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文章 > 争鸣 > 网友杂谈

漫谈当前中国网络思想界现状

梁捷 · 2009-03-21 · 来源:http://blog.sina.com.cn/s/blog_59de2b1d0100de8v.html
“精粹”主义 收藏( 评论() 字体: / /

[提图波罗按]此文,对当前中国网络思想界进行了一个并非全面的观察和评价。当然,由于作者的精英化倾向,对于乌有乡等左派网站,以及最近几年,越来越多的知识分子和人民向左转的事实,都采取漠视的态度。而对于自由主义,作者也是采取嘲笑的态度。总体说来,作者欣赏的是刘小枫、汪晖等人。转发此文,以作参考。

转自:http://blog.sina.com.cn/s/blog_59de2b1d0100de8v.html

漫谈当前中国网络思想界现状
 
 
作者:梁捷
文章来源:
浏览:367 次
 
 
 

  你说现在各个思想网站论坛的主流(显学)是政治哲学。我很同意,再具体点说,是古/今,中/外之学,用时髦的话说,就是古今之争,夷夏之辩。
  毫无疑问,这股风是刘小枫带进来的,刘小枫是90年代最值得注意的思想家。北大的林氏兄弟,赵晓力,复旦的丁耘,无不是小枫(或许还有甘阳)的崇拜者。早期的朝圣山之思充满了小枫的痕迹,我记得海裔也记录过小枫那鬼气森森的尼采演讲。尽管后来海裔等在后现代的问题上和刘小枫分道扬镳(尤其是德里达),同斯特劳斯分手(海裔对被误解成斯特劳斯派那么愤怒,很好玩,其实人家显然更多地指他使用解释学这一工具做政治学,而不是统计学或者博弈论),但从他们仍然都强调政治性的特点来看,他们与小枫仍然是一路的。
  按照时下流行的解释,根据尼采的永恒轮回说,思想史的真正高峰出现了两次;一次是古希腊,特别以柏拉图为顶点,隐含着色诺芬这条线索,亚里士多德以后的希腊哲学不足论;另一个高峰是20世纪上半叶,顶点是斯特劳斯-施米特-科耶夫这三角形,隐含的对立线索是实证主义(如经济学)和历史主义(海德格尔)。
  连接古/今之争的问题意识是“现代性”,特别是面向伦理的现代性回溯。斯特劳斯特别强调马基雅弗里,施米特追随霍布斯,科耶夫研究黑格尔,当然最终汇集到尼采。我之所以强调现代性的伦理维度,因为我认为这是勾连政治哲学与政治神学的关键,也是被炒作很热的“隐秘的对话”的核心思想。于是,又要牵扯出罗马人施米特和追随跟神秘的迈门尼德的施特劳斯。
  小枫带给我们很多,从早期的“身成位格”(这可以看作是80年代启蒙思想的余音)到现在的“隐秘的启事”(这是90年代讲政治的先驱)。具体的,一是他的隐晦书写,秘传真理的态度;二是他倡导的解经方法,包含政治性的解释学。三是他的性感文字,过度修辞;这些东西都很邪,却风靡一时。除了朝圣山之思外,早期陈永苗也深受他影响(陈的另一主要思想来源是宪政,公法,恐怕与他在厦大跟徐国栋分不开),所以陈的思想很绕,不清晰,不彻底,我更是对把他称为“自由主义者”而纳闷。现在开始出名的萧武,石勇等也熟读小枫的书,很有趣。其实,我自己何尝不是深受小枫的影响,但对96年以后的小枫(即写了《绪论》之后的小枫,转向斯特劳斯的小枫,讲政治的小枫)有着本能的怀疑。
  讨厌小枫的人也不少。安替讨厌小枫曲解教义,范美忠讨厌小枫的过度修辞,但这些都没有指向小枫思想的核心。也许,王怡是相对清醒的。(我不知道王焱是否足够清醒)
