要安排拉粮食,还有师首长的食品问题。一去到,薛班长推他到一边硬追问赵师傅调走到底是什么原因，他才不得不说出真正原因。
原来前些日子,朱师长去潍北农场视察回来，离营房还有二十里路,朱师长看见公路旁一家不太大的饭馆,说自己饿了,非要下车吃饭,尝尝这家饭馆的味道。这突然的要求,公务员和司机说再有十几分钟就到营房了,外边这样的小菜馆恐怕都不干净。朱师长说下车,二人不敢再劝,根据首长吩咐,在菜馆要了两荤两素。朱师长真是饿了,品尝几口菜就说味好,然后就大口嚼起来,一直到吃完,说这菜做的非常有味道,比招待所那师傅做的好,于是叫公务员叫出那师傅接见,表扬了一番，回来就决定辞退招待所赵师傅，联系招聘那小菜馆的张师傅，事情就是这么简单。经过是由公务员传下来的,白管理员才知道真相几天,还没传到招待所。
朱师长指示快办,限期半个月,不得拖延，这就忙了组织科和管理科。
一个小故事,当年清末那位老佛爷被八国联军赶出京城,流浪到西安地区,饿极了地方百姓给她一块绿豆做的糕点,她吃着说是好食大加夸赞,此后扬名民间。回京后老佛爷令御厨做绿豆糕,但她不再吃了,只成了看菜。
招待所的人不舍得赵师傅走,就出主意叫他找他老乡祁参谋长反映反映。赵师傅说去了表明了意思，祁参谋长很客气,不住闪着双眼说,要是别的事物能帮着办办,这事是师领导特意安排的,还是服从安排吧,干革命工作在哪里都一样,部队终究不是常法,师领导己表态了,他一人不能给否决。
祁参谋长现实说话办事非常小心谨慎,他始终没忘了,因文革初期和许多干部战士提意见书,而被说成是"跳高",想夺权,牵连许多干部领导被免职不重用,划成故我矛盾开除党籍,赶回老家,推出地方支左,回来没有位置，他自己幸免一劫,靠着强有力的关系的支撑,回到原职。
赵师傅无功而返,心里忧忧不乐，大局己定,任何人也改变不了。随后几天里,赵师傅情绪平缓了不少,脸上少去了阴沉的样子,和人简单地说几句,其中一句就是:“我没干好,不会办菜,还在部队干什么。”
临走那天,薛班长等人包了三鲜水饺,炒了六个菜为赵师傅送行,想陪赵师傅会餐一顿，赵师傅婉言谢绝,说他吃不下，自己办个离别菜,切了一小块生癞疙瘩拿在手里,就着半个馒头吃了,桌上的水饺和菜一口都没挟。然而薛班长几个人有的擦起了眼泪,有的眼圈红红的。第二天要坐早六点的后勤值勤车去县城,班里人要送他,他答应。第二天早五点就不见了他。人去床空,铺盖行李都不见了,大家的心也空空地。
赵师傅就这样离开了大家,离开了部队,再也看不见他活泼欢乐的笑脸,听不见他自唱的歌声和大家一起的欢闹声。但他平时爱唱的《三大纪律八项注意》和《毛主席的战士最听党的话》两首歌,都使得大家想起哼哼唱了。张师傅来了,薛班长调机关食堂去了,又从六团调来一个炊事班长,叫彭永前,六八年的老兵,说是此人工作扎实稳当,莱炒的也不错。机关食堂的赵上士退役后,换了一个张上士。马排长对华志平说过,这个张上士很有心计、沉稳,一般摸不着他的心底,不会和人交心。华志平说这种人心理有阴暗一面,人的性格不同,思想认识客观事物不同,什么人都有,对这种人防备一点好。机关复杂,我希望你能到招待所去干,或者我再回机关食堂咱一起干。马排长诡秘地一笑说,别谦虚了,你好好干吧，别出差错,上边对你不错的。华志平心想我知道,不会辜负你们的期望。二人是知心人,好朋友,好战友。
张师傅离家只有十二三里路,一卷铺盖行李就骑自行车来了。五十来岁的老头,黑不溜秋的,不善言谈。他教大家炸油条,和以前的赵师傅略有不同,盐矾碱比例中,只是盐稍多一点,味道只是略咸一些,俗话说,盐多了香也有道理。开始他和大家一起干,后来他指挥多了,炒菜他还是掌大勺。因他岁数大,大家都体谅他。白天没事干坐着抽烟,大家学习他当观众;晚上不回家时,抽完烟哪儿也不乱去,躺铺上眯着眼想心事,只有别人赶他说话他才和你说。可笑的是,他高兴时躺在床上唱起"小寡妇上坟",还半吐不请地哼唱"十八摸"老调，惹的大家在旁边又耻笑他又哈哈大笑。这个糟老头,什么年代了还唱这个,竟在咱这部队里。
华志平在嘻笑中觉着这样不妥,过后对彭班长说:"张师傅唱这样的调,影响不好,咱招待所都是南来北往的军人和百姓,听着象杂浑场子一样,你给他谈谈。"彭班长一手摸着自己的胖下颏显得无奈地说:"咱怎说,他是师傅,他就那样了,凡没在外头唱。"彭班长不管，华志平不太高兴,都是党员,就放任这老头放毒了。于是在一个晚上,张师傅躺床上又得意洋洋地哼唱"十八模"时,华志平在门口听见进屋喊他说:“张师博,别唱这样的歌了,白管理员听了不愿意,这些歌早就在文革初批判过了。”张师傅不好意思地看着华志平,华志平忙接着说;"张师傅你要唱就唱唱"大海航行靠舵手"了,或"毛主席的战士最听党的话"“三大纪律八项注意"等等都行，你要不会我教你,你想唱吧?”张师傅躺床上慢慢想着说:"我也会我也会。我信着在屋里不碍得。”
