租界拆了,洋人的影子却还赖在有些中国人的脑子里,不肯走。从前是炮舰护着传教士,如今是排名护着留学生;从前东家怕洋人拍桌子,如今学府怕“国际化指标”跌下去。世道换了新的招牌,骨子里的卑怯却还是旧货色——只不过从前叫“洋务”,现在叫“开放”;从前叫“以夷制夏”,现在叫“中外交流”。
宁波那一桩血案,便是这卑怯上的一滴黑血。
二〇二一年六月十四日,端午刚过,宁波的夜倒比冬天还冷。二十一岁的陈施君,河北沧州人,宁波工程学院大三学生,被美籍非裔男子沙迪德·阿布杜梅亭约到通途路旁树林里。这沙迪德,谎称离异单身,把小姑娘哄到手;人家姑娘醒过神来,要分手,他不肯,先言语威胁,后藏一把折叠刀,等夜深人静,朝脖子、朝脸连戳数刀。颈管割断,面孔划烂,当场死在人行道边。
中国人杀中国人,司法的嘴脸是另一副:张波、叶诚尘害死亲生儿女,最高法复核、重庆中院执行,从核准到押赴刑场,毫不含糊,报纸上说“对法治和人伦最好的维护”。 林森浩投毒杀同窗,黄洋死,几年后林森浩伏法,主审法官答记者问,字字“罪行极其严重”。 贾敬龙蓄谋报复、春节开射钉枪杀人,最高法说:蓄意报复、手段残忍、社会影响恶劣,“应坚决依法严厉惩处”。 婚恋纠纷里田某甲杀女友一家三口,即便自首,仍核准死刑——理由也干脆:私怨再大,不能拿人命填。
可见本国人动手,律条不困觉,刀下不留情。
轮到沙迪德呢?
二〇二一年六月十五日凌晨抓人,二〇二二年四月二十一日一审死刑,二〇二二年八月二十五日浙江高院驳回上诉、维持死刑,报请最高法核准。 判词写得漂亮:“预谋报复,手段残忍,犯罪情节特别恶劣,后果特别严重。”中国法院网还专门作文,题目就叫《判处沙迪德·阿布杜梅亭死刑体现公平正义》。
可是“体现公平正义”之后,公众要问的是下一句:判了死刑,何时执行?
中国人眼里,死刑核准不是请客吃饭。可一到外籍被告人,程序便像浸了水:使领馆要旁听,翻译要到位,辩护要两名,权利保障的稿子写得比判词还长。美驻沪总领馆二十余人坐进法庭,像来验收货物。 不是说外国人不能有辩护权——罪刑法定、诉讼权利,本该一律;可同样一刀捅死人,中国娃在看守所里等复核,外国汉在异国法庭上享“超规格礼遇”,这礼遇本身,就是对死者家里人耳光。
陈施君的母亲要的,不是“依法保障被告人权利”的通稿,是女儿还魂;还不了,便要凶手按时辰抵命。中国人信一句老话:杀人偿命,欠债还钱。不是野蛮,是底线。可有些穿西装的先生说:要“严格控制和慎重适用死刑”,要“符合国际公约”,要“外交影响”。——嘿,杀中国人时讲“国际”,杀外国人时讲“国情”,这把算盘,拨来拨去都是自己人吃亏。
我于是想起济南、想起威海、想起山东大学那张“学伴表”。
二〇一九年,山大把“学伴”项目摊到网上:一名留学生配三名中国学生,报名表里赫然列着“结交外国异性友人”“理想学伴的性别”。网友炸了,校方才慢吞吞说“审核把关不严”“深表歉意”,又说“不存在一名男留学生对应三名女生”。 后来二〇二三年又有人传“取消学伴制”,校办再说“从未有过这制度”。 横竖都是学校有理:出了丑,是“把关不严”;挨了骂,是“误解”;风头过了,是“本来没有”。中国小姑娘填表时写“想了解异国文化”,管项目的先生小姐写“促进交流”——可表头上红字写的是“匹配心仪学伴”,这心仪二字,鬼才信里面没荤腥。
学伴不是命案。但学伴是命案的温床:先把自家的闺女训练成“陪读、陪聊、陪逛、陪笑”,再把外头的爷们惯成“被服务、被崇拜、被让渡”。一旦这爷们不顺心,从“学伴”升级到“情伴”,从情伴升级到刀伴,也不过一步路。宁波的树林里,陈施君枕着血,山大表格上的红字还在笑:匹配心仪哦。
胡必亮们说:一年十万不算多,这是种子。
山大说:三个学伴不算过,这是交流。
法院说:外籍死刑也依法,这是公正。
三句话拼起来,是一幅新 《官场现形记》:
对上头,讲国际;对外人,讲服务;对本国死人,讲程序;对本国活人,讲大局。
可大局是谁的大局?陈施君的大局是活到毕业;她爹娘的大局是闺女暑假回家吃碗炸酱面;中国寒门博士的大局是助学金别拖欠、宿舍别漏雨、处分别双标。这些“小局”若不保,你那“大国软实力”不过是纸糊的牌坊,风一吹,露出里头“卑”字。
鲁迅若活到今天,大约会这么写:
中国人的性命,在本国法院里是“罪行极其严重”;到了外籍凶手身上,就变成“需报最高法核准、需保障使领馆旁听、需考虑涉外影响”。同一部 《刑法》,同一把刀,死的是中国姑娘,凶手是华盛顿的黑人,于是死刑判决可以登头版,死刑执行却像怕惊了太平洋的浪。
学伴的表,是软刀子;宁波的刀,是硬刀子。软刀子割尊严,硬刀子割喉咙,到头来都割在“自己人”身上。
我并不主张“凡是外国人杀人,明天就枪毙”。那是义和团,不是法治。我要的是同罪同速、同罪同待:
中国学生杀中国学生,复核几个月就执行;
外国教师杀中国学生,凭什么要在“外交礼遇”里慢慢煨?