  顺着古/今之争,再讲夷/夏之辨。这在西方思想史的背景上,是从民族-国家入手的。但中国不需要,中国有土产的思想,即公羊学(或今文经学)。本世纪初,经学就已经逐渐被新史学代替了。一方面是新(即西学的实证方法),一方面是史学(经/史之争是今文经学和古文经学斗争的核心,章门弟子占据了学界制高点),今文经学成为只有思想史意义的学问。直到80年代,国学热的时候,经学仍然不流行(周易的流行是个例外,但这与80年代末神秘主义的兴起分不开,尽管我们可以用孔飞力的方法给出政治学解释,但仍需实证)。90年代末,公羊学突然热了起来。蒋庆的“公羊学引论”是个先兆,小枫的“源流考”是转折点。我们可以发现,这次公羊学复兴,其背景一是讲政治,二是阐释学(从德里达和其他文学批评家那里而来),名义上是反抗内圣开外王的新儒学,实质上是托古改制,借尸还魂(从蒋庆东抓一把董仲舒经学,西抓一把阳明心学的慌张样就可以看出),与80年代以美学为背景的国学热完全不同。
  由此,政治儒学这一概念被推向前台。其实,儒学是假,政治是真。从大家公认的“法治”别管什么of law,by law的转向“德治”,然后再一枝开两朵,一曰“礼治”,一曰“美治”,统而言之就是“愚治”罢了。与这平行的是新儒学的复兴,而它的背景是文化社会学。这样,我们必须介绍另一个思想界代表人物-汪晖。
  汪晖是极富有代表性的,他的工作历程也是无数后辈学人的偶像。从文学批评(鲁迅研究)到社会批评(现代性研究)再到近代思想史研究。顺着汪晖,牵扯出来的前辈有李欧梵,他是国内文化研究的领袖,后辈追随者有韩,旷等年轻左派和华师大的罗岗,薛毅等人(尽管华师大中文系更多人形式上追随李欧梵)。
  从以前的李长之,孙伏园,到现在李,汪,钱,王晓明,王乾坤,孙,林,郜等,想做文学评论的,先吃鲁迅几乎是成名的不二法门。鲁迅很复杂,我认为汪晖的鲁迅研究是非常出色的。
  接着转向了社会批评。如果说小枫是从前(古希腊和汉代今文经学)往后看,由外向里看的话;那么汪晖则是由后向前看,由里向外看。他们的交叉点在“现代性”,另一个共同点是夸张的文风,过度的修辞(陆兴华的逻辑很清晰,批评颇有力量,但“同情”不够)。汪晖真是个问题人物,他的2篇现代性的长文引起了极大的反响,引发了98年底自由主义/新左派大论战。00年,他的自选集又把口水引向最高潮。
  汪晖不讲政治,讲文化,这点很重要。他的主要思想来源有卡尔.博兰尼的历史主义,有曼海姆的意识形态,有法兰克福学派的文化批评,有社群主义者的批评,他的对立面是坚持奥地利思想的原教旨自由主义。与小枫的“不食人间烟火”相反,他对现实问题很关注,也熟练掌握了古典经济学的分析方法(就是1870年以前的方法),他的终点是韦伯。
  90年代末,汪晖更彻底地回到了近代思想史的研究中去,当然方法主要是海外汉学家的创造。章太炎-吴稚晖-严复-康有为;科玄论战,文字演化,通过这一系列论文,汪晖提供了沟通国学-汉学的范本,在国外很受欢迎,比刘东更受欢迎吧,所以受到那么多人的吹捧也就不足为奇了。
  小枫讲政治,用的是哲学解释学(或者说文学,如果把德里达看作文学评论家的话);汪晖讲文化,用的是社会学和思想史。他们的热,与中国的改革背景分不开,整个社会的制度变迁过程逐渐从经济转轨走向更本质的政治转轨。所以,大家似乎可以不谈经济,只谈政治。
  
