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者按:
进入全面夺权阶段以后,文革是在反右纠“左”中不断被推向前进的。先前我们编发了郭建波同志在全面夺权阶段第二轮反右纠“左”斗争中关于反右斗争的若干篇研究文章,今后我们将陆续编发他在这一轮反右纠“左”斗争中关于纠“左”的若干篇研究文章。现在我们发表的是第一篇纠“左”文章。
这篇文章以毛泽东同志继续革命的理论为指导,以现已公开的历史资料为依据,勾画了清华大学两派斗争的基本线索,梳理了两派斗争从形成、发展到由文斗走向百日大武斗的史实,揭示了两派斗争的原因,分析了两派斗争的影响,总结了两派斗争的教训。
这篇文章是郭建波同志撰写的长篇著作《文革论》第三卷《残阳血照》(论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上册《星火燎原》的第四阶段《全面夺权——文化大革命在反右纠“左”中走向高潮(1967年1月——1968年10月)》第四部分中的一部分,读后会使我们对于清华大学两派斗争的来龙去脉有一个更为明晰的认识。

目录
一、进入一九六八年后北京高校的两派斗争动态。
1、北京市革命委员会开办学习班解决高校两派之间的矛盾。
2、北京高校两派之间的斗争及其武斗状况。
二、清华大学两派的形成。
1、清华大学保守派红卫兵与造反派红卫兵的斗争。
2、造反派红卫兵内部两派斗争的出现。
3、造反派红卫兵内部两派斗争的形成。
4、两派斗争乃至发生分裂的另一视角。
(1)清华大学党委领导成员及部分师生对于中央定性存在不同意见。
(2)清华大学围绕党委定性、干部问题进行了自由辩论,中央负责人试图将辩论引入正道。
(3)《红旗》杂志调查员文章进一步激化了两派之间的争论。
(4)关于清华大学内部争论和两派斗争的深入思考。
三、清华大学两派在争斗中走向武斗。
1、中央文革小组成员和外校造反派头头试图解决清华大学两派的分歧和矛盾。
2、围绕学校广播台的争夺,又进一步激化了双方的矛盾。
3、两派围绕成立校革命委员会进行的斗争。
(1)在革筹小组成立上两派之间的分歧与斗争。
(2)两派在达成初步协议后又被414推翻。
(3)团派无视两派之间的分歧、对峙,置414的强烈反对于不顾,竟然要强行成立校革命委员会,致使两派之间的分裂难以挽回。
(4)清华大学革命委员会不得不推迟成立。
4、两派在谋求联合中又发生了激烈的争论。
5、分裂的因素在两派联合中潜滋暗长。
6、两派斗争乃至分裂的一个深层原因。
(1)江青关于“十七年”的讲话及其不同反应成为两派新一轮斗争的导火线。
(2)两派因为解放干部引发关于“十七年”的激烈争论。
(3)团派弄巧成拙的一个事件——关于战歌事件及其它。
(4)关于两派围绕建国后十七年、清华大学面临的形势以及如何进行文革争论的评析。
四、清华大学两派百日大武斗。
1、江青、谢富治等人批评北京大专院校发生的武斗。
2、韩爱晶、聂元梓等人劝告蒯大富停止武斗。
3、两派在如何对待、解放干部的分歧上所引发的武斗,拉开了清华大学百日大武斗的序幕。
4、陈伯达要求蒯大富停止武斗。
5、五月三十日武斗是百日大武斗中的典型事件。
6、北京市革命委员会制止武斗未果。
7、武斗的进一步发展。
8、对清华大学百日大武斗的评析。
五、毛泽东决定工人宣传队进入清华、北大。
1、毛泽东密切关注着蒯大富等红卫兵头头在文革中的变化。
2、毛泽东做出工人宣传队进入北京高校的决策。
3、北京市革命委员会紧急行动起来,部署工人宣传队进入清华大学。
六、工人宣传队进入清华大学,两派对工宣队的态度迥然不同,414欢迎,团派在攻击工宣队的武斗中酿成惨案。
1、工人宣传队带着毛泽东、党中央制止武斗的指示进入清华园。
2、414按照工人宣传队的要求停止武斗。
3、团派在蒯大富领导下对工人宣传队发起攻击。
4、对两派红卫兵在工人宣传队进入清华园后采取不同态度的评析。
七、毛泽东发表严厉谈话,两派斗争在毛泽东谈话的传达、执行中偃旗息鼓,工宣队进驻校园。
1、北京高校五大红卫兵领袖进入人民大会堂受到严格限制。
2、毛泽东紧急召见北京五大红卫兵领袖,发表了严厉的谈话。
(1)从《毛泽东传》、《毛泽东年谱》的记载来看谈话的若干要点。
(2)从《韩爱晶文革回忆录(下册)》的记述中来看谈话的其它内容。
3、五大红卫兵领袖在整理、核对毛泽东严厉讲话后,迅速回校传达讲话内容。
4、工宣队进驻清华园,两派在斗争中走向联合。北京高校的红卫兵组织在大联合的过程中走向消亡。
5、对毛泽东谈话在结束北京高校武斗上所起作用的评析。
八、毛泽东发表关于工宣队进驻清华的谈话及最终解决北大的问题。
1、毛泽东发表关于工宣队进驻清华的谈话。
2、毛泽东向工宣队赠送芒果,接见工宣队员。
3、解决北大的问题。
4、北大、清华是北京高校文革的风向标。
九、清华大学两派斗争发生的原因、教训与影响。
1、清华大学两派斗争的原因分析。
(1)缺乏历史自觉,阶级意识淡薄,是两派发生斗争乃至武斗的根本原因。
(2)对于文革认识的分歧是两派发生斗争乃至武斗的思想动因。
(3)派性作怪及附着其上的个人主义是两派发生斗争乃至武斗的利益驱动因素。
(4)胶柱鼓瑟,墨守成规,没有随着文革形势的发展及时调整斗争策略,这是两派发生斗争乃至武斗的现实原因。
2、清华大学两派斗争的教训。
(1)要正确认识和处理文革发展大势、中央号召和本派利益的关系问题。
(2)要正确认识和处理两派之间的分歧和矛盾问题。
(3)要认真贯彻执行“要文斗,不要武斗”的政策。
(4)两派头头在双方矛盾激化乃至武斗中负有主要领导责任。
(5)两派在同室操戈中走向陨落。造反派头头在风云变幻中经受着严峻的考验,留下了刻骨铭心的教训。
3、清华大学两派斗争的影响。
(1)两派之间的斗争,严重干扰了清华文革的进一步发展。
(2)两派之间的斗争,严重削弱了造反派的实力。
(3)两派之间的斗争,严重破坏了高校红卫兵的形象。
(4)两派之间的斗争,成为决定两派头头政治命运的关键因素。
前文我们介绍了全面夺权阶段北京高校两派群众的斗争状况。这种派性斗争在分化组合中形成了所谓的天派和地派。高校内部的派性斗争,不仅使学校革委会的建立遇到了很大困难,还严重阻碍了北京市文革的进一步发展。进入一九六八年后,在各地省市自治区革命委员会普遍建立的情况下,北京高校内部的两派斗争不仅仍然存在,甚至在一些高校中还出现了愈演愈烈的趋势,乃至于发生了武斗。那么,这个时候北京高校内部两派斗争的状况又如何呢?
一、进入一九六八年后北京高校的两派斗争动态。
一九六八年一月,为了解决高校师生之间的派性纷争,加强彼此之间的团结,在业已成立革命委员会的高校进一步巩固革命委员会,在尚未成立革命委员会的高校,以革命的大联合实现革命的三结合,为这些高校革命委员会的建立创造条件,北京市革命委员会决定组织大学革命群众组织负责人开办毛泽东思想学习班。学习班在开办过程中虽然取得了重大成效,却也发生了激烈的斗争。参加学习班的一些造反派头头不仅将矛头对准学习班负责人,又指向了北京市革命委员会主任谢富治,发起了炮打谢富治的行动。这样就使得学习班在消除高校派性纷争、促进各派团结方面遇到了很大困难。北京高校天派、地派以及各校内部两派之间的斗争又激化起来,并进一步发展到武斗,严重影响了北京高校乃至于北京市文革的进一步发展。
1、北京市革命委员会开办学习班解决高校两派之间的矛盾。
我们知道,一九六七年四月二十日,北京市革命委员会成立。随后,文革发展的下一步目标,就是要成立北京市市级以下革命委员会。进入一九六八年后,北京市市级以下革命委员会成立的具体状况又如何呢?
当时北京的大局是稳定的,市属18个县区,已有8个区、7个县成立了革命委员会。农村80%的公社、70%的生产大队成立了革命委员会。城市90%的工厂实现了大联合,30%成立了革命委员会。但是,北京一些高校中的两派头头仍然在进行派性斗争,乃至于发展到武斗。一九六八年元旦刚过,清华就发生了武斗。北京钢铁学院、北京财经学院的武斗时间更长,规模更大,两派各占了数座教学楼,构筑了工事。正如北京市革委会负责文教的常委丁国钰所言:春风吹进了玉门关,春风也吹进了山海关,但春风就是吹不进北京的一些大专院校。
为了解决北京高校两派之间的矛盾,一九六八年春节以后,北京市革命委员会集中大专院校头头办学习班。北航、地质、体院、政法、矿业、农大等绝大部分大学早已成立革命委员会,对于存在公开分裂甚至有武斗的少部分学校,让他们两派头头坐在一起,学习《毛选》、消除派性搞大联合。两派主要头头离开学校,和下面派性隔开,很有成效。
北京市革委会态度坚决,目标明确。北京市落后的高校一定要有二月份实现大联合,三月份建立革命委员会。聂元梓、韩爱晶都参加了市委学习班。根据市革命委员会通知,清华两派各出五名主要负责人参加学习班。二月七日,在学习班里,清华两派头头达成“八要八不要”协议书。二月九日、二月十三日先后两次解放军毛泽东思想宣传队40余人进清华做工作,解决清华两派之间的矛盾和冲突问题。[1]
本来,按照北京市革命委员会开办学习班时的设想,学习班结束后,组织学习的军代表随各校群众组织头头一起回校并参加校革命委员会,但是,树欲静而风不止。学习班内部却起了风潮,有人将批判的矛头指向了北京市革命委员会主任谢富治。
三月十六日,参加学习班的北师大造反兵团王颂平公开贴大字报点名批判谢富治,一下子打破了学习班平静的气氛,迅速得到了一些人的呼应。
聂元梓从一九六七年春天筹备北京市革命委员会前就对谢富治主政北京大为不满,看到有人跳出来攻击谢富治,她本人不便于出面,就支持新北大公社的二把手孙蓬一和北师大造反兵团以及人大三红等组织掀起炮打谢富治的风浪。在炮打谢富治的一墙大字报下,孙蓬一兴奋得满脸红光,走路时脚板抬得高高的,似乎稳操胜券!
清华414也以为时机已到,积极参加。414的倒谢活动在三月十八日达到高潮,其下属的八一军团还发表了致谢富治的公开信。蒯大富这个时候也跃跃欲试,想加入到这股倒谢的风潮中。当时蒯大富、韩爱晶都是北京市革委会常委。韩爱晶见状对蒯大富劝说道:打倒谢富治,你我是什么人?岂不成为新的黑市委成员!聂元梓自己不出面,煽动几个小组织火中取栗,她想当北京一把手!你蒯大富想过没有?在韩爱晶的劝说下,蒯大富当了一回观潮派,414扮演了急先锋!
本来,414认为谢富治必倒无疑,没想到谢富治没倒,杨、余、傅却倒台了,于是三月二十二日414又掉转过来,发表声明说:“坚决保卫以谢富治同志为首的市革委会!”这个时候蒯大富的井冈山总部趁机向414发起了攻击,指出:杨、余、傅的黑后台就是414的黑后台。这样更进一步加剧了两派之间的斗争。[2]
从中我们看到,北京市革命委员会开办高校两派头头学习班,就是要解决他们之间存在的分歧和矛盾,通过革命的大联合实现革命的三结合,建立革命委员会。但是,在学习班内有些造反派的头头从派别利益出发,乘机行动,贴出大字报,反对学习班负责人特别是发起了倒谢风潮,致使通过开办学习班来解决两派分歧和矛盾遇到了不少困难。这样原来就激烈斗争中的两派不仅彼此之间的问题没有能够得到解决,而且随着形势的发展还在进一步走向恶化。高校两派之间的武斗特别是清华大学百日大武斗就是在这种情况下发生的。
2、北京高校两派之间的斗争及其武斗状况。
北京高校两派及各校内部两派之间存在着尖锐、复杂的矛盾。他们之间的分歧和矛盾在学习班内没有能够从根本上得到解决,那么发展到一定程度后就有可能出现武斗。这些武斗以北大、清华特别是清华大学的武斗犹为严重,造成了严重的后果。
当时一些红卫兵办的小报纷纷抛出诸如《不许否定革命小将——驳唯“派性”论》、《红卫兵万岁——彻底粉碎否定革命小将的右倾翻案逆流》等鼓吹派性的文章。三月以来,北京高校的两大派红卫兵组织在进行游行示威等活动中,曾发生过数起小型武斗事件,造成多人受伤。随着派性矛盾的逐步增长,终于在北京许多高校和一些中学爆发了一连串的大规模武斗事件。其中,以清华大学的武斗最为激烈,双方共死亡十余人。在参加武斗人数之多和持续时间之长上,北京大学也是可以名列前茅的。
北京大学新北大公社和井冈山之间的矛盾由来已久,双方的冲突和斗争一直持续不断。到了一九六八年三月,双方矛盾已异常尖锐。这时,大字报、大标语、高音喇叭的较量已不能解决问题了,因而开始要借助于拳头、棍棒、长矛,甚至于使用现代化的步枪了。三月中旬以后,双方小规模的武斗多次发生。双方在经过充分准备后,于三月二十八日终于爆发了一起大规模的武斗事件。新北大公社和井冈山围绕着几座宿舍楼的争夺,进行了一夜的混战。新北大公社人多势众,井冈山有其它院校的武斗队支持,谁也没有占到多大便宜。武斗的结果,不仅破坏了大量的公共财物和设施,还使得双方共有四百余人身受创伤。
在这次武斗事件之后,还发生了刺杀聂元梓的事件。事情的经过是这样的:三月二十八日夜间武斗高潮过后,三月二十九日凌晨,聂元梓陪同北京卫戍区副司令员李钟奇到武斗现场视察。在围观的群众中,有两名井冈山的学生挤到她身边,其中一个打了聂元梓两拳,另一个用改锥捅了聂元梓的脑袋一下。两名学生在同伴的掩护下趁乱逃走。[3]对聂元梓行刺的学生是井冈山的樊能庭,当时聂元梓头部被刺出血了,这种行为引起了新北大公社成员的愤怒,当场演变为抓凶手的行动!情况立即通过北京市革命委员会上报中央,连毛泽东都知道聂元梓遇刺了![4]新北大公社广播站也播出了有人“刺杀聂元梓”的消息。当天晚上十点半,谢富治亲临北大,不仅表示了对于聂元梓的支持,还明确指出:井冈山应立即自动交出刺杀聂元梓的凶手和后台;外校来北大参加武斗是错误的,应立即撤出,回去作自我批评。
双方之间的矛盾并没有得到解决。四月二十六日,北大两派又发生了大规模武斗,有近百人受伤,十几人被送进医院。到二十七日上午,新北大公社占领二十五楼,封锁了出入的大门,形成了对井冈山的环形包围。中午,新北大公社将食堂封闭,使井冈山人员无处吃饭。下午四时,断绝了井冈山总部所在的二十八楼的水、电。下午六时,新北大公社相继攻占了十九、二十、二十一、二十二、二十三、二十四楼,采取步步紧缩包围圈的围困政策。武斗中,井冈山的一名学生被打死。井冈山并未屈服,仍表示要与新北大公社决一死战。[5]
以上我们简要介绍了北京大学内部新北大公社和井冈山两派之间的矛盾激化及其武斗情况。在武斗过程中,井冈山派的学生甚至对于新北大公社的头头聂元梓在众目睽睽之下采取了暴力行动,致使聂元梓身受皮外伤,从而进一步激化了两派之间的矛盾。清华大学两派之间的矛盾和武斗以后我们还要详细介绍,此处从略。
在此期间,北京市的一些大专院校不断出现各种混乱现象。中共中央关于复课闹革命的要求难以贯彻实施。据当时军训办公室的统计,到一九六八年五月下旬为止,全市五十九所大专院校只有二十所能坚持复课,有二十几所院校处于时停时复状态,有十几所院校因两派斗争激烈,根本无法复课。据北京卫戍区军训办公室一九六八年五月十八日的报告说:
北大、清华、人大、工业学院等多次发生武斗,虽经制止,尚未完全停下。政法、电力、轻工、科大、石油、铁道、钢铁等院校也不断发生小型武斗和摩擦。上述院校的共同特点是:都把对方说成是“反动加老保”,把两派斗争说成是“共产党和国民党你死我活的斗争”,有的提出“誓与反革命地下复仇军决一死战”的口号,企图通过武斗搞垮对方。这次武斗,双方都是有组织、有计划、有目的、有准备的(如调整部署、构筑工事、囤积粮食),而且武斗工具也有发展。这股武斗风看来一时难以制止。这些院校两派组织的大多数群众是不愿武斗的,许多师生纷纷逃避武斗。仅清华一校就走了七八千人。
五月十四日,人民大学发生武斗,人大三红冲新人大公社的工厂,武斗中用长矛刺死新人大公社一人。五月二十二日,人大三红与新人大公社爆发武斗,新人大公社当场死三人(二男一女),双方都使用了手榴弹。在七月七日的武斗中,人大三红还使用了自制的土炮。
五月十八日中午,北京工业学院发生武斗,红旗数百人头戴柳条帽,手执长矛,趁午饭时进攻东方红。东方红受伤四五十人(其中重伤十三人),一名叫苏广荣的学生受伤后送医院抢救无效死亡。
由于武斗的兴起,驻在北京高校的解放军宣传队也无法开展工作,不仅说服工作没人听,而且经常遭到围攻和谩骂。所以,驻在这些学校的解放军于五月中旬陆续撤离了学校。后来解放军宣传队撤离学校的行动受到了中央文革小组的批评。但是重新进驻学校的工作一直到八月才得以落实。
由于北京市许多院校武斗频频发生,一片混乱,对全市各校的工作都产生了极坏的影响。即使是在相对稳定的院校中,复课闹革命、教育革命也难以进行。在此期间,一些大学的一九六六届毕业生分配工作已经开始,一九六七届毕业生分配工作也已着手进行。高年级的学生急于毕业分配,低年级的学生又反映无法开展教育革命活动。校园中整天无所事事的逍遥派越来越多,各红卫兵组织中只有少数骨干分子还参与派性斗争,造反派组织对其大多数成员来说已经没有太大的吸引力了。[6]
从以上资料中可以看到,进入一九六八年后,不论是在北京市的天派、地派还是一些高校内部两派之间,仍然存在着尖锐、复杂的矛盾,进行着激烈的斗争乃至于武斗。这不仅表现在北大、清华、人大、工业学院等高校多次发生的武斗上,也表现在政法、电力、轻工、科大、石油、铁道、钢铁等高校不断发生的小型武斗和摩擦上。从文革发展的大局上来说,这个时候建立了革命委员会的高校,就是要复课闹革命,进行本校的斗、批、改了;没有建立革命委员会的高校,首先要通过革命的大联合实现革命的三结合,建立革命委员会,而后再进行复课闹革命,完成本校斗、批、改的任务。但是,令人遗憾的是,在一些高校中仍然存在着严重的派性斗争乃至于武斗。这种状况不仅存在于没有建立革命委员会的高校中,也存在于一些建立了革命委员会的高校中。从这里可以看出,北京市高校内部严重的派性斗争,已经成为文革发展的严重障碍了。
进入一九六八年后,从高校文革的发展上来说,就是要建立革命委员会,进行复课闹革命,开展斗、批、改。但是,不论是天派、地派还是各校内部的两派斗争乃至于武斗,都严重制约了校革命委员会的建立、巩固和发展,以及即将进行的斗、批、改。因而,如何解决两派之间的激烈斗争乃至于武斗,就成为高校乃至于北京市文革发展的迫切要求了。
二、清华大学两派的形成。
前文我们简要介绍了北京高校两派的斗争及其动态。在北京高校两派斗争中,清华大学内部两派之间的斗争更具有代表性,因而我们就将清华大学的两派斗争作为一个标本进行剖析,从而对于北京高校两派之间的斗争有一个更为深入的认识。
清华大学两派是经过了长期的斗争以后,才走向复杂化乃至于发生大规模武斗的。那么,两派形成、斗争的具体情况又如何呢?
1、清华大学保守派红卫兵与造反派红卫兵的斗争。
早在工作组时期,学生中间就出现了保守派与造反派的斗争。这种斗争表现在对待工作组的态度上。造反派学生主张造工作组的反,保守派学生则是主张保工作组。围绕对工作组进行造反还是保护,形成了清华大学学生之间的两派斗争。当时蒯大富带头炮轰工作组,遭到了工作组的严厉打击,保守派学生也一哄而起对他进行抨击,蒯大富被打成了反革命。后来在毛泽东支持下,周恩来、中央文革小组成员亲自到清华大学进行实地调查,撤销了工作组对蒯大富的处分,为蒯大富平了反。当时在清华大学为蒯大富翻案的过程中,却面临着不小的阻力,相当一部分人仍然是对此持否定态度的。[7]这预示着蒯大富以后在清华大学开展运动还会面临着不少困难的。
清华大学红卫兵成立以后,两派斗争主要表现为保守派红卫兵和造反派红卫兵之间的斗争。这种斗争形式上表现在两派红卫兵之间,实际上则是党内两股力量、两条路线斗争的反映。两派红卫兵在斗争中彼此的态势也在发生着变化。我们看下面的资料。
一九六六年八月五日,刘涛等人成立了自控系红卫兵,八月十九日正式成立清华大学红卫兵。由于主要吸收八九派干部子弟和军人子弟,被称为八九红卫兵。八月二十二日,清华大学毛泽东主义红卫兵成立,被称为八八派红卫兵。这两派红卫兵的成立,来源于两个串连会。八八串连会,是由唐伟、陈育延、刘泉发起的,参加者基本是反工作组的平民子弟,主旨是批判工作组的错误路线。八九串连会,是在王光美建议下,由贺鹏飞、刘涛发起的,参加者主要是一些高干子弟,他们主张工作组大方向是正确的,成绩是主要的,有错误有缺点,应该做出检查。当时,两派辩论的时候虽然谁也说服不了谁,但是彼此之间的言行还是文明的。[8]
当时保守派红卫兵头头为了夺取清华大学文革的主导权,纠集外校同类红卫兵到清华大学来帮助他们行动。八月二十四日,贺鹏飞组织北京十二个中学红卫兵跑步进入清华大学来支持他们的行动。他们到达以后,拍照、撕扯大字报,推倒二校门,张贴“只许左派造反,不许右派翻天”的标语,批斗、鞭打领导干部。[9]这是一次带有武斗性质的行动。
虽然清华大学保守派红卫兵在开始的时候势力强大,但是造反派红卫兵的发展也非常迅速。清华大学造反派红卫兵中蒯大富的名气最大,却仍然在清华大学受压,他这个人又热衷于单打独斗,并没有组织起队伍来。周恩来、中央文革小组多次要求地院东方红头头朱成昭设法支持蒯大富,以“减轻中央压力”。朱成昭曾经派一支地院东方红的战斗队到清华大学帮助蒯大富组织队伍。在三司成立的时候,清华大学唐伟领导的毛泽东主义红卫兵参加了三司。三司司令部以地院东方红为首,地院东方红负责人朱成昭就邀请蒯大富以个人名义参加三司,并成为三人核心组成员,还在三司成立大会上领读誓词,以此来提高蒯大富的声望。[10]
在人们的支持下,蒯大富也成立了自己领导的队伍。九月二十四日,蒯大富、鲍长康、彭伟民成立了清华大学井冈山红卫兵。当时还不到一百人,地院红方红和北航红旗就派队伍到清华大学来助威。当时成立这个组织的时候,蒯大富提出的三大口号中,虽然“批工作组错误路线”符合文革形势的发展要求,但是他提出的“批清华大学红卫兵”就带有偏“左”的倾向了。至于他提出的为“蒯式人物”平反,虽然也是应该做的,但是突出一个“蒯”字,已经具有突出个人和小宗派的苗头了。[11]这是因为清华大学红卫兵虽然是保守派红卫兵,但是对于这个和造反派对立的红卫兵组织,主要应该揭露其头头的错误,争取其群众,使这个组织的成员能够尽早醒悟过来,参加到造反派的行列中。提出为“蒯式人物”平反,显示出蒯大富的个人主义和居功自傲的思想,表现出浓厚的小宗派气息。这种状况此时不过是初露苗头而已,以后还会发展到更为严重的事态,成为派性斗争的渊源。
十月以后,随着批判资产阶级反动路线的进行,清华大学造反派红卫兵在与保守派红卫兵的斗争中,双方的力量对比发生了重大变化。造反派红卫兵的力量逐渐壮大,保守派红卫兵随着形势的发展走上了衰落。不少保守派红卫兵纷纷脱离原来组织,参加到造反派红卫兵的队伍中。这个时候造反派红卫兵和保守派红卫兵之间的矛盾逐渐退居次要地位。随着造反派红卫兵力量的壮大,他们开始主导清华大学的文革进程。福兮祸之所伏。这个时候却祸起萧墙,造反派内部的矛盾出现了。他们之间不仅产生了派性斗争,还发展到更加严重的事态,造成了分裂,发生了武斗。
2、造反派红卫兵内部两派斗争的出现。
随着批判资产阶级反动路线的深入发展,造反派组织如同雨后春笋般地涌现出来。文革形势的发展要求革命群众组织在夺权以后,以革命的大联合实现革命的三结合,建立三结合的革命委员会。清华大学在工作组撤走以后,实际上处于权力的“真空”地带。这个时候不需要再进行夺权斗争,造反派组织只要自身能够联合起来,与革命干部、军队代表相结合,就可以组成三结合的革命委员会。令人遗憾的是,清华大学造反派恰恰在自身联合以及结合革命干部的问题上出现了严重的分歧和矛盾,进而形成了造反派内部的两派斗争。我们看下面的资料。
一九六六年十二月,唐伟领导的毛泽东思想红卫兵八八总部、刘泉领导的毛泽东思想红卫兵临时总部,以及蒯大富领导的井冈山红卫兵总部,是清华大学造反派中三个力量最大的总部。十二月十八日,清华大学八八总部许多战斗组串连起来召开全体战士大会,强烈要求全校革命派大联合,三总部合作。
十二月二十一日,清华井冈山兵团筹委会宣告成立。成员由三总部协商产生,由蒯大富、陈育延、唐伟、刘泉、鲍长康、宁奎喜、夏纪辰、韩富强、刘才堂、朱德明等二十人组成,并宣布《井冈山兵团干部罢免条例》。但是,蒯大富公布的上述总部成员名单与三总部商定的人员严重不符。蒯大富独自做主改换人员,引起了唐伟、朱德明、许胜利的强烈不满。二十四日,他们贴出《辞职书》,声称“自行退出总部筹委会”。兵团成立后的第一仗就是全校出动,到天安门广场宣传打倒刘少奇的行动。但是,这个时候唐伟等人却与兵团唱起了对台戏,不仅抵制这次行动,唐伟还说“宁肯当右派,也不作阿斗。”[12]
由此可以看到,井冈山兵团筹委会刚刚成立,就面临分裂的危险。这里面蒯大富与唐伟、朱德明、许胜利都有责任,当然蒯大富的责任更大。在名单协商好了以后,蒯大富竟然依仗个人当时在社会上的声望,未经别人同意,就私自改动了名单。这是严重破坏联合的行为。唐伟他们三人在得知蒯大富私自改动名单以后,应该主动找蒯大富进行交涉,在内部的讨论中力求取得一致意见。即使一时取得不了一致意见,从大局出发,还可以保留意见,而不宜意气行事,说出“宁肯当右派,也不作阿斗”这些严重混淆阶级阵线的话,乃至于退出兵团筹委会,做出分裂造反派组织的行动。
令人遗憾的是,清华大学造反派红卫兵并没有因为井冈山兵团的成立形成大联合的局面,而是在兵团成立前后产生了分歧和矛盾,进而出现了严重分裂,形成了28团和三纵队两股政治力量。
十二月二十四日当天,第一星火、烈火、打落水狗等战斗组串连成立的井冈山兵团28团,随后八一、雄关漫道、第一红岩等很多战斗小组表示支持,并参加了井冈山兵团28团,首脑人物有藏令瑜、李自茂、孙耘、吴文忠等人。清华大学井冈山兵团里,支持蒯大富的28团和其它一些持相同观点的组织,被称为蒯大富的嫡系部队,人们习惯称之为团派。与井冈山兵团28团针锋相对的是三纵队,即以唐伟为首的毛泽东思想纵队、沈如槐为首的八八纵队、陈楚三为首的东方红纵队。
在清华大学造反派内部出现分歧和矛盾的情况下,唐伟等人宣布退出刚刚成立的井冈山兵团,一九六七年一月二日他们成立毛泽东思想纵队。针对兵团总部要求王光美到清华进行检查一事,唐伟贴出了《追记12月31日<周总理和井冈山兵团负责人座谈纪要>》。说总理在座谈中指出:“我曾两次请示主席,主席还是不同意王光美回清华。”唐伟等声称:“要抵制总部的错误领导。”不仅如此,唐伟、朱德明、许胜利一月三日还贴出了《给全校革命师生的一封信》的大字报,公开了他们辞职的原因:(1)总部成员产生不民主,存在宗派主义;(2)总部运动群众;(3)树立个人威信等现象存在。
后来,围绕智擒王光美和反康生、干部问题以及评价十七年等一系列问题,井冈山兵团28团与三纵队之间都存在分歧,双方持续不断进行斗争,矛盾越来越激化,最后分裂为势不两立的两大派。可以说,28团和三纵队就是团派与414的前身。[13]
从以上资料中可以看到,在大联合的背景下,清华大学造反派三总部成立了井冈山兵团,协商产生了兵团总部成员名单。但是,蒯大富却未经其他人同意个人就擅自改动了已经协商同意的名单,引起了唐伟等人的不满。于是,他们就发表声明退出了井冈山兵团,还成立了新的造反派组织,与蒯大富对着干。这在蒯大富组织兵团成员到天安门广场游行示威打倒刘少奇和王光美回校检查上表现了出来。当然,从后来两派的斗争情况来看,他们之间出现分裂有着更为复杂的原因,因而蒯大富私自改动协商好的名单并非是导致分裂的主要原因,而不过是出现分裂的导火线而已。
3、造反派红卫兵内部两派斗争的形成。
清华大学井冈山兵团内部的分歧和矛盾,也引起了中央领导人的注意。周恩来在谈话中就讲到了这个问题。一九六七年三月二十六日下午,周恩来在中南海接见新疆代表团座谈时说:“清华‘井冈山’有八千多人,内部也有左、中、右,可以争论,有争论,有对立好嘛,学校里几个也可以,只要是革命的。”[14]
可是,井冈山兵团内部的分歧和矛盾不仅没有缓和,反而愈演愈烈,最终造成了分裂。我们看下面的资料。
四月十一日,在多次酝酿的基础上,三纵队主要领导人沈如槐、陈楚三等二十多人在颐和园秘密集会,策划成立新的串连会,决心抱成一团,坚持不懈地与蒯大富和28团进行长期斗争。
四月十二日,蒯大富的部下井冈山哨兵等六个战斗组把矛头指向中共中央刊物《红旗》杂志,贴出大字报:《<红旗>杂志调查员文章欺骗毛主席罪责难逃》和《再评<红旗>杂志评论员、调查员文章》。认为:“游行一大串”是革命的群众运动,好得很!……《红旗》调查员的文章和毛主席的《湖南农民运动考察报告》唱反调,丑化了革命群众运动。
建6韶山星火责问《红旗》调查员:“打击一大片干部是假,打击一大片群众是真。”
冶教大决战也贴出《<红旗>评论员、调查员就是罪责难逃》。
这些大字报立即被转抄到外校。蒯大富部下的大字报直接批判毛泽东审阅过的文章,使反对派搞分裂有了更正当的理由。
这种状况引起了蒯大富及其兵团总部的警觉,于是迅速采取行动对兵团属下战斗组贴出的大字报予以了严厉批评。四月十二日下午六时,蒯大富的兵团总部发表声明指出:(1)打倒刘少奇彻底批判黑修养是当前中心任务,是目前斗争大方向,凡是违背这个大方向都是错误的。《红旗》评论员、调查员文章是毛主席亲自批发的,是革命的,正确的,是不容否定的。(2)兵团总部认为《罪责难逃》大字报是错误的,“客观上帮了阶级敌人的忙”,总部责令大字报作者深刻检查错误;(3)尽管评论员、调查员文章有这样那样的缺点,但不应该贴大字报……目前不应该辩论这张大字报,以防偏离大方向;(4)要求井冈山战士迅速把大字报盖掉。
蒯大富的兵团总部果断发表声明,这一做法是正确的,但已经无法改变业已出现的分歧,无法改变沈如槐等人的意志,量变正聚集为质变。
四月十三日晚,沈如槐等人在二院成立“彻底批判干部问题上的资产阶级反动路线、实现革命三结合串连会”,因为串连会将在四月十四日正式成立,简称“414串连会”。
四月十四日清晨四点,414串连会贴出会议通过的《414串连会001号公告》。
下午三时,他们在西主楼3区208室召开414串连会成立大会,与会者700多人,代表了250多个战斗组。陈楚三主持大会,刘万章、谭浩强、傅正泰、魏洪波、唐伟、孙怒涛等人轮流发言。一致认为,《罪责难逃》大字报的出笼,标志清华井冈山内两条路线斗争处在一个转折的关键时刻。会上顺利通过了414串连会第一次大会决议,宣告414串连会正式成立,并且宣告:“我们要通过我们的斗争,使清华成立批判刘、邓反动路线的典型,成为坚决执行毛主席革命路线的典型……”
414串连会的成立是清华师生员工队伍在文革中的又一次分化改组。这是继校党委问题、工作组问题之后的第三次分化改组。这次分化改组最终导致清华形成了两派长期对立的局面。[15]
从中我们看到,清华大学造反派在成立井冈山兵团的过程中,互相指责,矛盾重重,最终还是没有形成一个团结的整体,实现大联合,而是出现了严重分裂,形成了蒯大富代表的团派和414派。这种分裂不仅造成了两派之间的激烈斗争,还发生了严重的武斗,致使学校革命委员会难以建立起来,对清华大学文革的发展造成了严重的消极影响。
造成这种状况的原因,除去两派之间的小团体主义、派性观念以外,还有其它的原因。那么,这个原因又是什么呢?