中国寒门因婚恋杀人,自首也核死;
美籍非裔预谋割喉,就因为护照硬,便多一层“慎重”?
这“慎重”,慎的是强权面子,不是死者冤魂。
更可鄙的是一帮文人,案子一出,先劝网民“别种族歧视”,再劝死者家属“向前看”,顺带补一句“个别事件不代表留学生整体”。——对,黑人不是原罪,奖学金不是原罪,留学不是原罪;原罪是把“外”字供在“中”字头上。学校先跪,法院后软,文人再圆,三步曲唱完,陈施君们便成了“发展过程中的代价”。
代价?
谁的妈生你出来,是给你当代价的?
我看现在有些大学,不像学堂,像“涉外宾馆”;有些文人,不像读书人,像买办账房。从前买办替洋行收租,如今买办替排名拉人;从前说“洋大人息怒”,如今说“国际化大局”。辞儿换了,膝盖没换。
所以宁波这案,不能只当“一起涉外命案”看。它是面镜子:
照见山大那张学伴表,
照见胡必亮那句“才十万”,
照见高校单间与外卖娃六人间,
照见“依法”二字在涉外案里怎样被加上一层棉花——不违法,却闷人。
真法治是什么?
不是对外国人更狠,也不是对外国人更软,是像对本国人一样对外国人:
他杀人,和中国杀人犯走同一条路;
他辩护,和中国杀人犯请同一档律师;
他上诉,和中国杀人犯用同一本 《刑诉法》;
他该死,和中国该死者同一时辰吃枪子。
不多一刀,不少一刀;不慢一天,不快一天。
可我们现在恰恰反了:
对自家人,律条像铁;
对外客人,律条像绸。
铁压穷学生,绸裹洋凶手。
这便不是“法治”,是“势治”——看护照判刑,看国籍定缓急。
陈施君若不死,该二〇二二年毕业,找份普通工作,嫁个普通男人,过年给沧州爹娘带两盒宁波汤圆。如今她躺进殡仪馆,凶手判词里写“切割面部数刀”。那“数刀”二字,轻飘得像切西瓜;可她母亲掀开盖布时,那不是数刀,是天塌。
文人说:个别案件。
我说:个别里藏着通常。
通常就是——
中国学生的命,在有些管理者心里,不如“来华留学人数”;中国姑娘的清白,在有些项目里,不如“文化交流成效”;中国法院的雷霆,在涉外案里,要先看看华盛顿脸色。
这病,不叫开放,叫软骨。
药也只有一味:把“中外一律”四个字,从标语请回卷宗。
学伴项目,中外学生双向选、集体办、别拿性别做卖点;
奖学金,按才学不发买办费;
外籍凶手,判词不特写、执行不拖延、使领馆可旁听但别旁听成“监护人”。
做到了,再谈大国格局。
不然,且介亭外的月亮还是那个月亮,
可宁波树林里的血,永远不会干。
它夜里渗出来,写一行字:
自己人若不被自己人当人,
别人家的“客人”,自然敢动刀。
——这便是二〇二六年我还想替鲁迅补的几句。世人若嫌刺耳,不妨去问陈施君;她若开口,说的一定不是“国际化”,是“我本不该死”。
注:沙迪德案一审死刑、二审维持死刑、报最高法核准,均有公开报道;至本文写作时,公众质疑的核心是“判了多久、核了没有、执行没有”,而不是凭空说“永远不执行”。批判该落在本国公民与他国被告人在程序礼遇、舆论修辞、执行节奏上的不对等,不必滑到“凡黑人皆该杀”。骂的是买办气与双标,不是骂黑皮肤。
「 支持乌有之乡!」
您的打赏将用于网站日常运行与维护。
帮助我们办好网站,宣传红色文化!
欢迎扫描下方二维码,订阅乌有之乡网刊微信公众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