果然,张师傅也听劝,有时听他哼唱几句革命歌曲,有时也听到他只用鼻子哼哼什么别的调,声音不大,听不懂。
一段时间,经过几次上边来人会餐,那红烧海参就不咋的,原味太浓,象是清蒸,虾米泡的又过软,熬的那黄花魚黄古鱼也只平平,没什么特色。朱师长吃过两次后不再吱声,下边反映淡淡。在管理科建议下,叫彭班长去市第二招待所学习厨师技艺,郭科长亲自带彭班长送去,时间三个月学会,最迟再加两个月。那市第二招待所是专门接待省上边来人或外国人,其中有一个专业名师,彭班长就是跟他学的。
大家虽然不象以前赵师傅在这里顺心,但工作还照样干好。彭班长不在家,华志平临时带全班学习,进行管理。一次华志平又听到张师傅唱那些下流歌,就朝他大声说:"张师傅,你不说你会唱革命歌曲吗,怎么又唱老调了?"张师傅也有点尴尬地说:"新歌唱不好也唱不惯，不由就唱老调了。”
华志平生气地故意说:"来,我教你唱‘大海航行靠舵手。"
张师傅听了一咕噜坐起来说:"嗨嗨,我老了唱不起来了,没那高的音调了,你们青年唱吧!"说完出门去厕所了。
张师傅不是理想的厨师,又是一个老臭文化,华志平心里很不顺,想念起赵师傅,同时又产生了一种烦燥情绪。在营区,远远见了魏副师长、朱师长,不论自己骑自行车还是步行就赶快拐弯,宁愿多走路,也不想下车,更不愿打那个勉强的敬礼。他联想到一九六九年入伍的那批战士退役,人家胜利油田专门来四五个人联系接纳到油田成为职工,然而师长竟然拒绝。自己的额外工作,还要天天上门为他们服务,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着实叫华志平心情低沉了一阵。
特务连张连长任期不到一年,这又刚提了八团一营的副营长,别人说他又"进步"了,别人为什么不行,别人不够格,只有师长的连襟够格,机关连队人员在下边暗暗瞎叽咕,乱议论，也有人说,别光看那个,那家伙干什么够大胆的,天不怕地不怕的。
张连长(副营长)在师部营区时,华志平常见到他,中等的个子,挺直的身板,瘦瘦的身材,厚厚的嘴唇,两个圆眼看人不眨巴。因防化排训练急需一块木板,防化排长到后勤军需科仓库门口看一块木板闲着,在外风吹雨淋的,就问一声扛着要走,人家说是战备拉练装车用的。张连长一听气火了,去到就扛着回走,没一个敢阻挂的。一个后勤参谋打电话给军需科长,也没下文。张连长扛长条木板从办楼大楼后,师卫科前朝连队走,有军医护士和其他人看见他这样,都齐瞅他。巧了华志平路过也住下车看。只见他扛着木板谁也不看，自言自语地说:"一块熊旧木板不给用,都是公家的东西,你能用我也能用,打起仗来我们是前线。"有人说他二杆子脾性就能办事。夏天一个战士探家回队,因一条河水暴涨不通车,这个战士为了按时归队,多绕远一百路赶火车,报销车船费时,财务科按地图标不是直线,要等研究。张连长听说,立即找去财务科论理，讲当时情况,高声不断引的其他科室人都听见,财务科不得妥协按实际情况给予报销。他出办公室门就瞪大眼说:“还为难我的兵,只要我当特务连连长,就不能叫我的兵吃亏。"许多战士背地里都说,跟这样的干部干放心,没负担。华志平也这样想,张连长也不好,主要对战士好。
这时间,后勤部郝部长调司令部任副参课长;白副部长任后勤部代理部长。
华志平在一次马排长宿舍里一起说起人员调动任职时,马排长显得很深沉,华志平竟不以为然地说:"部队里一些问题不好说，不过要在地方,一切都给暴露解决了。”
马排长听了诡秘地一笑说:"部队和地方不一样,复杂的事多来,许多事说不清。"
华志平听了微微点头，但心里很不平衡，稍坐一会,便告辟回去。
（待续）
《军营青春》内容简介
华志平总想去珍宝岛战场，最终干了军务服务工作。他安心扎实干好招待采购，而且身兼双职，多次受到科里和分队嘉奖。因为工作和业务，与师领导常打交道，也遇到一些不同想法的人……因为军队有严格的组织纪律，华志平在军营中的青春有激情和火热，也有难言的苦闷。在上下各种矛盾旋涡中，结束了部队生活……共42章，从个体的视角给后人呈现了那个年代的一个军营的侧面。
作者简介
刘建民，1951年出生，山东临沂市罗庄区，朱张桥人。1957年在本村上小学，1964年在临沂县第三中学读书，1970年春在部队服役，1975年春在本村务农，1976年冬在一小煤矿工作，1998年夏以后退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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