4、两派斗争乃至发生分裂的另一视角。
从文献资料的考察中可以发现,两派之间出现的分歧和矛盾,并不仅仅是因为蒯大富在成立井冈山兵团时,擅自改动已经协商好的总部成员名单所表现出来的个人主义、宗派主义行为,而是在如何结合革命干部上有着更为复杂的原因。如何结合干部、结合什么样的干部,不仅直接关系到对于清华大学干部的评价,同时也关系到对于清华大学十七年来工作的认定乃至党委领导班子的定性问题。两派在这个问题上也存在着严重的分歧和矛盾,这种分歧和矛盾在以后两派大论战时明显地表现了出来。造成这种状况的的原因,既有认识上的因素,也有利益上的纠葛,还在一定程度上反映了他们立场上的差异。
从清华大学文革的发展要求来看,这个时候就是要通过革命的大联合实现革命的三结合,建立三结合的革命委员会,成立新的领导机构。这个时候分歧的焦点是结合哪些干部进入革命委员会。这不仅关系到干部的政治前途和命运,也涉及到对建国后十七年清华大学的评价以及党委的定性问题。[16]但是,在具体实践过程中,两派在哪些领导干部可以进入革命委员会,蒋南翔及其领导下的党委领导班子和清华许多干部对于反党、反社会主义的定性以及清华大学执行了修正主义路线的问题上产生了严重分歧,使得两派的斗争进一步走向复杂化。
(1)清华大学党委领导成员及部分师生对于中央定性存在不同意见。
其实,早在文革发动之际,一九六六年十月清华大学党委第一副书记刘冰(主持清华大学日常工作)就对中央关于清华大学党委的定性以及校内文革发展的状况表达了不满。他在夫人苗既英的支持下给毛泽东写了一封信。在信的开头,刘冰首先说明了自己的身份,汇报了他亲眼所见的红卫兵在斗争中违犯党的政策的大量事实,陈述了清华大学党委和蒋南翔是贯彻执行毛主席、党中央路线方针的,是衷心拥护毛主席、党中央的,他们不是黑帮。信写好后,由苗既英和小女儿一起送到了中南海西门中办收发室,并带回了收条。过了不久,刘冰把给毛泽东写信的事告诉了清华大学党委副书记胡健,后来胡健也给毛泽东写了一封信反映情况。[17]
清华大学的一些师生为保清华大学的党委也展开了行动。八月二十五日,清华大学建筑学副教授、系党总支委员黄报青在遭到批斗时,仍在高喊:“蒋南翔同志是马列主义者,不是修正主义!”“蒋南翔同志是共产党员,不是黑帮!”“蒋南翔是好党员!”“蒋南翔同志是人民的儿子!”校园内陆续出现了为蒋南翔、为清华党委、为被打倒的广大校系干部翻案的大字报。一些学生明确提出清华大学十七年基本上是执行毛主席、党中央的路线方针的,十七年来清华的成绩是主要的。许多人提出,要为允许干部站出来革命大喊大叫!有人说,过去把干部抹了黑,现在把干部再抹红。[18]
进入全面夺权阶段以后,清华大学的文革也愈演愈烈,进入到一个新的发展时期。一九六七年二月,清华大学党委第一副书记刘冰向胡健(时任党委副书记)、何东昌(时任党委副书记兼教务处长)、艾知生(时任党委副书记兼宣传部长)、高沂(时任高教部副部长,原任清华大学党委副书记)提议,一块给党中央写信反映他们的意见。鉴于刘冰去年十月写给毛泽东的信一直没有回音,他们议定给周恩来和陈伯达、江青、康生写信。信的内容主要有三点:第一,十七年清华大学的工作虽然有缺点错误,但总的是执行了毛主席、党中央的路线,成绩是主要的;第二,蒋南翔同志虽然工作中有这样那样的缺点错误,但成绩是主要的,对清华是有贡献的,因此,不能说蒋南翔是“黑帮”;第三,清华的干部虽然缺乏社会实践的锻炼,但绝大多数干部是好的和比较好的,因此,不能把清华的多数干部看作不好的。信由何东昌执笔,刘冰和何东昌、胡健、艾知生、高沂共同讨论修改定稿。由于高沂已调离清华,任高教部副部长,因而没有让高沂在信上署名。信写好后,仍然由刘冰的夫人苗既英送到中南海西门收发室。[19]
五月中旬,就在批斗清华大学党委领导人蒋南翔、刘冰、高沂、胡健、何东昌、艾知生前后,清华园里贴出两张引人注目的大字报,一张大字报说:“清华的干部应该基本肯定,必须看到十七年来清华园是毛泽东思想占统治地位”;另一张大字报说:“清华的多数干部是无产阶级当权派”。[20]
同时,我们也注意到,蒋南翔在高教部接受审问时,不承认自己反党、反社会主义,不认为自己在清华是贯彻修正主义路线的。他说:“当时拿现在主席思想来验定是有缺点、有修正主义倾向,重业务,但不是对毛泽东思想抵制反对……不能说清华出来的学生政治觉悟就低……清华在全国来说是先进的大学,这是党的教育方针正确的结果,不能说是资产阶级教育路线的结果……学生出去是愿为社会主义服务的。”[21]
从以上资料中我们可以看到,不仅蒋南翔对于中央关于清华大学党委的定性持有不同意见,而且其他几位党委负责人刘冰、高沂、胡健、何东昌、艾知生也是这样,与他们持有相同观点的还有一些干部和师生。这在他们贴大字报支持党委以及批斗时的言行上表现了出来。刘冰等人还多次给中央写信反映情况,表达不同意见。当时刘冰是负责清华大学日常工作的第一副书记,他先后参加了两次给毛泽东、党中央写信的活动,鲜明地表现出他对于文革和中央定性的不同意见。这种不同意见即便是他在文革后期被解放、恢复工作以后也一直没有改变。这在他一九七五年又先后两次给毛泽东写信状告当时到清华大学工作的迟群、谢静宜,从而拉开了批邓、反击右倾翻案风序幕上表现了出来。由此可以看出他们之间的矛盾之深,分歧之严重。当然,这是后话。
在对清华大学党委定性的问题上,毛泽东、党中央认为清华大学党委执行了修正主义路线,是反党反社会主义的,清华大学党委领导、一些干部和师生则对此持有不同意见。这些不同意见说到底还是由于他们对清华大学教育形势的估计、教育革命在文化革命中的作用、要不要以及如何进行教育革命上的分歧造成的。这种分歧是两条路线斗争在清华大学文化革命中的具体表现,不仅形成了造反派红卫兵和保守派红卫兵的斗争,还进一步成为清华大学造反派内部斗争乃至分裂的重要背景。这对于清华大学的文革走向产生了重要深远的影响。
(2)清华大学围绕党委定性、干部问题进行了自由辩论,中央负责人试图将辩论引入正道。
清华大学围绕学校党委的定性以及两派内部出现的分歧和矛盾仍在自由辩论中。一部分干部向清华大学原党委领导发起了炮轰,两派学生也进行了论战,刘冰、胡健等领导成员也可以贴出大字报进行答辩。周恩来、谢富治、戚本禹等人也对清华大学的斗争作出了指示,但是斗争并没有得到缓解,而是仍在进行中。我们看下面的资料。
其实,早在一九六六年十月二十六日,向党负责战斗组贴出的大字报就说:我们是本校教研组和党支部一级基层干部,文革初期,由于认识上的错误,写过为蒋黑帮辩护的大字报……当我们认清了蒋黑帮的面目后,就站在革命群众一边,做了检查交待……我们虽然犯过些错误,但不是四类干部……发表三点声明:(1)与蒋黑帮划清界限;(2)我们犯过的错误自己负责;(3)永远不向群众进行报复……我们呼吁革命的师生员工和各个革命组织积极支持基层干部自己解放自己,参加文化大革命。[22]
井冈山广播台发表评论员文章《干部应该亮什么“相”?》,其中讲到:“干部亮相就是表明自己的政治观点、立场,就是用自己的言行编写历史。革命的‘亮相’不应当背离把矛头指向刘邓资产阶级司令部的大方向。对蒋南翔修正主义分子进行揭发批判,就是要向自己头脑中私字开火,狠狠触击灵魂;就是要坚决相信群众,不允许抓革命群众小辫子无限上纲;就是要绝对相信党、绝对拥护毛主席、绝对拥护中央文革。”
北京纵队照妖镜战斗组贴出《喂!当心!你们坐的可是贼船》,揭发整风串连会丹心向阳战斗组,说他们有人说现在清华园的权不在左派手中,“蒯大富执行了资产阶级反动路线”,威胁他们班一个造反派党员说:“现在蒯大富快要完蛋了,你保了蒯大富,小心你的党籍!”并叫嚷:“清华园的权谁敢夺!我敢夺!”
二月二十五日,继很多中层干部纷纷亮相之后,刘冰贴出大字报《热烈欢呼<红旗>第四期社论发表,永远跟着毛主席革命到底》。大字报说根据自己知道的情况,“还不能做出蒋南翔是阶级敌人的结论”。陆续贴大字报表态的还有李思问、吕应中等。
二月二十六日,迎春到贴出《与刘冰座谈纪要》,说刘冰认为“把清华党委说成是修正主义集团是不对的……清华有些地方贯彻了主席的教育路线,如学生搞四清、下连当兵、政治课学毛选等”,实为前党委辩解。
胡健贴出大字报说“蒋南翔执行的就是毛主席的革命路线,只是犯了些错误”,为蒋南翔翻案。
总部负责人鲍长康、陈育延、刘才堂、陈继芳、刘泉、孙怒涛、潘剑宏、崔兆喜、任传仲、邵凯胜等人贴出大字报《我们对干部问题的几点看法》,认为清华园长期以来是被反革命修正主义分子篡夺了党、政、财权的单位,认为干部亮相必须对以下问题表示态度:对敌人的态度,是否要造刘、邓、陶的反;对革命组织、革命小将的态度;对自己犯错误的态度;对党的领导、对中央文革的态度。
三月四日,戚本禹接见北京红代会核心成员时讲话:“下半年总得开学了吧!教材考虑过没有!蒋南翔还有人给翻案,他们都很猖狂,还没有打倒。你们现在斗当权派像吃桃子,吃了一口就扔掉了。他们很不老实。分清敌我很重要,要在心目中有敌人,要搞革命的三结合,不要搞反革命复辟,我们不管如何也不能通过蒋南翔三结合。光靠几个学生是不能把学校办好的,还要靠革命干部。”
三月二十日,谢富治接见北京政治学院政法公社代表时讲话:“目前是决战时刻,革命的根本问题是政权问题。夺权斗争,有少数左派夺权没有经验,没有团结多数。清华大学的蒋南翔翘屁股,人民大学的郭影秋也要翘屁股,这是一股逆流。”
三月二十二日,周恩来在北京市工代会成立大会之后与蒯大富个别谈话。周恩来说:你们对干部不要绝对化,要么批判不得,要么就打倒,否定一切不好,肯定一切也不对,是毛主席司令部的人也不是不可以批。是毛主席司令部的人就不可批,一批就打倒,都不对……说明你们红代会领导人政治上还不成熟。《红旗》第四、五期社论是两条路线的作战。对群众和群众(拥护)的干部,否定一切是不对的;对干部来说,肯定一切是错误的。不要形“左”实右的,资本主义复辟原封不动地搬上去就叫复辟。[23]
从中我们可以看到,即便进入到一九六七年全面夺权阶段,不论是清华大学党委领导成员还是两派学生都是可以进行自由辩论的,双方在大字报中交锋,阐述自己的观点,批驳对方的看法,还能够以理性的态度进行论战。不论是周恩来还是谢富治、戚本禹都意识到清华大学斗争的尖锐性、复杂性,指出要正确对待群众和干部,夺权要团结多数,分清左、右,总结运动中的经验教训,不要犯形“左”而实右的错误。
(3)《红旗》杂志调查员文章进一步激化了两派之间的争论。
正在清华大学斗争激烈的时刻,一九六七年第五期《红旗》杂志发表调查员文章《“打击一大片,保护一小撮”是资产阶级反动路线的一个组成部分——一九六六年六、七两月清华大学工作组在干部问题上执行资产阶级反动路线的情况调查》。
下面我们摘引其中的几段文字:
清华大学原有校领导干部十一人(党委书记兼校长一人、党委副书记五人、副校长五人),原有党委副部长、党总支副书记、行政副处长、系副主任以上中层干部一百四十五人。原有教职工党支部副书记、教研组副主任以上的基层干部四百余人。共计干部五百余人。
自从一九六六年六月九日工作组进校宣布“夺权”,代行党委职权后,原有校、系、教研组的党政干部,全部“靠边站”。在学生班上的政治辅导员、党支部书记,乃至支部委员,也不例外。
工作组进校后,六月十一日上午,由副组长杨××召集全校干部大会,宣布工作组来清华“夺权”,并要到会干部“老实交代”。
他们还在同学中散播:“蒋××坏了,那么从党委、团委到系总支、分团委、党支部也都坏了,各级干部没有一个好的”,“清华是黑窝”,“整个清华的党组织是一个庞大的保皇党”。甚至说:“清华党是黑党”,“清华干部是铁板一块”,“清华干部八年也改造不过来”。
另一方面,工作组对一小撮真正走资本主义道路的当权派,却极力保护。蒋××在高教部一直未回校。王××七月二十三日对工化系“十七人小组”(蒯大富同志所在的化902班内反蒯的十七名学生组成)讲:“蒋××性质还未定”。刘×(校党委第一副书记)、胡×(校党委副书记)五月二十五日至六月二十八日在北京饭店开始的三级干部会议,何××(校党委副书记)则在香山休养,直到七月十八日才返校。刘、胡二人回校后,只斗了一次。对在校的艾××(校党委副书记)多方保护,由于群情激愤,工作组才草草斗了一下。
工作组在群众中散播:“清华的干部都是‘牛’字号的”(意即牛鬼蛇神),清华下面和上面的干部结成“死党”,甚至说“下面比上面更坏”。[24]
文章提出了一个崭新的观点:打击一大片、保护一小撮是资产阶级反动路线的一个重要组成部分。文章提法符合毛泽东的一贯思想即团结大多数,得到了绝大多数基层干部的拥护,将矛头指向资产阶级反动路线。文章写的是清华干部,清华当然反映最强烈。
于是,清华大学的干部纷纷起来控诉工作组时期个人所受到的打击、迫害。
三月三十一日上午十点半,在西区阶梯教室召开全校干部会。许多干部痛哭失声,控诉资产阶级反动路线的迫害,“爹亲娘亲不如毛主席亲”,纷纷表示是毛主席解放了他们。
谭浩强说:“刘、邓对干部实行无情斗争、残酷打击,这是历史上规模最大一次。”
原党委办公室副主任郝根翔:“派工作组到我校几乎把所有中上层干部打成黑帮……把我们关在房间里,没有自由,与群众隔离,不让我们起来革命。”
原行政生活副书记李思问:“要我们检查,检查一次通不过,再检查又通不过,非要上纲到‘仇恨党,仇恨主席,仇恨社会主义制度’……”
一同学:“我们对待干部亮相就要看他大节。”
下午全校召开大会,庆祝《红旗》杂志调查员文章发表。会后游行。
谈到《红旗》杂志的调查员文章和如何对待干部的问题,蒯大富后来回忆说:三月份《红旗》杂志记者到我们学校调查干部问题。后来写成的《红旗》杂志调查员文章对清华运动影响之大是很难想象的。清华是正部级单位,系主任至少是副局级,这样的干部就算是比较高层的了。清华的矛盾,分歧点就是学校的干部。不是中上层干部,是一般干部。
谈到如何对得起清华大学的干部问题时,韩爱晶后来有一个比较深入的分析,我们引述如下:
怎样对待清华广大干部尤其是高层干部,必然产生严重分歧和斗争。这个问题是清华无休止派斗演变为武斗的主要原因之一。刘冰、胡健的态度说明蒋南翔领导班子的主要成员、学校高层干部不承认蒋南翔是反党反社会主义反毛泽东思想的,这个问题涉及毛泽东、涉及给蒋南翔定性的陶铸。
清华大学文革初期的矛盾和斗争主要看工作组撤离之后到一九六七年三月底《红旗》调查员文章发表之前就基本可以了。因为这个时期属于比较规范的讲理阶段。清华绝大多数人基本可以各抒己见,包括刘冰也还能公开贴大字报。民主较充分,基本符合毛泽东的文革安排,大鸣、大放、大字报、大辩论,自己教育自己,自己解放自己,也比较讲理,是文斗。这一阶段的政治斗争带有很浓的理性色彩,甚至学术气味。
从一九六七年四月十四日之后,两个对立的派别演变为两个对抗的组织,这时的政治斗争表现出明显的山头主义。斗争有时讲理,有时不讲理,甚至不择手段,文斗一年到一九六八年四月二十三日升级为武斗。两派背离毛主席大联合的指示,清华运动走上邪途。[25]
《红旗》杂志调查员的文章是在调查研究的基础上撰写的。这篇文章是在毛泽东批准后、经中央文革碰头会讨论后发表的,代表了党中央的意见。该文点名批判了刘少奇和王光美以及清华大学原校系领导人。毛泽东审阅时删去了刘少奇的名字,对点到的其他人只保留姓,将名一律改为“××”,还将原标题加上时间作为副标题,又重拟了标题。[26]
文章将“打击一大片,保护一小撮”作为资产阶级反动路线的一个重要组成部分。不仅指出了工作组在清华大学进行文革时执行了资产阶级反动路线,还点出了他们执行资产阶级反动路线的鲜明特点,形“左”而实右,即以打击广大干部为名,行保护清华大学党委领导成员之实。这是在把广大受打击的干部解放出来的同时,进一步肯定了中央对于清华大学党委的定性,在干部和师生中引起了强烈反响。这种反响表现在两个方面:左翼对于将多数干部特别是领导干部解放出来存在不同意见,右翼则是对于党委的定性表示不满。这样在党委定性和干部问题上存在的分歧和矛盾,随着文章的发表就被进一步激化了。
(4)关于清华大学内部争论和两派斗争的深入思考。
从中可以看到,清华大学两派之间斗争的形成,除去个人主义、小团体主义这些派性因素以外,其中一个重要的原因就是对于清华大学党委领导成员定性和干部处理存在的分歧上。这个问题成为推动两派形成乃至于斗争的重要推动力,以后团派和414之间的论战还会将这个问题上的分歧进一步展现出来。
他们分歧的出现不是偶然的,因为在分歧的背后,则是对于清华大学教育形势的估计、教育革命在文化革命中的作用、要不要以及如何进行教育革命等方面存在着严重的对立。这直接触及到了清华大学文革的本质及其核心问题,反映出文革在清华大学遇到了强大的阻力,决不仅仅是党委领导班子的问题,而是在广大干部和师生中对于文革仍然存在着肤浅、模糊乃至错误的认识。这才是问题的要害所在。
当然,以蒋南翔为书记的清华大学党委,确实做了不少工作,刘冰以及他们中的领导成员还举出例子来为自己进行辩解,他们说的这些事实也不能说是假的。既然这样,那么又为什么对清华大学党委作出那样的定性,说他们是在反党反社会主义反毛泽东思想,执行了一条修正主义的教育路线呢?问题还是要透过现象看到本质。做出这样的定性,并不是因为他们没有做工作,而是因为在培养什么样的人、如何培养人以及能不能真正执行党的教育方针上存在着严重问题。这直接决定着清华大学的办学方向,具体在如何估计清华大学的教育形势、教育革命在文化革命中的作用、要不要以及如何进行教育革命上鲜明地表现了出来。
有人可能会说,即便一些工作没有做好,又怎么是反党反社会主义,还对他们做出那样的定性呢?其实,我们可以从文革发动之际对于吴晗的定性中来进一步理解这个问题。当年对于吴晗的批判遇到了重重阻力,北京市委在彭真安排下,不仅竭力反对批判,还在阻挡不了的情况下用学术批判来置换政治批判。一九六六年二月八日,毛泽东在武汉就曾经直接向彭真发出吴晗是不是反党反社会主义的质问。[27]
同年三月,毛泽东又在中共中央政治局常委扩大会议上说,现在学术界和教育界是资产阶级知识分子掌握实权。社会主义革命越深入,他们就越抵抗,就越暴露出他们的反党反社会主义的面目。吴晗和翦伯赞等人是共产党员,也反共,实际上是国民党。现在许多地方对于这个问题认识还很差,学术批判还没有开展起来。各地都要注意学校、报纸、刊物、出版社掌握在什么人手里,要对资产阶级的学术权威进行切实的批判。[28]不论是毛泽东对于吴晗问题性质的发问还是对于清华大学党委的定性,虽然所处的领域不同(一个是文艺领域,一个是教育领域),实际上却有异曲同工之义,都将他们定性为反党反社会主义。因为从根本上来说,这是关系到要不要以及如何进行上层建筑领域的社会主义革命,实际上则是两条道路、两个阶级、两条路线的斗争问题。对吴晗问题的定性就是一个鲜明的启示。从这里也就不难理解为什么要对清华大学党委做出那样的定性了。
从中可以看到,在对清华大学党委定性和干部问题上,校内领导、干部和师生中间不仅存在着不同意见,而且还发生了激烈的争论,出现了针锋相对的斗争。这构成了清华大学两派斗争的社会基础。其实,这不过预示着两派的形成乃至于分裂进而出现武斗存在着可能性,并不意味着两派之间出现分裂乃至于旷日持久的斗争特别是后来发生百日大武斗具有必然性。这种可能性最终出现并且造成了严重的后果,除了两派在文革认识上存在的分歧以外,主要还是由于派性作怪造成的。
三、清华大学两派在争斗中走向武斗。
从前文研究中我们可以看到,清华大学造反派在大联合、成立井冈山兵团的时候发生了分裂,形成了团派和414派。此后,两派在一年左右的时间中反复进行斗争。其间,虽然中央负责人、中央文革小组以及外校造反派头头对他们做了不少工作,但是双方还是联合不起来。在实现不了大联合的情况下,三结合的革命委员会是建立不起来的。两派在争斗中最终还是走向了大规模武斗,造成了严重的后果。
1、中央文革小组成员和外校造反派头头试图解决清华大学两派的分歧和矛盾。
当时,中央文革小组成员戚本禹就批评过蒯大富,北航红旗的头头韩爱晶等人也曾调解过清华大学的两派纷争,但是都没有取得成效。我们看下面的资料。
一九六七年四月十四日,中央领导在大会堂接见蒯大富时,戚本禹又批评蒯大富说:“在斗、批、改方面必须有经验。清华大学没有,你蒯大富太不高明,你们学校也在打内战,现在‘井冈山’某战斗队又批判《红旗》评论员文章。蒯大富没有领导好,你怪谁?怪你!本来‘打击一大片,保护一小撮’是不对的,你不应该批判《红旗》评论员文章,应该好好学习。《红旗》是代表党中央的,不是代表林杰或某一个人的。”
韩爱晶后来回忆说:听说清华有分裂的危险。我们北航几个头头五六个人,一起赶到清华。在校园里看到与蒯大富意见不同的学生在游行,我听他们说只是要蒯大富做检查,我很感动。当场我还鼓掌了。我们到井冈山总部,蒯大富和十几个头头正在开会。我发表意见说:“让批评意见充分表达,主动做检查。无论如何不能把群众打成逆流,不能分裂。”蒯大富等头头很客气。
这前后我们有勤务员讲清华孙怒涛来找过,孙怒涛说:“你们北航红旗的观点和我们的观点是一样的,我们都讲政策。”我听了觉得有一定的道理,但是我认为从大局出发,我们不可能采取支持414、反对蒯大富的态度。我们的态度是对蒯大富要批评帮助,但不能分裂。[29]
这个时候就是要通过革命的大联合实现革命的三结合,建立三结合的革命委员会。可是,在双方进行激烈派性斗争的情况下,是实现不了大联合的。实现不了大联合,又怎么能够建立三结合的革命委员会呢?不论是戚本禹的批评,还是北航红旗韩爱晶等造反派红卫兵头头的帮助,都是为了使清华大学两派能够实现大联合所采取的行动。
2、围绕学校广播台的争夺,又进一步激化了双方的矛盾。
学校广播台原来在团派28团手中,414对此感到强烈不满,决定强行接管广播台。这一行动遭到了团派的反击。双方大打出手,进一步激化了双方之间的矛盾。
414认为28团垄断广播台,他们的观点得不到发表的机会。一九六七年四月十四日晚上,沈如槐主持核心组会议研究的第一个议题就是如何对广播台采取行动。会议决定:四月十五日接管广播台,行动由宿长忠负责。会议还讨论了接管行动的具体办法。虽说这种要求有一定道理,但这种行为是挑起武斗的作法。
四月十五日十一时三十分,414按计划以井冈山广播台不播他们大字报为名,聚众占领了广播台,将原广播台工作人员赶出明斋,发表了告全校同志书。
蒯大富立即组织大批人马,包围明斋。团派人多势众,又在火气发作之时,涌入楼道,砸破门窗,冲进室内。经过一个多小时,广播台重新回到团派手中。不少414战士被打得头破血流并从窗户扔出来。 这种“哀兵”的形象唤起许多师生员工对他们的同情和支持,反而有很多群众现场参加414,和他们一起静坐,414的队伍一下子发展到近两千人。当时团派凭借强势应该对全校宣传414的挑战行为不当,同时更要努力避免两派出现伤情,做到有理、有利、有节才好。
此事也反映出团派水平。常常把有理的事做砸,最后适得其反。
事发之中消息上报,中央文革办公室工作人员连续三次来电话指出应停止武斗,爱护公物,不同意见通过双方协商解决。
事后,在明斋前,414召开第二次串连会,两千多人浩浩荡荡游行到主楼前继续举行会议。
大礼堂内,总部正在召开团派干部大会。蒯大富在会上说:“越来越证明,八八越来越向它的反面发展,到今天,具有反动作用……三纵队,414代表保守势力,414是非法组织,反革命复辟逆流的一部分……一定要摧垮!”还说“要抓414背后的屡教不改的走资本主义道路的当权派。”
会上宣读了总部六点决议,说414“是非法组织,反革命复辟逆流”,“不揪出背后策划的政治扒手,誓不罢休!”,命令广播台不准广播414一切文章,最后蒯大富领着团派干部宣誓。
414争夺校广播台失败以后,并没有退缩,双方又进行了激烈的论战。争论的焦点仍然是对去年六月九日——六月二十三日清华运动的评价。团派认为“游街一大串、斗争会一大片、劳改一大队”是革命的群众运动,是“对修正主义体系的一次总冲击”,否定这些,就是否定造反派。
二万五千里和刺刀见红还引用戚本禹三月三日在人民大学的讲话,戚本禹说:“不要打倒一切、排斥一切,不要把矛头对准一般的学生、一般的教员、一般的党团员。要对准那两小撮:即走资本主义道路的当权派和反动的学术权威,这就是我们斗争的大方向。”
四月二十一日,从414杀出来的红色风暴又贴出《从对比中看论战的实质》。指出这场论战是保蒋和反蒋、夺权和反夺权之争,论战是关系到清华文化大革命能否进行到底的大是大非问题。
四月二十三日,罗征启贴出《我对目前形势的认识》,说:目前多数干部已站到毛主席的革命路线一边了。罗征启在当晚的414大会上宣称:“我们再也不能做检查了,再做检查就是犯罪!我们要起来战斗。”
战地黄花、千钧棒贴出《干部亮相必须倒向414》。团派和414派要求干部以派亮相,否则你亮我就打!毛主席关于解放干部的政策无法真正落实!
四月三十日,414自力更生自建广播台,陈楚三任台长。两派广播台昼夜不歇,互相对攻,直到六八年七月二十七日工宣队进驻清华。[30]
从以上资料中可以看到,两派是因为争夺广播台才进一步激化双方之间分歧和矛盾的。造成这样的后果,两派都是有责任的。从414来说,对于28团垄断广播台不满,要求两派公平使用校广播台,是可以理解的。他们本来可以采取协商的方式,即便协商不成,还可以通过中央文革小组或外校造反派做工作,而直接采取争夺校广播台的作法,势必会挑起两派之间的武斗。而团派在414抢占广播台以后,本来可以向全校宣传414挑起了武斗,在斗争中取得主动态势,再试图与414进行协商,在如何轮番使用校广播台的问题上力求达成一致意见。但是,他们却没有这样做,而是凭借人多势众的优势,以牙还牙,将414派的人打得破血流,将他们赶出了校广播台。这样适得其反,反而引起了人们对于414的同情。因而团派不论是从斗争的策略上,还是在本派的声望上,乃至于两派关系的处理上,都造成了严重的消极影响,实在是得不偿失的。
3、两派围绕成立校革命委员会进行的斗争。
两派在中央负责人、中央文革小组和外校造反派的支持下,围绕成立校革命委员会进行了激烈的斗争。虽然取得了一些进展,最终还是因为人事安排上的分歧,致使校革命委员会的成立付诸东流。
(1)在革筹小组成立上两派之间的分歧与斗争。
要成立清华大学革命委员会,首先要成立革命委员会筹备小组。在两派存在严重分歧和矛盾的情况下,是难以实现革命大联合的。在没有实现革命大联合的情况下,两派是难以在成立革命委员会筹备小组的问题上取得一致意见的。这样两派围绕成立革命委员会筹备小组又发生了新的分歧与斗争。
一九六七年四月三十日晚十点,兵团总部宣布成立清华大学革命委员会筹备小组(即革筹小组),由蒯大富任组长,作为学校的最高权力机构,领导文化大革命,当时414表示坚决反对。
孙怒涛代表414指出,所谓革筹小组是没有无产阶级权威的,是没有代表性的,是强加给群众的,并严正声明:政治上不承认革筹小组,组织上不参加革筹小组。
五月一日之后,蒯大富团派借东风在报纸和广播台大肆宣传蒯大富在天安门城楼上被毛主席接见、林彪为井冈山兵团立毛主席塑像题词以及周恩来要参加清华革命委员会成立大会。
五月七日下午,414组长会议订出作战计划:搞臭校、系革筹小组,炮轰老蒯;进而夺总部权。周泉缨说:“我参加414就是要搞垮总部。”
五月八日,蒯大富传达了谢富治在市革命委员会上的讲话:“北京市革委会成立了,但下面还没有成立革委会……各县、区、各大企业、各大学校都要成立三结合的革委会,先成立筹备小组,筹备小组的形式好。”
五月十一日,414解放全人类贴出《警惕啊!同志》,文中讲:近来我们常常听到这类话:“你们连老蒯的话都不听啊!”“跟老蒯走没错!”在五月四日的会议上,有人发言说:“总部的决议就是党的决议……”,我们听了很惊奇,这绝不是偶然的。而后,大字报将蒯大富与韩爱晶、王大宾进行对比,称赞韩、王二人谦虚谨慎,批评蒯大富自吹自擂。[31]
从中看到,井冈山兵团总部成立以蒯大富为组长的清华大学革命委员会筹备小组以后,遭到了414的强烈抵制。他们宣布不承认、不参加革筹小组,还要采取行动向总部夺权,进而搞垮总部。这种状况引起了北京市革命委员会领导的注意,他们到清华大学做两派的工作。
五月十二日,谢富治、丁国钰、周景芳来到清华大学接见两派负责人,首先单独接见了团派,然后又单独接见了414。在单独接见414时,414向他们汇报了414的观点和对若干问题的看法,谢富治并没有接受他们的意见,对414说道:“414的大方向是不对头的,你们的小道理有些是对的,但大道理错了。”“你们千条对,万条对,可你们的大方向不对。”谢富治批评414把矛头指向蒯大富,指向群众。414要争辩,谢富治并没有听他们的意见。
随后谢富治将两派召集到一起作指示,他说:“414要支持总部,首先大联合,然后再让革命干部出来。革筹小组增加一些人,增加不同意见的人,再增加干部。可以把兵团总部与革筹小组分开,有个分工,具体问题你们自己讨论。革筹小组增加一些人就行了。”[32]
我们注意到,谢富治等北京市革委会负责人接见了两派头头。在两派的问题上,谢富治批评了414,指出虽然414有些观点是对的,但是其大方向是错误的。这种错误不仅表现在其闹分裂上,而且还表现在其行事的基本原则上。因而他要求414支持总部、蒯大富。当然,从有利于两派之间的联合考虑,他也要求革筹小组增加一些不同意见的人,将414一些成员吸纳进去。
五月十三日,在北京市革命委员会会议上,蒯大富又向谢富治告状说:清华414头头要对中央文革施加压力,挑动414群众向中央文革和谢副总理示威。谢富治说:“我是受总理和中央文革的委托到清华去的,回来后向总理和中央文革汇报了我了解的情况和处理意见,总理和中央文革是同意我的处理意见的。”
414认为革筹小组不是通过合法程序产生的,不能作为清华的最高权力机构,只能作为工作机构,而且必须调整扩大;清华大学的大联合没有实现,干部没有得以解决,不具备成立三结合革委会的条件。[33]
从中可以看到,在成立革筹小组的问题上,414与团派之间是存在严重分歧和矛盾的。这种分歧和矛盾是两派以前分歧和矛盾的继续。从蒯大富领导的兵团总部来说,没有经过充分酝酿、协商就发布革筹小组的名单显然是莽撞的,而414则公开声明革筹小组是不合法的,认为其不能作为清华大学最高权力机构,即便作为工作机构,也必须调整扩大,则是进一步激化了两派之间业已存在的分歧和矛盾。谢富治从当时清华大学文革以来的斗争以及现实态势出发,采取了支持蒯大富的态度。事后还获得了周恩来和中央文革小组的认可。但是,清华大学两派之间的大联合并没有能够实现,两派之间仍然存在着严重的分歧和矛盾。
(2)两派在达成初步协议后又被414推翻。
在北京高校通过革命大联合实现革命三结合的背景下,五月二十日,北京航空学院、北京邮电学院、北京林学院成立了革命委员会。[34]
但是,清华大学革命委员会由于校内两派之间的纷争却建立不起来。于是,不论是兄弟院校的造反派,还是北京市革命委员会主任谢富治,为了使清华大学两派能够抛弃前嫌,实现革命的大联合,成立校革命委员会,做了不少工作。我们看下面的资料。
北航红旗造反派头头韩爱晶劝蒯大富团结414,要做让步,让414当副主任,把清华革委会成立起来。韩爱晶对蒯大富特别强调说:一把手,半边天!
