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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学生的“超国民待遇”从何而来?

王康 · 2019-07-18 · 来源:激流19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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招收留学生在大部分学校才刚刚启动,还处于低价促销阶段,等过了这个阶段,就会进入收割利润阶段,这就类似于现在的中国留学生去英美留学一样。

  

  日前,因为给留学生找“心仪学伴”的事情,山东大学上了热搜。山大本部男女比例本来就是女生多一点,而留学生中一般是男生居多,于是出现了爆料中“三女伴一男”的情况。为此,山东大学国际事务部在7月7日发布说明称,学伴通知来自 2018 年,现在才被拿出来热传,是有人炒作,别有用心。但此番回应并未平息网络舆论。12日,山东大学官方微博再次做出说明,就申请学伴的不当选项“结交外国异性友人”向公众道歉。在此次事件中,公众几乎都被“黑人”、“艾滋病”、“女学生”、“拉皮条”等词汇吸引,其实并未认真思考事情的前因后果。如果仔细分析下面这张图,在47个留学生中,你会发现来自非洲的只有3个,仅占6.4%,公众的情绪被导向非洲黑人群体,其实这含有一种强烈的种族主义倾向,甚至很多人都相信“非洲留学生都带有艾滋病病毒”,“20%的非洲人都是艾滋病感染者”(实际比例约为2%,这当然也远高于其他国家)的谣言。若这些女生结交的是欧美人,可能很多人又是另外一种态度吧。实际上,近年来中国各高校留学生增多的主要原因是“一带一路”倡议的实施和扩大中国文化软实力影响的需要。而留学生政策中的诸多偏向比如生活条件的超国民待遇等则有“一带一路”资本的扩张及执行过程中的官僚主义等因素在其中 ,这些都已有论者提及,但还有一个重要因素却很少被人提及,这就是教育产业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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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山大学伴事件发生在教育领域,教育在中国本来是一种事业,因此学校一般被称之为事业单位。1997年面对亚洲金融危机,政府开始把教育产业化当作扩大内需的手段使用,首当其冲的便是1999年大学扩招以及开始在高校收取高额学费。20年过去了,从大学到中小学,教育产业化如火如荼地发展起来,上海、广州等很多城市已经形成了私立办质量、公办保基本的初等、中等教育体系,资本大规模向民办学校和教育培训机构投资,家长对此苦不堪言。前段时间,上海一位退休老教授写了一篇《牛娃之殇》,讲述自己为了让外孙进入上海市四所优质小学,从幼儿园开始拼命地对外孙进行填鸭式教育,最后导致孩子患上抽动症的故事。当时,这篇文章震动全国,其实是对教育产业化的一种血泪控诉。

  教育产业化是把教育作为商品,谁投资谁受益,这自然也可以面向国外市场。目前中国已经成为世界第三、亚洲最大的留学目的地国,教育部还提出到2049年中国将成世界最向往的留学目的地。要实现这一目标,自然要增加对留学生的吸引力,诸如降低入学门槛、学费补贴、住宿生活条件的超国民待遇等,学伴项目就是相应的措施之一。这些措施类似于市场经济垄断之前的低价促销阶段。举个例子,很多国人感叹茅台国内卖的比国外贵,但他们没有看到定价机制的背后是市场垄断的程度,茅台在国内形成了高端酒市场的垄断,只此一家,别无分店,自然可以卖的贵,在国外茅台还处于抢占市场的阶段,低价促销是唯一选择。教育产品也是这样,招收留学生在大部分学校才刚刚启动,还处于低价促销阶段,等过了这个阶段,就会进入收割利润阶段,这就类似于现在的中国留学生去英美留学一样。

