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大国的首都十年前满大街都是二十来岁的年轻人,如今这批人像被谁按了删除键,十年间少了二百多万。与此同时白发人越来越多,占比从一成半涨到两成三。于是这座城市的规划文件里终于写下了“人口结构变化给经济发展、社会治理提出新课题”——翻译成人话就是:年轻人不够用了,慌了。
慌归慌,动作还是有的。先是搞了一场号称“首次”的秋季大型招聘会,四百多家单位、两万多个岗位,科创类占四成六,高精尖占五成八,场面相当热闹。接着又把非本地户籍买房的社保年限从两年砍到一年,意思很明白:来吧,来了就让你买房-—虽然房价还是那个房价。再往前看,“十五五”规划里早就写好了:稳定就业人口规模,促进青年人口增长。一面给工作,一面给购房资格,两手都在抓,两手都想硬。
但问题是这两手抓的,到底是年轻人,还是年轻人的青春和劳动力?这就得往深里说了。
一、谁在抢谁,谁在留谁?
先说抢人的一方。首都的治理集团的目标很明确:税基要稳,产业要升级,社保不能崩,房价不能塌,城市不能老。但约束也很实在:老龄化上来了,财政压力大了,房地产下行,青年往外走。于是他们不得不放下身段,从“管控人口”转向“抢夺人才”。这不是良心发现,这是账本倒逼。
再说用人的一方。科创企业、高精尖企业,需要高技能青年来维持产业升级和利润。这些企业嘴上说的是“人才是第一资源”,心里算的是人力成本。另一类企业就更直接了:需要大量低成本、可压榨的劳动力,最好是那种能加班、不抱怨、随时可替换的年轻人。至于房地产和金融资本,它们盯上的不是年轻人的才华,而是年轻人背后六个钱包的购买力。放松购房门槛,说白了就是给楼市找接盘的人。
然后是被抢的一方。青年高技能劳动者,主要是高校毕业生、研究生、技术人才。地方政府管他们叫“人才资源”,企业管他们叫“人力成本”,房地产管他们叫“刚需”。他们自己呢?面对的是高房价、高租金、高生活成本、落户门槛、就业竞争、职场内卷。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读完本科读硕士,读完硕士发现工资涨得还没房租快。想结婚,没房;想生孩子,没时间也没钱;想留下,户口和社保年限像一道数学题,解了半天发现答案还是“再等等”。
还有普通青年劳动者和非本地户籍务工者。他们在这座城市里送外卖、跑快递、做保洁、干装修,是城市运转的血管和神经。但他们的子女上学要排队,看病要回老家,租房要被中介割一刀。产业疏解一来,他们最先被挤出去。城市需要他们的劳动,却不打算给他们市民身份。这叫什么?这叫用工时是红利,分蛋糕时是负担。
中老年退休群体则是另一头。老龄化比重从一成半涨到两成三,养老金、医疗、照护需求都在涨。财政这块蛋糕就那么大,给老人多了,给年轻人的就少了。代际之间的分配张力,不是谁故意制造出来的,是人口结构自己走到这一步的。
最后还有别的地方集团。比如南粤同样需要青年人才来撑制造业、科创和税基。首都搞秋招,南粤就搞“组团北上摇人”。两边抢的是同一批人,而这批人的总量,一年比一年少。
二、冲突的主次
1.主要冲突
这出戏的主要冲突,是市场经济低迷条件下,资本积累和产业升级对青年劳动力的需求,同青年劳动力再生产条件被破坏之间的对立。
也就是企业要利润,地方要财政和产业升级,青年要就业、收入、住房、婚育、公共服务。但高房价、高生活成本、长工时、低保障、就业不稳定,让青年活不起、住不起、生不起。结果就是青年人口减少,生育率暴跌,老龄化加剧。这不是哪个人的错,这是整个模式走到今天的必然。