五月二十一日,谢富治又在人民大会堂接见两派负责人,414方面参加接见的代表是沈如槐、孙怒涛、宿长忠、刘万璋、王良生和龙连坤等六人。
经过讨论,双方达成四点协议:双方停止内战,不许互相攻击;双方要整风,主要是自我批评,逐步实现按班、系的大联合;调整和扩大革筹小组和总部,尽快实现学校革命三结合;井冈山兵团总部、革筹小组做出的决议必须执行。
确定了革筹小组名单共22人,其中学生13人,革命干部5人,教职工4人。组长蒯大富,副组长鲍长康、孙怒涛、韩银山、韩启明。
谈判时,协议的前三条双方都无争议,要害是第四条,414强烈反对这一条,认为团派会利用它来压414。谢富治说:“协议还没有执行,怎么知道他们会那样做?你们还有没有诚意?”王良生说:“现在的矛盾主要方面是28团,28团不改变态度,414不放心。”谢富治说:“那不见得,你们要整风。”
在谢富治主持下,还确定了学生组成人员名单,学生13人中,团派为9人,414为4人,这就是九比四的来历。414代表在四项协议上签字。
回到清华,消息传出,414炸开了锅。六位谈判代表处于包围之中。部分群众指责他们丧失立场,出卖原则,签署了一个任人宰割的协议。
晚上,414核心组开会,亲自在协议上签字的孙怒涛否认协议,并做检查,承认“丧失原则”,表示对不起414战士,要求414战士炮轰414头头。汲鹏等19个委员发表声明:(1)感谢谢副总理对清华的关怀;(2)抵制孙怒涛等六人的右倾;(3)决议的第四点不符合毛泽东思想,不予承认。
陈楚三、张雪梅、郭仁宽、苏虹等六人贴出大字报说:“任何人违背毛泽东思想,背离毛主席革命路线,我们坚决造反,抛头颅、洒热血在所不惜。”[35]
我们看到,经过谢富治的努力,两派终于达成了四项协议,确定了革筹小组的人员比例。应该说,这个协议还是公平、合理的。学生组成人员名单中团派与414两派九比四的构成,并非人们的主观认定,而是由团派与414两派之间的声望、影响及力量对比所决定的。
至于井冈山总部、革筹小组做出的决议必须执行这一条款,革筹小组是校革命委员会的筹备机构,作为校最高权力机构,由它做出的决议必须执行,这又有什么可疑问的呢?在革筹小组成立以后,井冈山总部也要服从革筹小组的领导,即便414对于井冈山总部做出的决议不满意,还可以申请将这个决议提交革筹小组进行复议,由革筹小组决定是否予以执行,这又有什么问题呢?当然,414担心的是九比四的比例,团派在表决上占据优势。不过,在革筹小组内部还有九名革命干部和教职工成员,他们不见得站在团派一边。414与这些成员达到一致的话,团派又怎么会处于上风呢?再说,成立校革命委员会后,原来的群众组织不论是团派还是414就要解散了,这又有什么可顾虑的呢?因而414否定签好的协议,除了派性作怪以后,便不好作别的什么解释了。这样刚刚出现联合的曙光就这样破灭了。
(3)团派无视两派之间的分歧、对峙,置414的强烈反对于不顾,竟然要强行成立校革命委员会,致使两派之间的分裂难以挽回。
四点协议被414否定表明,清华大学两派没有实现革命的大联合。在没有实现革命大联合的情况下,又怎么能够成立三结合的校革命委员会呢?本来,蒯大富这个时候应该采取措施,将工作重点放在两派之间的团结、联合上,而不是在两派没有实现联合的情况下就贸然成立革命委员会。遗憾的是,蒯大富代表的团派却没有能够做到这一点,而是置414的强烈反对于不顾,竟然要强行成立校革命委员会。我们看下面的资料。
五月二十四日上午,蒯大富又在全校大会上传达谢富治二十三日对他的谈话。谢富治说:“我把我们那天协商的四条告诉我们伟大领袖毛主席,毛主席是赞成的。”他还说:“我把我们那天协商会上提出的解决问题的三条途径告诉毛主席。一条是让蒋南翔回来,第二条是让总部和蒯大富下台,414上台。毛主席说‘这两条不行。’我又说第三条就是双方都让几步,联合起来。毛主席笑着说‘你又和稀泥!’”
全校大会结束后,团派马上举行了声势浩大的游行,红旗飘扬,锣鼓喧天,庆祝似乎已经到手的胜利。“毛主席为我们井冈山人撑腰,我们为毛主席争气!”“最高指示:‘414上台,不行!’”等口号响彻清华园。[36]
蒯大富在414存在抵制、抗衡态度,没有做通414思想工作的情况下,就在全校大会上公布了谢富治传达的毛泽东关于清华大学两派的谈话,会后还举行了大规模的游行活动。这是不合时宜的。他这样做显然是要用毛泽东、谢富治的声望来压服414,以达到成立校革命委员会的目的。在没有做好工作的情况下,这样做不仅难以达到目的,往往会适得其反,造成严重后果。
五月二十四日下午,蒯大富主持召开革筹小组会议,决定五月三十日成立革命委员会,并提出50名革委会委员候选人名单,供全校师生员工进行辩论。当晚,鲍长康在全校大会上宣布了革筹小组的决定和总部关于成立革委会的紧急动员令。
“414上台,不行!”的最高指示给414造成极其巨大的压力。414的一个战斗组写了一份题为《不管风吹浪打,胜似闲庭信步》的大字报。
五月二十一日,谢富治指示:“所有的干部必须站出来为大联合、大团结贡献力量,不能为自己着想。否则就是挑拨离间挑动群众斗群众,破坏团结,他的亮相就不算数。”
五月二十五日,大字报铺天盖地,在团派924战斗组的一张大字报上,竟有24个“让孙怒涛滚下来”的字样。414认为,这是团派中执行蒯大富“先搞臭,再进来”的指示。
五月二十六日晚十二时,孙怒涛、汲鹏、王良生发出“严正声明”:“再次严重警告总部某些人,必须刹住‘搞臭风’,必须公开承认错误,否则一切严重后果由你们负责!”[37]
我们看到,当时团派召开革筹小组会议,通过了革命委员会候选人名单,还利用当时的态势向414施加了强大的压力。谢富治也要求亮相的干部要在大联合、大团结中贡献力量。但是,414认为虽然校革命委员会候选人名单中有414的人选,但是他们却遭到了团派的攻击,是在执行蒯大富“先搞臭,再进来”的指示,以此来打击414,因而才发表声明,向团派发起了反击。在两派进行激烈争论的时候,团派不顾414的反对,擅自确立了校革命委员会成立的时间,还向外发布了消息。
总部对五月三十日成立革委会到处宣传,印了招贴画贴至城内各处,广播车连日出动,向外地拍电报、挂长途。清华将于五月三十日成立革委会的消息传向全国。
晚上,414总勤务站第三次发出“严正警告”,必须立即停止目前这种完全错误的、受到广大革命群众抵制的、搞臭风盛行的干部辩论。立即取消五月三十日成立革委会的决定。
刘才堂贴出大字报《兵团内部存在的机会主义思潮》,坚持认为414是资本主义复辟逆流。
五月二十八日晚,在礼堂内进行革委会选举,通过革委会名单。孙怒涛、汲鹏、王良生拒绝参加,414兵团干部也纷纷拒绝参加。会上,蒯大富先公布几天前早已定好的名单。蒯念名单,下面举手表决,开始一直很顺利,最不顺利时也只是一两个人反对,以绝大多数通过。可表决到414的人时卡住了,汲鹏第一次表决没通过,蒯大富叫二次再表决,才以大多数通过。当表决到孙怒涛、王良生时,一次、两次还是通不过,只好先靠边站。等到其他全通过后又来表决他们俩,可还是通不过。蒯大富急了,马上开革筹小组紧急会议,表示革筹同意通过,只有刘才堂反对。再在大会上表决,才通过了。
对此414根本不予承认,而团派总部会后专门组织游行庆祝欢呼五月三十日可以成立革委会了。[38]
我们注意到,革筹小组在蒯大富主持下,通过了革命委员会候选人名单。在蒯大富努力下,虽然经过了一番波折,414的几个头头也在表决中获得了通过。但是,414却根本不承认这次会议及其表决结果。团派不仅没有意识到这种状况对于即将成立的革命委员会可能带来的严重后果,还兴高采烈地举行了游行活动,认为五月三十日成立革命委员会已经稳操胜券了。这反映出团派低估了414的活动能力,也表现出他们在斗争中存在着盲目性。因为一旦革命委员会成立不起来,就会严重影响团派的声望,使团派在斗争中处于被动地位。
团派置414的反对于不顾,于是紧锣密鼓地为成立校革命委员会行动起来了。五月二十七日,清华《井冈山报》在头版发表了《毛主席的指示给井冈山人带来了无穷勇气和力量》的报道,以紧急动员令的形式,“发动群众挑选掌权人”,号召全校师生员工“行动起来,争分夺秒,立即建立清华大学革命委员会。”
在这种情况下,414又作出什么样的反应呢?
沈如槐在《清华大学文革纪事》书中回忆:面对这样严峻的形势,只有两条路可走,第一条路是服从革筹小组的决定,参加革命委员会,以反对派的形式进行合法的斗争,走所谓的“议会道路”;第二条道路是在组织上彻底分裂,成立新的红卫兵组织,脱离井冈山兵团总部领导,这有点“武装割据”的味道。414的期望是:如果清华分裂成两大派,清华就不具备成立革委会的条件,蒯大富所筹建的革委会就不一定能得到中央的批准,就可名正言顺地与蒯大富继续进行斗争。
最初,414是沿着第一条路在走的。五月二十五日一天事态的发展粉碎了他们“议会道路”的幻想。这一天按照蒯大富对414候选人“先搞臭、再进来”的指示,团派大字报铺天盖地而来,指名道姓,企图把414提名的革委会委员候选人彻底搞臭。414决定走彻底分裂的道路。大概是五月二十七日,414精心挑选了50名414的坚定分子,在圆明园小树林内开了一个极其重要的秘密会议。大家分析了当前形势,阐述了“结成死党,拼死对抗”的方针以及成立新的总部,与井冈山兵团总部彻底分裂的决定。
方针确定了,还要研究分裂的策略,选择分裂的时机。彻底分裂就是成立一个新的红卫兵组织,打破井冈山兵团的一统天下,使清华一分为二。最后沈如槐拍板决定采用“清华大学井冈山兵团414总部”的名字。
分裂的时机选在29日,这是革委会选举后的第二天,革委会成立的前一天。早一天,蒯大富暴露不充分,反而给他足够的时间调整策略;晚一天,木已成舟,起不到震撼作用。[39]
从中可以看到,蒯大富不顾414的反对,强行成立校革命委员会,引发了414的抵制与反弹,最终导致了414的公开分裂。如果说此前两派之间的矛盾表现于井冈山兵团内部,属于兵团内部两派之间的分歧与斗争,那么此后414虽然名义上还打着兵团的旗号,实际上则是改旗立帜,公开与团派作对了。造成这种状况的原因,414头头固然有责任,但是从两派之间的力量对比以及团派的行为方式上来看,显然蒯大富的责任更大。他没有在兵团内部两派存在严重分歧和矛盾的情况下,做好414的思想工作,团结好414头头,而是凭借团派以及个人的优势,试图压服414,这样就进一步激化了两派之间的矛盾,最终酿成了严重的分裂。在两派分裂的情况下,校革命委员会的成立就遇到了很大困难。
(4)清华大学革命委员会不得不推迟成立。
当时清华大学两派之间的分歧和矛盾愈演愈烈,团派在蒯大富领导下紧张地进行校革命委员会的筹备工作。414则是召开成立大会,公开宣布了414总部的成立,抵制团派正在进行的筹备工作。这个时候校革命委员会能不能成立,关键还是要看中央的态度,特别是中央领导人是不是参加校革命委员会成立大会。在这个问题上,蒯大富没有得到中央领导人特别是周恩来的支持。我们看下面的资料。
五月二十八日晚,举行了单方面的革委会选举,通过了所有团派人选,414方面仅有孙怒涛、汲鹏、王良生三名候选人勉强获得通过进入革委会。
五月二十九日〇时三十分,414广播台播了《清华大学井冈山兵团414总部成立宣言》、《给毛主席的致敬信》、《告全校革命师生、革命干部书》,宣告414总部诞生。
上午九时三十分,414在大礼堂召开了414总部成立大会,沈如槐发言说,成立414总部是他们与蒯大富斗争的必然阶段,是继三纵队、414串连会之后的最高阶段。
团派似乎并没有因为414成立总部而受到多大干扰,他们继续张灯结彩,披红挂绿,紧张地筹备革委会成立大典。全国各地的造反派代表也陆续抵达清华。
五月三十日凌晨四点,团派广播台突然广播谢富治给蒯大富的信:蒯大富同志并转清华大学革命委员会筹备小组:你们今天成立革命委员会,我请示了周总理,总理对你校运动非常关心,他要参加你们的成立大会,但是总理近几天中央工作特别忙,今天不能参加你们的成立大会,总理建议你们革委会往后推迟几天,请考虑。
这就是414期望的奇迹。听到广播后,414群众欣喜若狂,他们从床上爬起身来,敲打脸盆、搪瓷杯和一切能够发出声音的器具,欢呼团派革委会的破产和414的胜利。[40]
从中可以看到,谢富治在给蒯大富的信中是比较委婉地提出了周恩来不参加清华大学革命委员会成立大会的。当然,周恩来没有参加成立大会,主要原因也并非工作繁忙,而是另有隐情。关于这个问题,蒯大富后来有一个回忆,我们引述如下:
在处理这个问题上周恩来和陈伯达、江青、谢富治、戚本禹他们的态度都不一样。江青、陈伯达、谢富治、戚本禹是比较明显的偏向我,批评414的,周恩来就从来不对414说一句批评的话,他对我们学校就强调一个,那就是你能不能拥有群众?
五月二十九号晚,谢副总理要我们革筹小组去几个人商量五月三十日清华成立革命委员会的事,我和潘剑虹共四个人赶到大会堂。主要讨论414强烈反对怎么办?成立还是不成立?要我下决心。我也拿不准。
当时周总理正在人民大会堂接见一个外地的什么代表团,没有空接见我。我就写了一个条子请工作人员递给周总理,我请周总理参加成立大会。总理让工作人员传出来一个条子,比名片大些,用铅笔写的,好像是:蒯大富同志,现在清华校内大联合搞成这个样子,我怎么好去参加你们的成立大会呢?
周总理等于说不出席了。这个纸条我保存了多年,后来审查时被宣传队收去了。谢富治和潘剑虹几个看了纸条后又商量怎么办?
谢富治说,现在就由你决定成立还是不成立。周总理肯定不能参加了嘛,如果你下决心成立我肯定去,而且是会劝说414他们别闹。我就在那里考虑了大概有一两个小时。我想第一个就是成立明天也会很困难的,414会拉一两千人在那里给你闹场子,那也很难看,也让谢富治为难。原来宣传周总理参加也没法交待,面子不好看。谢富治那个意思就是拖拖,继续做做工作,再把它成立起来。后来我就基本上接受了他的意见。[41]
从中不难看出,周恩来表示不出席蒯大富组织的清华大学革命委员会的成立大会,不是没有原因的。这是因为清华大学革命委员会是在两派没有实现革命大联合的情况下召开的。谢富治作为北京市革命委员会主任提出两种意见供蒯大富考虑:一是蒯大富要是执意成立清华大学革命委员会,他就予以支持,还去参加成立大会,劝说414别闹;二是再拖一拖,做一做工作,再成立校革命委员会。蒯大富反复考虑后觉得没有把握,最后还是按照谢富治的第二个意见拖一拖,做做工作以后再说。只是他也没有想到,这一拖就如同泥牛入海无消息,后来两派发生了激烈的百日大武斗,直到工宣队进校清华大学革命委员会也没有能够成立起来。
关于当时清华大学革命委员会建立不起来,作为兄弟院校的北航红旗造反派头头韩爱晶看得非常真切。当时蒯大富邀请韩爱晶参加五月三十日清华大学革委会成立大会。北航已于五月二十日成立了革命委员会,北航同学问韩爱晶清华能不能顺利成立革命委员会时,韩爱晶摇摇头说,清华成立不了革委会,蒯大富团派没肚量,连副主任都不想让414当,对414候选人一个个搞臭,根本不想让人家进来,搞不成![42]结果就是如此。
从以上研究可以看到,蒯大富领导的团派虽然为成立清华大学革命委员会做了大量准备工作,但是却没有能够按照预定时间成立革命委员会。造成这种状况的原因,除了蒯大富在处理414方面存在失误以及414的派性意识作怪外,周恩来表示在没有实现大联合的情况下不出席他们召开的成立大会,也是一个重要原因。在内部存在严重派性纷争的情况下,没有周恩来这样的中央领导人参加成立大会,清华大学革命委员会的成立当然是非常困难的。蒯大富在反复考虑后,没有贸然成立革命委员会,而是将成立校革命委员会的事拖了下来,应该是他在慎重考虑后的理性选择。
4、两派在谋求联合中又发生了激烈的争论。
蒯大富代表的团派在成立清华大学革命委员会的过程中遭遇挫折,414在反对、抵制团派成立校革命委员会的问题上暂时达到了目的。尽管如此,两派大部分群众还是赞成联合的。在本派群众的压力下,两派头头也在进行着大联合的努力,但是在这个过程中两派又发生了激烈的争论。我们看下面的资料。
五月三十日,清华革委会成立宣告失败是清华文化大革命的重大挫折。六月十二日,蒯大富在全校支农政治动员大会上说:今天见到了周总理,总理很关心地问:“你们联合起来没有?”我说还没有做到。周总理说:“你们联合起来嘛!联合打美帝。”
周恩来的讲话对清华师生员工触动很大,特别是对广大414群众,因为414派大部分人是讲政策、拥护周恩来的。414广大群众强烈要求头头采取实际行动,主动与团派大联合。六月十四日,414总部在西大饭店召开形势讨论会,多数人主张大联合。
414与团派谈联合,面向中央文革和全校师生员工,向团派宣示414的原则立场和合理建议,争取政治上的主动权。谈得成,按414意愿搞联合;谈不成,打内战,责任在对方。
414提出几个重要原则:团派总部承认414总部;承认犯了方向、路线错误,要作深刻检查;正确对待干部;正确对待犯过错误的群众等等。此外,他们还有一个没有宣布的原则:对等原则。
蒯大富遇到极大压力,团派群众要求大联合的呼声也很高。但六月十九日公布的一份《与蒯大富谈话纪要》中,蒯大富认为承不承认毛主席赞成的四项协议才是大联合的关键。对于承不承认414总部问题,革筹和总部讨论过十数次,最后认为:不能承认414总部。
沈如槐坚持414总部必须得到承认,按对等原则实现联合;蒯大富团派坚持不承认414总部,要按四项协议原则搞联合。[43]
从中可以看到,两派多数群众都有大联合的愿望,但是两派在联合的原则上存在着严重分歧,这种分歧主要表现为:团派坚持不承认414总部,要以四项原则为基础进行联合,而414则是要求团派承认414总部,要求团派承认犯了方向、路线错误,在联合中实行对等原则。这反映出双方的分歧还是很大的,在联合的问题上还面临着重重困难。
这个时候北京其它一些高校的大联合、三结合取得了重大进展,建立革命委员会,进行复课闹革命。陈伯达关心高校教育革命问题,他到北航与革委会韩爱晶等头头座谈,七月上旬北航院系两级革委会全部成立,宣布复课闹革命。七月中旬,北师大也开始复课闹革命。全市高校掀起复课闹革命的热潮。陈伯达、戚本禹曾到清华解决两派之间的分歧和矛盾,要求他们实现复课闹革命。由于两派的分歧较大,并没有成功。[44]
既然两派在联合的道路上又遇到了新的困难,414开始利用团派在成立清华大学革命委员会上遇到的挫折,反守为攻,向团派发起了反击,声称要在清华大学占统治地位。这种反击是以一篇《414思潮必胜》的大字报拉开序幕的,两派由此展开了新一轮的争论。我们看下面的资料。
六月十四日,414广播台播文说:“414思潮必须在清华占绝对统治地位。”
六月二十日,414电机系分部委员崔敏达贴出一篇《414思潮必胜》的大字报,大字报提及“斯大林的错误和团派的极‘左’思潮”。团派十六个战斗组发表声明批判,称其为大毒草。
八月三日,周泉缨贴出一张大字报《414思潮必胜》,把414和团派的论战推向新的理论高度。这份大字报引起了毛泽东的注意,并据此得出“414是右的”结论。首先理解《414思潮必胜》实质的应该是张春桥。一九六七年十二月十日,他在上海接见文艺界代表时说:我最早读了一下清华《414思潮必胜》的传单,说414要坐天下,414必胜,说上海市革委会也同意这个观点。他们就是说造反派只能打天下,不能坐天下。文章很隐晦,看了两遍才看懂。当然,我们有我们的弱点,但是不能说要重新换班,权力重新再分配。
《414思潮必胜》是用给河南造总战友的一封信的形式表达的。下面摘抄几段:
我们的国家是无产阶级专政的国家,从根本上说当权的是无产阶级,“中华人民共和国十七年来以毛主席为代表的无产阶级革命路线是占统治地位的”,“钻到党和国家岗位上的反党反社会主义反毛泽东思想反革命修正主义分子,只是一小撮”,这是我国政治生活中客观存在的基本事实。正因为这样,“走资派”在中国的地位和苏联完全不一样。他们在党内政权机器内未占统治地位,他们也未形成新的资产阶级特权阶层。也正因为这样,十七年来我们的阶级阵线基本上是稳定的,经济基础基本上是共产主义化的。所以在文化大革命中阶级关系尽管有变化,但也不可能来个“大翻个儿”,也决不可能划分什么“老保阶级”、“造反阶级”。十七年来掌权的是工农兵还是工农兵,十七年来受压迫的资产阶级、地、富、反、坏、右,还是资产阶级、地、富、反、坏、右。而知识分子虽然在文化大革命中分化得更明显,但是基本阵线也是不变化。相应的政权,也是局部地改变的,而不是彻底的改变。
列宁说过:“知识分子之所以叫做知识分子,就是因为他们最有知识、最彻底、最正确地反映了社会阶级利益的发展和政治派别的发展。如大学生的政治派别的发生划分和社会政治派别的划分不相适应,那他们就不称其为大学生了……所谓适应,并不是大学生的派别和社会上的派别的实力和人数上完全相等,而是指社会上有哪些派别,大学生必然的而且不可避免的有哪些派别。”
在无产阶级专政的条件下,什么人没有权力和财产呢?什么人对此具有最“激进”的要求呢?只能是被推翻的剥削阶级,只能是已经失去了生产资料的资产阶级,以及被取消了政治地位的地、富、反、坏、右。这样的“再分配”干脆改名为反动阶级的“反夺权”,不是能够说明它的实质吗?
只有414派能够团结95%以上的群众和95%以上的干部组成一支浩浩荡荡的革命大军,实现革命的大联合,414派必须也完全可以做到正确对待团派,团结团派和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组成“统一战线”共同对敌。但是这种“统一战线”的领导权必须掌握在符合毛泽东思想、符合无产阶级长远的最高利益的革命派手中,414派当仁不让地应当担负起这个历史任务,还必须看到,夺取政权还仅仅是万里长征的第一步。
八月二十六日,团派贴出大字报《谁敢否定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我们就和他拚命——评<414思潮必胜>》。[45]
从以上《414思潮必胜》中的几段文字中可以看到,他们认为十七年来毛主席代表的无产阶级革命路线是占统治地位的,三反分子只是一小撮,中国和苏联不同,没有形成新的资产阶级特权阶层,阶级阵线基本上是稳定的,政权只是局部的改变,而不是彻底的改变。在无产阶级专政条件下,被推翻的剥削阶级才没有权力和财产,迫切要求改变现状,进行“反夺权”。414能够团结95%以上的群众和95%以上的干部,正确对待团派,担负起领导清华大学文化大革命的重任。
从中我们可以看到,414对于形势的估计是与毛泽东、党中央的判断不同的。毛泽东、党中央认为相当大的一个多数的领导权没有掌握在真正的马克思列宁主义者的手中,中国已经形成了一个新的特权阶层。对于无产阶级政权危害最大的并不是被推翻的剥削阶级,而是党内走资派,他们正潜伏在从中央到地方的各级领导层。[46]这样从对形势的估计到对于无产阶级政权的危害,414都是与毛泽东、党中央的观点背道而驰的。至于414说的打江山的不能坐江山,提出要在清华大学占据统治地位,就不仅是要求团派将权力交给414,还暗示要启用被团派打倒的干部。这表现出414要独立担负起领导清华大学文革的重任,而不是与团派一起来管理清华。启用被团派打倒的干部,既与他们对干部的认识有关,也是想利用这些干部来加强414对于清华的掌控。从两派斗争的现实来看,除去认识上的分歧以外,这进一步暴露了他们的派性行为。
虽然414在《414思潮必胜》中也说了一些冠冕堂皇的话,其中有些观点也与毛泽东、党中央的提法相吻合,但是在根本问题上却是与毛泽东、党中央的要求相背离的。这不仅表现在他们所表现出来的派性斗争上,更重要的还是表现在他们的观点,即对于当时形势的估计以及对于无产阶级专政危害的来源上。这实质上就是要不要进行文化大革命以及如何进行文化大革命的问题上存在的严重分歧。这种提法当然是一种右的观点。
后来,毛泽东曾经批评过414的观点。一九六八年七月二十八日,毛泽东当面批评蒯大富说:“我还是倾向你们这派,因为414那个思想我不能接受。但是414要争取群众,领袖也要争取些。周泉缨的文章我已经看了,主要口号,打江山的不能坐江山,说蒯大富只能夺权交给414。”
毛泽东批评蒯大富不欢迎工人宣传队,说:“今天没有邀请414和北大井冈山的人来。他们一听就要骂我了,骂我就是有道理,你那个《414思潮必胜》是不对的嘛!”毛泽东当场还说:“我才不高兴那个414,那个414是反对我的!”江青说:“414是反对我的!”谢富治说:“414也是反对我的!”[47]
5、分裂的因素在两派联合中潜滋暗长。
虽然清华大学两派又发生了激烈的争论,但是通过革命的大联合实现革命的三结合,建立革命委员会,是当时文革发展的大势所趋。况且,北京航空学院、北京邮电学院、北京林学院等兄弟院校业已建立了革命委员会,而清华大学两派却仍在勾心斗角,互相攻击,在实现革命大联合、建立三结合的革命委员会的道路上举步维艰,难以取得进展。当时,北京市革命委员会主任谢富治、中央文革小组成员为此做了不少工作,在当时态势下,两派头头及其群众又在争论中再一次谋求实现革命的大联合。我们看下面的资料。
九月十七日,团派《井冈山报》做自我检查,承认错误。
摄于群众压力,在周泉缨贴出大字报后,414总部未参加,接见的总部委员以414总部名义发表声明,谴责周泉缨。414保卫组发布通令,宣布对周泉缨实行专政,抄了他的宿舍,但没有抓住周泉缨。
九月十八日晚,团派总部召开特别紧急会议,作出了《关于承认414总部,促进我校革命大联合的重要决议》,周泉缨贴出了《向毛主席请罪的大字报!》。
九月十九日下午,两派在西大操场召开国庆活动誓师会,各系各班两派同志一起排队入场,这是自414分裂以来的第一次联合局面。晚上,蒯大富、孙怒涛传达了中央首长接见四代会时的讲话精神:(1)强调革命的大联合,并传达了毛主席最新指示:“现在无产阶级革命派大联合是革命的最大利益,全国的最大利益,全党的最大利益”;(2)不许动摇、分裂、造谣、伤害无产阶级司令部。
九月二十一日上午,两派在热烈气氛中共同学习,各自作自我批评,并签署联合协议,发表“总勤务站公告001号”:(1)立即取消两总部,成立总勤务站;(2)总勤务站由33名勤务员组成,推举13名为核心组成员;(3)晚7:30开总勤务站成立大会;(4)一定在“十一”前成立革委会。蒯大富和沈如槐在协议上签字。
下午,蒯大富、沈如槐去参加红代会召开的会议,蒯大富向大家报告了清华大联合的喜讯,全场都非常高兴。
谢富治给清华题词:“祝贺北京清华大学井冈山兵团和414的革命大联合。希望你们要巩固这一联合。革命大联合万岁!伟大领袖毛主席万岁!”
晚上,两总部在主楼前广场召开全校大会,热烈欢庆清华大联合的初步实现。蒯大富讲:“像爱护眼睛一样爱护大联合。”北航等兄弟院校也参加大会。地院王大宾讲:“‘天’、‘地’派联合起来!”会前,沈如槐又起事端,提出要将总勤务站改成联合总部,这样的话就等于联而不合,而蒯大富表现出少有的大度,同意考虑。令沈如槐暗暗佩服。庆祝大会顺利召开。
会后,团派九十个战斗组发表声明。团派前哨台批评414撕毁协议,把沈如槐说成“蒋介石”。
九月二十三日,团派、414双方负责人开会商讨联合总部人选问题,聂元梓、韩爱晶、王大宾及谭厚兰的代表前来参加会议,促进双方尽快大联合。双方初步达成协议,确定核心组成员比例为团总部7人,414总部6人,下层各组织机构按对等原则双方协商实现联合。但团派又提出要团派9人,414派4人组成核心组,414总部代表十分气愤,退出会场。
九月二十四日,周恩来在接见财贸口代表时说:革命组织实现大联合,要对等。可是一年后一九六八年七月二十八日,蒯大富的部下打死毛泽东派去的工人,毛泽东发火批评蒯大富之后仍然说:蒯大富出两个,414出一个。可见周恩来与毛泽东在清华大学两派人员组成上态度的差异。
团派鹰派前哨台署名批评“对等原则”,认为这是资产阶级的调和折衷的表现,并批评蒯大富。团派824特支10支队贴出大字报《清华井冈山决不是蒯大富一个人的山》,攻击蒯大富在联合问题上的“右倾”。
虽然如此,十月一日,由联合总部组织全校师生员工参加国庆大游行,晚上在清华园举办焰火晚会。
十月三日,团派中的鹰派,以刘才堂、陈继芳、崔兆喜等为首成立斗私批修联络站,并发宣言“清华两派的宣言是缺乏基础的。”
十月四日,团派624战团叛逆者贴出大字报《大联合要走毛泽东思想的道路》,认为清华大联合没有基础,指责蒯大富“私”字当头、丧失原则。
刘才堂、陈继芳、崔兆喜等在《两种联合观》文章中批判“联合就是一切”,批判“无条件联合”、“旧帐不再算,伤疤不再揭,责任不再算,共同朝前看”、“十一前成立革委会的思想”。
不识大体、不顾大局的极“左”派正在葬送清华文化大革命!
