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几乎成了明骗产业
在大国的保健食品这玩意儿,历史悠久,故事很多,事故也很多。从“药食同源”的古老智慧,到“蓝帽子”的现代审批,再到注册备案双轨制,产业一路高歌猛进,案件也一路尾随其后。非法添加、虚假宣传、假冒伪劣、质量不合格,甚至吃出人命,隔三差五就上一次新闻。如某健、无某极等曾引发死亡纠纷;“美某森”痛风神药被罚没3.8亿余元;何某案被判15年、罚400万元。至于那些偷偷掺西地那非、西布曲明、伐地那非衍生物的,更是把“保健”二字玩成了“保钱”。
一、谁在吃,谁在赚,谁在装睡?
保健食品行业不是一个简单的“企业——消费者”二元结构,而是一个层层叠叠的阶级金字塔。站在塔尖的,是资本所有者和大股东。他们掌握配方、生产线、批文、渠道、广告预算,以及最重要的东西——定价权。他们的目标只有一个:利润最大化。为了实现这个目标,成本要压低,功效要吹大,监管要绕开,消费者要哄住。他们不是慈善家,他们是慈善的反义词。慈善家把钱给穷人,他们把穷人的钱给自己。
塔身中间,是中小企业主和代工厂。他们在大资本的夹缝里求生存,接单、贴牌、压价、赶工。为了活下去,他们什么都敢接,什么都敢产。你给他一个配方,他给你一个产品;你给他一个概念,他给你一个“奇迹”。他们是资本逻辑的执行者,也是质量失控的背锅侠。一旦出事,大资本可以切割,代工厂往往跑不掉。
塔基之下,是雇佣劳动者。研发人员、生产工人、销售员、客服。他们受资本逻辑支配,拿着微薄的工资,干着可能违心的活。销售员被培训成“健康顾问”,客服被要求“稳住客户”,研发被要求“调整口感”。他们不是坏人,他们只是被资本绑上了战车。战车冲向利润,碾过的是消费者的健康。
而消费者呢?尤其是老年人、慢病患者、健康焦虑人群,他们处于信息最弱势的一端。他们不懂化学式,不懂药理学,不懂广告法,他们只懂一件事:我想健康。资本就利用这一点,把淀粉丸子卖成仙丹,把果汁卖成神药。他们掏空养老金,买回一堆安慰剂,甚至买回一堆毒药。他们是资本收割的对象,是这场游戏里唯一的输家。
监管机构理论上是守夜人、裁判和消费者的保护神。但现实中他们人力,技术,权力有限,还常常被地方经济、税收就业、产业扶持等考量牵制。资本创新营销手段的速度,永远快于监管更新法规的速度。会销、私域直播、AI虚拟人带货,监管刚学会查会销,资本已经跑到直播间;监管刚想管直播,资本已经用上了虚拟人。猫抓老鼠,但老鼠跑得比猫快,有时候老鼠还给猫送点“猫粮”。
至于平台、媒体、代言人,他们是资本的扩音器。流量变现,广告分成,代言费入账。他们不生产保健食品,他们只负责把保健食品吹上天。他们和资本形成利益链,链条的末端,拴着消费者的钱包和命。
二、重重冲突源于资本化
保健食品行业充满了冲突。资本利润最大化与消费者健康权之间的对立,生产社会化与生产资料私有制之间的对抗,保健食品有限功效与消费者治病期待之间的悖逆,虚假宣传与消费者知情权、公平交易权之间的背离,监管公共性与资本逐利性、地方保护之间的张力,行业就业税收与全国公共健康之间的抵触,传统食养文化与现代资本化营销之间的错位。这些冲突交织在一起,像一团乱麻,但乱麻有头。
主要冲突是什么?是资本逐利逻辑与公众健康安全之间的矛盾。这个矛盾决定了其他冲突的存在和发展。没有资本逐利,就没有非法添加、虚假宣传、假冒伪劣和“自查报告”变成“自夸报告”。资本要利润,利润要增长,增长要市场,市场要刺激,刺激要夸大,夸大要造假,造假要出事。这是一条完整的逻辑链,链条的起点是资本,终点是消费者。
那么主要冲突的主要方面是什么?是资本方。资本掌握生产资料、配方、渠道、信息、定价权,以及定义“保健”的话语权。资本说这个产品能“增强免疫力”,消费者就信;资本说这个产品能“辅助降血脂”,消费者就买;资本说这个产品“对化学性肝损伤有辅助保护作用”,消费者就掏钱。资本决定了产品的功效宣称、成本结构、营销方式、风险转嫁方式。监管和消费者处于事后、分散、弱势的地位。监管要取证,消费者要举证,而资本只要换个马甲,就能继续开张。因此冲突的主要方面在资本,乱象的性质由资本逐利逻辑决定。
有人会说,不是有自查规范吗?不是有注册备案吗?不是有“蓝帽子”吗?是的,都有。但自查规范是让企业自己查自己,相当于让学生自己批作业,还指望老师看不见。注册备案是门槛,但资本擅长跨栏。蓝帽子是紧箍咒,但资本是孙悟空,总能找到漏洞。监管能管住一部分,但管不住全部;能管住一时,但管不住永远。因为监管是外因,资本逐利是内因。外因通过内因起作用,内因不变,外因再强,也只能缓解,不能根除。
三、全面禁止,以绝后患
市场经济的逻辑,就是资本为利润最大化而竞争不止。竞争的压力,会迫使资本不断压缩成本、扩大销售、提高价格、制造需求。在保健食品领域,这种逻辑必然导致弄虚造假。因为保健食品的功效本来就有限,多数只能营养补充或辅助调节,不能替代药物,不能治疗疾病。但资本不能这么说,这么说就卖不出去了。资本必须把它包装成“治病神药”“养生神器”“长寿秘诀”。于是非法添加、虚假宣传、假冒伪劣、质量不合格,就成了行业常态。这不是偶然,这是必然。这不是个别企业的问题,这是系统性风险。
保健食品作用有限,却价格高昂;功效模糊,却宣传夸张;监管滞后,却屡禁不止。消费者花了钱,买了安慰,甚至买了病,买了命。老年人被会销洗脑,慢病患者被直播忽悠,健康焦虑者被 AI虚拟人收割。资本赚得盆满钵满,消费者落得人财两空。这样的行业,留着干什么?
有人说可以加强监管,但监管再强,也强不过资本逐利的本能;可以提高门槛,但门槛再高,资本也能翻墙;可以教育消费者,但消费者再教育,也教育不过资本的广告轰炸;可以发展传统食养,但传统食养一旦资本化,就会变成下一个保健食品。所以最彻底的办法,就是全面禁止保健食品。禁止生产,禁止销售,禁止宣传,禁止进口。把“蓝帽子”扔进垃圾桶,把“保健功能”从食品标签上抹掉,把“会销”从酒店会议室赶出去,把“私域直播”从老年人手机里删掉。
禁止保健食品之后,应该发展公共营养、普惠医疗、严格食品监管、非商业化的传统食养服务。让营养归营养,医疗归医疗,食品归食品。不要让“保健”二字成为资本的遮羞布,消费者的墓志铭。
为了不让老人的养老金变成资本的游艇,不让“蓝帽子”变成“绿帽子”,不让“保健”变成“保命”的反义词,全面禁止保健食品,刻不容缓。这不是激进,这是清醒。这不是极端,这是底线。保健食品,该退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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