  与阐释学和文化批评方法兴起相对应,实证主义在思想界集体缺席。经济学家的失语与经济学高度技术化分不开,把广大经济学家从“公共知识分子”转变成技术官僚。同时,随着转轨逐渐进入核心,民众的经济学常识的匮乏,经济学家的声音被大大地压制了。法学家以及部分政治学家和历史学家逐渐担当起理性启蒙的任务,前有刘军宁,后有王怡。(也许还有邓正来,冯克利,只是他们译而不述)秦晖现在是个很热的人物,但我仍然为他被划入自由主义者的行列(还是代表人物!)而奇怪。秦是懂实证主义的,且坚持实证主义,他是极少有历史感的学者,应当被看作历史学家。他的理论经验主要来源于早年对苏联农业的研究,但他缺乏思想史的训练,对西方社会批评理论的掌握也有缺陷,这使得他的定位很模糊。他对现实的敏感仍是值得肯定的,但他的影响还不足以与小枫,汪晖形成均势。
  
  网络上没有真正像样的自由主义者。秋风以及思想评论,完全无法拿出一篇有分量的论文来与汪晖,小枫的支持者竞争。自由主义者的普遍缺陷是,1缺乏计量经济学(或者统计学)的实证训练;2缺乏社会科学方法论的训练;3缺乏逻辑训练。这些方面王怡做的比较好,影响也较大,但仍然是通过非正规的媒介来表达自己的想法,他的学术地位远不能被其他学者接受(尽管大家都看他的随笔)。
  汪丁丁的定位也很模糊,但他现在几乎不参与争夺媒体霸权的口水战。他讲政治学,却不讲政治;讲文化,却不讲文化批评。这一切使得他脱离了媒体的第一线。徐友渔也是这样。朱学勤的话语空间大受限制,发表言论也更注意修辞,保守主义的色彩也更浓了(但绝不是萧功秦那种没有底线的保守)。但不管怎么说,这些人都已经不是站在网络最前面的人了。去年是多事之年,一连串的打击使得自由主义者“闻到一丝不自由就恶狠狠地扑了上去”,刘晓波,余杰等与其说在研究自由主义,不如说在实践自由主义,他们没有左派那么宽松的氛围(或者说他们具有左派普遍缺乏的历史感和现实感),这一切使得政治自由主义思想转入了地下。
  这样,小枫的政治哲学和汪晖的文化社会学成为网络主流。经典解释,思想史以及文化/社会批评成为目前中国网络上社会科学的主要研究范式。对此,我们还是应该理解地同情,首先要理解,然后要同情。其实,古典政治哲学与文化研究这两种范式之间的冲突大的很呢。别看小枫嘲笑过伯林,他也嘲笑泰勒的,嘲笑德里达,嘲笑新儒学的。斯特劳斯看不起实证主义,但更把历史主义当作导向虚无主义的真正的敌人。反过来,形而上学与政治的紧张也不少。我们乐得看他们的冲突,如果这两派学子真正认识到理论关键的矛盾话。
  在中国语境里,矛盾就更突出了。从政治出发,蒋庆等选择了公羊学。但从文化保守主义出发,继承的内容却应该是古文经学的东西。好比他们从旧货店里好不容易淘出一件今文经学的外衣,里面却塞满了古文经学的棉絮;嘴里高喊康有为的名号,顶礼膜拜的却是章太炎的叶德辉牌位。蒋庆不管三七二十一,是件古代衣服就往身上套,这是何等滑稽的场面啊。
  与小枫的斯特劳斯国学,汪晖的出口转内销国学相比,陈明和孔夫子2000网的根还正一些,主要继承了80年代李,庞的书院传统,虽然无法避免强奸古人的毛病,至少可以少强奸几个洋人,也不用象新儒学那样故做神秘状(我可不是对牟,唐大师不敬啊)。
  李泽厚说,90年代思想淡出,学术凸现。我们可以发现,不仅经济学,社会学,人类学,法学,政治学,历史学,哲学乃至文化都不同程度的学术化了。小枫为代表的哲学家(姑且这么定义吧)介入公共思想领域(无论主动或是被动,有意或是无意),其实是学术研究与政治相交的结果。其他社会科学学者的介入也是如此。另一方面,文学批评家转向社会批评,这是政治的结果。众所周知的原因,90年代中国政治有很大的退步,同时出现了一段时间的媒体真空。政治死了,哪有文学,同时文学又是社会批评最好的政治外衣。人文精神讨论正是在这背景下诞生的。注意,从政治退出而谈文化,这才是新左派真正的开端,也是这些文学批评家与前面说的社会科学家之间最本质的分歧。如同蔡元培以美学代宗教一样,第一代新左派以人文精神代替政治精神,第二代(如汪晖)跟上以冷酷的理论审美代替现实良知。借用网络搞笑大师郭金昌的话,是否讲政治,是区分新左派和公共知识分子的试金石:)
  当然从文学向右转的也不少。左派作家多半是可爱的,左派文学评论家多半是可恶的,右派文学评论家多半是沉默的。鲁迅心里那点黑暗并不一定要作为罂粟花的肥料的。但80年代末那件大事后,很多有良知的人文学者选择了沉默。不是左右的问题,而是人如何成为人的问题,如同裴多菲的儿歌,若为XX故,两者皆可抛罢了。其实在很多问题上,特别是所谓的“特征事实”,左派右派也都有共同认识的。从汪晖到秦晖或者汪丁丁,他们内心的冲突也很大,否则就没法成为大师了。倒是网上那些纯粹的原教旨主义者很可爱。樊纲背了个恶名很可悲(他是有直觉也有理论的,可惜理论有漏洞,但没学过数学的人怎么知道),林毅夫的逻辑是自洽的,但无论口水思想家还是著名媒体的记者,似乎都完全无法理解经济学,有意思。
  