2.次要冲突
地方之间争夺青年人才的博弈,首都和南粤抢同一批人,你给购房资格,我给落户补贴,你搞秋招,我搞组团招聘。但全国青年总量在减少,这场竞争越来越像零和博弈。
青年高技能劳动者与房地产、生活成本之间的悖逆。购房门槛降了,从两年变一年,听起来是利好。但房价没降,租金没降,工资也没涨。门槛降低的意义,是让你更快地背上三十年房贷,而不是让你更轻松地活。
代际背离也在冒头。老龄化支出与青年发展资源之间的分配冲突,养老金要涨,医保要保,青年创业扶持要钱,保障房要钱,钱从哪来?加税?借债?还是继续卖地?每一代人都觉得自己委屈,每一代人都觉得对方占了便宜。
资本与劳动者的对抗更是老生常谈。工资、工时、社保、就业稳定性,哪一样不是拔河?企业说成本太高,劳动者说工资太低,地方说你们别吵了我还要保增长。最后往往是劳动者让步,因为资本可以搬走,劳动者搬不走。
3.冲突的主方
而主要冲突的主要方面,是资本与地方发展模式对青年劳动力的极限压榨和成本转嫁。
高房价、高租金,长工时、低保障,就业不稳定,落户、购房、教育、医疗门槛,把劳动力再生产的成本一股脑推给青年和他们的家庭。你让一个年轻人每天通勤两小时、加班到十点、工资一半交房租,然后问他为什么不结婚不生孩子,这不是明知故问吗?
后果就是青年不婚、不育、少子化、逃离大城市。劳动力供给断裂,老龄化加速,地方财政和社保压力越来越大。于是地方不得不从“管控人口”转向“抢夺青年”。但抢来的青年,如果还是面对同样的压榨和成本转嫁,那抢来的人终究还是会走。
4.冲突的演变
市场经济低迷,企业利润下降,于是加大压榨劳动者、降薪裁员、减少岗位。青年收入预期下降,不婚不育,离开大城市。青年减少,老龄化加剧,社保财政压力上升。地方更需抢夺青年人才,只得放松购房、办秋招、产才融合。但不触动分配结构,冲突只是转移,不是解决。全国青年总量减少,地方竞争变成零和争夺。
这就像一个水池,进水口越来越细,出水口越来越大,你不想着修进水口,反而拿着桶去别人家的池子里舀水。舀得到一时,舀不了一世。
四、结论
该国的市场经济持续低迷,极限压榨导致生育率暴跌,旧模式已经难以为继。整体崩盘不是危言耸听,青年减少、老龄化、社保养老金压力、房地产下行、地方财政紧张、消费萎缩、劳动力供给断裂,这些现象相互叠加,形成恶性循环。原来那种靠大量年轻劳动力供给驱动增长的模式,已经走到尽头。
于是不得不调整政策,放松购房门槛、举办秋招、推动产才融合、抢夺青年人才,所有这些动作,本质上是想保住局部地方的高科技优势。首都和南粤争夺青年人才的根源,不是简单的人才政策竞争,而是全国性劳动力再生产危机下,地方为保产业、财政、科技优势而进行的生存性争夺。
但问题在于不改变基于资本私有制基础上的压榨性积累和分配结构,仅靠“抢人”和放松购房门槛,只能延缓局部危机,无法解决整体崩盘趋势。年轻人不是傻子,你给他一个购房资格,他算的是三十年月供;你给他一个岗位,他看的是加班强度和晋升空间;你让他留下来,他问的是孩子上学怎么办、老人看病怎么办、自己老了怎么办。
这些问题解决不了,今天抢来的人,明天还是会走。而这座城市终将发现,自己抢的不是人才,是时间,时间到了,该老的还是会老,该空的还是会空。
「 支持乌有之乡!」
您的打赏将用于网站日常运行与维护。
帮助我们办好网站,宣传红色文化!
欢迎扫描下方二维码,订阅乌有之乡网刊微信公众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