十月十四日,谢富治接见红代会学习班学员时说:“你们清华已有人贴了陈伯达同志大字报,听说那个人没有很好处理。怎么处理呀?就那么算了吗?我看不行!”谢富治改变了态度。
十月十九日晚上,团派捉鬼队把周泉缨扭送到公安局。周泉缨还在叫:“我抛出《必胜》,其实不是想让同学看的,而是想传到毛主席那儿,希望毛主席了解全国的414思潮,作出决定,支持414思潮。”
虽然联而未合,但清华十月三十日全校复课,出现一片新气象。
十一月八日晚上,联合总部召开第三次形势讨论会。蒯大富主持会议,宣读联合总部的五项决议公告:联合总部团派17人,414派16人,共33人。
十一月十一日,蒯大富主持联合总部第一次全体会议。清华有希望了。可是以后清华的联合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48]
从中我们可以看到,进入九月中旬,两派确实出现了联合的趋势。周泉缨《414思潮必胜》的大字报,还引发了414内部一些人的反对,甚至还抄了周泉缨的宿舍。在兄弟院校造反派头头的帮助下,清华大学两派开始联合召开会议,初步达成协议,谋求实现大联合。但是,这个时候团派当中的激进派却又跳了出来,指责414,采取了破坏大联合的一些行动。而且围绕革命委员会内部两派人员的分配问题上,又产生了分歧和矛盾。
本来,在七比六的人员分配上已经初步达成了协议,但是团派有人又提出要将本派人员增加到九人,这样势必要减少414的人员,于是遭到414的拒绝,闹得不欢而散。这个时候不要纠结在人员的多少上,以七比六的人员组成,团派稍占优势,虽然从两派资历及其力量对比、影响上来说,团派还是稍嫌吃亏,但是此时主要的任务还是要缓和两派之间的分歧和矛盾,在大联合的基础上建立三结合的革命委员会,因而在已经达成初步协议的情况下,团派再提出改变两派人员比例构成,就容易使本来已经缓和的两派矛盾再一次爆发出来。这样不但达不到增加人员的目的,反而还会致使两派刚刚形成的缓和局面再一次化为泡影。因而团派中的激进派不论是从政治原则上还是斗争策略上,这样做都是不妥当的。
至于两派之间七比六或者十七比十六的人员分配比例,团派占有些许的优势,也并不让人感到奇怪。这是由两派资历及其力量对比所决定的。尽管如此,团派还是在这方面作了较大让步的。这个时候414不仅提出了所谓的对等原则,还曲解了对等原则的内涵。其实,对等原则是指两派在政治上的平等,要对两派平等对待,不要互相歧视,而并非在革命委员会人员的分配上各派人数必须完全一样。两派由于资历、人数多少、力量大小以及在文革发展中的作用和影响不同,在革命委员会人员的分配上就不可能不顾及到这些因素。因而一味地强对等原则就是人员一样,就不能不说是打着所谓对等原则的旗号,而行派别行动之实了。
遗憾的是,这种分配方案却遭到了两派激进派的强烈反对,团派中的激进派嫌414占的比例大,而414中的激进派则是要求所谓的对等原则,要在联合过程中与团派占有同样的人数。在双方的争论、攻击中,即便两派召开了会议、初步达成了协议,但是要在大联合的基础上建立三结合的革命委员会,仍然面临着不少困难。
6、两派斗争乃至分裂的一个深层原因。
两派斗争乃至出现分裂,除了双方昧于文革发展大局,派性意识作怪外,另一个重要的原因就是他们对于建国后至文革爆发前十七年、清华大学党委和干部有着不同的认识。这成为两派进行斗争乃至发生分裂的一个深层原因。本来,他们就存在着不同的认识,这个时候江青关于“十七年”的讲话,又进一步激发了他们在这个问题上的分歧和矛盾。
(1)江青关于“十七年”的讲话及其不同反应成为两派新一轮斗争的导火线。
两派在“十七年”的问题上本来就存在着不同的认识,这也是他们产生分歧和矛盾的内在原因之一。这个时候江青在讲话中提出不仅要算工作组时期的“五十天”,还要算“十七年”的问题。这样围绕江青讲话在清华大学两派中间又引起了新一轮的争论。我们看下面的资料。
一九六七年十一月十二日,江青在人民大会堂接见电影、美术、音乐、戏剧及四个样板戏的群众组织负责人的讲话中说:还有个事情,就是十七年和五十天的问题,十七年要算!五十天也算!三十年代也要算!有人讲,只能搞这五十天,十七年就不要搞了。那么,实际上就是用五十天包庇十七年,包庇三十年代!同时把毛主席的革命路线和毛主席的文艺路线分割开来。这个是不对的,当然啰,对三十年代也好,对十七年来也好,五十天来也好,都要一分为二,因为三十年代也有以鲁迅为首的左派,十七年也有一些革命左派,五十天来那就更多了,起来反抗。
韩爱晶认为,江青讲话和两派斗争表明中央和地方上下相通。如果周恩来和江青同时讲,而且口径一致,那么清华两派即使想不通,表面也得服从。在周恩来没有讲这番话的情况下,江青单独这样讲话不但不灵,还会重新引发两派斗争!
会后,清华两派报纸都刊登了江青的讲话。
团派欢迎江青讲话,认为江青一针见血地指出了当前阶级斗争的新动向:“只讲五十天,不批十七年。”
十一月二十四日,414《井冈山报》刊登江青十一月十二日讲话时,造成遗漏、差错多处。
十一月二十六日,团派对414《井冈山报》发起批评,上纲为“炮打无产阶级司令部”,“恶毒攻击江青同志”。
十一月二十八日,中央文革办事组给沈如槐打电话:“11月24日你们《井冈山报》刊登江青同志讲话,错、漏很多,极不严肃,要检讨,重登江青同志讲话,江青同志讲话中央文件上有。”沈如槐和414《井冈山报》编辑组做了检查。
十二月十二日晚,中央领导接见红代会部分群众组织代表,会上蒯大富作了汇报,讲江青“11.12讲话”对清华的重大意义和影响,介绍了两派执行和对抗江青讲话的激烈斗争。沈如槐要求发言,未得允许。回来说:有人剥夺了我的发言权,现在形势对我们不利,要做好长期斗争的准备。[49]
从中我们看到,本来两派在“十七年”的问题上就存在着分歧和矛盾。江青发表了关于“十七年”的讲话后,两派小报都刊登了江青的这个讲话。团派迅速抓住“十七年”以及414小报在转载江青讲话时存在的遗漏、差错问题,向414发起了攻击,并将其上纲为炮打无产阶级司令部和江青同志。这引起了中央文革小组办事组的注意,责令414头头及其小报编辑组作了检查。在中央领导接见清华大学两派头头的会议上,团派头头蒯大富作了汇报,但是414头头沈如槐要求发言却未被允许。这引起了沈如槐的强烈不满,表示要做好长期斗争的准备。
其实,江青发表关于“十七年”的讲话,不过是点出了“五十天”与“十七年”存在着联系,既要解决“五十天”的问题,也要解决“十七年”的问题。她表示要一分为二地看待“五十天”和“十七年”的问题,这并非要将斗争的主要方向转向“十七年”。而团派却抓住江青关于“十七年”的讲话以及414小报转载江青讲话时所出现的技术性错误,上纲上线,向414发起了进攻。在两派要实现大联合的背景下,这样做只能是增加两派的互不信任,激化双方的分歧和矛盾,不论从大局还是斗争策略上来说都是不可取的。不是说414的观点及其转载江青讲话出现的问题不可以批评,而是说要从当时大联合的要求出发,采取有理、有利、有节的斗争,以便帮助、团结414,实现革命的大联合。这就要求团派从大局出发来采取行动。遗憾的是,团派未能做到这一点。
至于414头头沈如槐因为没有被允许发言而心怀不满则表明,他既没有认识到414在自身观点及转载江青讲话上存在的问题,也没有意识到这个时候的大联合对于清华两派以及文革发展的重要性,但是他却感觉到了形势似乎对于414不利。至于他所说的准备进行长期斗争,不过是派性斗争的另一种说法而已。
客观说来,江青并非因为清华大学两派存在分歧和矛盾才讲出关于“十七年”这番话的,而是由于两派本来就存在这方面的分歧和矛盾,江青关于“十七年”的讲话被有些人利用了,以此来达到自己的目的,从而引发了两派之间的再一次争论。因而我们说江青关于“十七年”的讲话并非引发两派新一轮斗争的主要原因,不过是导火线而已。
(2)两派因为解放干部引发关于“十七年”的激烈争论。
两派在“十七年”特别是对于清华大学“十七年”的问题上存在着分歧和矛盾。清华大学要建立革命委员会,必须有革命干部参加。如何认定革命干部,直接关系到对于清华大学“十七年”特别是党委及校内干部的评价,以及由此引申出对于建国以来“十七年”的评价问题。在这个问题上,两派又发生了激烈的争论。我们看下面的资料。
清华两派联而不合,在联合总部之外,团派总部与414总部之间的矛盾没有解决,焦点是干部问题,根本分歧是对于十七年的评价。
比如在吕应中亮相的问题上就存在着严重分歧。团派声称吕应中是“坚持不改、屡教不改的走资派”,414则认为吕应中是“犯了严重错误的革命领导干部”。
十一月十六日,团派开大会批斗吕应中。414就组织大队人马赶到会场阻止,双方发生冲突。
十二月三日,蒯大富到吕应中家里对吕应中说:“你如果亮相在414一边,我用两千人拉着你,肯定你是走资派,你也无法工作。”
十二月四日上午,团派保卫组趁吕应中去北医三院看病之机,将他带走,下午召开斗争大会,宣布对他实行无产阶级专政。
十二月五日,团派又召开斗争吕应中大会,414组织部分战士参加,要求与团派辩论吕应中问题,再次造成冲突,几名414战士被打伤。
伴随着吕应中问题的争论,两派围绕如何评价解放后的清华、清华的干部以及文化大革命的性质、任务等一系列问题又展开了激烈的论战。
沈如槐的书中对论战实质作了较详细的总结,这里简单列几条:
414与团派的论战基本上围绕两个问题:一是如何评论解放后十七年的中国和十七年的清华;二是如何进行文化大革命。
关于如何评价解放后十七年的中国和十七年的清华:
414的观点是“红线主导论”和“阶级关系不变论”:解放后十七年的中国是毛主席的无产阶级革命路线占统治地位,当权的是无产阶级。钻到党和国家岗位上的反党、反社会主义、反毛泽东思想的反革命修正主义分子,只是一小撮。
团派认为:我们的国家是无产阶级专政的社会主义国家,党内一小撮走资本主义道路的当权派同广大工农兵、革命干部、革命知识分子的矛盾已上升为主要矛盾,按照414的“不变论”逻辑,中国就根本没有资产阶级篡夺了政权的烂掉了的单位,就根本没有必要进行文化大革命。
414认为:清华党是毛主席的、马列主义的党,不是刘少奇的修正主义党。十七年来,政治路线是红的,教育路线虽然大部分是黑的,但还不完全是黑的。清华大学虽然被蒋南翔篡夺了领导权,但清华仍是社会主义大家庭中的一部分,为社会主义祖国立下了不朽的功勋。
团派认为:清华的党是按照清华党纲建立起来的修正主义的党,事实证明,清华党是烂掉了。十七年来,蒋南翔推行了一整套反革命修正主义的政治路线和组织路线,把清华变成了针插不进、水泼不进的独立王国,在清华大学实行的是地地道道的资产阶级专政,是法西斯专政。
关于如何进行文化大革命:
414认为: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是无产阶级专政条件下的革命,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是十七年来阶级斗争的继续与发展,所以,这是一场部分改善无产阶级专政的革命。“彻底改善”就是反动的无政府主义的口号。那种“要彻底改善无产阶级专政”,“要彻底否定过去的一切,要彻底打倒过去的一切”,“在文化大革命以后要从零开始建党”等等论调,都是十分错误的论调。具体到清华,414认为:旧清华必须一分为二!我们砸烂的只是修正主义教育路线,砸烂旧清华中资产阶级破烂货,而那些社会主义的东西,那些表现毛主席革命路线的贯彻的东西,不仅不能砸烂,而且统统要保,统统要发扬光大。
团派认为:414在冠冕堂皇的言辞背后掩盖了十七年来出现在中国大地上的一股又一股的资本主义复辟妖风这一惊心动魄的现实,掩盖了部分红色政权已经被演变了这一血淋淋的现实,以此来否定在无产阶级专政的社会主义社会还存在有阶级矛盾、阶级斗争,也就否认了解决阶级矛盾而必须在无产阶级专政下继续革命的必要性。文化大革命和民主革命从根本上来说即从本质上来说是相同的。
414提出的文化大革命和民主革命“根本不同论”,就是否认代表国民党反动派利益、代表帝国主义、资产阶级和地、富、反、坏、右利益的反革命黑帮,中国赫鲁晓夫等党内一小撮最大的走资派是社会主义条件下最危险的敌人;就是否认文化大革命是政治革命、政权革命、一个阶级推翻另一个阶级的革命;就是否认对走资派篡夺了的部分国家机器(也就是资产阶级的国家机器)必须实行彻底打碎的马克思列宁主义、毛泽东思想的基本原则。一句话,“根本不同论”就是文化大革命的“取消论”!具体到清华,团派认为:旧清华是一个被党内走资本主义道路的当权派蒋南翔之流长期盘踞的烂掉了的单位,对它必须实行打碎旧的国家机器的原则,实行“彻底砸烂”。[50]
从两派的争论中可以看到,他们的分歧集中在对于建国后十七年以及清华大学党委、干部的评价和如何进行文化大革命这两个问题上。
在第一个问题上的分歧,414主张“红线主导论”和“阶级关系不变论”,清华党是毛主席的、马列主义的党,不是刘少奇的修正主义党。团派认为,党内一小撮走资本主义道路的当权派同广大工农兵、革命干部、革命知识分子的矛盾已上升为主要矛盾,清华的党是修正主义的党,蒋南翔推行了一整套反革命修正主义的政治路线和组织路线,实行资产阶级专政,清华党是烂掉了。
在第二个问题上的分歧,414认为,文革是一场部分改善无产阶级专政的革命,“彻底改善”就是反动的无政府主义的口号,那种“要彻底改善无产阶级专政”,“要彻底否定过去的一切,要彻底打倒过去的一切”,“要从零开始建党”等等论调,是十分错误的论调。文化大革命和民主革命从根本上是不同的。对旧清华必须一分为二!我们砸烂的只是修正主义教育路线,那些表现毛主席革命路线的贯彻的东西,不仅不能砸烂,而且统统要发扬光大。
团派认为,414无视十七年来中国大地上的一股又一股的资本主义复辟妖风,没有认识到部分红色政权已经被演变了这一血淋淋的现实,否定社会主义社会还存在着阶级矛盾、阶级斗争。这样也就否定了进行无产阶级专政下继续革命的必要性。文化大革命和民主革命从根本上来说即从本质上来说是相同的。“根本不同论”就是文化大革命的“取消论”!旧清华是一个被党内走资本主义道路的当权派蒋南翔之流长期盘踞的烂掉了的单位,对它必须彻底砸烂。
两派的争论表明,他们各持一词互相攻击展开了激烈的辩论。不同的观点、认识成为两派斗争的理论渊源。414认为毛泽东代表的革命路线占主导地位,中国是一个无产阶级专政的国家,工农是国家的主人,文革与民主革命的性质是不同的(一个是社会主义革命,一个是资产阶级民主革命),对于清华大学党委和干部要一分为二,文革对于无产阶级专政要部分地改造,不要否定一切等等。其中的有些观点也是与毛泽东的看法相一致的。[51]试想,如果不是无产阶级专政,毛泽东代表的路线占主导地位,建国后十七年能够实现社会主义改造,建立社会主义制度吗?能够进行工业化、取得工业化建设的伟大成就吗?进而能够发动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吗?除去蒋南翔外,对清华大学党委和干部要一分为二,原则上来说也没有什么错。如果孤立地来看,抽象地说,414的观点也并非完全没有道理。
团派认为十七年来阶级矛盾仍然是我国社会的主要矛盾,这是进行文革的理论根源。清华大学党委执行了修正主义路线,已经烂掉了。这是在清华大学进行文革的现实原因。文革与民主革命虽然性质不同,但是从中国革命的发展逻辑上来说,是一脉相承的。毛泽东就说过“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实质上是在社会主义条件下,无产阶级反对资产阶级和一切剥削阶级的政治大革命,是中国共产党及其领导下的广大革命人民群众和国民党反动派长期斗争的继续,是无产阶级和资产阶级阶级斗争的继续。”[52]文革与民主革命虽然性质上不同,却是从逻辑上存在着内在联系的。不能因为性质上不同,就否定它们逻辑上存在的内在联系,否定党内走资派与过去被推翻的资产阶级及其它一切剥削阶级在维护剥削制度、欺压劳动人民上的一致性。
我们注意到,两派虽然都没有反对文革,反而还一致主张进行文革,仍然在辩论中为本派争夺文革的领导权。两派辩论就是他们争夺领导权的重要方式。这种激烈的辩论,从认识上来说,是源于对建国后十七年以及清华大学面临形势的不同判断。对于形势的不同判断,直接决定着采取什么样的方式以及如何在这种方式下进行斗争。
414的一些观点虽然是正确的,但是如果按照他们对于建国后十七年以及清华大学面临形势的判断来开展运动,那么就会让人对于要不要进行文革以及如何进行文革产生质疑。在这种情况下,如何能够进行文革,文革又怎么能够取得成效呢?团派虽然在现实斗争中即便存在一些“左”的言行,但是在进行文革以及如何进行文革方面却是贯彻执行毛泽东、党中央的主张。团派能够获得毛泽东、党中央的支持,关键还是因为在形势的判断以及进行文革的问题上,他们与毛泽东、党中央相一致的缘故。当然,他们在运动中出现的“左”的及派性行为除外。
虽然两派在论战过程中都使用了激烈的语言,在情绪宣泄中为本派造势,但是除去这些色彩鲜明的词句,对于他们各自的核心观点进行分析以后我们发现,两派进行的激烈争论,从认识上来说则是源自于他们对于形势的不同判断。正是由于两派对于建国后十七年以及清华大学面临形势的不同判断,才导致他们在要不要进行文革以及如何进行文革上存在着严重分歧。
我们注意到,两派都主张进行文革,似乎在进行文革的问题上他们没有异议。但是,由此进一步分析可以看到,两派主张的文革是在两种不同形势判断下进行的文革,即两种不同的文革——进行什么样的文革、如何进行文革的问题。由于414主张的文革是难以取得成效的,因而尽管两派都主张进行文革,实际上还是要不要文革以及如何进行文革的问题。由此我们看到,两派争论来源于对于形势的不同判断,实质上则是要不要进行文革以及如何进行文革的问题。这才是问题的要害之处。毛泽东后来说不赞成414的观点,原因也就在这里。[53]
(3)团派弄巧成拙的一个事件——关于战歌事件及其它。
在两派进行激烈斗争的时候,互相攻击,矛盾重重,都在竭力寻找对方的漏洞作为反击的突破口。414曾经引用林彪的一段话谱写了一首歌,命名为《414战歌》,以此来壮大声势。由于这段话是林彪随口说出来的,虽然话语率直,形象生动,却也带有不雅的乡间俚语,容易让人生疑,发出这究竟是不是出自于林彪之口的质问。正是在这种情况下,团派认为林彪没有讲过战歌歌词这样的话,是414在造谣生事。于是,以此为由向414发起了攻击。结果却弄巧成拙,反而被414抓住把柄,向团派发起了反击,弄得团派颜面扫地,栽了一个大跟头,非常被动。我们看下面的资料。
其实,所谓414战歌就是一段林彪语录歌。文革中到处都唱毛主席语录歌,414有人为一段林彪语录谱曲,并把它命名为:《要敢于牺牲——414战歌》。
这段林彪语录是:“有需要牺牲的时候要敢于牺牲,包括牺牲自己在内,完蛋就完蛋,上战场枪一响,老子下定决心,今天就死在战场上。”
团派认为战歌的歌词不是林彪的话,不是414弄错了,就是他们自己编造的。这样故弄玄虚,不过是为了壮大本派的声势而已。团派自以为抓住了414的小辫子,向414发起了猛烈攻击。
十二月五日,团派广播台就《414战歌》发表声明,称该战歌不是林副统帅语录,唱《414战歌》是炮打林副统帅,是为了挑起内战。
十二月六日,团派不怕鬼贴出大字报《彻底批判反动黄色歌曲414完蛋歌》,说这歌词是“法西斯语言”、“武士道精神”。
十二月十日,414广播台就《414战歌》发表严正声明,痛斥蒯大富炮打毛主席、林副主席的罪恶行径。
十二月十三日,蒯大富在团派的大会上说:十一月二十七日,在周总理等人接见首都工人代表时,他曾就清华《414战歌》歌词是否为林彪语录一事,请示总理和叶群。总理把蒯大富的请示转给了吴法宪,让吴法宪查实。会后,吴法宪对蒯大富说:“林副统帅没有讲过这段话,肯定没有讲过,也不会那样讲。”蒯大富说:“我们把无产阶级司令部的指示已经公布于全校,他们还要唱‘完蛋歌’,我们认为这是反革命顶风,我们不允许任何人把这种很不像样的联动式的法西斯歌曲强加给我们最最敬爱的林副主席。”
十二月十七日晚,团总部委员陈育延在大礼堂传达谢富治、戚本禹十七日凌晨与北京高校群众代表座谈整顿红卫兵和共青团组织的讲话。
关于《414战歌》问题,陈育延说:谢副总理说“我从未听见过,谣言!”后来就翻开《毛主席论教育革命》,念了一段,人要忠诚,并说我们是有的放矢,要忠诚嘛!后来戚本禹说:造主席、林副主席谣的人,才罪该万死。休息时,戚本禹找清华同学座谈,又说:“不会有这样的事情,林副主席没说过。”后来团派又问《414战歌》,戚讲:“你相信吗?靠毛泽东思想嘛!你们学了这么多年《毛选》还分析不出来!”
沈如槐比蒯大富有计谋,他们运用吴传启倡导的办法:“政治斗争要引导对方犯错误。”面对团派咄咄逼人的气势,414决定故意示弱,低调回击。十二月十六日,414广播台发表严正声明,指出《414战歌》为林副主席语录谱曲而成,蒯大富肆无忌惮地诬蔑它是法西斯语言、反动的黄色歌曲,这是炮打林副主席的罪恶行为。但是414并没有公开指出这段林彪语录出自何处,他们想看一看,蒯大富到底要干什么,到底要走多远。
十二月十八日,414在大礼堂召开誓死捍卫以毛主席为首的无产阶级司令部大会。陈楚三以确凿的事实证明《414战歌》的歌词是林彪语录,义正词严地揭露了某些人炮打林副主席的罪行。还说:“12.16讲话”是不符合毛泽东思想的,谢富治、戚本禹指示“联合以团派为核心”是愚蠢的。孙怒涛代表全体战士宣誓。会后有人讲:“《四项协议》我们都顶过来了,谢富治、戚本禹算老几!”
十二月二十日,团派讲:反革命小丑陈楚三一贯对抗无产阶级司令部,十二月十八日顶风大会他跳得最高,公然肆无忌惮地炮打谢副总理和戚本禹同志。为誓死捍卫无产阶级司令部的权威,兵团保卫组对他实行了无产阶级群众专政。
414决定封闭科学馆,供一些人躲避,并禁止团派人员出入。
十二月二十一日凌晨,团派保卫组把陈楚三扭送到公安局。414一千五百多人进城大游行,抗议团派绑架陈楚三。
十二月二十六日,张雪梅带领数十人在北京市公安局军管会门口静坐示威,说军管会是“奴隶主义”、“资产阶级专政”。
十二月二十七日凌晨,谢富治、丁国钰、李钟奇接见清华两派代表各九人,陈楚三作为414总部代表一起参加了接见。他是中共一大代表陈潭秋之子。陈潭秋和毛泽民被新疆军阀盛世才杀害,幼子陈楚三,寓“楚虽三户,亡秦必楚”之意。
戚本禹说:“清华两派为一个战歌问题发生了很大争论,我们研究了这个问题,读了林彪同志关于战略问题著作……414的同志们把林彪同志论述我军战斗作风的思想改编为战歌,这是热爱我们林副统帅的表现。但是这个改编没有把……表达出来,而且在两派闹派别斗争时用这个战歌鼓舞士气,这就混淆了两类不同性质的矛盾……双方不要再争论这个问题。”
谢富治再三强调:“双方要多做自我批评,克服派性,重新联合起来。”他说:“毛主席、林副主席、中央文革的话也不听,我们算老几,不是有人说我们算老几吗?”“分开是不对的,硬压也是不对的,现在应该重新联合起来。从历史上和现在的情况,团派在联合中应该起更多的作用,但自己要有高风格,不要强调‘以我为核心’。414同志该承认这个历史现实,不要去争这个高低。”[54]
从以上资料中可以看到,414将林彪语录谱曲并作为本派的战歌传唱以后,团派自作主张地认为战歌歌词并非出自林彪,于是向414发起了猛烈的攻击。其实,团派这样做是鲁莽的,从斗争策略上来说也是不妥当的。即便团派对于战歌歌词是否出自于林彪有怀疑,也应该慎重行事,在真正调查清楚、确定无误以后再发动反击。团派应该意识到,林彪当时是党内仅次于毛泽东的中央领导人,声望显赫,414在没有确切把握的情况下,能说他们战歌的歌词是出自于林彪吗?否则的话,一旦在这方面出现问题,他们不是授人以炳、自掘坟墓吗?
当然,团派也确实向周恩来请问过这件事。周恩来在这个问题的处理上是慎重的。他没有直接回答团派的请问,而是委托吴法宪去查对。不知吴法宪是没有认真查对,还是想当然地作出了结论,直接否定了414战歌歌词出自于林彪。谢富治、戚本禹也对此作出了否定性的回答。从歌词是否为林彪语录的表态上,不论是吴法宪还是谢富治、戚本禹都是草率的。他们应该认识到这件事的敏感性,以及一旦表态失误所可能造成的严重后果。也应该认识到,从当时文革形势以及两派斗争的境况出发,在没有确切把握的情况下,414会幼稚到冒然宣布战歌歌词是出自于林彪的语录吗?从当时他们的表态来看,他们确实没有意识到这一点。
即便他们没有查到出处,414从斗争策略出发也密而不宣地隐晦战歌歌词来自于何方,他们也应该质询414,让他们提供战歌歌词的出处。从他们所处的地位上来说,他们有足够的理由要求414这样做。况且这样做也是为了维护政治斗争的严肃性,防止对于领导人言论的误传,是合情合理的。414也无法责难,更没有理由予以拒绝。要是这样的话,不就可以避免在这个问题上造成的窘境了吗?
即便他们没有意识到这个问题,团派也应该及时提醒他们。但是,团派却没有能够做到这一点。这是团派的又一个失误。在没有真正弄清事情原委的情况下,吴法宪、谢富治、戚本禹直接否定了战歌出自林彪的语录,团派也顺势向414发起了猛烈的攻击。结果一旦事情真相大白之后,不仅谢富治、吴法宪、戚本禹处于尴尬的境地,团派也在斗争中陷于被动,栽了一个大跟头。这是令人遗憾的。
当然,谢富治、戚本禹仍然在着力做好两派工作,要他们团结起来、联合起来。从两派斗争的历程上来说,414是从井冈山兵团分裂出去的。虽然他们对于两派都进行了批评,但是从斗争的履历、作用、影响上来说,大联合以团派为主导,不是出自于哪个人的偏好,而是由清华大学文革的形势以及两派的力量对比所决定的。
(4)关于两派围绕建国后十七年、清华大学面临的形势以及如何进行文革争论的评析。
从以上研究可以看到,两派之间的斗争除去派性利益外,主要还是因为他们在建国后十七年、清华大学面临的形势和要不要以及如何进行文革上的分歧造成的。当然,这些分歧不过是认识上的分歧,完全可以通过互相讨论、内部整风来进行解决的,但是却酿成了严重的两派斗争。他们没有真正践行毛泽东、党中央提出的以革命的大联合实现革命的三结合的方针,置中央的文革方针政策于不顾,热衷于派性斗争,就不能不说这是派性作怪的缘故了。他们在文革问题上的不同认识激化了两派斗争,两派斗争又反映了他们在文革问题上的不同认识。两者是存在互相联系、互相影响的。
这里我们主要分析两派在建国后十七年、清华大学面临的形势和要不要以及如何进行文革的问题上产生的分歧问题。在这方面存在的分歧和矛盾,成为两派斗争的重要认识根源。
从两派的观点来看,一般来说,团派是左的,414是右的,但是,团派也存在“左”的言行,在两派斗争中也出现过一些“左”而实右的行为。414虽然是右的,也出现过一些极“左”的行为。正如414头头沈如槐后来所说:围困中南海、揪军内一小撮、火烧英国代办处,这三大极“左”事件,414件件有份。这一事实充分说明,414内部的极“左”思潮也是非常严重的。[55]我们说团派是左的,414是右的,不过是从两派的派别属性上来说,即从两派在斗争中对于文革的总体态度上来说的,并不是说他们在斗争过程中不存在其它方面的言行。
从两派关于文革前的形势和文革的关系来看,两派在建国后十七年、清华大学面临的形势认识上的分歧,决定着他们要不要进行文革以及如何进行文革所形成的不同认识。团派认识到建国后十七年、清华大学面临的形势非常严重,因而认为只有像毛泽东、党中央要求的那样进行文革、依靠广大人民群众、采取自下而上的方式,才能解决党和国家面临的严峻问题。而414则是在建国后十七年、清华大学面临的形势的认识上与团派存在重大不同。这种不同直接决定着要不要进行文革以及如何进行文革的不同认识,具体在如何评价清华大学党委和干部特别是领导干部上表现了出来。这是他们在清华大学面临的形势上存在分歧的反映。
两派在斗争中表现出来的派性行为都是错误的。从前文的研究中可以看到,两派在关于建国后十七年、清华大学面临的形势和要不要进行文革以及如何进行文革的观点上,是互有对错的。但是,在将他们存在的正确与错误进行定性、定量分析以后,从本质上来看,我们不能不说团派的观点还是与文革发展的背景和方向相一致的。因为在团派的言行中蕴涵着文革发展的必然性,即文革发生的原因及为什么要采取文化大革命的方式来进行无产阶级专政下的继续革命。
414虽然也具有一些正确的观点,但是从他们对于建国后十七年、清华大学面临的形势的判断中,难以反映出文化大革命发生的必然性,以及为什么要采取文化大革命的方式来进行无产阶级专政下的继续革命。他们没有认识到在上层建筑领域存在问题的严重性,没有认识到清华大学进行教育革命的迫切性。这意味着他们对于资产阶级及一切守旧势力在包括教育在内的整个上层建筑领域所表现出来的顽固性、复杂性认识不足,更没有认识到一旦搞不好上层建筑领域的社会主义革命,就会对经济基础领域的社会主义革命成果造成毁灭性破坏。
清华大学的问题并不是孤立的,而是整个教育战线上存在问题的反映。清华大学由于其地位的特殊性,不过是集中反映了教育战线上存在的问题而已。这是关系到社会主义教育培养什么样的人以及如何培养人的问题,是关系到无产阶级革命事业的百年大计、千年大计。从这方面来说,414的观点是与文化大革命的发展存在不小距离的。
虽然两派都存在派性行为,在文革的观点上也互有对错,但是两派在文革发展的问题上却存在重大不同。总的来说,两派在建国后十七年、清华大学面临形势上的分歧,直接决定着他们在要不要进行文革以及如何进行文革的不同认识。这种不同认识由于关系到要不要进行文革以及如何进行文革的问题,直接涉及到文革发生的原因、方式及其发展方向。因而毛泽东、党中央对于两派在进行批评的同时,也表现出不同的态度。这并非是处于对哪一派的偏爱,而是由该派的主要言行与中央关于文革的发展是否存在一致性的缘故。
四、清华大学两派百日大武斗。
前文我们研究了清华大学团派与414两派之间的激烈斗争。如果说此前的斗争两派还只是在口诛笔伐,停留在文斗阶段,那么此后两派之间的斗争越来越升级,上升到武斗阶段了。清华大学的百日大武斗就是在这样的情况下出现的。
当然,即便是在文斗阶段,两派之间也发生过一些零星的武斗。比如,抢夺校广播台的斗争。这个时候的武斗不过是一种偶然现象,从武斗的规模、激烈程度及其后果上是远远不能与后来的百日大武斗相比的。在这个阶段,北京其它大专院校也发生过武斗,谢富治、江青等人为此还做了不少工作。但是,事与愿违,清华大学的百日大武斗还是发生了。
1、江青、谢富治等人批评北京大专院校发生的武斗。
文革开始的时候,在“十六条”中就明确提出“要文斗,不要武斗”,毛泽东在不同场合也反复强调过这个问题。[56]其他中央负责人特别是中央文革小组成员也在反复做学生的工作。比如,江青、谢富治就对北京五大红卫兵领袖及其内部的派别活动做过不少工作。
关于这个问题,地院东方红头头王大宾有一个回忆,我们引述如下:
“有一次接见时,江青语重心长地对蒯大富、谭厚兰、韩爱晶我们几个人说:‘你们都是毛主席的红卫兵,为什么不按主席的指示办?要大联合、大团结。对反对自己的同学也要团结。大热天,夏日炎炎,你师大谭厚兰、清华蒯大富也做得出来,给对方断水断电。我都为你们难为情,为你们害臊,我很伤心,你们这样做太过分了。这样怎么能安邦兴国,治国平天下!’江青的批评,是一种恨铁不成钢的心情。”[57]
一九六七年九月一日下午,在人民大会堂召开北京市革委会常委扩大会议,江青在讲话中批评了聂元梓、蒯大富,她说:光去革人家的命,不革自己的命,这怎么行。聂元梓在文化大革命初期有两大功劳,我们不会忘。她是第一张大字报的作者之一,另外,她揭发了安子文叛党集团。但是,聂元梓背了这两个包袱,压得喘不过气来,我希望聂元梓同志要放下包袱。我们来记你的功。一个共产党员做一点好事是本分,完全应该。做错了要改,要不断地为人民立新功。聂元梓同志要丢掉包袱,丢掉错误,重新上阵。蒯大富也是这个问题,要丢掉包袱,重新上阵。我们不愿人家打倒你们,还有韩爱晶、王大宾、谭厚兰也是这样,不要被一点功劳压得喘不过气来,要天天记住为人民立新功。
陈伯达说:刚才江青同志的讲话很重要,这是在文化大革命一个重要的转折关头的重要的战略性的讲话。[58]
同年十二月二十日,谢富治在北京市革委会会议上谈到清华大学两派的斗争时,他说:清华井冈山和414,这是比较头痛的一件事,清华井冈山那是大家公认的无产阶级革命派,后来分出了一个414,414广大群众是革命的,你们已经承认了他们么!当然联合要有个主导,主导的是原来的井冈山么!但是他们团派也是有缺点的,如果414要把井冈山推翻,是不行的,永远是不行的!井冈山要把414搞垮那也不合适,双方自我批评这是唯一的方法,要以414为主不合适么!一开始我就去表明这个态度,我去了两次,当时的态度到现在还是有用的。[59]
从中我们看到,不论是江青还是谢富治乃至陈伯达,对于北京大专院校红卫兵内部出现的派别斗争,是在极力进行批评、帮助的,希望他们能够纠正错误的行为,进行批评和自我批评,主动与对立派别团结起来,通过革命的大联合实现革命的三结合,搞好本单位的斗、批、改工作,完成文化大革命的任务。但是,言者谆谆,听者藐藐。他们无视这些劝告、说服、警告,而是仍然在感情用事,我行我素,派性作怪,相互之间争斗不休,最后发展到大规模武斗。不仅造成了严重的后果,也埋下了他们日后政治命运起伏跌宕的隐患。这是令人惋惜的。
2、韩爱晶、聂元梓等人劝告蒯大富停止武斗。
其实,在清华大学两派斗争不断激化乃至于发生武斗的时候,韩爱晶、聂元梓等人都劝说过蒯大富,希望他说服团派成员不要再进行武斗了。但是,蒯大富本人摇摆不定,团派中的一些激进分子仍在极力主张以武斗来维护团派利益;同时,414特别是其中的激进分子也在不断地挑动是非,刺激团派。这样两派之间的武斗不仅没有停止下来,还呈现出愈演愈烈的趋势,最终被卷入了百日大武斗的漩涡。我们看下面的资料。
北京市学习班发生了炮打谢富治的行为,在杨、余、傅事件以后,学习班就不了了之了。
回校之前,韩爱晶对蒯大富说:“老蒯啊!文化大革命我们不能再参与了!找个地方躲起来吧!等文化大革命结束再回来,或许还有我们一席之地。如果继续参加下去,不会有好结果的。杨成武、肖华和我们关系都很好,傅崇碧也很熟,他们都经不住这么复杂的斗争,我们更搞不清。不在这儿出问题就在那儿出问题,结果好不了。再说我也快累垮了,正常的吃饭睡觉都没有,我累得支气管扩张、发低烧、有血痰,我要请假脱离运动,休养旁观了。”
韩爱晶给谢富治写了请病假的报告,住进北京体育学院休养。蒯大富没把韩爱晶的话当回事,回到清华大学井冈山总部继续进行两派斗争。蒯大富想学聂元梓来摆脱困境!他后来说他搞武斗是学习北大。韩爱晶认为,这是典型的东施效颦。聂元梓岁数比蒯大富的妈还大四岁,修炼非凡!岂是蒯大富能效仿的![60]
韩爱晶之所以说出这样的话,还是要从聂元梓遇刺后,即便北大两派发生了武斗,聂元梓却劝说蒯大富不要搞武斗说起。
一九六八年三月二十九日夜,北大两派发生冲突,北京卫戍区副司令员李钟奇等到现场调解时,北大井冈山的樊能庭手拿螺丝刀指向聂元梓,使之头部出血。这件事迅速上报中央,连毛泽东也知道聂元梓遇刺了。北大井冈山陷于被动。正是因为这样,在清华大学发生武斗后不久,聂元梓把蒯大富找到北京大学,才说了这么一番语重心长的话。她说:“你蒯大富不要在清华搞武斗了。你不要看见北大在搞武斗,你就搞武斗。北大的武斗不是我聂元梓搞起来的,将来我是不会为武斗负责任的。可是,你清华的武斗情况就不一样了,你蒯大富是要负责的,武斗的罪名你是抹不掉的。”
既然蒯大富说自己搞武斗是受聂元梓的影响,那么面对聂元梓善意的、爱护的劝告,蒯大富却总也听不进去。[61]
从中可以看到,尽管韩爱晶、聂元梓都对蒯大富进行了劝告,但是蒯大富却刚愎自用,谁的话也听不进去,更不会见之于行动了。韩爱晶看到形势变化多端,甚至萌生了退意;聂元梓以个人的经历为例,劝说蒯大富不要进行武斗了,否则的话,他本人是要对此负责任的。可是,蒯大富却认为他在清华大学搞武斗是在学习北大的聂元梓。既然这样,那么,他对聂元梓的善意提醒为什么就听不进去了呢?