  在这个过程中,高校官僚利用本校学生为学校增强留学吸引力的战略服务,就成为一个必然选项。从政治经济学角度来看,学生的劳动力再生产在学校完成,成本自然比专门雇人来做要划得来。20多年来的教育产业化伴随着学校内部对学生的雇佣劳动化。在高校,教室和办公室的打扫卫生、图书馆图书搬运上架、办公资料整理甚至绿化等工作都是招聘勤工俭学的学生来完成,但校方付给他们的工资一般都远远低于当地的最低工资,有的学生打扫卫生一个月才得到一两百元,按小时工资算只有8元。另外,诸如占用学生休息时间填场,强迫学生参加与正常教学无关的讲座、报告和实践,与企业勾结强迫学生去工厂做工,廉价雇佣学生完成一些政府科研项目甚至导师的个人项目等非正常任务,不一而足。相比之下,山东大学组织学伴项目,至少从表面上遵从自愿原则,其实还算不错的,舆论的导向除了对官僚主义的控诉外,很多都来自一种种族主义倾向,缺乏从生产关系上对这个问题的审视。为人们所忽视的是,对留学生更加普遍的一种优待,是要本校学生把最好的宿舍让给留学生住。有的还要本校英语好的学生陪同留学生熟悉生活甚至逛街购物,当然,这个过程是不付薪酬的。

  山大学伴事件的背后还有一个英语学习的问题。申请成为留学生的学伴对本国学生的吸引力主要源于学英语,但英语为何在中国变得这么重要,这其实也是教育产业化的结果。英语不是中国人的母语,绝大部分中国人在工作和生活也用不到英语,但中国家长和学生对英语学习的重视程度居然到了一种匪夷所思的程度,这就催生了各种英语培训。现今英语培训市场包括少儿英语、中小学生英语考试、大学四六级、考研、出国留学、职称考试等等细类。据统计,中国英语培训的市场规模已从2016年的1238亿元增长至2017年的4897亿元,预计到2019年将增长至9472 亿元。这么大的一块蛋糕,自然促进了资本进军这一市场进行发展,新东方、学而思等一个个大型教育资本巨头崛起,形成了垄断,于是教育资本家的腰包逐渐鼓起来,家长的腰包逐渐瘪下去。另一方面,英语教育培训市场的发展也需要政策予以配合,英语开课时间从初中前移到小学三年级,民办学校一般都需提前到一年级开课,就连幼儿园高收费的噱头也是“英语外教授课”,同时在减负的口号下,现在小学生三点半下课,这些因素客观上都为培训机构的发展提供了需求和条件。大学四六级考试使得大学生宿舍几乎没有汉语词典,但一定有英语词典,考研卡人主要靠英语单科分数线,考博英语远比专业重要,评职称也有英语考试。资本和政策的完美配合,使得英语课成为中国学生最重要的课程。这其中的腐败风险是非常大的,早在2003年,时任审计署审计长的李金华在年度审计工作报告中透露出一组数据:全国大学四六级考试委员会,自1989年以来就违规集中各地考试费用2.24亿,未上缴财政专户,并从中随意支出相关考试费用1.9亿元。

  怎么解决这个问题呢?我认为,首先要把教育真正定位于社会事业,而不是产业,实行从幼儿园到大学的免费或廉价教育,在此基础上落实民主办学,学生会能代表学生参与到学校具体政策的制定和执行当中去,这就能避免制定和执行政策时的官僚主义作风。其次应真正提高教育质量,培养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的社会主义人才,在这个基础上增强对外国学生的吸引力,也可以有计划地帮助第三世界国家培养人才,如果本国教育质量都非常差的话,那么自然只能通过一些超国民待遇来吸引留学生,这是无法长久的,也很容易引起社会不满。在提高教育质量的同时保留对外国留学生在中国生活和学习方面的正常帮助,取消所有超国民待遇。最后,教育政策要摆脱资本的影响,限制私立学校和校外培训机构的发展,把英语变成一门普通课程,禁止小学三年级之前开设英语课,取消四六级考试和考研考博英语单科划线的不合理制度,让学生不会因为学英语而去结交外国留学生。当然,以上所有的实现都需要一个既能摆脱资本影响,又能克服官僚主义,眼睛真正向下看的社会主义政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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