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卖工人主要在三家大型的企业从事工作,就是美团,淘宝闪购(此前的饿了么)和京东。
这三家都广泛的使用外包,也都极尽所能折磨我们外卖工人。
随便列举一些手段都足以让人惊异,例如
:
1,雨天中雨以下不算下雨,不给补贴也不降低速度,但是有可能向消费者额外收费。
2,运送时间速度不一样,有时候看似是五分钟,可能是三分钟,偷了时间。
3,把几个订单合起来降低单价
4,强迫我们接一些非常糟糕的单子
就拿京东来说,京东秒送众包的配送单价并不高。平台基本按照配送距离计算价格,大致是一公里一块钱多一点,具体价格甚至精确到几分钱。有些订单的配送费只有两三元,跑一趟下来,收入实在太少。
平台还会把几个订单合并成一单进行派送。我曾经见过三四个订单被合并在一起的情况。表面上看,合单之后的总配送费似乎更高,但如果平均计算,每一个订单的价格可能比正常单价还要低。更重要的一点是,订单虽然被合并,配送时间却不会因此变得宽松。骑手需要前往不同的商家取货,再去往不同的顾客地址。订单数量增加了,路线也更加复杂,时间压力却更加紧张。平台当然不会承认自己是在降低工人的劳动报酬,它只会用距离、路线、订单数量和各种复杂的计算方式,把这种剥削隐藏在系统之中。但无论算法如何复杂,有一点是不会改变的——骑手实际付出的劳动越来越多,而每一份劳动所得到的报酬却越来越低。所谓合单,不过是资本用技术提高劳动强度的一种新方法,把过去需要分别支付的劳动,尽可能压缩到一次配送之中,从工人身上榨取更多的剩余价值。
京东秒送的平台上,并不仅仅只有京东自己的订单,也能够接到美团和淘宝闪购等平台的订单。有一次,我接到的实际上是一笔美团订单,但订单被转到了京东秒送的平台上。送达时,顾客希望我拍一张照片,方便他寻找放置物品的位置,但京东平台上却没有相应的聊天窗口,骑手无法直接向顾客发送照片。最后,我只能电话联系加上微信,才把照片发了过去。这里最荒谬的地方在于,平台之间的系统衔接出现了问题,却不是平台去承担后果,而是骑手自己去解决。资本可以自由地整合订单、转移订单、扩大业务范围,却把系统不完善所产生的麻烦全部转嫁给最底层的劳动者。骑手不仅出售自己的劳动力,还不得不用自己的时间、手机、电话费,甚至个人微信,去填补平台系统留下的漏洞。
这真是讽刺极了,我们被迫额外去补贴起资本了!
除了订单系统的问题,京东秒送的定位也经常存在一定的误差,有些时候甚至会有很大影响。有一次,系统导航将我带到一个位置之后,我根本没有找到订单上所显示的商家。导航显示的是一家“京东医疗器械”,但附近并没有这家店。我后来询问附近的一名师傅,对方告诉我,隔壁街道似乎有一家医疗器械店。我只能重新寻找,最后才发现附近确实有一家名称相近的“XXX医疗器械”。最后我还是通过核对门牌号码,才确认这就是订单上的商家。
顾客地址同样会出现定位错误的情况。有一次,系统定位的地点虽然和顾客位于同一个小区,但实际位置与顾客所在地点仍然相差五六百米。我就需要额外骑行这一段距离,但平台并没有因此提供所谓的超距补贴。还有一次,顾客填写的地址明明是“18栋1801”,系统却把我定位到了“八街18号”,这两个完全不是同一个具体地点。
对于骑手来说,定位上的几百米,往往并不仅仅是几百米的问题。一个错误的定位可能意味着重新找路、询问顾客、进入小区之后再次寻找楼栋,而这些额外消耗的时间,系统并不会计算,或者就只给延长个一两分钟,实际上根本不够用。
平台在计算配送费的时候,能够把距离精确到几分钱;但当系统定位错误,让骑手额外多跑五六百米的时候,这些距离却突然不重要了。资本的计算从来不是不会计算,而是只计算对自己有利的部分。工人多跑一公里,平台肯定不会愿意多付一分钱;工人晚几分钟送达,平台却可以立刻计算出罚款。所谓算法的“客观”和“中立”,不过是资本关系披在技术外面的另一层外衣。算法并不是一个没有立场的机器,在资本主义的平台之下,它首先服务的不是劳动者,而是资本家的利润。
今天的资本主义比过去的资本主义更加隐秘,包装地更加虚伪,可很多时候又更加的直白和残忍,因为这是他们的时代。过去的工头站在工人旁边监督,今天的工头躲进了手机和程序里。过去资本家用皮鞭和工头逼迫工人提高劳动强度,今天则用平台的算法,让外卖工人自己骑着车在城市里拼命不停地奔跑。系统可以不断提高派单效率,却并不会真正承担配送过程中出现的问题。最终,承担这一切的,仍然是骑手。

作者: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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