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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龄化中国被忽视的儿童群体:规模高达1亿的流动人口子女

陈金永 任远 · 2020-08-01 · 来源:城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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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龄化中国被忽视的儿童群体:规模高达1亿的流动人口子女

  孩子,包括流动人口的孩子,是中国的未来。

  Kam Wing Chan, Yuan Ren, 2020. Children of migrants in China, Routledge.

  Sources:

  https://www.routledge.com/Children-of-Migrants-in-China/Chan-Ren/p/book/9780367462277

  https://www.tandfonline.com/toc/rege20/59/2

  https://card.weibo.com/article/m/show/id/2309404531763069190347?_wb_client_=1

  最近一则难得令人高兴的新闻是湖南耒阳的留守女孩钟芳蓉考出了676分的好成绩。成绩出来当晚,校长带着50多名老师到村里向钟芳蓉一家及乡亲们报喜并放鞭炮烟花庆祝。因为受到樊锦诗榜样力量的感召,钟芳蓉选择了北京大学考古学专业。

  钟芳蓉是中国将近6900万留守儿童的一员,与众多留守儿童经历类似,自小父母外出打工,与爷爷奶奶一起生活,六年级开始就读寄宿学校,平日难得见到父母,学习全靠自己和学校老师。作为一名农村留守儿童,钟芳蓉能够在竞争激烈的高考中脱颖而出,考上北大,既是来之不易的个人成就,也是留守儿童中非凡的个案。

  图片来源:

  https://www.sohu.com/a/410625108_161795

  导致流动人口家庭亲子分离——儿童不随父母迁移而留守——的一个主要原因是,流动儿童难以在城市接受教育,尤其是大城市。如果当初钟芳蓉的父母把她带在身边一起进城?那么钟芳蓉就会成为3400万流动儿童的一员,在现行户口制度之下,她在城里最多读到初中,还是得返回家乡成为留守儿童才能继续学业。流动抑或留守,几乎是流动人口子女唯二的选择。流动儿童和留守儿童是流动人口子女的一体两面,两者相互转换、甚至同时存在。2015年全国数据显示,超过一半(55%)的流动儿童不与父母双方同住,约三分之一的流动儿童根本不与父母任一方同住。他们的家庭安排与留守儿童非常相似,他们被称为“流动的留守儿童“或”流留儿童“。

  流动人口子女群体的出现,主要是过去四十多年,中国前所古人的快速城镇化和大规模人口流动与旧有的户口制度碰撞所致。2015年,中国流动人口子女人口规模达到1亿,占全国儿童总量的40%。其中,留守儿童占三分之二,留守儿童占三分之一。由于户口制度和相关政策,中国流动人口融入城市面临很大制度障碍,从而以空前的规模撕裂了家庭。数以千万计的留守儿童在与父母长期分离的状况下成长。中国人口流动过程中家庭分离的规模前所未见。

  中国流动人口子女的数量相当于美国、英国和法国所有儿童的总和,他们大多处于相当贫困的境地,与父母一方或双方分离,得不到合理教育,在成长过程中普遍面临许多不利因素和障碍,缺乏足够的政策照顾、教育和支持。另一方面,中国不仅有着世界上规模最大的老年人口,老龄化的增长速度也是世界第一。事实上,2020年中国的中位年龄(约40岁)将超过美国。自2010年代以来,中国数次改变计划生育政策,鼓励生育,以期增加儿童人口,但却忽视了为数众多的流动人口子女。孩子,包括流动人口的孩子,是中国的未来。

  近日,美国华盛顿大学地理系陈金永(Kam Wing Chan)教授和复旦大学社会发展与公共政策学院任远教授合编的《中国流动人口的子女》(Children of migrants in China)由Routledge出版社正式出版发行。本书各章节围绕家庭化的迁移或者家庭分离的家庭安排概念加以展开,采用多学科视角和方法,基于坚实的数据和田野调查,深入分析人口迁移对于流动人口子女的福利和发展的影响。

  本书各章节主要基于2018年第2期发表在《欧亚地理学与经济学》杂志(Eurasian Geography and Economics)上的一期学术专刊及2019年第6期的一篇文章结集而成。

  本书第二章基于历年人口普查和相关调查统计数据对21世纪中国流动人口子女的规模、发展趋势、家庭分居安排、年龄和性别结构、地理分布模式进行了系统详实的分析,有助于加深对于流动人口子女这一群体的整体理解,是流动人口子女研究的必读文章。如下摘自其主要研究发现。

  (1)自1990年代以来,随着中国流动人口规模的迅速扩大,流动人口子女的规模亦快速增长,2000年达5000万左右,2010年更进一步翻番,规模达到1亿左右。2010-2015年,流动人口子女的规模基本保持不变,2015年占中国儿童总数的38%。

  (2)2000-2015年,留守儿童人口的增长速度快于流动儿童人口的增长速度,2015年,留守儿童占流动人口子女总人数的比例更高,达67%。

  (3)虽然2010年和2015年留守儿童和流动儿童人口规模各自基本持平,分别约为6900万和3400-3600万,但留守儿童的“城市化”程度似乎越来越高,导致农村留守儿童数量下降,城镇留守儿童数量增加,但这种变化可能主要是由城镇定义变化引起的,而非实质性变化。

  (4)2010-2016年,农村独居留守儿童的人口规模显著减少,这是最弱势、最急需帮助的群体。这一群体的规模从2010年的200万下降到2015年的133万。

  (5)从2015年流动儿童的年龄分布来看,15-17岁的流动儿童人数最多,其次是学龄前的流动儿童人数(不包括婴幼儿)。而学龄流动儿童人口是各年龄段中规模最小的,反映了流动儿童在城市受教育的困难,在特大城市尤为突出,因为特大城市对流动儿童入学的门槛更高,导致特大城市流动人口的子女被留守比例较高。

  (6)2010年流动人口子女参与迁移比例呈现出一定的性别差异,偏向于男孩,但是这种性别差异在2015年变得微乎其微,反映了人口流动和教育的性别平等进步。

  (7)流动儿童和留守儿童的省际分布分别与人口净迁入和人口净迁出的模式大体相似,反映了省际人口迁移的宏观轮廓。流动儿童主要集中在沿海省份,而留守儿童主要分布在内陆省份。两种看似不同的地域模式之间存在着内在联系。

  2015年流动儿童的省际分布大致与流动人口的省际分布一致

  2015年留守儿童的省际分布,大致与人口流出地一致

  (8)2015年,天津、北京和上海流动人口的子女中,超过80%的人与父母一方或双方分离,留在原籍地。在重庆、江苏、辽宁和广东,这一比例则在72%-75%之间。

  (9)2015年,广东、江苏、浙江、上海和四川的人口流动所产生的留守儿童数量最多,占全国留守儿童总数的45%。这五个省份应该作为重点,改善接纳流动儿童的环境,从而有助于减少留守儿童的数量。

  在迅速老龄化的中国,儿童弥足珍贵。孩子是社会的未来,所以只有他们——包括流动人口的孩子——有一个美好的未来,中国的社会才会有更美好的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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