3、两派在如何对待、解放干部的分歧上所引发的武斗,拉开了清华大学百日大武斗的序幕。
清华大学两派本来就存在着严重的对峙与斗争。这个时候他们在如何对待、解放干部上的分歧和矛盾,又进一步激化了他们之间的斗争。成立革命委员会,必须要实行三结合,实行三结合就要有革命干部参加。在确定谁是革命干部的问题上,两派之间意见不一、矛盾重重,发生了激烈的斗争。
在如何对待、解放清华大学干部的问题上,一般来说,团派要解放的干部,414往往反对;414要解放的干部,又往往是团派反对。两派在如何对待、解放干部的问题上进行了激烈的斗争。从这些干部在斗争中的表现来看,有的支持团派,有的支持414。由于这些干部在两派斗争中的不同态度,与两派斗争以及他们在对待、解决干部上的分歧和矛盾结合在一起,使得他们之间的矛盾不断走向尖锐化、复杂化。我们看下面的资料。
一九六七年十一月,团派将清华大学党委宣传部副部长罗征启、教务处副处长李康抓起来审问。第二年四月又将清华大学党委统战部副部长文学宓、刘承娴,清华大学党委办公室副主任饶慰慈抓起来审问,说他们是“蒋南翔的第二套班子”,立了“罗、文、李、饶反革命集团”案,以此来打击414。蒯大富亲自主持审讯工作,有人对文、饶等人分别采用老虎钳拨牙、往鼻孔里灌氨水等手段进行严刑逼供。刘承娴于五月三十一日跳楼致重伤,生命垂危,在北京积水潭医院抢救后转院,于六月十二日死亡。饶慰慈被打得遍体鳞伤,一度精神失常,留下脊椎神经损伤等后遗症。在审讯罗征启等人的过程中,还殃及罗的父亲、弟弟、朋友共三人。三月,罗征启从清华井冈山手中逃脱。蒯大富命令孙耘等人一定要把罗抓回。四月三日,孙耘带人到罗家搜查,孙耘见罗不在,便决定将罗的弟弟罗征敷强行装上汽车带回学校。途中,学生王庆章用棉丝堵住罗征敷的嘴,导致罗窒息死亡。罗征敷的死出乎蒯大富的意料之外,他同意让王庆章去投案自首。[62]
可以看到,团派在审查干部时存在刑讯逼供行为。当时,团派成员将罗征启的弟弟罗征敷带回来,还是为了弄清罗征启的下落。至于罗征敷窒息而死,则是属于意外事件。尽管如此,团派的这些行为还是破坏了文革的声誉。一般来说,团派审查的干部,往往与414存在密切的联系。414审查的干部,又往往是支持团派的。比如,支持团派的干部陶森就是这样被414抓起来的。
当时414与团派双方几乎势均力敌。414号称七千人,斗争的策略水平甚至高过团派。蒯大富根本左右不了清华局势。
清华有个干部叫陶森,职务是原党总支代书记。她写了一篇《打倒蒋南翔反党集团副帅刘冰》的大字报,还代表31名干部批评414派的干部政策。这影响了清华414派推行自己的政治主张,他们不是采取大辩论的方式,而是在四月二十日去陶森家,把陶森绑架到科学馆。[63]
对于414的这一行动,团派当天就发出了最后通牒,声称414必须于四十八小时之内交出陶森,否则后果自负。414意识到这是一个危险的信号,于是便在他们占据的科学馆等处积极设防,同时宣布,任何人未经允许不得进入科学馆五十米以内的地方,否则格抓无论。[64]
四月二十一日零时,团派宣布对科学馆实行宵禁,并组织几千群众在科学馆前举行示威活动,一些人向科学馆投掷石块。在校的海军宣传队立即向上级反映情况。四月二十二日,北京卫戍区副司令员李钟奇来到清华,分别见了两派头头。他讲了四点意见:(1)你们双方都应该根据最新最高指示办事,严格遵守“六六通令”,不要互相抓人;(2)希望你们双方就抓人问题进行协商处理。如果确是坏人,送到专政机关;如果是好人,立即释放;(3)要保证四大自由,不要挑起武斗,否则挑起武斗的人要承担一切责任。全校革命师生都要坚决反对武斗,绝对不要参加武斗。(4)你们双方广播台都要积极宣传最新最高指示,宣传毛泽东思想,牢牢掌握斗争大方向。
李钟奇来得很及时,四点意见也很明确。可是陶森问题并没解决。414不但没有放人,反而决定四月二十三日在礼堂召开“批斗陶森”大会。团派广播台及前哨台宣布“罢工”,抗议头头“软弱”。[65]两派之间的斗争迅速激化。
四月二十二日晚上,414广播说,二十三日要在礼堂批斗陶森。团派马上表示反对,扬言要冲大会会场。驻清华大学的解放军宣传队为防止武斗,便对双方做说服工作,但双方都不愿妥协。四月二十二日午夜,一百余名团派学生占领了礼堂。[66]随后,四月二十三日凌晨,团派又占领了新水利馆、旧水利馆。团派文攻武卫指挥部发布了第一号通令,说在大礼堂缴获了414藏匿的480根长矛,宣布封锁大礼堂及周边地区。
上午九点,团派调集红缨战团等武斗队伍围住旧电机馆。海军宣传队闻讯后迅速赶到现场,解放军手挽手插入两派之间,企图隔开双方,未成。[67]到上午十时,武斗规模进一步扩大,又发展到十一、十二号楼,参加武斗的达一千余人。[68]中午北京卫戍区200名官兵进入清华制止武斗。[69]至下午四时,团派占领了旧电机馆和十一号楼,四一四占领了十二号楼,武斗暂时告一段落。北京卫戍区副司令员李钟奇亲自到清华大学召集双方负责人协商停止武斗,但终因双方所提条件悬殊,不能达成协议。在这次武斗中,驻校解放军宣传队为阻止武斗,有四人被打成轻伤。[70]
晚上,北京市革委会、卫戍区发出《关于立即停止清华大学武斗的声明》,让“恢复到23日凌晨以前的状态”。团派发出自二十一时起在礼堂区戒严的《第二号通告》,团派指责解放军宣传队和北京卫戍区偏袒414。
四月二十三日后,清华进入百日武斗阶段。四月二十五日凌晨,团派对科学馆断水断电,从几处攻打科学馆。上午,414近千人在校内游行,抗议团派挑起武斗。
解放军宣传队向两派宣布:除其主要领导人,全部队员“暂时撤离清华”。宣传队不愿过多地介入两派武斗,他们对清华局势已无能为力。团派领导人发出“向江青同志告急!!”,向上汇报清华武斗情况。团派占领9号楼,414派占领8号楼。
四月二十六日,清华《井冈山报》说:乘着北京高校最近刮起的一股武斗妖风,我校414一小撮变天派在其黑后台的指使下,在罗、文、李、饶托派集团的操纵下,一手挑起了四二三大武斗。
而414的报纸刊登着:记旧电机馆保卫战,文攻武卫,抗暴有理!
反对武斗的学生开始撤离清华。武斗一开始,清华就出现逃难潮。四月的最后几天,是逃难高峰。人们肩扛行李,手提网兜,推着自行车,驮着大包小包,蹬着三轮,车上堆着书籍和衣物,分流到兄弟院校。[71]
为了对付随时可能发生的武斗,两派都在积极进行各项物资准备。四月二十九日发生了抢米的武斗事件。这一天,414为了准备和团派打持久战,派人劫走了两卡车大米,并运进了他们控制的科学馆内。团派由于没有得到这些粮食,就派人乘车去抢粮店。但车行至半路,遭到414的伏击,卡车为躲避冰雹一样的石块袭击而导致翻车,致使一个团派学生被翻倒的卡车压死。为了报复,团派在五月二日向414控制的土建馆发动了袭击。虽然双方人员伤亡不大,但是馆内的贵重仪表、电器等设备遭到严重的破坏。[72]
韩爱晶认为,414绑架团派干部陶森,两派矛盾空前激化。这是导致清华百日武斗的导火线。414对百日武斗负有严重责任。[73]从中可以看到,四月二十三日两派之间的武斗是因为414绑架支持团派的干部陶森引发的。此后,两派武斗频繁,拉开了百日大武斗的序幕。从414绑架陶森引发百日大武斗来说,似乎具有偶然性;但是,从两派此前已经进行了长达一年的对峙、争论与斗争,期间还发生了不同形式的武斗来说,清华大学出现百日大武斗又是具有必然性的。清华大学百日大武斗的出现是必然性和偶然性的统一。百日大武斗使得两派出现了全面对抗,两派的斗争也由此背离了文革的初衷,进入到了一个新的阶段——全面武斗阶段。这不仅给清华大学的两派及其文革,同时也对于北京其它高校的文革产生了严重的消极影响。蒯大富等高校红卫兵运动中的风云人物就是这样被文革发展淘汰掉的。
4、陈伯达要求蒯大富停止武斗。
清华大学两派发生武斗以后,不论中央文革小组还是北京卫戍区、驻校军宣队,都是极力反对、制止武斗的。但是,团派、414却对他们的劝说置之不理,仍然热衷于武斗。武斗不仅没有停止下来,还在激烈地进行着。这引起了中央文革小组组长陈伯达的强烈不满,就对蒯大富进行了严厉的批评。
一九六八年五月一日,蒯大富以北京市革命委员会常委身份在天安门城楼上参加节日焰火晚会。陈伯达找来蒯大富,严厉警告蒯大富说:你们搞武斗,脱离工人、脱离农民、脱离市民,也脱离你们学校大多数师生员工,还脱离井冈山兵团大多数战士。你们必须马上停止武斗!如果不停止,将来后果很严重!
五月二日上午,蒯大富在第一阶梯教室召开总部会议。十几个总部委员席地而坐。他如实传达了陈伯达的警告,并问大家怎么办?
少数人主张见好就收,不要把武斗搞大。但多数委员坚持打下去,要打到中央表态414是错的才行。[74]
从中可以看到,蒯大富回校后还是传达了陈伯达的警告,征求团派委员的意见。少数人持低调态度,多数人主张要打得414服软才行,也就是要和414继续打下去。在这个至关重要的问题上,蒯大富没有从政治上着眼,却搞起了极端民主制,同意了多数人的意见,以少数服从多数来决定继续进行武斗。
其实,两派之间没有根本的利害冲突,何必这样继续大打出手呢?不论是从中央的方针政策上,还是从文革发展的要求上,两派停止武斗,缓和关系,团结起来,以革命的大联合实现革命的三结合,建立三结合的革命委员会,是形势发展的迫切要求。作为红卫兵领袖,就要抛开派别成见,主动团结414,实现两派的大联合,将毛泽东、党中央关于文革的方针政策落到实处。这既反映了他对于文革的认识水平,又是对他政治品质和能力的考验。
遗憾的是,在派性斗争氛围浓厚的情况下,他既没有做好人们的思想工作,说服他们放弃武斗,也没有利用自己的影响力为停止武斗、实现大联合创造条件,而是人云亦云,顺从了本派多数人的意见,仍然热衷于打派仗。这是他政治上的短视。
5、五月三十日武斗是百日大武斗中的典型事件。
我们说五月三十日武斗是一个典型事件,是因为双方在武斗中虽然使用的是冷兵器,却是百日大武斗中损失最大、伤亡最重的一次武斗。这次武斗,不论对于清华大学的两派斗争,还是对于北京高校文革的发展都造成了严重的消极影响。那么,这次武斗的具体情况如何呢?我们看下面的资料。
一九六八年五月二十九日,414文攻武卫指挥部开会时,有人提出:一年前的五月三十日,是团派革委会流产的日子,今年的五月三十日,他们一定会搞一个重大的军事行动,打击414,以雪心头之耻。大家都赞同这个看法,认为414必须做好充分准备。
414判断:团派进攻的目标一定是东区浴室。并进一步认定:团派在攻打东区浴室时还会采用“围点打援”的计策,在11号楼埋伏重兵,当414从主楼派兵救援东区浴室时,突然出击,一举歼灭414的有生力量。
为了打赢这一仗,414采取了两个重要措施。第一个措施是暗中增兵,第二个措施是抢修工事。[75]
就在五月二十九日这一天,蒯大富在清华大学旧电机馆召集团派文攻武卫总指挥部的头头们开会,研究决定了向414发动一系列进攻,一举荡平414,使清华园掌握在团派手中的一整套计划。会议决定在五月三十日凌晨三时开始攻打在414控制下的学校东区浴室楼、五号楼和十二号楼,并决定由鲍长康担任武斗总指挥。五月三十日凌晨,团派按照预定计划向东区浴室发动了袭击,同时在414增援队伍必经的路上设了埋伏,想通过“围点打援”的办法一举消灭414的骨干力量。但是,当蒯大富下令拉闸断电发出进攻信号后,事态并没有按照他们预想的方式进行。[76]
414宿长忠和刘万章决定派一支队伍去围住团派前哨广播台所在地“一教”,两人亲自带领100多人的队伍,从东大操场向西开进。
414的队伍走向东大操场中央时,团派集结在11号楼附近100多人的队伍马上冲出来,从马路跃上东大操场,摆开阵势。
两军在东大操场展开了厮杀。414冲过去,团派就退一退;团派冲过来,414就退一退;你来我往,反复不已。而在每次冲杀之后都有不少战士受伤。
武斗进行当中,414调用秘密武器土坦克向团派发起进攻。在土坦克的掩护下,414向团派发起了冲击,坦克压垮路障,414的大队人马冲过路口,与团派拼长矛。团派队伍全线溃败,来不及逃跑的几十个团派战士被414包围在11号楼和12号楼中间的空地上,只好缴械投降了。
西线团派伤亡惨重,却没能拿下东区浴室,东线团派“打援”未成,反被414击溃。
东区浴室二层楼有八米高,为了打下东区浴室,团派用竹子扎了一个十一二米高的云梯,忽闪忽闪的,团派的人喊着口号爬云梯往上冲,上去一人就被挑下来一个,当时有人就摔死了。后来,团派改变攻打方法,运来两桶汽油,采用火攻,浓烟滚滚,东区浴室陷入一片火海之中。20多名414战士被迫走下东区浴室,向团派投降。[77]
其实,在浴室攻坚战中,蒯大富见死了人,便想撤退,说:“人死了,撤吧!别打了。”但鲍长康坚持要报仇。在蒯大富离开现场后,是鲍长康决定实行火攻的。[78]五三〇武斗是清华百日武斗中损失最大、伤亡最重的一次武斗。414卞雨林在对阵时中箭,当场死亡。团派除了许恭生外,修缮科工人段洪水在浴室攻坚战中被挑当场死亡。力〇〇班的马耀开在拉锯交战中被刺伤摔倒,后变成了植物人,几年后去世。校足球队员时作隆那天冲上浴室顶被挑下,胸以下身体高位截瘫,一九八五年去世。
五月三十日的武斗残酷激烈,双方死伤惨重。非武斗人员大批离校。同时武斗消息以最快速度在学生亲友中传播,很多家长从外地赶来北京,把自己的孩子带离清华。清华园再一次出现了逃难的高潮,团派好些骨干分子也在五月三十日之后离开清华。[79]
这个时候偌大的清华园内只留下日益缩小的两派核心骨干分子在那里对峙。清华园内的两派基本都是占据了校园中的一片固定区域,414控制了东南部,团派控制了西北部。唯一例外的是,414控制的科学馆,像钉子一样插入了团派控制的腹地,而与本派的联系完全断绝。坚守在科学馆大楼中的414力图长期坚守这个阵地,而团派则将其围困,努力迫使其投降。这时,双方的武器已经开始升级,使用了步枪、手榴弹,都在利用本派控制的工厂机械设备制造新的武器。[80]
从以上资料可以看到,五月三十日两派之间的武斗不论是在规模上,还是造成的损失、伤亡上,都是非常严重的。武斗不仅迫使清华大学的许多教职员工匆匆离开校园,两派也成为你死我活、势不两立的对手。他们早已把中央“要文斗,不要武斗”、大联合、三结合的方针政策抛到了九霄云外,处心积虑地想着如何才能把对方打败、打得服输或者赶出学校。五月三十日的武斗是冷、热兵器使用的一个转折点。此后,他们从派性斗争出发,迅速制造、从外部搞来并在武斗中使用了热兵器,两派的武斗也发展到了一个新的水平。
6、北京市革命委员会制止武斗未果。
面对北京市高校特别是清华大学发生的武斗,引起了北京市革命委员会的高度重视。北京市革命委员会召开常委会,多次讨论制止武斗问题。清华大学的武斗在北京造成极为恶劣的影响。蒯大富作为北京市革命委员会常委,一些地方干部、军队干部、工人常委对与会的蒯大富投来无奈、失望、甚至瞧不起的目光,在和蒯大富说话时神情语调也显得异样。虽然蒯大富感到窘迫尴尬,还是下不了决心停止武斗。
有一次谢富治召开常委会,把制止北京武斗作为会议重要议题讨论。韩爱晶对于泛泛的讨论大为不满,他当场挑明了说:首先要解决在座的常委所在单位的武斗,否则怎么能制止其它单位武斗!
韩爱晶建议市革委会里的地方干部、军队干部、工人常委、农民常委、红卫兵常委联合组成调解武斗小组,首先到清华、北大找两派头头谈,要他们停止武斗,拆除工事。如果不听,再请卫戍区派两连战士去强行拆除。
谢富治感到意外,但还是问常委们,同意不同意韩爱晶的建议?
工人、农民常委们明确表示支持,鲁文阁、王大宾都发言,积极支持。干部、军人不吭声。蒯大富也发言表示支持。
谢富治说,那就这么办,要吴德等人会后落实。
会后,韩爱晶、鲁文阁、王大宾都参加调解小组,分别去清华、北大找两派做说服工作。
韩爱晶、鲁文阁和王大宾等到清华找到414总部,和沈如槐谈停止武斗,搞大联合。按照原来所谓天派、地派的关系,414派和地质王大宾较密切,就让王大宾出面做414派的工作。即便这样,双方对话时,沈如槐仍然不顾王大宾的劝说,坚持说蒯大富是“蒯匪”,不同意蒯大富作大联合中的一把手。王大宾当场也气得高声喊起来,批评了沈如槐。当时王大宾也觉得从蒯大富在文革发动之际的作用、两派的实力对比和斗争形势出发,搞大联合必须承认蒯大富为一把手。
地方干部、军队干部不积极,也不参加,调解不欢而散,无果而终。
实际上地方干部、军队干部看得比工人、学生清楚。蒯大富连中央领导的话都不听,哪里会把他们放在眼里。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许多人在看蒯大富表演,看他走向败局。
中央的“七三布告”发布之后,北京市革命委员会又专门开会贯彻中央指示,会上虽然没点名,但卫戍区政委黄作珍讲话几乎直指清华,蒯大富在众人目光之下感受到了强大的压力!
散会之后,韩爱晶与蒯大富一路返回,在长安街西头,韩爱晶对蒯大富说:“老蒯,你看人民反对武斗,你那里不要打了。”蒯大富虽然觉得韩爱晶说得有道理,还是下不了决心停止武斗。七月七日,卫戍区送来了“七三布告”,两派各一份,但是两派却对此置若罔闻,没有起到作用。[81]
从中我们看到,北京市革命委员会确实对于清华大学的武斗非常重视,还采取措施来制止武斗。高校造反派红卫兵头头也劝说过清华大学武斗的双方,但是两派却对此无动于衷,都没有积极、主动地采取措施与对方进行和解,却仍然热心于武斗,为派性而战。这是令人遗憾的。
至于大联合以谁为首的问题,先前不论是谢富治,还是这次与414走得比较近的地院东方红头头王大宾,都是主张以蒯大富为一把手,由团派在大联合中起主导作用。这不是哪一个人的主观臆断,而是由蒯大富在文革初期的作用以及两派的实力对比所决定的。
当然,对于蒯大富及团派在斗争中所表现出来的派性行为是要予以批评的,但不能因为蒯大富及团派存在缺点,就无视蒯大富及团派在文革中的作用,在两派中间实行折衷式的大联合。这就要求在制止武斗、实行大联合的过程中,既要对双方表现出来的派性行为进行批评,又要根据双方的贡献及其力量对比分清主次,还要照顾到双方的利益。要解决好这个问题,是不容易的。这不仅需要对两派做深入、细致的思想工作,还需要两派特别是其头头能够提高认识,增强自觉性。这也是对于他们政治品质的考察。
7、武斗的进一步发展。
五月三十日武斗使两派之间的矛盾走向了尖锐化。这次武斗也是两派从冷兵器向热兵器武斗的转折点。此后,两派开始使用机枪、手枪、手榴弹、土雷等热兵器进行武斗,致使双方之间的斗争进入白热化。他们或者自己制造,或者从外地搞来武器装备,在武斗中大打出手,不仅造成了对立派别的惨痛损失,也对清华大学造成了严重破坏。我们看下面的资料。
清华大学是一所综合性理工大学,相关设备、原材料一应俱全。蒋南峰是414武器制造的总指挥,首先是造手榴弹。手榴弹造出来以后,414在主楼前广场进行了实弹试验,第一颗手榴弹就炸伤了自己人。实验成功后就大量制造,据蒋南峰说总共造了好几百颗土手榴弹。以后,他们又造了一批土雷、土炮,甚至还组织人试制过火焰喷射器。
414在外地有一个盟友——南京的曾邦元,他给414运来了大批医药用品。
六月二日,团派《井冈山报》称:一位414被团派俘虏,“揭发”414武器生产由蒋南峰负责,代号是400#,有枪组、炮组、火药组……团派决定封锁8号楼,切断水源,414靠打井取水生活。
清华内战愈演愈烈,414派人到长安街新华门对面张贴反团派的大标语,恰巧被路过的团派20多人发现。团派周大卫带人抓414派贴标语的人,双方在新华门前发生械斗,造成两小时交通阻塞,遭到北京市上千群众的强烈谴责。后来,北京卫戍区副司令员李钟奇带解放军把人和车带到卫戍区,下午六点左右放回。这就是新华门事件,影响非常恶劣。[82]
为了进行武斗,蒯大富也指派任传仲负责制造、搜集枪支弹药,制造了一批土枪、土炮、手榴弹、燃烧弹等,并从山西、四川、武汉、徐州等地搜集到枪支一挺、冲锋枪两支、半自动步枪十二支和其它步枪、手枪、子弹等,偷运回校。
六月三十日上午,八号楼的414人员全部撤往科学馆,与团派队伍在礼堂东面相遇,双方动用了手枪、手榴弹、长矛、石块等。414投掷的手榴弹炸伤团派近十人,四人重伤,其中一人腿被炸断,另一人肠子被炸坏。团派总部遂决定武力封锁科学馆。蒯大富下令,在封锁中,凡是有进出的就可以开枪,打死了人,由总部负责。七月四日凌晨,团派学生胡远开枪打死了414学生杨志军;七月六日,414派学生杨述立又被开枪打死。这时,中共中央、国务院、中央军委、中央文革小组联合发出的关于制止武斗的“七三布告”已经发表,但清华园内的武斗局面并未改变。被围困在科学馆内的414派坚持与团派对峙。七月九日上午,团派用燃烧弹引燃了科学馆的房顶,科学馆的三楼以上及整个房顶被烧塌。但414仍在一、二楼坚守。后来由于饮水、伤员等等困难,414开始采用挖地道的办法,想转移出去。但地道被团派侦察出来了,七月十六日,团派用炸药将地道炸塌,并抓去414的一名学生。这时的科学馆内,有两具尸体无法运出,早已腐臭。二十多名伤员伤口感染、恶化。一百多人在炎热中,为防止枪击中弹,只能挤在楼道内生活。二十多天里,未运进点滴食物和蔬菜。临时掘的一小口水井,还不够使用。414只得忍受各种困难,在科学馆内坚持下去。[83]
夜里,414派人用土炸药炸斜了通往清华的三万五千伏高压线的电线杆。这次行动没有给科学馆造成突围机会,却导致清华园及中关村部分地区停电四个多小时,给国家财产和人民日常生活带来严重损失。
七月九日下午,414在天安门前集合,召开向无产阶级司令部呼救大会。沈如槐、汲鹏带领300多名414战士,抬着杨述立的尸体,在天安门广场、前门大街、北京市革命委员会、北京市公安局和东交民巷使馆区举行游行示威活动。414还派人去电报大楼给毛主席无产阶级司令部发出六份加急电报。
七月十二日,卫戍区军代表刘丰见414代表谈话后又找蒯大富。刘丰要他撤除对科学馆的封锁,同时强调谢富治对蒯大富三点指示:(1)撤除对科学馆的封锁;(2)上缴武器;(3)全面停止武斗。
七月十五日上午,蒯大富在市革委会开完会后,蒯大富要求接见。谢富治、吴德、丁国钰、温玉成、黄作珍等接见蒯大富。谢富治等要蒯大富:(1)上交枪支;(2)要清华两派提出制止武斗方案;(3)要拆除工事,拆除对科学馆的封锁。蒯大富提出解决清华问题四点建议:(1)逮捕罗、文、李、饶;(2)宣布沈、陈、张、刘等四头头为反革命;(3)科学馆414向团派投降;(4)拆除414的工事。[84]
从以上资料可以看到,五月三十日以后清华两派之间的武斗进入到热兵器阶段,双方将本派制造、从外地搞来的武器弹药用于武斗,给对方造成了很大的杀伤。不论是北京市革命委员会还是卫戍区的制止、劝告,对两派都没有什么作用。两派的武斗,不仅给清华大学的秩序、设施造成了严重破坏,还影响到了社会的治安与稳定。两派头头都没有从大局出发,做好本派激进人员的思想工作,主动与对方进行化解矛盾,为消除两派武斗采取积极的行动,反而却将对方视为仇敌,进行你死我活的厮杀,造成了严重的后果。
8、对清华大学百日大武斗的评析。
百日大武斗是清华大学两派从一九六八年四月下旬到同年七月二十八日毛泽东紧急召见北京五大红卫兵领袖谈话,断断续续进行的近百天武斗。这场大武斗从使用冷兵器发展到动用热兵器,不仅造成了清华大学秩序、设施的严重破坏,还死伤了不少人,是北京高校武斗中的罕见事件。这不仅体现在武斗的规模上,也表现在武斗造成的后果及其影响上。武斗出现在清华大学这样的著名高校,对高校乃至社会上的武斗会起到推波助澜乃至引领的作用。
从中可以看到,武斗在进行过程中,不论是在规模上,还是激烈程度上,乃至于使用的兵器上,都是在不断发展的。武斗发生在两派之间,当然是两派分歧和矛盾的激化造成的。武斗就是两派之间分歧和矛盾难以调和的产物,是双方斗争的最高形式。这并不是说两派之间出现分歧和矛盾了,就必然会发生武斗。之所以如此,是与两派成员特别是其头头的认知与水平存在密切关系的。武斗进一步激化了两派之间的分歧和矛盾,不仅难以通过革命的大联合实现革命的三结合,还给清华大学乃至高校文革的发展造成了严重的消极影响。同时,又给别有用心的人攻击文革提供了口实,败坏了文革的声誉,也对这些造成派头头个人的政治命运产生了重要影响。他们对文革认识肤浅,没有大局观念,醉心于派性斗争,争权夺利,从培养无产阶级革命事业接班人的五项条件来看,又怎么能够承担起巩固红色政权、治理国家的重任呢?
本来,对于清华大学武斗中的两派,不论是中央文革小组成员还是北京市革命委员会、卫戍区,乃至其它高校的造反派头头,都是对于他们做过不少劝告工作的,但是却没有取得什么成效,两派斗争依然如故。这里面当然有414头头的责任,但是团派的头头蒯大富更是难辞其咎的。因为从当时两派的力量对比以及蒯大富在社会上的影响和中央对他的重视程度上来说,蒯大富在处理两派的分歧和矛盾特别是武斗上负有更大的责任,也具备处理这些问题的条件。可惜的是,他不仅没有为缓和两派之间的分歧和矛盾采取实质性措施,做好本派激进分子的工作,还驾不住这些激进分子的鼓噪,积极投身于两派的斗争特别是武斗中。这也严重影响了他个人的政治命运。
毛泽东、党中央不论是在文件、指示还是文章中,反复强调“要文斗,不要武斗”,要以革命的大联合实现革命的三结合,特别是一九六七年十月中央发表《毛主席视察华北、中南、华东地区时的重要指示》,以及北京市成立学习班来解决高校派别之间的冲突以后,清华大学的两派对中央文革小组、北京市革命委员会、卫戍区的反复劝告置若罔闻,竟然又发生了这样的百日大武斗。这就不仅让人发问,这是为什么呢?
