煤之吟(之三)完
看不见的手
五十年前
你的爷爷死于冒顶
五十年后
你的父亲死于透水
今天
你望着可怕的黑井口
向后退
却被一只手用力往下推......
黑
这下面是如此的黑啊
黑的巷道 黑的煤墙
黑的衣裳 黑的手脸
一切都是黑的 黑的
甚至于那萤火虫一样的灯光
而黑却是可爱的 光明的前兆
罪恶的深渊
一条条巷道
一道道绊索
把渴望幸福自由的生命
束缚在死亡的边缘蠕动
在这个没有阳光的世界里
水火无情 瓦斯无情
无情的一切
远没有老板的心肠冷
貌似平静的大地下面
覆盖着罪恶的深渊和墓坑
来世重生
是谁索走了炭鬼的命
水与瓦斯
摆一副幸灾乐祸的面孔
面对他们妻儿的哭啼
黑井筒从不掉眼泪
数十万元的赔偿
奏一曲太平无事的乐章
悲伤愤怒无奈地宣泄
在花花绿绿的钞票中归于平静
只有阴间的亡灵大瞪着眼睛
紧攥的拳头期待着来世重生
语言
火是煤的语言
煤是我们的语言
我们向高山，向蓝天
默默地倾诉着心中的积怨
工钱
工钱
在大楼的顶上
被无限期的拖延长长系着
需要纵身一跃
才能撷取它
工钱
在千米的井下
被水和瓦斯紧紧地攥着
需要付出生命的筹码
才能得到它
工钱
在很远很远的地方
长年累月的劳作
也没有看到它
工钱是一枚苦涩的果
肉是血 籽是汗
闻一闻落泪
尝一尝心酸
挖煤工
你们要去的地方有多深
在地狱下面
那里可有明媚的阳光
清新的空气
在那里
昏暗的灯光照不破四周的黑暗
飞扬的煤尘只往鼻孔里钻
弯着腰就能碰着头顶的天
断柱的响声
把心提到了嗓子眼儿
脚下的积水
像无底的深潭
荡漾着恐惧和不安
闷热脱去了全身的衣服
黑黝黝的身子
像海豚在汗水里游
耳朵里塞满了工头的骂声
矿工的心头呵
像转着的大磨盘
是谁把我们赶到了这下面
活得比牛马还要贱
问天 天不语
问地 地无言
一个个战天斗地的汉子
经历着日出之前的磨难
一代天骄
在所有的色彩中
煤的颜色最让人感动
那是一种含蓄的美
在最需要的地方
最需要的时候
释放全部的激情
燃烧的激情中
有血 有泪 有罹难生命者的倾诉
倾诉千米井下另一种人生
千米井下的故事
是牛马发出的哀鸣
伤痕累累的心灵里飘着灾祸的鞭影
也许是今晚
也许是明朝
一场突如期来的风暴
会让深渊里跃出一代天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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