  现在中文网络的思想论坛思想原创性少得可怜。既然没有思想,只有口水,还是让我们回归学术,多泡英文论坛和blog吧。
  其实,一些网站还是留下不少东西,值得我们反复阅读的。我下载过思想的境界的数据库,好像有3000余篇文章吧,不少东西至今仍然很有意义,口水只会把水搅浑,不会把思想淹没的。法社会学方面的有公法评论,法律思想;哲学方面有现象学网,人大和四川大学的思问;历史的有往复和国学网。社会批评的有思与文,世纪中国。人文的有新学院,朝圣山。电影生活有犀锐,新青年。随笔有闲闲书话,宗教的更多。网上没有值得推荐的经济学网站,即使北望也是不值得推荐的,还不如去北大中心的网下载些英文文献。
  最后,我劝XX和XX消消气,你们都不是王怡萧瀚那种闻到不自由就扑上去的人,那么就让我们坚持做个独立精神自由思想的边缘自由知识分子吧。XX网站多数人太幼稚了。他们在政治上不成熟,因为分不清敌我,看不出谁真正反政治;他们在历史观上不成熟,普遍缺乏现实感,从而无法形成立体的历史感;他们在方法论上不成熟,阅读量太小,视野狭窄;他们在生活态度上不成熟,他们的反美反日情绪跟张承志大骂日本是一个性质。
  我们一要理解他们,二要同情他们。最重要的是读更有价值的东西,思考更有价值的问题,过更有价值的生活。

「 支持乌有之乡!」

乌有之乡 WYZXWK.COM

您的打赏将用于网站日常运行与维护。
帮助我们办好网站,宣传红色文化!

声明:文章仅代表作者个人观点,不代表本站观点——乌有之乡 责任编辑:yewn

欢迎扫描下方二维码,订阅乌有之乡网刊微信(wyzxwz1226)

收藏

心情表态

相关专题

今日头条

点击排行

  • 两日热点
  • 一周热点
  • 一月热点
  • 心情
  1. 郑大一附院医生被砍你们要求严惩凶手,治死病人咋就连个屁也不放?
  2. 党的99岁生日,有人还要把毛主席像抠掉?
  3. 极左,岂能绑架一个伟大民族的灵魂
  4. 房子之问
  5. 鬼斧神工--从毛主席的世界眼光,看新中国几次重大决策
  6. 大学生回农村,不会讲话了?
  7. 善打硬仗恶仗的开国中将,长津湖指挥20军重创美王牌陆战1师,后来成为我军两大兵种司令员
  8. 怎样算毛泽东时代的“穷账”?
  9. 毛主席是如何打破美苏设计的雅尔塔结构的——挺进东北乃至抗美援朝
  10. 美国人为什么宁可相信特朗普,也不相信“美国钟南山”?
  1. 为什么中国得利者要否定毛主席
  2. 老田:中国革命的精神遗产到哪儿去了——从1970年代三拨反文革力量的政治分析说起
  3. 又一个重要标志性事件,这届网民太了不起了!
  4. 黄卫东:中美究竟谁的技术依赖更大
  5. 张志坤:中美关系,请不要在捏造文辞上下功夫
  6. 陈伯达之子:八大关于社会“主要矛盾”的论述是如何产生的?
  7. 将“中共”比作“公司”是严重的政治错误!
  8. 郝贵生:不谈党的阶级性,谈何“把人民放在最高位置”?
  9. 《北京日报》:《卜算子·咏梅》:七千人大会前党内传阅的一首词
  10. 人民为什么讨厌高晓松?
  1. “10年浩劫”有十大“匪夷所思”
  2. 钱昌明:“不争论”,是一颗奴隶主义毒瘤!
  3. 张志坤:如此严重的政治问题,究竟该谁负责!
  4. 普京为何不能让俄罗斯强大?线索就在阅兵式
  5. “地摊经济”还未落地就要“收摊”?
  6. 又一个挺方方的女作家被免职
  7. 贺雪峰:我为什么说山东合村并居是大跃进
  8. 特朗普掐住了反华“命门”?
  9. 邋遢道人:6亿人月入一千、地摊经济及其他
  10. 我敢预测:要不了多久会再次听到这些话
  1. 知青赤脚医生孙立哲和他的团队与陕北人民一起创造了人类医疗史上的奇迹!
  2. 甴曱末日将近!美国断经费、“民主阿婆”闪人,头目跑路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3. 为什么中国得利者要否定毛主席
  4. 张志坤:中国共产党的力量依然十分强大
  5. 从盼儿到怕儿: “只生一个女孩”为何盛行东北农村?
  6. 毁人一生的待遇,降低个退休待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