武斗发生在清华大学,不仅因为清华大学是当时的名校,也是由于清华大学存在的问题更为严重,斗争形势更为复杂,是当时高校文革矛盾和斗争的集中体现。清华大学两派的斗争,除了双方的派性行为外,还反映了人们对于建国后十七年、清华大学面临的形势以及党委定性和为什么进行文革以及如何进行文革上存在着不同的认识。这种不同的认识是通过两派冲突表现出来的。但是,这不过是存在着两派产生乃至发生冲突的可能性。这种可能性要是变成现实,还是取决于两派斗争的实际情况,即两派成员特别是其头头是否具有大局观念和政策水平。其实,两派之间的斗争发展到百日大武斗,关键是由于两派成员特别是其头头置文革发展的大局于不顾,以派性斗争为念,争权夺利,从冷兵器到热兵器,致使武斗规模不断扩大才造成的。
我们知道,学生之间没有根本的利害冲突。在文革发展过程中,出现不同派别,形成不同意见,本来是正常的现象。如何对待不同意见,如何处理好不同派别之间的关系,通过思想斗争,进行批评和自我批评,解决好彼此之间的分歧和矛盾,求同存异,团结不同意见的人,为了一个共同的目标——通过革命的大联合实现革命的三结合,建立三结合的革命委员会,是对造反派特别是其头头政治水平和能力的严峻考验。这是一个关系到文革能否顺利进行、取得成效的关键问题。清华大学的两派斗争特别是百日大武斗,给后人留下了沉痛的教训。
五、毛泽东决定工人宣传队进入清华、北大。
从前文研究中我们看到,北京一些高校成立了革命委员会,校内秩序逐步稳定下来,进行复课闹革命,搞斗、批、改了。但是,另一些高校则是武斗不断,革命委员会难以建立起来。中央文革小组、北京市革命委员会、北京卫戍区虽然做了不少工作,但是并没有起到根本性作用。这些高校的两派斗争特别是武斗依然如故。这些情况通过不同渠道反映给毛泽东、党中央。从文革形势发展的要求出发,毛泽东、党中央开始采取措施来解决这些高校发生的两派斗争特别是武斗了。
1、毛泽东密切关注着蒯大富等红卫兵头头在文革中的变化。
本来,文革就是从北大、清华这些高校搞起来的。一九六六年五月,革命师生响应以毛泽东为首的党中央的号召,积极投身于文化大革命的洪流中,开始的时候在斗争中并不占优势,还遭到学校党委、工作组的打压。七月十八日,毛泽东回京后,经过调查研究,撤销了工作组,为被打成右派的师生平了反,拨正了文革的发展方向。毛泽东后来在谈话中曾经讲过这个问题。
一九六七年二月三日,毛泽东在会见阿尔巴尼亚领导人卡博、巴卢库时说:红卫兵也在不断地分化。在去年夏天左派是极少数,站在我们这边,受压迫,他们被打成“右派”、“反革命”等等。到了冬季起了变化,少数派变成多数派。
(清华)“井冈山”过去是少数派,是受打击的;北大的聂元梓也是少数派,受打击的。现在变成多数派。过去受压迫,他们少数派很革命,一到了冬季变成多数派。
去年十二月、今年一月有一些就分化了。有一部分人夏季是革命的,到了冬季就变成反革命的。当然,聂元梓、蒯大富这两个人,我们是在那里做工作,说服他们。但是,这种人究竟靠得住靠不住,我们还要看。不过,闹起来总会有好人在里头。
同年二月初,毛泽东对中央文革小组谈北京市夺权问题,谈到大学负责人时说:学校五大领袖只剩聂元梓、蒯大富、韩爱晶、谭厚兰四个,垮了一个地院的朱成昭。[85]
从中可以看到,随着文革形势的发展,左派成为多数派。但是,这个时候左派队伍中的一些人也发生了变化。对于红卫兵运动中的风云人物聂元梓、蒯大富这两个人怎么样,能不能靠得住,毛泽东还在作进一步观察。这在他随后的谈话中又表露出来了。
同年五月,毛泽东在同一个外国军事代表团谈话时说:“本来想在知识分子中培养一些接班人,现在看来很不理想。”“批判资产阶级反动路线是知识分子和广大青年学生搞起来的,但一月风暴夺权、彻底革命就要靠时代的主人——广大的工农兵作主人去完成。知识分子从来是转变、察觉问题快,但受到本能的限制,缺乏彻底革命性,往往带有投机性。”[86]
毛泽东在这里谈了知识分子的阶级属性及其存在的问题。虽然这是对于整个知识分子群体来说的,但是从内涵上来说也是包括聂元梓、蒯大富等人在内的。他们在文革发展过程中,究竟能不能站得住,是从文革发展的大势出发,以大局为重,真正紧跟毛泽东、党中央的文革步伐,还是在本能的驱使下,以投机的态度来进行文革,从个人、派别利益来展开行动,需要对他们作出进一步的考察。这不仅要看他们的言论,更是取决于他们在文革中的行动。这也决定了他们在文革中的前途和政治命运。
在夺权以后,就要以革命的大联合实现革命的三结合,建立三结合的革命委员会,而后再进行教育革命,搞好本学校的斗、批、改。这是文革发展的大势,也是文革发展的必然要求。但是,在清华、北大等一些高校中两派斗争此起彼伏,武斗不断,其中的激进分子特别是其头头对此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这种状况引起了毛泽东的注意。
一九六八年六月三日晚上,毛泽东在人民大会堂同中央文革碰头会成员和一些军队领导人谈话。谈到学生闹事时说:我们的方针叫做一不压、二不管、三不怕乱。聂元梓、蒯大富天天叫,他们的日子不好过,队伍不多了。聂元梓想当北京市革委会主任,没有当上,只当了副主任。蒯大富、韩爱晶是中间派。蒯大富直接写信给中央,说不得了啦,只有那么几个人了。总之,学生闹事不要管。我们有些同志就是怕别人贴标语,别人贴标语就要抓人。哪有共产党怕群众的。[87]
虽然毛泽东提出对于两派斗争、学生闹事问题,采取不压、不管、不怕乱的方针,但是对于其中的一些头头已经表现出不满了。他指出聂元梓想当北京市革委会主任却没有当上的问题,反映出聂元梓在打个人的小算盘,存在着争权夺利的因素,实际上是对于聂元梓的批评。至于聂元梓、蒯大富说他们的日子不好过,只有那么几个人了,毛泽东对于他们的喊叫并没有怎么在意。这是因为他们没有想一想,为什么自己领导下的人越来越少了?他们的行为是不是符合文革发展的大势,真正执行以毛泽东为首的党中央关于文革的指示?不认真反思个人的言行,仍然以过去的光环自居,还向中央喊冤叫屈,甚至希望中央像以前那样支持他们这个时候的行动。这又怎么可能呢?
这是因为此一时也,彼一时也。这个时候与文革发动时面临的形势的不同造成的。文革就是要从天下大乱达到天下大治。当文革刚刚发动的时候,处于造反阶段,是要破坏旧秩序;在夺权以后,就要在大联合、三结合中建立革命委员会,实现天下大治,建立新秩序了。而他们却进行派性斗争,甚至发生了武斗,这种与实现大治、建立新秩序背道而驰的行为又怎么会能够获得毛泽东、党中央的支持呢?
2、毛泽东做出工人宣传队进入北京高校的决策。
前文我们介绍过,在夺权以后,北京高校出现了严重的两派斗争特别是武斗。不论是中央文革小组还是北京市革命委员会、北京卫戍区做了大量的工作,但是对于一些高校特别是清华、北大来说没有什么成效,两派斗争特别是武斗甚至还出现了愈演愈烈的趋势。一九六八年“七三布告”、“七二四布告”发布后,清华、北大等高校中的两派对于中央发布的布告置若罔闻,没有停止武斗,实现大联合,而是在两派斗争特别是武斗中依然如故。在这种情况下,毛泽东决定派出工人宣传队进入清华、北大来制止武斗,实现大联合。
其实,在此之前毛泽东曾经派出身边的机要员谢静宜跟随8341部队去新华印刷厂进行支工,实现两派群众大联合。他派出身边的机要员谢静宜到新华厂支工,是因为谢静宜在他身边工作,是可以信任的人,能够准确的把新华厂的实际情况反馈回来,同时把他的指示传达到新华厂去,能够做到上传下达、下情上达,而避免在上下沟通上的曲折。
一九六八年六月,新华厂成立了三结合的革命委员会(谢静宜也暂被结合进去为革委会一委员)。毛泽东还在新华厂的调查报告上作出了若干政策性批示。 这时全北京市的工厂绝大多数都联合了。形势向好的方面转化,进行抓革命、促生产、促工作、促战备。
但是,高校里面两派的斗争却依然如故,仍然进行武斗。为了解决高校里面的两派斗争和武斗,毛泽东又派谢静宜向北京市革命委员会传达工人宣传队进驻清华、北大的指示。关于这个问题,谢静宜后来有一个回忆,我们引述如下:
谢静宜说:学校的形势不好,大学里两派之间搞武斗,北京市北大、清华最为严重。在这种形势下,7月24日上午大约10点钟,主席的护士长吴旭君打电话到新华印刷厂,叫我回去一下,说主席有事找我。我放下电话即去见主席。主席先问了一下新华厂的情况。主席说:“现在工厂的形势比较好,大多数工厂都联合了,形势逐渐在好起来,唯有学校的形势不好。聂元梓、蒯大富这些人在搞武斗,谁的话都不听,市委的话不听,中央的话不听,我的话也不听。他们穿着盔甲、拿着长矛搞武斗,不知道羞耻。”这时主席非常生气,继续说:“他们脱离了工人,脱离了农民,也脱离了他本派的大多数。他们头脑膨胀,全身浮肿……”主席把烟蒂往烟缸上一揿,站起来,气愤地来回踱步,加重语气说:“有本事拉出去打,打它个十年、八年,我看地球照样转。”
主席略微停顿一下,面部仍带着气愤的表情说下去:
“他们不是谁都不怕吗?我看他们也有一怕,那就是怕群众,怕工人,怕农民。”主席说这句话时,语气是那样干脆、肯定、有力。
主席这时自言自语伸出左手数着手指低声说:“北京有100多万工人,在不影响生产的情况下”,“我的意见是临时组织两三万工人和部分农民参加的队伍,去同他们讲理。去宣传‘要文斗,不要武斗’,宣传中央制定的‘七三’、‘七二四布告’。至于先去北大还是清华,请北京市商量定。哪一个学校问题最严重,就先去哪个学校,捅它这个马蜂窝。”
主席像指挥打仗那样精神振奋,语言激昂。他又补充一句说:“有可能会发生流血的,要警惕。”
我被主席的指示惊呆了,脱口问道:“这是真的啊?”
主席笑了,说:“是真的。”随即交代:“你别吃饭了,快回去告诉你们厂的领导,联系好工人和部分农民,让北京市和8341部队,共同组织好这件事。”
主席又补充说:“注意啊,工人要派大联合、三结合好的工厂,派性少的工厂,与大学没什么联系的工厂去,否则,你们还没动,他们就知道了,这就不好办了。”[88]
从谢静宜的回忆中可以看到,派工宣队进驻清华、北大是毛泽东作出的决定。哪个学校问题严重就先进那个学校,由北京市革命委员会根据具体情况来做出安排。毛泽东还注意到抽调人员与生产发展的关系,强调在不影响生产的情况下,抽调两三万工人和部分农民来组成宣传队,进入学校同学生进行讲理,宣传中央的精神。他还提出从三结合好、派性少、与大学没什么联系的工厂抽调人员,防止走漏消息,造成被动局面。他特别提醒谢静宜可能会发生流血事件,要提高警惕,做好心理准备。这说明毛泽东是经过慎重思考后才向清华、北大派驻工人、农民宣传队的。在这个问题上,他的态度是果断的,考虑是周到的,安排是缜密的,对事件发生的后果也作了充分的估计。
从中不难看出,毛泽东对于清华、北大等高校两派的武斗是非常气愤的。这是因为毛泽东多次提出“要文斗,不要武斗”,不论是中央文革小组还是北京市革命委员会、北京卫戍区又为此做了许多工作,但是这些高校中的两派特别是其头头就是不听,仍然置文革发展的大局于不顾,热心于打派仗,为本派利益而战,更不要说进行大联合,建立三结合的革命委员会了。他们的行为已经严重阻挠了文革的进一步发展。他们不仅不听毛泽东、党中央的话,还在断章取义、片面引用毛泽东、党中央的指示为本派的武斗打掩护。这种行为已经成为文革发展的严重障碍。
至于毛泽东提醒谢静宜可能发生流血事件,是希望他们在组织队伍进校的时候要保持警惕,在精神上有所准备。面对学校的武斗,毛泽东没有直接派部队进校拆除他们的工事,强制他们停止武斗,而是派出工人、农民宣传队去向他们宣传中央的精神,说服、教育他们,让他们停止武斗。这是毛泽东、党中央以文斗的方式来解决两派之间的武斗问题。
有人可能会发出疑问,既然毛泽东预感到可能会发生流血事件,为什么没有通知蒯大富他们是他决定派出工宣队的呢?这样不就有可能避免后来发生的流血事件了吗?比如,聂元梓就曾经说道:“但我始终困惑的是,为什么不直接先跟蒯大富说一声呢?他不仅是清华学生组织的头头,他还是北京市革委会的常委,我还是副主任呢,为什么就不告诉我们呢?”[89]
其实,这件事还要从当时斗争的具体状况中来进行分析。虽然蒯大富、聂元梓在文革发动初期做出了贡献,但是他们后来却不听劝阻,置文革发展的大局于不顾,长时期地进行武斗。毛泽东、党中央反复强调“要文斗、不要武斗”,实现革命的大联合、三结合,为此还发表了许多指示、社论、文章,他们为什么就是听不进去呢?
北大、清华是著名的高校,在高校文革中起着引领作用。这个时候蒯大富是北京市革命委员会常委,聂元梓还是北京市革命委员会副主任,他们两人也是两校红卫兵的头头,可是在清华、北大却发生着严重的武斗。这里固然有本派激进分子及对立派别的责任,但是他们作为北京市革命委员会的领导成员和派别头头,从对待两派斗争中的态度及其行为上来说,无疑是应该负有更大责任的。在这种情况下,即便没有事先告诉他们,难道他们就能用暴力来对付手无寸铁的工人吗?
再说,像这样派出大规模的工宣队进入清华大学,如果没有毛泽东、党中央的批准,北京市革命委员会又怎么能擅自采取这样的行动呢?否则的话,清华大学还会出现长达百日的大武斗呢?如果蒯大富连这个问题都看不清楚,又有什么样的政治洞察力呢?这样的人怎么能够担负起治理国家的重任呢?
从毛泽东与谢静宜的谈话可以看出,毛泽东对于聂元梓、蒯大富他们已经是极度失望了。此前,毛泽东、党中央的方针、政策、指示反复讲“要文斗,不要武斗”,蒯大富、聂元梓就是熟视无睹,充耳不闻,在无奈之下,毛泽东才决定派工宣队进校制止他们的武斗。鉴于他们以前的行为,告诉他们又有什么样的意义呢?
其实,毛泽东没有事先告诉聂元梓、蒯大富等人是他派出的工宣队,像这样的事件,在文革期间也并非个例。
无独有偶,当年在批判吴晗的问题上,毛泽东事先向彭真打了招呼,但是上海发表了姚文元的《评新编历史剧<海瑞罢官>》以后,彭真主持的北京市委却拒绝转载姚文元的文章。彭真让人打电话质问上海发表姚文元的文章为什么不跟中宣部打招呼,上海市委的党性到哪里去了。后来在不得不转载姚文元的文章时,则是以学术批判来代替政治批判,将该文纳入学术批判的范畴,还压制进行政治批判的文章的发表。[90]这最终导致了彭真的垮台。
虽然在批判吴晗的问题上,毛泽东事先向彭真打了招呼,但是在转载姚文元文章的问题上,毛泽东也没有事先告诉北京要他们转载姚文元的文章。他在通过是否转载这篇文章来观察彭真对于文化革命态度的。这与毛泽东事先没有通知聂元梓、蒯大富要派工宣队进校一样,具有异曲同工之处。
虽然在文革发动之际,聂元梓、蒯大富与彭真对待文革的态度是对立的,但是毛泽东不是看他们的表态,而是通过他们的实际行动来判断他们对于文革的态度。不论对于左翼,还是对于右翼,都是这样。
3、北京市革命委员会紧急行动起来,部署工人宣传队进入清华大学。
毛泽东对谢静宜下达派工人和部分农民进驻清华、北大的指示时,告诉她要北京市革命委员会和8341部队负责组织实施。于是,谈话结束后,谢静宜迅速将毛泽东的指示向相关领导作了汇报。
谢静宜领受任务后,立即乘公共汽车赶回工厂,将毛泽东的指示向8341部队副团长张荣温、新华厂革委会主任迟群作了传达。他们同谢静宜又一起返回8341部队报告了政委杨德中。之后,杨德中带着他们三人又一起到汪东兴处,做了详细汇报。
遵照毛泽东的指示和汪东兴的意见,杨德中带领张荣温、迟群和谢静宜,到北京市委作汇报。
听取汇报的是谢富治、吴德、吴忠、杨俊生、刘绍文等领导人。他们很重视、很赞成、很支持。他们说,清华大学武斗最严重,科学馆被烧,压在科学馆下面的人既没有吃的,也断水、断电,快困死在里边了,先进清华好。
市委书记们表示由市委来帮助、组织、联络工厂,还找来清华大学地图多张,研究部署工人宣传队去清华的路线。为了不让北大、清华的人发觉,那几天,由北京市委组织工人在大专院校周围游行,高喊“要文斗,不要武斗”的口号,不进校,游一阵子回来。
市委领导人又专门开了几次会议,研究贯彻落实毛泽东战略部署的各项具体措施。
七月二十五日,在市革委工交口、支左办的帮助下,联络了大联合、三结合均比较好的工厂61家,约3万产业工人队伍。
二十六日,市委领导人参加,在新华印刷厂召开了去清华大学宣传的工人负责人会议。市委还决定由北京巨山农场的农民代表参加。共分成8个团,具体宣传的楼区地段作了分工。新华印刷厂主要是向住在“二教”的“团派”(即蒯大富那一派)指挥部做宣传。
市委除谢富治、吴德、吴忠、杨俊生、温玉成参加研究布置行动方案外,直接参加指挥小组的是市委副书记、卫戍区副政委刘绍文。还有市委支左办公室的人员。[91]
我们看到,谢静宜将毛泽东的指示向8341部队和北京市委相关领导人传达后,他们立即行动起来执行毛泽东的指示,决定先进清华大学。从大联合、三结合比较好的工厂抽调工人,也抽调了一部分农民参加,对进校后的路线以及区域作了部署、分工。为了不引起两派的注意,先在学校周围进行游行、喊口号,而后再入校进行宣传。由此可以看出,对于工人宣传队进入清华大学他们是作了周密部署的。
六、工人宣传队进入清华大学,两派对工宣队的态度迥然不同,414欢迎,团派在攻击工宣队的武斗中酿成惨案。
遵照毛泽东的指示,北京市革命委员会、8341部队抽调、组织大批工人和部分农民组成毛泽东思想宣传队,做好准备以后进入清华大学。但是,两派对于工宣队却表现出截然不同的态度。414欢迎宣传队,蒯大富领导的团派却向宣传队发起了攻击,造成了严重的后果。
1、工人宣传队带着毛泽东、党中央制止武斗的指示进入清华园。
北京市革命委员会、8341部队根据毛泽东、党中央的指示,从大联合、三结合比较好的工厂抽调工人,又从巨山农场抽调了部分农民,组成了三万人的宣传队进入清华大学,制止两派之间的武斗。
为了做好这项工作,成立了由北京市市委负责人、卫戍区负责人谢富治、吴德、吴忠和8341部队负责人组成的指挥小组,将3万产业工人和部分农民组成的工人、农民毛泽东思想宣传队,分成8个团,对入校后进驻的范围作了部署和安排。七月二十七日,指挥小组一声号令,3万产业工人和部分农民组成的工人、农民毛泽东思想宣传队,在解放军驻各厂军代表的配合下,从各自厂地出发,浩浩荡荡向清华大学进发。与此同时,指挥小组在离清华大学不远的一处宾馆院子里搭了一个大篷,临时安了红机和几台普通电话,设立了临时指挥部,做好上通下达的工作。
到达清华大学校外后,工宣队仍像前两天一样,先在学校周围游行,麻痹两派一下。十点整,8个团的宣传队按事先的分工,同时从各大门一齐进校,到达各分工地段,宣传要文斗不要武斗。向武斗的双方念毛主席语录,念要文斗不要武斗,念中央制定的“七三”、“七二四”布告,并以演节目、说快板书的文艺形式进行宣传。工人、农民、解放军代表,手中只拿着《毛主席语录》小彩旗,带着一天用的口粮。因为天热,其中不少男队员还穿着短裤,女工穿着裙子,当时并未作长期打算。[92]
从中我们看到,北京市革委会、卫戍区、8341部队根据毛泽东的指示,组成指挥小组,设立了临时指挥部,将工人、部分农民编成8个团,对进入清华大学后的场地进行了划分,而后指挥工人、部分农民组成的宣传队进入了清华大学。他们穿着随意,只带了一天的口粮,拿着《毛主席语录》小彩旗,喊着“要文斗,不要武斗”的口号,劝说两派结束武斗,实现大联合。这是以文斗的形式来制止武斗。那么,两派对于进校的宣传队又是表现出什么样的态度呢?
2、414按照工人宣传队的要求停止武斗。
宣传队进校后按预定方案,分片包干,很快完成了对两派据点的分割和包围,发起宣传、喊话攻势。同时,开始拆除工事,清除路障、铁丝网、电网。当时两派武斗人员总共一千人左右。双方持有武器,占据各自的地盘。面对工宣队进校后的行动,414并没有采取对抗行为,而是在与工宣队接触后迅速撤离了武斗区。
414大本营在主楼,另外科学馆被团派包围着。工宣队首先进入主楼,工宣队负责人柳一安和海军宣传队负责人张东昌找到沈如槐,要414交出武器,拆除工事,撤离据点。经过一个多小时谈判,签署了协议,414负责人同意上缴武器、停止武斗、拆除工事、撤离据点。414文攻武卫指挥部总指挥但燊带宣传队到科学馆。工宣队帮助被包围的一百多人撤离。工宣队员还跳进小河里,在肩上搭起木板桥,让这一百多人踩着人桥进入安全区。清华蒯大富,第342页。同时,414的广播站也交给工宣队使用。到下午四时,414的武斗人员已全部集中,武斗工具已交出约一卡车(有土枪、土炮、地雷、手榴弹、半自动步枪等),并拆除了武斗工事。[93]
从中我们看到,工宣队进入清华大学后,414并没有对工宣队采取对抗行动,而是按照工宣队的要求停止武斗、交出武器、拆除工事。在科学馆的414人员也在工宣队的帮助下脱离了险境。414对于工宣队采取了配合、支持的态度。这或许是他们在两派斗争中处于劣势,或许是因为他们觉得打下去没有前途,或者是因为他们意识到工宣队进校,中央要对两派武斗采取行动了,在大势所趋之下所做出的理性选择。尽管414的观点与文革的发展存在着不合,但是这次414的行动确实表现出其成员特别是头头具有较强的敏锐意识和政治洞察力。他们在工宣队进校后,适时并以体面的方式停止了武斗。
3、团派在蒯大富领导下对工人宣传队发起攻击。
在工人宣传队进校后,蒯大富领导的团派又作出了什么样的反应呢?与414按照工宣队的要求停止武斗、缴出武器不同,团派对于工宣队采取了武力攻击的行动,致使五名工宣队队员被打死,酿成了惨痛后果。
工宣队进校的时候,蒯大富不在清华,他和鲍长康、段永基等人到北京站接人去了。人没有接着,直到中午十二点多他们才回到清华。到了学校附近,看见工人队伍已经进了校园。蒯大富、鲍长康、段永基等人是从西南校门回到清华的。
当时很多工人坐在地上,把静斋也围起来了,但控制不严。蒯大富、鲍长康、段永基和司机回到团派总部所在地静斋,蒯大富还登上屋顶观看,看到市革委会常委、市工代会的鲁文阁和徐凯在下面。蒯大富和他们很熟悉,平时相处得也不错。这时蒯大富却没有向他们问明是怎么回事,竟然还大声斥责前来包围的工宣队,责问他们为什么不去414占据的主楼而来静斋。
蒯大富对团派成员说:“如果工人攻楼,我们就自卫反击。”工人并没有攻楼,学生过去和工人讲理,说:你们回工厂去抓革命、促生产吧!当时出来和工人辩论的学生被拉走了,当场拉走一百多人。蒯大富等人思想上特别敏感,认为工人指挥部里面有人要激化矛盾。[94] 团派文攻武卫总指挥部的头头们紧急磋商,决定用武力抵抗、还击,不让工人进楼。这一决定迅速向各武斗据点做了传达。团派广播站还播放了强烈抗议,说:“工人队伍是在杨、余、傅黑后台指使下,以宣传‘七三’布告为名,纠集社会上的牛鬼蛇神,蒙蔽不明真相的群众,企图挑起大规模的武斗事件。”团派在第一教室向工人开了枪,打伤了几名工人,并将一些工人抓进楼里,进行拷打、审问,声称“要揪出杨、余、傅的黑后台”。
下午一时,蒯大富在静斋楼道拔出手枪,叫嚷要和工人“拼了”,并在离开静斋的时候,把数十发手枪子弹交给了武斗人员。文攻武卫总指挥部头头任传仲等按照蒯大富“抵抗、还击”的决定,带领武斗人员手持长矛、枪支、手榴弹,向赤手空拳的工人进行袭击。任传仲亲自带领武斗人员在静斋、甲所、乙所、大礼堂等处反复冲击工人队伍,还用长予刺伤工人。[95]
下午两点前后,在团派作战部部长带领下,用石块、长矛等冲击在静斋后门的工宣队,把包围静斋的路打开了。蒯大富决定跑出去找领导,让大家在家等他的消息。
下午三点来钟,蒯大富和段永基还有司机三个人翻墙出了清华,又遇到陈育延,一起到清华西北方向体育学院找了一辆存放在那里的小车。外面下着大雨,他们的车绕了一大圈,下午五点左右,到了市革委会。段永基他们在外面等着,蒯大富上楼去找领导。没有找到谢富治,却见到了吴德的秘书,于是蒯大富就随着秘书直接到了吴德的办公室。一见到吴德,蒯大富就喊:谁把几万工人派到清华来?一进校就抓人、打人,把我们学校打得一塌糊涂!我和你们说如果把清华井冈山当上海柴联司来砸,我们就以死一拚![96]
他还说道:我们建议,外单位群众立即撤出清华,清华的人自己能解决自己的问题。他们这样做只能向‘七三’布告反方向前进。清华还从来没有这样的武斗。同时还要搞清楚,这次事件是谁策化的,是谁组织的。[97]
蒯大富说清华的人自己能解决自己的问题,那他们两派之间搞了一年的争论,又进行了百日大武斗,他们自己能够解决自己的问题吗?至于他说这样做只能向“七三”布告相反的方向发展,是向吴德表明如果工宣队不撤走的话,他们决心要对抗到底了。这显然是在向吴德施加压力。面对蒯大富气势汹汹的质问,吴德并没有直接回答蒯大富的问话,只是对蒯大富说道:蒯大富你要是得罪了北京一百万产业工人,你在北京就没有立足之地。
蒯大富还跟吴德说道:我们不是好欺侮的,我们就以死一拼!
吴德说:你们如果跟工人打起来,你要负责!
蒯大富说:现在没办法,一点招呼也不打,你让我负责我不负责!
吴德让蒯大富在这里等工宣队来,一直等到了晚上七点钟。
就在蒯大富他们跳墙出去到北京市革命委员会汇报的时候,清华大学团派武斗队与工宣队之间的矛盾在迅速激化。团派武斗队向工宣队发起了猛烈攻击,酿成了惨案。
下午三点多,静斋的团派队伍袭击甲所、乙所、工字厅的工宣队,40多名工人、军代表先后被关进静斋。
下午四点多,配合明斋、三院等地的团派队伍攻打大礼堂周围的工宣队,天黑时袭击丙所。
下午五点多,10号楼、11号楼、12号楼被包围的团派人员同时突围,向工宣队袭击,刺伤、炸伤、砸伤、打伤许多工人,把大批工人赶到东大操场。这时,从414那儿上缴的武斗用柳条帽、棍子等都武装到工宣队手中。414给工宣队队员送饭,用汽车帮他们把伤员运送至医院,广播用的大喇叭也全交给工宣队用。
下午五点到八点,住在13号楼的数十名外地造反派进京上访人员,在团派的鼓动下,用团派提供的武器,加入到袭击工宣队队员的行动中。武斗现场总指挥任传仲坚持武斗,团派各据点各自为战,对其据点周围的工宣队频频出击。
下午五点半,在10号楼一楼楼道内,工人王松林被团派扔出的手榴弹炸死。
下午六点,撤至12号楼西北场地的工人潘志洪被追赶的团派用手榴弹炸死,从10号楼撤至东大操场南端的工人张旭涛被追赶的团派用手榴弹炸死。
晚上十点,在9003的三楼一房间里休息的北京第一食品厂工人韩忠现被团派用长矛刺死。
晚上十一点二十分,9003楼外的团派人员开枪打死北京橡胶四厂工人李文元。
这一天,工宣队有5人死亡,特重伤20多人,较重伤有一百多人,皮肉轻伤有数百人。惨痛不已!
在清华大学团派向工宣队发起攻击、酿成惨案的时候,蒯大富并不在清华大学,而是正在北京市革命委员会等待着答复。后来迟群、谢静宜来到市委大楼,跟蒯大富、段永基面对面谈判。迟群、谢静宜旁还有很多工厂的负责人,向蒯大富提出拆除工事、停止武斗、上缴武器、交出凶手。他们从八点一直谈到九点,迟群要蒯大富签字,别的蒯大富都签了,只有交出凶手这条没有签。随后,他们和迟群、谢静宜一起回到清华。蒯大富被带到清华园中学一间教室,双方又谈判到二十二时四十五分,签字后,蒯大富和工人、军代表前往设在明斋的团派广播台广播协议。
然后落实协议,蒯大富到明斋找人,然后到广播台,见任传仲在现场指挥,他身边还有几十个人。他们马上开会,参加会议的十几个人都是各武斗队的指挥。蒯大富向大家介绍了他到市革委会见到吴德的经过,说吴德同工人站在一起。他还说,我们今天已经闯了大祸,若不死人,还好办,打死了人,就不好向中央交待了。现在,工人要和我们拚命,摆在我们面前有两条路:要么留在校内和工人继续打,要么就是退出清华。与会者大多反对逃跑,要与工人一拚到底。
蒯大富又说道,如果留下来,也有两条路:一条是明天还和工人打一次,那工人死伤就更多了;一条是我们打输了,就可能被几万工人打得全军覆没。这两条路都是死路。现在只能把武器藏起来,三十六计走为上计。只要我们在北京、在毛主席的身边,出了这么大的事,中央就会知道,中央会救我们的。经蒯大富这么一说,除任传仲几个人外,大家同意了。这时已经是凌晨两点多了,他们就从没有工人的北门逃出,大部分人去了北航。
蒯大富和段永基、陈育延在一起,坐着司机开的车到了电报大楼。
七月二十八日凌晨三十分,致电:毛泽东、林彪、周恩来、陈伯达、康生、江青以及中央文革小组、中央军委:七月二十七日在黑手的周密策划下,假借宣传“七三”布告,挑动十一万不明真相的工人,携带凶器,突然包围洗劫清华园。我井冈山战士数百人遭毒打,伤亡数十人,许多人被捕未放。为避免跟工人阶级再发生冲突,我井冈山战士已全部撤出清华,衣食无着,生命安全无保证。清华井冈山生命垂危,形势万分危急。向中央呼救!向毛主席呼救!恳求中央马上接见。
发了电报后,蒯大富一度想到天津,后来一想,还是先到北航去看看吧。到了北航,听说中央首长接见他们,就立即乘车赶到了人民大会堂。[98]
从中我们看到,工宣队进入清华大学以后,遭到了蒯大富领导的团派的攻击。工宣队队员有五人被打死,还有数百人受伤,造成了痛心的惨案。虽然这些工宣队队员被打死的时候,蒯大富到北京市革命委员会汇报去了,并不在学校,但是他对此还是要负重大领导责任的。因为在他跳墙出校之前,就已经决定要用武力攻击工宣队了。他自己也向团派武斗队发出了这样的命令。因而尽管他当时没有在学校,是由别人指挥发生的武斗,蒯大富也是难辞其咎的。
当然,我们也注意到,在团派与工宣队出现严重对峙的时候,蒯大富还是跳墙出去到北京市革命委员会反映情况,后来又与迟群、谢静宜以及工宣队代表签署了停止武斗的协议。返回清华后,他做本派人员的思想工作,向他们讲明利害,劝说他们停止武斗,撤出清华,避免了局势的进一步恶化。这是应该予以肯定的。尽管这样,惨案毕竟还是发生了。
以前清华大学进行了这么长时间的武斗,弄得乌烟瘴气,鸡犬不宁,许多人带着东西纷纷逃出清华,不论是北京市革命委员会还是北京卫戍区都没有对他们采取实质性的行动来制止武斗。这一次却派出几万名工人、部分农民进入清华大学的校园,在毛泽东、党中央所在地的首都北京,没有毛泽东、党中央的批准又怎么会发生这样的事情呢?蒯大富没有意识到工宣队进校是毛泽东、党中央下决心要对清华大学的武斗采取行动了,反而还利令智昏,派性大发,竟然下令要武力攻击工宣队,造成了惨痛的后果。这反映出蒯大富不仅昧于文革发展大势,还缺乏政治敏感性,被派性冲昏了头脑。惨案就是在这种情况下才酿成的。
4、对两派红卫兵在工人宣传队进入清华园后采取不同态度的评析。
从以上研究可以看到,工宣队进校后,清华大学两派对于工宣队的态度是截然不同的。414响应工宣队的号召,缴出武器,停止武斗,脱离武斗场所,还将宣传工具交给工宣队使用,帮助工宣队运送伤员;团派却在蒯大富的领导下,向工宣队发起了攻击,结果造成五名工宣队队员被打死,数百人受伤,酿成了严重血案。这就不能不引发人的深思,为什么会造成这样不同的结局呢?
以前清华大学造反派的分裂及其武斗,双方都是有责任的。工宣队进校后,414按照工宣队的要求迅速停止武斗,而团派却向工宣队发起攻击。从双方对待工宣队的态度来看,414表现了比团派更高的政策水平和政治洞察力,从而在斗争中赢得了主动,也在一定程度上对本派起到了保护的作用。而团派却在蒯大富的领导下造成了血案,不仅败坏了本派的声誉,也严重破坏了清华文革的发展,甚至对于北京高校文革的发展也造成了严重的消极影响。
本来,工宣队入校也给蒯大富领导的团派提供了同样的机会。他们本应像414那样停止武斗,收缴武器,欢迎、支持工宣队的行动,而后在工宣队主导下,根据毛泽东、党中央的要求谋划大联合。这样即便团派过去有过组织武斗的行动,也是可以以体面的方式收场的。但是团派却在蒯大富的领导下,利令智错,我行我素,没有利用这个机会适时结束武斗,反而却向工宣队发起了攻击。这样就将自身置于工宣队的对立面了。工宣队是在毛泽东、党中央的指示下进入清华的,是为了结束清华武斗、使文革能够在清华健康发展才采取行动的。在这种情况下,团派武力攻击工宣队的行为,也就将自身置于文革发展的对立面了。这究竟是因为他们水平低呢,还是派性思想在作怪?
在文革发动之际,蒯大富斗争的历史是光荣的。当时蒯大富作为清华大学的一个普通学生,积极响应毛泽东、党中央的号召起来造反,不仅将矛头指向了清华大学党委,还指向了工作组,因此被工作组打成了反革命,把他关了起来。为此,他还通过绝食进行斗争。这个时候蒯大富斗争的方向是符合文革发展潮流的,因而获得了毛泽东、中央文革小组的支持。[99]
可是,在文革进入全面夺权阶段以后,随着斗争形势的复杂化,蒯大富却不谨慎了,个人主义、宗派主义的行为逐渐表现出来,开始脱离文革发展的正确轨道。他无视毛泽东、党中央反复强调的以革命的大联合实现革命的三结合,却在两派斗争中越战越勇。不仅如此,他还采取一些沽名钓誉的行动,为本派及个人“贴金”。比如,他在清华大学立了一根比天安门旗杆还要高的旗杆,带头在清华大学树巨型毛主席塑像,又请林彪题词,于是引发了全国树毛主席塑像的热潮。毛泽东后来批评这件事是劳民伤财,此风不可长。[100]
蒯大富就是这样置文革发展的大势于不顾,却热衷于在这些事件上出风头。他在两派斗争中固执己见,专断行事,派性大发,感情用事,不仅没有处理好两派之间的关系,反而致使两派之间的矛盾日益激化,直到发生了百日大武斗。当然,这里有414成员特别是其头头的严重责任,但是蒯大富却没有及时说服本派内部主张武斗的人员,也没有在两派斗争中采取既弄清思想又团结同志的态度。同时,从蒯大富的影响力、在北京市革命委员会的地位以及在中央、中央文革小组、北京市的重视程度上来看,显然他应该负有更大的责任。
毛泽东密切观察着蒯大富在文革中的表现及其变化,但是蒯大富一步一步的行动却使毛泽东失望了。针对蒯大富要抓派工宣队进入清华的黑手,七月二十八日毛泽东说:蒯大富,你要抓黑手,黑手就是我,你来抓呀!把我抓到卫戍区去吧![101]从这些话中不难看出,毛泽东对于蒯大富的失望是溢于言表了。工宣队进校制止武斗,本来是给予蒯大富在清华文革发展的一次机会,蒯大富却没有能够抓住这次机会,及时停止武斗,迎接工宣队,在工宣队主持下实现两派大联合,反而却命令团派向工宣队发起了猛烈攻击,酿成了严重血案。这也断送了蒯大富的政治生命,致使他很快退出了文革舞台。
虽然两派以前在武斗中都负有重大责任,但是从两派对待入校工宣队的态度上来看,414的行为显然是符合文革发展大势的,而团派的行为却是与文革发展大势背道而驰的。不管414这样做是处于什么样的动机,他们的行为都是值得称赞的。虽然蒯大富在工宣队到校后曾跳墙出校到北京市革命委员会反映情况,后来还签署了结束武斗的协议,又说服本派成员结束了武斗,最后带着他们撤离了清华,但是团派毕竟在他领导下打死了工宣队队员,造成了血案。他们就是这样被飞速发展的文革列车甩出去的。
七、毛泽东发表严厉谈话,两派斗争在毛泽东谈话的传达、执行中偃旗息鼓,工宣队进驻校园。
北京市革委会和8341部队同去清华大学的简报组,不断将情况报告给毛泽东、党中央和市革委会领导。[102]清华大学开枪打死、打伤工宣队队员的事情迅速汇报到中央。毛泽东决定与其他中央领导人一起召见北京高校五大红卫兵领袖,解决清华大学及其它高校发生的武斗问题。
1、北京高校五大红卫兵领袖进入人民大会堂受到严格限制。
据毛泽东身边的警卫人员回忆:一九六八年七月二十八日凌晨两点多,入睡不久的毛泽东被周恩来的电话叫醒,当毛泽东得知清华大学流血事件之后,他的第一个反应就是:“造反派反了!”
毛泽东在人民大会堂湖南厅听取了中央文革碰头会成员情况汇报,议论之后决定召见聂元梓、蒯大富、韩爱晶、谭厚兰和王大宾。毛泽东召见谈话五个小时,聂元梓、韩爱晶、谭厚兰和王大宾全程参加,蒯大富迟到了三个多小时。[103]
本来,这五位北京高校红卫兵领袖到人民大会堂参加中央首长接见或开会已经习以为常了。重大政治活动有入场券,一般从东侧正门进入人民大会堂,有时在主席台就座。至于平时,周恩来、中央文革小组接见,一般从南门进,到达会议厅坐下,等待中央首长。可是七月二十八日凌晨,他们不是直接进入人民大会堂会议厅,而是来到人民大会堂西侧南门,只允许进到过道口,在大柱子东边等着,颇有一种受冷落的感觉。聂元梓、韩爱晶、谭厚兰及王大宾先后来了,便议论起清华大学发生的事情。王大宾严肃地说:“清华学生开枪,打死工人!很不应该!”
聂元梓说:“这么多工人包围清华,是怎么回事?我已打电报给中央反映了这一情况。”
等了大约二十分钟,谢富治出来问:“都来了吗?”他们说,蒯大富还没来。谢富治对他们说:“不等了,进去吧。”
他们跟在谢富治后面往里走。韩爱晶年龄最小,脚步快,紧跟在谢富治后面。走到楼道中间要向右拐时,谢富治停下脚步,看着韩爱晶,问道:“身上有小刀没有?”
他们都站住了。韩爱晶说:“没有。”其他三位也都说:“没有。”
因为天热,韩爱晶把裤腿卷到膝盖上。谢富治弯下身子,用手把韩爱晶的裤腿抹下来,而后站起身说:“快进去,毛主席在里面等你们好一会儿了。”
他们快到门口时,毛泽东和身后陪同的中央领导人已经站到门口了。他们快步走上前去向毛泽东问好,跟毛泽东及中央领导人一一握手。[104]
从中可以看到,七月二十八日凌晨他们进入人民大会堂时,与以前表明出明显的不同。他们没有像以前那样从东门或南门进去,而是从西侧南门,还在过道口等了好一会儿才被允许进去的。他们跟着谢富治进入人民大会堂以后,谢富治又警觉地问他们带小刀没有,还亲自将韩爱晶的裤脚摸下来进行检查。这是非同寻常的。由于他们一连串的错误行为,毛泽东、党中央对于他们的态度正在发生变化。这也是毛泽东及其他中央领导人召见他们,批评他们错误行为的前奏。
遗憾的是,虽然他们也感觉到了冷落,但是却没有真正认识到自己的错误。这表现在毛泽东与他们进行谈话时,头脑膨胀的他们,当时竟然没有一人当场表态接受毛泽东的批评,并进行自我检讨,批评自己破坏了毛主席的战略部署。[105]这样也就不难理解为什么他们在谈话后又受到谢富治的批评了。[106]
2、毛泽东紧急召见北京五大红卫兵领袖,发表了严厉的谈话。
进入北京厅以后,毛泽东要大家坐下。大号的藤制凉椅围成大半个圆形,座位旁边有茶几,茶几脚旁有白色搪瓷痰盂。毛泽东很健康,也许因为经常游泳的缘故,脸上透出红褐色的光泽,如同古柏,显出超人的神智。看得出来,毛泽东和中央领导人刚才在这里,已经议论了一个时候。
毛泽东没有看见蒯大富,便问道:蒯大富没有来?是出不来了,还是不愿来?谢富治回答道:恐怕是不肯来。韩爱晶觉得谢富治说得不合情理,便急忙替蒯大富解释道:不会的,这个时候,他要是知道中央接见不会不来,他要是见不着主席,他会哭的,肯定是出不来。[107]
随后,毛泽东和中央领导人就与北京高校红卫兵五大领袖进行谈话。
(1)从《毛泽东传》、《毛泽东年谱》的记载来看谈话的若干要点。
中央文献研究室编撰的《毛泽东传》、《毛泽东年谱》中记述了这次谈话中的要点。我们引述如下:
七月二十八日晨三时半至八时半,毛泽东紧急召见北京大学聂元梓、清华大学蒯大富、北京师范大学谭厚兰、北京航空学院韩爱晶、北京地质学院王大宾。林彪、周恩来、陈伯达、康生、江青、姚文元、谢富治、黄永胜、吴法宪、叶群、温玉成、吴德等在座。[108]
谈话持续了五个小时。毛泽东同北京高等学校红卫兵这“五大领袖”直接谈话,并且谈了这样长时间,是以往从来没有过的。
他一开始就针对蒯大富扬言工宣队背后有“黑手”的说法严厉地指出:“他要抓黑手,说是谁指挥这么多工人,在那里围着他学校,压迫红卫兵啦。黑手就是我。”接着,他说:“你们看怎么办?这个大学武斗。总要解决嘛!你说搞了两年了,一不斗,二不批,三不改。斗是斗,但你们是搞武斗。”他提出四种解决办法:第一,军管。第二,一分为二。“大学要那么大干啥呀?你们一派住一个城市,不要在一个城市。”第三,“统统不要,叫斗批走。不是学生讲了吗?斗批走,斗批散。就按照他们的意见办。”“这也是一种办法,统统走光,扫地出门。”第四,工人统统撤出去,学生也不要闹。也可以让你们闹,想打就打,要打嘛就大打,打他一万年。“也不逼着你们就在这里答复,回去你们也可以开点会,考虑考虑。”
毛泽东说:“这些都是社会现象,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的。谁料得到又这么打起来呀?开头,我们说嘛,停课半年,登了报的。后头说不行,一年。后头说又不行,两年。后来我索性放长一点,三年嘛。我说现在呀,如果不行呀,你要多少时候给你多少时候。”“今天我特别搞了录音,因为你们回去呀,各取所需。你们如果各取所需,搞歪了,我就要放我这个东西。”
他十分严厉地说:“第一条我是讲你们脱离群众。这个群众就是不爱打内战。有些人讲,广西布告只适用于广西,不适用北京。那好啊,现在我们又发了一个陕西的。又会有人讲,只适用陕西。那么就发一个全国的通告。无论什么地方,凡有所列举的罪行之一者,都作为反革命分子处理。”“个别的捉起来。如果成股反呀,打解放军啦,破坏交通啦,我看消灭它!这是土匪、国民党!”“如果坚持不改,坚持要这么搞,那么抓起来,这是轻的。重的呀,拿重武器破坏交通呀,那要用兵去把它围剿!”
蒯大富因为和工人宣传队发生了武斗,打死了人,找他的时候不在清华大学,因而比较晚才赶到。在他到来前,参加谈话的人中间有的要韩爱晶劝一下蒯大富。韩爱晶说:“他(指蒯大富)控制不了他的局面。掌权的是运动初期造反的那派。武斗以后,他以为武斗就可以把‘四一四’(清华大学另一派群众组织。——引者注)歼灭,实际上歼灭不了。他的力量达不到控制这个程度,老蒯控制不了了。我对他说:这对你不利,对全国的红卫兵也不利,给咱们垮台创造了条件。实际上蒯大富想停也停不了,他已经骑在老虎背上,下不来。”毛泽东立刻插话说:“先把这个老虎打死。”
聂元梓、蒯大富等的行动曾经受到中央文革小组的指使和支持。在毛泽东对他们严厉批评这种场合,江青处在十分尴尬的地位。她插话说:“革命的初期以及去年的上半年,北航也好,地院也好,北大也好,做了很好的工作。就是外地上访的、逃来的,你们藏起他们来,我们也有委托,你们都做了,这个是好的。但是现在呢?变了,就得认识了。”她这样说道:“我们一直是心疼你们的。怎么办?你们后头那个东西我们也搞不清楚。你们当面听我的话,背后也不听。有的呢?也听一些。”毛泽东接着说:“现在我们采取了一个办法,就是工人伸出‘黑手’。你们再搞,就是用工人来干涉。无产阶级专政!”“现在是轮到一些小将犯错误的时候。”
林彪说:“今天是毛主席亲自关心你们,亲自找你们来谈,最重要的、最明确的、最正确的、最及时的表态。假如你们这次还是置若罔闻啦、不在话下呀,那么继续搞下去,要犯很大的错误。”他也说了一些缓和的话:“去年,前年,特别是文化大革命的初期,你们这些学校都是起了很大的推动作用。可是现在的情况看呢?”“在响应毛主席的号召、实行大联合的方面,你们的学校走到后面了,落后了。没有看到这个全国的形势,运动发展的阶段,现在应该做什么,看不到这个需要,还在老搞那一套。”“被坏人利用,革命的意志一年一年地减少,开始走上反面。”
江青又对韩爱晶说:“我有错误,宠了你。”“宠坏了,就是宠坏了。现在我看还是主席这个方法好。”韩爱晶说:“别的我不怕,我就怕中央文革对我们几个不要了。”江青说:“你们不要搞得我们爱莫能助了。”
毛泽东最后说:“现在学生的缺点在什么地方呢?学生最严重、最严重的缺点,就是脱离农民,脱离工人,脱离军队,脱离工农兵,就是脱离生产者。”[109]
毛泽东在这次谈话中还说:现在是轮到你们小将犯错误的时候了。不要脑子膨胀,甚至全身膨胀,闹浮肿病。希望你们不要分天派、地派,搞成一派算了,搞什么两派。还是要文斗,不要武斗。同日,毛泽东派谢富治和吴德到清华大学去制止武斗。[110]
从中我们可以看到,毛泽东是和中央领导人一起与北京高校红卫兵五大领袖进行谈话的。从谈话的要点来看,毛泽东向他们表明了制止武斗的坚决态度,明确告诉他们是他派工人进入清华大学的。因为清华大学的两派在搞武斗。蒯大富要抓的这个黑手就是他。他提出了解决派性斗争的四种办法:军管;一分为二;斗批走;进行大打。他对这五大领袖说,你们可以现在不表态,回去后开会考虑考虑,给他们转变态度留下了回旋的余地。
毛泽东说,事物的发展是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的。发生这样的武斗是没有想到的。现在你们要打多长时间就打多长时间。同时,还告诉他们对这次谈话专门进行了录音,如果他们回去后各取所需,就要放这次录音。这是在批评红卫兵头头过去曾经不听他和中央的话,在行动上从派性斗争出发,在传达他和中央的指示时,往往断章取义,各取所需,不按中央的要求办事,脱离了文革发展的正确轨道。
群众是反对进行武斗的。毛泽东严厉批评了红卫兵五大领袖脱离群众。他还对有些人说的广西布告只适用于广西,陕西布告只适用于陕西,从而拒绝停止武斗的狡辩进行了驳斥,气愤地说那就发一个全国性的布告,以此来警告再搞武斗,破坏交通,打解放军,就是土匪、国民党,就要作为反革命分子进行处理,派兵进行围剿。这不仅是对这五位红卫兵领袖,也是对社会上热心武斗的人的严厉警告。
我们注意到,当韩爱晶说到蒯大富现在控制不了局面了,骑在老虎背上下不来的时候,毛泽东立即斩钉截铁地说,那就先把这个老虎打死,表达了在制止武斗上的坚定态度。这是发人深省的。从林彪、江青的谈话中可以看到,他们肯定了这些高校红卫兵在文革初期的作用,不论是进行串连还是保护外地来京造反派,当时都是符合文革发展要求,推动文革向前发展的。但是,随着文革的深入发展,他们没有看到运动形势业已发生了重大变化,进入到一个新的发展阶段了,却仍然搞过去那一套。这样就在大联合的时候落后了,开始走向反面。
毛泽东意味深长地告诫他们说,现在是轮到小将犯错误的时候了。他们最大的缺点就是脱离工农兵,脱离生产者,警告他们不要全身膨胀,闹浮肿病,要文斗,不要武斗,不要搞两派,要搞一派。如果再搞,就要用工人来干涉,实行无产阶级专政。
从谈话的要点来看,毛泽东明确告诉他们工人是他派去的,黑手就是他,警告这些红卫兵领袖要停止武斗,实现大联合。否则的话,继续进行武斗,破坏公共财产和社会秩序,就要派工人去干涉,派兵去围剿,实行无产阶级专政。这既是严厉的警告,又是循循的诱导,目的还是希望能够说服他们停止武斗,纠正错误行为,实现两派之间的大联合。
(2)从《韩爱晶文革回忆录(下册)》的记述中来看谈话的其它内容。
韩爱晶参加了毛泽东、中央领导人与北京高校红卫兵五大领袖谈话的整个过程,后来他在回忆录中对这次谈话有一个详细记述。下面我们将《毛泽东传》、《毛泽东年谱》中要点以外的主要内容引述如下:
在谈话中,毛泽东问王大宾地院东方红的情况时,周恩来说:“他们学校还好。”王大宾说:“那几个反对谢副总理的、反我们的人都跑了。”谢富治说:“他的二把手聂树人要夺权,说他右了。”毛泽东说:“他就那么左?马克思!”王大宾说:“那是他们挑拨关系、他是一个好同志,出身又好,苦大仇深,这个人很正直,革命干劲也大,革命性强,就是急一些,不大会团结人,工作方法生硬一些。”毛泽东说:“你能团结他吗?一个左,一个右,很好团结嘛!你坐那么远,你坐过来些。”林彪、谢富治也催促王大宾过去,于是王大宾就坐到离毛泽东较近的地方了。[111]
从中可以看到,王大宾对于本校内部的反对派进行了客观的评价,也是采取团结态度的。他们学校没有形成两派之间的激烈斗争和武斗。毛泽东对此是予以肯定的,因而才叫王大宾坐得靠近些。
毛泽东还对聂元梓、谭厚兰说:“聂元梓,他们叫你老佛爷,叫你佛爷老巢。还有你这个谭厚兰同志,你还是个小辫子嘛?你就要下放?在学校读了十几年书,大家赞成你下去,我怕你走不开,你走了谁来代替你呢?”谭厚兰说:“都安排好了。”
毛泽东说:“你们这五大将,我们都是护你们的,包括抓黑手的蒯大富,我也是偏向你们这一边,你们回去一讲,我们有偏向,井冈山、四一四兵团就会对我有意见,我不怕别人打倒,清华四一四说四一四思潮必胜,我就不高兴。说打江山的人不能坐江山,无产阶级打天下不能坐天下,坐天下的就是四一四!四一四有个理论家叫周泉缨,理论家何必抓呢?人家是一派的理论家嘛!人家写文章,你抓人家干什么!应该放出来,人家有意见,让他再写嘛!不然,不是没有言论自由了吗?”
听到这话后,温玉成立即起身打电话,让卫戍区放人。[112]
由于这五个红卫兵领袖都是造反派头头,在文革初期的行动是与文革发展方向相一致、推动文革向前发展的,因而毛泽东、中央文革小组支持、保护他们。毛泽东虽然不赞成414的观点,但是并不同意抓414的理论家周泉缨,因而温玉成才叫卫戍区马上放人。这说明毛泽东对于两派之间的斗争既有倾向性,又是客观对待的。究其原因,除了领袖的胸襟以外,还是因为两派在文革中的不同作用以及大联合的要求所决定的。
毛泽东接着说:“我说你老佛爷,也大方点。你北大井冈山有几千人,那一河水放出来,你受得了受不了?你这个老佛爷,不然就实行军管,第三个方法,按照辩证法,而且不要住在一个城市里,就一分为二,一个南、一个北,或者你搬到南方,或者井冈山搬到南方,根本不见面,打不起来,各人自己清理自己的内部,一统天下,不然你也害怕,把你老佛爷老巢一捅,捅得你睡不着觉,你怕,他也怕,稍微留一手是必要的,你们大概是留一手的,所谓……根子。留一手也是必要的,何必那么紧张呢,怕人家打,你不留点后手,人家一冲怎么得了啊。听说不是有一个凶手要戳你吗?知道了也不一定抓。算了,明明知道是谁也不要说啦。不过你以后要注意点,不要一个人乱跑。”[113]
聂元梓当时被人们称为老佛爷。毛泽东在谈话中用了这个戏称,批评聂元梓在北大搞武斗的同时,也关切地告诫聂元梓以后要注意个人安全。接着,他又询问其它院校的两派斗争情况。
毛泽东询问王大宾、韩爱晶地院、北航有没有武斗时,王大宾表示没有发生武斗,韩爱晶表示他们也没有发生武斗,他们内部虽然有不同意见,但是没有分裂成两派。韩爱晶还对清华蒯大富的情况作了说明。康生、姚文元对于韩爱晶的说法提出批评,毛泽东说:“你们不要把韩爱晶说得那样坏,人家很难受。”
毛泽东说:“谭厚兰,文化革命两年了,你那一个两百人的兵团也没有解决得了。弄得你睡不着觉,你暂时还不能走,你是女皇啊!今天到会四个,两个女的,真了不起,我看你暂时还不能走,你要给他们粮吃,出入无阻,那些人也够惨的,‘省无联”式的大杂烩,还要搞反夺权。别的学校也参加了。”
韩爱晶说:“我参加了。”
江青说:那是韩爱晶去颠覆人家。
毛泽东说:“你也有份,我们的蒯司令也有份。青年人就是要做些好事,也会做些坏事。你们说中央没打招呼,林彪同志、周恩来同志在3月24日、27日讲了话,又开了十万人大会。这次黄永胜同志、温玉成同志讲了话,可是下面还打,好像专门和我们作对。我们这么一个道理,第一条要文斗,不要武斗,如果你们要打,就打,也可以,越大越好,两方面都有土炮,你们算什么打嘛!你们的打法算不了打,把卡宾枪、大炮都使出来,像四川一样,把高射炮对天上打。”
江青说:“败家子。”[114]
我们注意到,毛泽东再一次批评了北京高校红卫兵之间发生的武斗。谭厚兰在北师大刚刚成立了革命委员会,蒯大富、韩爱晶却介入北师大内部的两派斗争,支持与谭厚兰对立的派别进行活动,结果是在毛泽东、中央文革小组的批评下才避免了事态的进一步恶化。这说明他们的行动已经与文革发展的大势出现了严重不合。这一次又把这个问题提出来了。毛泽东说的武斗越大越好,其实讲的是反话,是从反面来批评他们的。江青说的败家子的话,更是反映了她对于武斗的鲜明反对态度。
而后,他们又谈了学生要欢迎工宣队,批评红卫兵还像以前那样进行串连以及两派之间的斗争问题。
毛泽东说:“如果以后有工人到你们那里去,应采取欢迎的态度,你们不要采取蒯大富这个办法。”
周恩来说:“六六年下半年,去工厂串连,人家欢迎你们,就没有打你们。”
毛泽东说:“让他们去宣传嘛!不要开枪,是工人嘛,是中央派出的嘛!不是说工人是领导阶级吗?工人阶级专政嘛!专你们学校里极少数坏人的政。不能专工人的政,你们都是主要人物,知名人士,包括蒯司令。现在还在搞串连会,又在清华开会,又在北航开会,还在什么和平里开会,很多是外省来的,又是广西的‘四二二’,河南分出来的‘二七公社’,四川的‘反到底’,辽宁‘八三一’的一部分,锦州的糟派、黑龙江的炮轰派、广东的旗派……不要搞这套。”
韩爱晶说:“我也不知道有这些组织参加!”姚文元说:“你们侯玉山不是做了报告吗?”林彪笑着说:“我们没有开九大,你们就开了。”周恩来说:“也没有开十二中全会。”
毛泽东说:“又是说中央开十二中全会,闹得一塌糊涂,斗争很激烈,什么‘社会斗争是中央斗争的反映’。不是社会斗争反映中央,而应当是中央斗争是社会斗争的反映。”
周恩来说:“北航要开什么国防科委系统的会议,开了没有?”韩爱晶说:“我听到有这样的建议,一吓,没敢天。”周恩来说:“不要开了,你是知道的嘛,国防机密嘛。”[115]
从中我们看到,毛泽东要求学生对于工宣队采取欢迎的态度,周恩来还用一九六六年下半年学生到工厂串连,工人对于学生采取欢迎的态度而没有抵制、更没有用武力对抗学生来说明学生要正确对待工宣队,处理好与工宣队的关系。毛泽东又进一步说服学生,工人是中央派去的,我们是无产阶级专政的国家,工人阶级是领导阶级,到大学校园就是要去专少数坏人的政。他还批评清华、北航等校与外地来京造反派在搞串连会,收留、包庇这些外地来京造反派。周恩来也批评北航要召开国防科委系统的会议。这些行为违背了当时文革发展的大势,破坏了文革的进一步发展。
江青接着又联系北师大发生的九七事件,批评造反派红卫兵头头的错误行为。她说:“在运动初期,北航也好,北大也好,外地上访,你们接待他们,做了很多工作。你们把他们藏起来,我们也有委托。现在变了,要认识到,现在再搞这个就不行了,他们反对的是各省革命委员会和人民解放军。谭厚兰,‘九·七’是谁给你稳定局面的?”
谭厚兰说:“是毛主席,中央、中央文革。”谢富治说:“是江青同志。”
江青说:“对兵团我也不一定有多大好感。这么大热天,断水、断电、断粮。三伏天,三个月不见阳光,亏你做得出来,我听了都流泪。他几百人,几十个人,也是群众嘛。还有蒯大富,最听韩爱晶的话,我们的话不听,你们想推翻谭厚兰。开头是韩爱晶不对,去颠覆人家。”
韩爱晶说:“我错了。”
毛泽东说:“相当有点无政府主义。世界上无政府主义是跟有政府相对的。世界上只要有政府,无政府就不会消灭,这就是过去说的奴隶主义、驯服工具地走向反面,这是对右倾机会主义的惩罚,这是对我们中央右倾机会主义的惩罚。”
江青说:“我对你们那个对立面并没有好感。据说兵团是反对我们的,我们不是替他们说话,你们把他们放了吧!无产阶级要讲无产阶级人道主义,就是几十个反革命,也是年轻人。”
聂元梓说:“北大井冈山兵团有人要油炸江青同志。”
江青说:“老佛爷也是这样,你也是绝对的,什么油炸我啦,绞死我啦,我不怕别人油炸。”
姚文元说:“油炸只是说一说。”
毛泽东说:“那是希望,什么绞死蒯大富啦。”
谢富治说:“牛辉林不好。”
江青说:“牛辉林可能有点问题,也可以教育嘛。聂元梓,我还有没有点发言权?我躲着为你们难过,你们现在都是群众斗群众,坏人藏起来了,我说过四一四,你们不是必胜吗?四一四是专门反对中央文革,也反对总理、康老,可他是个群众组织啊,蒯司令就要搞掉他。”
毛泽东说:“你搞又搞不掉,几千人。”
江青情绪激动起来,说:“我住的地方,你们都知道,要油炸就油炸,要绞死就绞死。我们都是一块共过患难的,就不能容人家,将来还要治国平天下呢!我看你们不学习主席著作,不学习主席的作风,主席向来是团结反对他的人。”
毛泽东说:“可以不提了,‘宰牛、杀猴、燉羊肉’,牛可以耕田嘛,宰了它干吗?你们列举的罪状,无非是攻击江青、林彪、我,统统可以一笔勾销。人家在小屋子里讲的嘛,又没到外面贴大字报。”
江青说:“贴大字报,我也不怕。”
毛泽东说:“前年,那是什么人啊,反对林彪同志?”
周恩来、叶群说:“是伊林、涤西。”
毛泽东说:“此外,北外‘六一六’的领袖刘令凯反对总理,总理一直保护着他。有人讲,总理宽大无边,我就同意总理这样做。联动这些人开始就不应该抓。抓多了,是我点了头。”
谢富治说:“这与主席无关,是我抓的。”
毛泽东说:“你不要给我开脱错误,给我掩盖。抓,我也是同意抓的,放也是我同意放的。”
谢富治说:“没叫我抓那么多。”
江青说:“在政治上,我们对你们都是有政治责任的,帮助你们不够,你们自己去搞,各抓各的,抓出黑手,搞联合。”[116]
我们看到,在江青批评造反派红卫兵头头的时候,聂元梓却汇报了与她们对立的派别北大井冈山要油炸江青,以此来说明她们在校内进行两派斗争的正义性。江青并不太在意这个,她继续批评聂元梓、蒯大富不能正确对待对立派别,要耐心、妥善处理好内部的分歧和矛盾,希望他们学习主席的作风,团结反对自己的人。毛泽东批评红卫兵头头提出的“杀牛、宰猴、燉羊肉”的口号,又举出伊林、涤西反对林彪、六一六头头刘令凯反对周恩来的例子,要他们能够正确对待反对自己的人。毛泽东还对抓联动的事作了自我批评。江青则坦率承认对红卫兵头头帮助不够,要他们各派抓自己的黑手,实现大联合。
毛泽东接着批评了北京高校两派之间的武斗问题。他说:“你们今天两个地方。两个天派,两个地派。两个支持清华四一四,两个支持北大井冈山,两个天派同意蒯司令。老佛爷,这个天派、地派,我也搞不清,学校那么多。总而言之,你们五大将我们是有经验的,就是一个叫聂元梓,一个叫谭厚兰,女将,一个叫蒯大富,一个叫韩爱晶,一个叫王大宾。其他各个学校都有领袖,著名的就这五个,你们做了很多工作。不管你们工作有多少错误,我们是护你们的。你们工作也确实有很多困难。文化革命我们没有经验,你们也没有经验。多数学校没有打,少数学校打,一打就不可开交。现在五十九个学校,打得厉害的也就几个,清华、北大、人大、石油、轻工、电力。为什么那么多逍遥派?他们影响工人、军队,也影响内部统一。所以为什么这么多逍遥派,炮灰那么少呢!你们想过这个问题没有?”
谢富治说:“主席爱护你们,是红卫兵小将,林副主席,总理,中央文革,特别是江青同志很关心你们,这个事情说起来主要责任在我,帮助你们不够,我可以向你们检讨。”
毛泽东说:“首都大专院校学习班,又不向中央报告,引起聂元梓他们不满,你又开学习班,又不让串连,人家就开大串连会。不准串连,不对。不过,你打倒谢富治也不对。”
谢富治说:“对我帮助很大。”
毛泽东说:“北京有个习惯,今天打倒这个,明天打倒那个。”
林彪说:“一场大雨就把打倒吹了。”[117]
从中可以看到,毛泽东对于天派、地派进行批评的同时,也对这五个红卫兵头头过去的工作予以了肯定,还说他们的工作面临很多困难,又没有经验,因而不管他们犯有多少错误,对他们也是保护的。这是对于他们为什么犯错误以及保护他们作了进一步的分析和说明。这种深入、细致的思想工作也更有助于这些红卫兵头头能够认识到所犯的错误。毛泽东还提醒他们说,北京五十九所高校,真正打得厉害的也就是北大、清华等六个高校,提醒他们要想一想为什么逍遥派那么多,还不是因为不赞成他们搞两派斗争乃至武斗嘛!谢富治当众检讨了对于红卫兵帮助不够,这种自我批评的精神是令人赞赏的。毛泽东还对首都大专院校学习班中发生的问题提出了批评,既批评了学习班压制红卫兵头头串连,也批评了学习班提出的“打倒谢富治”的口号,指出了双方共同存在的缺点,因而要他们各作自我批评,在此基础上团结起来。
这个时候,黄作珍报告说蒯大富来了。谢富治忙站起来出门去接。差不多早晨七点钟,蒯大富才赶到人民大会堂西门外,他把手枪放到汽车底下,下车走向人民大会堂台阶。蒯大富光脚穿着胶料鞋,裤脚卷起来,由于头天下了大雨,蒯大富的衣服还是很脏的。警卫问他要干什么,他说中央首长要见我。警卫问他身上带枪没有,他说没有,还翻开衣服给警卫看。蒯大富看到谢富治出来后,眼泪哗哗地往下流。谢富治跟他说,你跟我走,还帮他把裤脚放了下来。平时蒯大富到人民大会堂都是从东方、南门进去,这次他和其他四位红卫兵头头一样也是从西门进去的。[118]
蒯大富走进来,嚎啕大哭。毛泽东站起身,在座的也都站了起来。毛泽东向门口走了两步,大家都站在毛泽东周围。江青看着蒯大富狼狈的样子,又好气又好笑。
蒯大富握住毛泽东的双手,脑袋靠在毛泽东胸前。他一边哭,一边告状:“主席救我,主席救我!杨、余、傅黑后台调几万工人突然把清华包围。我们跟工人讲理,他们也不讲。我们学生一出去,他们就把学生抓到卡车上拉走。我们打不过工人,我们的人现在都在大街上……。”
毛泽东转过身,把手伸出来说:“你要抓黑手,黑手就是我。工人是我派去的。”
韩爱晶紧挨毛泽东右边站着,一边流泪,一边对蒯大富讲:“不要胡说!工人、解放军是毛主席派去的。”
蒯大富说:“不可能!主席每次派解放军制止武斗,都是不带枪、不打人、不骂人,把人隔开。这次怎么抓我们的人!”
毛泽东对着谢富治、温玉成问道:“是不是抓人了?谁让你们抓人!统统放了!”
蒯大富说:“我们二把手鲍长康也被抓了!”
毛泽东又对谢富治说:“把所有的人都放了!把鲍长康放到人民大会堂门口。”
蒯大富呜呜地哭着,如同在外面挨打的小孩回到家里一样,只顾告状。整个气氛被蒯大富的气氛所影响。毛泽东是极重感情的人,流着眼泪,江青也哭了。
江青重复着说:“蒯大富,安静点,不要激动。蒯大富,你不要激动。你坐下来。”
蒯大富晕头转向,不知怎么回事。大家又坐下。
毛泽东说:“黄作珍同志讲话不算数,谢富治讲话不算数,市革委会开会也不算数,不晓得我们中央开会算不算数。我变成了黑手。蒯大富,你要抓黑手,黑手就是我,你来抓呀!把我抓到卫戍区去吧!”
谢富治说:“伸出红手!宣传毛泽东思想,我们都紧跟!”[119]
蒯大富见到毛泽东后嚎啕大哭,把工宣队进校的事向毛泽东告状,毛泽东直接告诉他,你要抓的黑手就是我,工宣队是我派去的。当场给蒯大富泼了一头冷水,让他清醒清醒!这实际上是对蒯大富的严厉批评。当然,在毛泽东得知鲍长康被抓时,还是指示把鲍长康放了,放到人民大会堂门口。江青劝说蒯大富态度要冷静,毛泽东继续批评蒯大富不听卫戍区、北京市革委会的话才造成了现在这样的结局,告诫他这一回中央的话听不听呢?
周恩来对于他们也进一步批评道:“你们不想想,广西布告为什么是主席的战略部署,说关心国家大事,你们五个人也不发表联合声明,表个态度什么,做做工作。”
毛泽东说:“他们忙啊!”
周恩来说:“这就是国家大事嘛。”
毛泽东说:“不要分派了。”
江青说:“希望你们团结起来,不要分天派、地派。什么张家派、李家派,都是毛泽东思想派。”
毛泽东说:“不要搞成两派,搞成一派算了,搞什么两派?困难是有的。”[120]
我们看到,毛泽东明确指出要搞一派,不要搞两派了。这是要他们实现革命的大联合。这样也就引来了陈伯达的进一步批评。
陈伯达说:“六六年上半年是比较好的,北京大专院校在全国煽风点火,点革命风暴。后来脑子膨胀了,不得了了。蒯大富、韩爱晶到处伸手,就要一统天下了,又没有什么知识和学问。”
毛泽东说:“二十几岁,周瑜嘛!周瑜出身骑兵,才十六岁。不能轻视他们年轻人,你摆老资格。”
陈伯达说:“韩爱晶对毛主席的思想,对中央的意思没有很好地思索、考虑。传小道消息,开秘密会议。个人第一,要走到危险道路上去。”
毛泽东说:“第一条是我们官僚主义,一次没见过你们,人家不要抓我黑手,我还不见你们呢,让蒯大富猛醒过来!”
陈伯达说:“蒯大富,你应该猛醒过来,悬崖勒马,道路是危险的。”
林彪说:“悬崖勒马,承认错误。”
毛泽东说:“不要叫错误了。”
陈伯达说:“蒯大富不尊重工人群众,再不听就是不尊重中央,不尊重毛主席。这是危险的道路。”
毛泽东说:“是相当危险,现在是轮到小将犯错误的时候了。”
周恩来说:“毛主席早就讲了,现在是轮到小将犯错误的时候了。”
林彪说:“蒯大富,我们的态度是通过卫戍区和市革委会,你说不了解中央的态度,今天是毛主席亲自关心你们,做了最重要的、最正确的、最明确的、最及时的教导,这次还置若罔闻,要犯很大错误。你们红卫兵文化大革命初期在全国起了很大作用,现在全国很多学校实现了革命大联合,超过北大、清华。”[121]
从中我们看到,在陈伯达他们批评红卫兵五大领袖比较激烈的时候,毛泽东却反过来为这些红卫兵头头说好话。林彪肯定了他们在文革初期起到的作用,指出他们在这个时候却落后了。全国许多学校走在了北大、清华的前头,实现了大联合。毛泽东还意味深长地说,现在是轮到小将犯错误的时候了。这句话他在一九六七年夏秋之际就说过,此时重复这句话更是另有深意的。这是在警告这些红卫兵头头,要停止武斗,纠正错误,回到正确的轨道上来。毛泽东又一次谈到了大学的武斗问题,批评这些红卫兵头头已经脱离了群众。
毛泽东说:“工农兵占全国人口百分之九十,你们学校百分之九十以上是比较好的,打内战的比较少,北京只有六所。”
谢富治说:“清华二万人,参加武斗的不到五千人。”
林彪说:“那些不参战的人就是不同意。”
毛泽东说:“他们也是上了老虎背,想下也没有个好办法下。蒯大富可以下来嘛!下来照样做官,也要当老百姓。蒯大富应该欢迎工人。”
谢富治说:“工人无寸铁,只带三件武器:一是毛主席语录,二是毛主席最新指示,三是‘七·三’布告。”[122]
毛泽东还在进一步做说服工作,要他们正确处理两派之间的冲突问题,批评他们进行的武斗。
毛泽东说:“你们要抓黑手,黑手就是我。对于你们毫无办法,你们打下去没有出路,要消灭四一四也不行。我还是倾向你们这派,因为四一四必胜那个思想,我不能接受。但是,对四一四要争取群众,领袖也要争取些。周泉缨的文章,我已经看了,主要口号,打江山的不能坐江山,说蒯大富只能夺权交给四一四。我们叫人去做宣传,你们拒绝。布告明明宣传好多天了,你们仍然要打,你们打到哪一年去?黄作珍、谢富治讲了话,毫无办法。工人是徒手,你们反对工人,还打枪,打死、打伤工人。正如北大一样,我们比较偏向聂元梓,并不偏向井冈山。今天我们放了录音,今天我们开了好几个钟点的会了。谭厚兰学校主要偏向谭厚兰,就是偏向你们五个领袖。”
“你们想想,几万人去,什么事情?没有中央的命令,他们敢?你们完全被动,四一四反而欢迎,井冈山反而不欢迎,你们搞得不对头。今天来得就没有四一四、井冈山。他们一听,就要骂我了,骂我就是有道理,你那个四一四思潮必胜是不对的嘛!”[123]
毛泽东批评蒯大富缺乏政治头脑,在这个问题上井冈山还不如414反应敏锐。虽然在两派的问题上,毛泽东、党中央是支持井冈山的,但是414在这件事上是做得对的,而井冈山却向工宣队开了枪,打死打伤工宣队队员,犯了大错误。这次工宣队进校就是要解决两派之间的冲突问题,也是给蒯大富一个体面下台的机会。蒯大富完全可以采取欢迎工宣队进校的方式,结束武斗,着手进行两派之间的大联合。这样不仅在政治上取得了主动,还可以借机实现清华文革的大联合,跟上中央的步伐。遗憾的是,蒯大富却没有这样做,而是采取了武力抵抗、袭击工宣队的方式,酿成了严重流血事件。
毛泽东说:“蒯大富,你真蠢哪,我们搭梯子让你下来,你不下来。你们这样和中央的政策对抗,黄作珍讲话不听,谢富治讲话不听,市委开会不算数,中央才出来,伸出‘黑手’,调动工人,制止武斗,宣传多少天,敲锣打鼓,你们又不理,你们脱离群众,脱离工农兵,脱离绝大部分学生,甚至脱离自己领导下的部分群众,你领导下的学生,说你坏话的不少。没有打招呼,是我的错误,间接是打了招呼的。”
吴德说:“昨天我找蒯大富谈过,他不听。”
毛泽东说:“四一四欢迎工人,你们井冈山很蠢,我才不高兴那个四一四。那个四一四是反对我的。”
江青说:“四一四是骂我的。”
谢富治说:“四一四也是反对我的。”
毛泽东说:“他们搞抬尸游行,他搞砸电缆,在这个时候,四一四也没有通知,为什么他们欢迎?这一次你们很蠢,让四一四欢迎工人。”
江青说:“就是四一四的群众,他们也说蒯大富偏左,沈如槐偏右的。清华搞大联合,没有蒯大富是不行的。”
毛泽东说:“蒯大富,你能不能当校长?井冈山出两人,四一四出一人,沈如槐当副校长。”
蒯大富说:“我不能当,当不了。”
毛泽东说:“还是要联合,还是要蒯大富。没有蒯大富是不行的,蒯大富是偏左的,井冈山两个。四一四是右的。”
江青说:“现在你们五个人先做起来,反正先不要打了。”[124]
在谈话过程中,埋在韩爱晶心中的一个大问题不时出现在脑海里。他认为这是一个有关中国前途的问题,想问又不敢问,但是又觉得如果现在不问,以后或许就没有机会了,那是会后悔的。于是,他就鼓足勇气地问道:“毛主席,我想请教您一个问题。再过五十年、一百年,如果中国出现了分裂,你也说自己是毛泽东思想,他也说自己是毛泽东思想,出现了割据混乱的局面,那么我们怎么办?”
他的话音一落,在座的中央领导人神情都变得很严肃。他们也没有想到韩爱晶会向毛泽东提出这样的问题,气氛有些紧张,而毛泽东却显得很平静。
毛泽东回答说:“这个问题问得好,韩爱晶你还小,不过你问我,我可以告诉你,出了也没啥大事嘛。一百多年来,中国清朝打二十年,跟蒋介石不也打几十年吗,中国党内出了陈独秀、李立三、王明、博古、张国焘,什么高岗、刘少奇,多了,有了这些经验,比马克思还好。”
林彪接着说:“有毛泽东思想。”
毛泽东说:“有了这次文化大革命的经验,比没有好。当然也不能保证,但我们保证要好些,对于在座的,跟林副主席他们走。跟人民在一起,跟生产者在一起,把他们消灭干净,有人民就行,就是把我、林彪,以及在座的都消灭,只要有人民就行。最怕脱离工人、农民、战士,脱离生产者,脱离实际,对修正主义警惕性不够,不修也得修。你看朱成昭,刚当了几天司令,就往外国跑。或者保爹,保妈,就不干了。”
毛泽东说:“党内出了陈独秀,党就没有啦?党内出了李立三,党犯错误,党还是有的,还是要革命的,军队还是要前进的。第一次王明路线那么长,还不是纠正了,张闻天搞了十年也不高明。灾难多了。解放后又是多少次?我们这个党是伟大的党、光荣的党,不要因为出了刘少奇、王明、张国焘,我们党就不伟大了。你们年轻人就是没有经验,上帝原谅你们。韩爱晶你问起我,我答复你们了,不要以为我们这些人有什么了不起,有我们这些人在就行;没有我们这些人,天就掉下来了。这也是迷信。”
陈伯达又批评说:“韩爱晶,你读过多少马列的书?你懂得多少马克思主义!”
毛泽东对着陈伯达说:“你们不要光说人家韩爱晶,他还小嘛,才二十二岁,你们就是不说你们自己,你们自己懂得多少马列主义?”[125]
从韩爱晶的问话中可以看到,他是个能够思考问题的人。其实,早在一九六七年夏天,有一次开会回来,在长安街上韩爱晶和蒯大富散步。当时,进入全面夺权阶段以后,政治斗争风起云涌,军队、党政干部、造反派和保守派以及造反派内部的矛盾在相互交织中不断走向激化,中央文革小组处于斗争的漩涡之中,江青作为中央文革小组第一副组长冲在斗争的第一线。韩爱晶看在眼里,对于江青以后的前景和命运表现出某种隐忧。他对蒯大富突然说出了这样的几句话:“老蒯啊,江青要是走在主席前面是她的福气,如果毛主席先走,留下江青,那她不堪设想,会很惨!”[126]江青的结局竟被韩爱晶不幸而言中。毛泽东去世后,江青先是突然被隔离审查,几年后又被判处死缓,遭到终身监禁,最后在保外就医地上吊自杀。韩爱晶的预测竟然一语成谶。当然,这是后话。
这次北京高校红卫兵五大领袖集体被毛泽东召见谈话,韩爱晶从红卫兵两派之间的斗争中隐约感觉到,毛泽东在还好说,一旦将来毛泽东不在了,如果两派之间都宣称自己代表毛泽东思想,出现了这样混乱的书面,该怎么办呢?这是一个困惑在他心中很久却难以排解的问题。如果这次不向毛泽东请问,或许以后就没有机会了。于是,他才向毛泽东率直地提出了这样的问话。
毛泽东以革命领袖的政治洞察力,从历史中透射未来,对这个问题作了睿智的答复。他从近代以来特别是中国共产党和中国革命斗争的历史出发,说明革命道路虽然是曲折的,但是历史发展的洪流滚滚向前,只要紧紧地依靠人民,顺应历史发展的潮流,我们就无往而不胜。即便我们这些人不在了,历史发展的大势是任何人也阻挡不了的。在这个问题上不要迷信,要看清历史发展的大势。
最后,毛泽东站了起来,大家也都站了起来。他们围到毛泽东身边,一一跟毛泽东握手告别。而后,毛泽东在工作人员的搀扶下向一侧走去,揭开一个黑色的布帘,走到后面去了。他们又分别和林彪、周恩来、江青等握手告别。没想到,那个黑色的布帘又掀开了,毛泽东返回来了,他们赶紧迎上去。毛泽东走过来说:“我走了,又不放心,怕你们又反过来整蒯大富,所以又回来了。”
毛泽东对在场的中央领导人说:“不要又反过来整蒯大富啦,不要又整他们。”毛泽东说完话,他们又跟毛泽东握手告别,毛泽东由工作人员扶着到黑色布帘后面去了。于是,他们又分别跟林彪、周恩来、江青等中央领导人握手告别。[127]
从毛泽东走后又返回来,叮嘱众人不要整蒯大富来看,虽然蒯大富犯了严重的错误,对他进行了严厉的批评,还是把他作为人民内部矛盾来进行处理的,对他也是关心、保护的。
韩爱晶的回忆录详细记述了这次谈话的内容。以上我们对于谈话的主要内容作了摘录和评论。毛泽东和中央领导人对于北京高校红卫兵五大领袖既作了严厉的批评,又进行了耐心的疏导,在批评、教育中做他们的思想工作,希望他们能够悬崖勒马,改弦更张,停止武斗,实现大联合,跟上文革的发展步伐。这五位红卫兵领袖在文革初期是起了重要作用的,但是进入全面夺权阶段以后,在革命的大联合实现革命的三结合的过程中,他们中的一些人却落后了。试想,当两派斗争特别是武斗不停止的时候,革命委员会又怎么能够建立得起来呢?
从《毛泽东传》、《毛泽东年谱》和《韩爱晶文革回忆录(下册)》来看,《毛泽东传》、《毛泽东年谱》侧重于对于北京高校红卫兵五大领袖的严厉批评,《韩爱晶文革回忆录(下册)》则是全面记述了这次谈话,其中有对于他们耐心劝导的内容。这里需要说明的是《毛泽东传》、《毛泽东年谱》中说毛泽东和其他中央领导人与他们进行了五个小时的谈话,而《清华蒯大富》、《韩爱晶文革回忆录(下册)》却说进行了五个半小时的谈话,究竟是多长时间还需要作出进一步的考证。
从中可以看到,毛泽东和其他中央领导人对于这五位红卫兵领袖进行了集体谈话,既是对他们作出了严厉的批评,又是抱着“惩前毖后,治病救人”的态度,对他们进行了耐心的疏导,做他们的思想工作,要求他们停止武斗,实现革命的大联合,建立三结合的革命委员会,为进行斗、批、改创造条件
3、五大红卫兵领袖在整理、核对毛泽东严厉讲话后,迅速回校传达讲话内容。
毛泽东和中央其他领导人与北京高校红卫兵五大领袖谈话后,按照相关规定和程序,就要将毛泽东和其他中央领导人的谈话要点予以迅速传达。为了将谈话的精神能够准确传达下去,防止他们在传达时各取所需,割裂、删减谈话的核心要点,于是在谢富治主持下,他们一起核对谈话内容,起草了传达要点,统一了传达口径。随后,在谢富治带领下,他们又集体赶到北航,看望逃到北航的清华学生。而后又一起到达清华大学,传达谈话精神,解决学生与工宣队之间的武斗。聂元梓、谭厚兰、王大宾也按照规定回校传达谈话的精神。我们看下面的资料。
毛泽东与聂元梓、蒯大富、韩爱晶、谭厚兰、王大宾谈话时,批评他们进行武斗的时候,当时竟然没有一个人当场表示接受毛泽东的批评,当着大家的面检讨自己的错误。当年参加谈话的王大宾后来在回忆录中懊悔地反思道:“头脑膨胀的我们,当时竟没有一人理解、领会毛主席的批评,没有一人当场表态接受主席的批评,并进行自我检讨,自我批评检讨自己,破坏了毛主席的战略部署。”[128]
其实,聂元梓、蒯大富、韩爱晶、谭厚兰、王大宾这五位北京高校红卫兵领袖,在毛泽东与他们谈话时没有及时作出自我批评,也引起了谢富治的不满。谈话结束后,他们跟着谢富治从湖南厅出来,谢富治当时就对他们批评道:“毛主席批评了你们,一句话你们都不检讨!主席发了很大的火,你们都不知道好好做自我批评!”
批评了他们以后,接着还是要确定如何传达毛泽东的谈话精神。谢富治说:“已经九点了,毛主席还没有睡觉,我们吃点饭,然后讨论怎样传达毛主席的指示。”于是,谢富治领着聂元梓他们五个人到休息厅坐下,工作人员端来一盘鸡蛋炒饭和汤,还请谢富治到后面用餐。谢富治说:“不用了,就在这儿一齐吃吧。”
工作人员给谢富治端来一个盘子,盘子上有一个蒸熟的大蜜桃,谢富治剥去桃子皮,吃了桃子,算是特殊待遇。
饭后,谢富治说:“今天毛主席接见你们,从三点到八点半,谈了五个半小时,内容很多,我们先整理一个简单的统一稿,一齐整理,一齐备案,一齐签名。要把对自己有利的先压下来,把批评的先传达。工人阶级是毛主席派的,对外先不讲。我再说一句话,如果有利的记下来要吃亏,批评的要记清,多从批评方面去接受。”
大家围在一起,韩爱晶执笔,一齐整理了一份约一千字左右的稿子,念了两遍,又做了些补充改正,五个人都签了名就交给谢富治了。
这就是第二天印着大红标题在北京市散发的统一稿。[129]
这个传达稿的名称是《毛主席关于制止武斗问题的指示(传达要点)》。三十日,又重印了这份“传达要点”。重印时增添了一些话,其中最重要的是:“主席的指示精神,是要我们欢迎和支持首都毛泽东思想宣传队到少数有武斗的大学宣传毛主席最新指示和‘七·三布告’,劝说学生停止武斗,上交武器,拆除工事。要我们支持、尊重人民解放军。”[130]
谢富治说:“我看先照这份稿传达,其他内容以后再说。我们马上出发,先到北航去,到那里看看跑到那里的清华学生,然后再到清华大学去。”
几个人出了人民大会堂,果然像毛泽东要求的那样,鲍长康被放出来了,站在大会堂门外等着,衣服上还沾着血迹。
原来蒯大富去市里找领导的时候,鲍长康把一个解放军干部强拉进静斋,随后换上这个干部的军装往礼堂去,被扣起来了。学生扔手榴弹,宣传队员气愤之下把鲍长康揍了一顿,又送到了海淀区医院,最后被弄到市革委会地下室关起来了。直到早上才被叫起来,让他站到大会堂门口等着。
蒯大富和韩爱晶坐谢富治的车,后面跟着吴德、黄作珍、聂元梓、谭厚兰、王大宾的车,向北航驶去。[131]
我们看到,谈话结束后,这五大红卫兵领袖是在谢富治的主导下共同整理了一个传达要点,以确保将毛泽东谈话的精神能够准确地传达下去。谢富治批评他们没有及时向毛泽东作出自我批评和检讨的同时,还告诫他们在整理传达要点时的注意事项,防止他们再犯错误。对于这些晕头转向的红卫兵头头来说,无疑会起到指点迷津、返回正途的作用。这既反映出处于党内高层的谢富治具有深刻的洞察力,也表现出他对于红卫兵头头的深切关怀和帮助。谢富治是以实际行动将毛泽东的指示贯彻到底的。
车队开到北京航空学院。当时清华团派有六、七百人跑到北航。有的是最后从武斗据点溃散的,也有没参加武斗的人,情急之中跟着撤离清华的,都集中在北航工人俱乐部礼堂。这里成为他们聚集败兵的营地。
谢富治、吴德、黄作珍、丁国钰、聂元梓、谭厚兰、王大宾等到俱乐部礼堂去看望清华学生,韩爱晶却急忙召集北航主要负责人开会,向他们传达毛泽东谈话的精神。而后,他们又一起乘车前往清华大学。[132]
谢富治带领大家先到北航去看望逃难到清华大学的人,对他们进行安抚,而后又带领大家前往清华大学,去帮助蒯大富解决清华的武斗问题。
车队到清华大学,先去了明斋,而后又到了化学馆附近。军宣队、工宣队一些负责人和工作人员站在路边。谢富治、吴德等领导人走过去与他们握手说话。有的工人很愤怒、很激动地向谢富治等控诉团派向工宣队队员开枪、打死打伤工宣队队员的行为,有的女工边诉边哭,场面显得沉痛、凝重。
穿过人群,谢富治领着大家进入化学馆。他们从楼梯台阶上往上走,只见断壁残垣,满目疮痍,一片萧疏、狼藉的场面。
刚上楼,任传仲等武斗负责人和最后一批坚守阵地的团派战士像一群遭受劫难的人遇到亲人一样,拥过来拉着谢富治、吴德的手,扯着衣袖,一边嚎哭,一边告状。
任传仲唾胸顿足、呼天抢地地哭:“啊!啊!保卫毛主席革命路线有罪啊!保卫毛主席革命路线有罪啊!杨、余、傅黑后台挑动工人镇压红卫兵啊!”
任传仲蓬头垢面,衣衫脏烂不堪,悲痛欲绝,泣不成声!他们还在梦中,根本不知道是毛泽东派出的工宣队、军宣队。他们也根本不认为自己做错了什么事,他们认为自己受到了反革命的围剿,遭受了天下的灾难!
大家只好安慰他们,等他们情绪慢慢平静下来。安抚之后,谢富治、吴德、黄作珍、丁国钰等又去安抚、慰问工宣队、军宣队的成员。
聂元梓、韩爱晶、谭厚兰、王大宾各回各校,传达毛泽东的谈话精神。蒯大富留下来召集团派的人开会,解决善后问题。
韩爱晶又回到北航,在红旗小院看到聚集在那里的几十个团派人员,他们还在争论到底是怎么回事?到底工人进清华对不对?有没有人欺骗毛主席?他们认为老团是保卫毛主席革命路线的,工宣队是错误的,工人的斗争矛头错了。
韩爱晶委婉地说,工宣队是毛主席派的,现在要承认开枪是错的。韩爱晶的话显得不中听,不受欢迎。团派学生还沉醉在过去的光环中,认为自己是正确的,没有认识到时过境迁,他们的行为已经背离了文革的初衷,由文革的先锋变成文革的绊脚石了。[133]
躲在北航的团派人员是这样,仍然在清华校园坚守阵地的团派人员也是这样。他们没有意识到这是毛泽东对于蒯大富等人的严厉批评,反而把这次召见视为荣耀,进一步激化了与工宣队的矛盾。我们看下面的资料。
清华校园里,得到毛泽东接见蒯大富的消息后,团派不明究里,反而鼓足了劲,大力宣扬这件事。固守9003大楼的团派打出大标语:“雪里梅花开不败,井冈山人敢上断头台”,“生做毛主席的红小兵,死做毛主席的红小鬼”,“毛主席接见蒯大富是对井冈山人最大的爱护”。把“蒯大富”三个字写得大大的。
工人们听到后极为愤怒,他们也没有搞清事情的真相,觉得打死人的蒯大富受到了毛主席的接见,死了人的工宣队却没有受到毛主席接见,于是纷纷提出质问:工人阶级到清华制止武斗到底是不是革命行动?是不是毛主席的伟大战略部署?愤怒的工人把怨气发到团派群众身上。二十八日那一天,只要楼里有学生出来,工人们就围住问,是老团还是老四?是老团的就暴揍一顿。
直到七月二十九日,团派在9003大楼里的学生还处在战备状态,楼顶架着望远镜,楼角架着土炮,窗口放有硫酸瓶、手榴弹、暖气片等。一直到七月三十日中午才在军宣队的监护下撤出来。这是百日大武斗的最后一个据点。[134]
在解决清华校园内部团派武斗的同时,北京市革命委员会也召开会议,贯彻执行毛泽东的谈话精神。在大势所趋之下,蒯大富也向大家作了检查。
七月二十九日,在市委会议室召开北京市革命委员会全体会议,谢富治主持会议,传达贯彻毛泽东召见的重要指示。会后,一些情绪愤怒的工人代表把蒯大富团团围住,其中有的人是与蒯大富熟识的市革委会的工人常委、委员,还有很多不认识的。北京第二机床厂、北京光华木材厂、北京起重机厂的工人们自发组织起来前往北京市革命委员会,揪住蒯大富不放,要跟蒯大富算账。有的工人指着蒯大富说:“你们开枪打死工人,倒有功了,还受到毛主席接见。我们去拆除武斗工事,要你们不搞武斗倒挨子弹。死难工人家属不答应!我们工人都不答应!”
工人把蒯大富带到一边,要求蒯大富签字认罪,蒯大富狼狈不堪。
七月二十九日,蒯大富向工人宣读了书面检讨。他在检讨中说:“我们应该坚决支持革命工人的革命行动。但是,我们清华井冈山的负责同志却对工人阶级的革命行动采取抵制和反对的极其错误的态度,并进行武斗,造成严重的伤亡。这完全是犯罪行为!是站在工人阶级的对立面,是对毛主席的最不忠!
在这里,我们怀着沉痛的心情向首都工人阶级认错,赔礼道歉,特别向首都工人阶级中为宣传毛泽东思想而牺牲的几位工人同志的家属低头认罪,致以沉痛的哀悼和慰问。”
“由于我们兵团负责人的严重政治错误,造成极大的不可挽回的损失,我们感到无比的痛心懊悔,实在对不起伟大领袖毛主席,对不起首都工人阶级,再一次向毛主席低头认罪!向首都工人阶级认错,赔礼道歉!
我们向伟大领袖毛主席保证,向首都工人阶级保证,一定听毛主席的话,一定不辜负伟大领袖毛主席的关怀,一定不辜负首都工人阶级的期望和爱护,立即停止清华大学武斗,无条件拆除一切工事,上交一切武器,将挑起武斗的少数坏人揪出来,条条落实七三布告,永远紧跟伟大领袖毛主席,永远紧跟伟大领袖毛主席的战略部署,永远做首都工人阶级的小学生,做劳动人民的一头牛,将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进行到底,将无产阶级革命进行到底。”[135]
同时,北京市由大专院校红代会出面召集四十四个大专院校的代表进行传达。在武斗的六所院校停止武斗,拆除工事,收缴武器。聂元梓、蒯大富等在大会上作了检查。[136]
蒯大富作了检查,解决了清华校园内部的武斗事件以后,就要劝说留在北航的清华大学人员及时返回清华,筹备革命委员会,进行教育革命,搞好斗、批、改工作了。
七月三十一日晚,谢富治、吴德和新华印刷厂军代表又来到北航俱乐部,劝说还留在那里的数百名团派学生和工人回清华。
谢富治在讲话中说:“清华井冈山在文化大革命中,特别是在文化大革命初期,紧跟执行伟大战略部署,坚决地站在以毛主席为首的无产阶级司令部一边,同一小撮叛徒、特务、反革命分子,……进行了斗争,……你们是有功的,有贡献的。你们这些我们都赞成,都支持,而且是一贯的。”
激动的团派学生高呼:毛主席为井冈山人撑腰,井冈山人为毛主席争气!
接着,谢富治高度评价了工农兵毛泽东思想宣传队的革命行动。他说:“这个行动完全是革命的,他们完全是按照毛主席的指示办事,是按照毛主席的革命路线办事的,完全是按以毛主席为首的无产阶级司令部、按党中央、中央文革指示精神办事的。”
这时谢富治和大家一起振臂高呼:向工农兵毛泽东思想宣传队学习!向工农兵毛泽东思想宣传队致敬!
谢富治也对他们提出了批评,他说:“这次你们犯的这个错误可不小,犯了错误不要紧。毛主席最近讲,小将犯错误,是上帝允许的,但是犯了错误要改,不能屡教不改。你们搞武斗,脱离了工农兵,脱离了广大群众,清华同学统统回清华,正常搞四大,不要武斗。”
谢富治讲话以后,新华印刷厂军代表讲话,劝说这几百名团派学生和工人返回清华。[137]
从中我们还可以看到,毛泽东的指示精神被迅速传达下去以后,有力地保证了工宣队对学校的进驻和领导。到八月底,进驻清华大学的工宣队经过一个月的收缴武器,收缴的正规武器如下:56式半自动步枪11支,56式冲锋枪一支,43式冲锋枪一支,79式步枪8支,各类手枪12把,96式轻机枪1挺,军用手榴弹9枚,雷管455枚,还有大量的子弹、炸药以及其它用品等。收缴的各类自制武器如下:土造手枪42把,土造步枪154支,土炮约50门,土地雷317颗,土手榴弹1192枚,匕首519把,长矛、木枪、铁棍共1404件,其它各类凶器59件,难以计数的土枪弹、土炸药,还有难以统计的教学用车辆、电台、步话机、电话机和其它物品等。从四月二十三日开始到七月二十七日结束,前后持续共九十六天的清华大武斗终于彻底平息了。[138]
从以上资料可以看到,毛泽东、中央领导人与这五位北京高校红卫兵领袖谈话以后,在谢富治主导下,整理出毛泽东指示的传达要点,按照统一口径,迅速在清华、北大、北航、北师大、地院进行了传达。谈话精神在这五个高校传达的当天,就已经传遍了北京高校、机关、工矿,同时也传到外地大中城市。因而这次谈话又被称为“七二八召见”。[139]
由于毛泽东的这次谈话不仅对于北京高校,而且对于全国制止武斗、恢复正常秩序具有重要意义,因而将毛泽东这次谈话的要点传达到全国,对于全国文革的发展会起到重要指导作用。七月三十日,周恩来、陈伯达、康生、江青联名致信毛泽东、林彪,认为毛泽东此次召见谈话“极为重要,提议将这次谈话的书面整理稿或北京市革委会正式传达的制止武斗问题的指示精神要点发到全国。”[140]
从中可以看到,为了解决好清华的问题,谢富治还带领包括五大红卫兵领袖在内的市革委会成员,先看望了逃离到北航的清华人员,而后又直奔清华大学,解决清华大学校园的武斗问题,处理工宣队与团派之间的矛盾。一些团派极“左”分子还是在他们的说服下才停止武斗的。他还召开市革命委员会会议,蒯大富作了检查,初步缓和了团派与工宣队之间的矛盾。他又带人劝说滞留在北航的清华人员及时返校,为清华下一步文革做好准备工作。工宣队进驻清华大学,收缴武器,拆除工事,解决了两派之间的武斗问题。
4、工宣队进驻清华园,两派在斗争中走向联合。北京高校的红卫兵组织在大联合的过程中走向消亡。
毛泽东与北京高校五大红卫兵领袖的谈话传达以后,北京市革命委员会在谢富治领导下又对清华大学斗争中的两派做了大量工作。清华大学两派以及工宣队与两派特别是团派之间的矛盾走向缓和。工宣队在清华大学站稳了脚跟,开始开展工作。
八月十六日凌晨,工人宣传队要求清华两派组织在撤销以后, 成立联合的红代会清华井冈山革命大联合委员会,并且宣布宣传队长期驻在清华大学。八月十八日召开清华大学井冈山革命大联合庆祝大会。[141]
这个时候不仅清华大学进驻了工宣队,而且根据毛泽东的指示,工宣队也进驻了其它大专院校。进入大专院校的工宣队,首要任务就是结束武斗,实现两派之间的大联合。大部分学校是通过办学习班的方式很快实现大联合的。尽管少数激进分子挑起了一些事端,但都未能动摇工宣队的主导地位。比如,清华大学团派中的一些人就是在挑起派性纷争后,在工宣队、军宣队的打压下偃旗息鼓的。
八月二十日,清华园内发生了一起几名团派学生殴打一名414学生的事件。驻清华工人、解放军指挥部召开全校群众大会,令打人者和团派头头蒯大富在会上作检查。工人、解放军宣传队表示:团派、414中的群众都是好的、革命的,两派的头头是有严重错误的,要求双方各自做自我批评,揭发本派头头的错误。蒯大富八月十六日在团派骨干分子会议上的讲话和414头头周泉缨在大联合以前写的《四一四思潮必胜》的文章,成为全校各个学习班上的批判重点。
心有不甘的蒯大富召集团派的骨干分子开会商讨对策。蒯大富起草了一封致中共中央的信,信中回顾了清华井冈山在文化大革命中的功绩,抱怨工宣队进校后剥夺了他们的一切权力。他还鼓动四名原井冈山兵团总部委员写了一张批评工宣队的匿名小字报,题为《一点意见》,批评工宣队在对待两派的问题上不公正。小字报贴出后,不但没有收到预期的效果,反而招致许多群众的反对。小字报贴出的当天,就有大批的大字报批评这张小字报。批评不仅来自原414派,还有许多是来自团派的。大字报的矛头很快集中到蒯大富身上,集中批评他下令向工人开枪和他的八月十六日讲话。
蒯大富又纠合十二个人,贴出一张大字报,提出要围绕工宣队是否主持公正问题展开辩论。但是,这场辩论并没有能够挽救蒯大富的颓势,经过群众性的揭发、辩论,蒯大富等派头头愈来愈孤立。十月二十四日,蒯大富贴出了大字报《向工人阶级投降——自我揭发批评之一》。[142]
从中我们看到,虽然蒯大富参加了毛泽东七月二十八日凌晨与他们五位红卫兵领袖的谈话,也将谈话精神传达了下去,还在市革委会会议上做了检讨,但是他仍然存在着比较浓厚的派性行为。这在他八月十六日讲话、致中央的信件、鼓动别人写批评工宣队的匿名小字报以及他又与人贴出大字报上表现了出来。他仍然没有真正领会毛泽东谈话的精神,没有意识到这个时候与他进行造反的时候存在重大不同,实现两派之间的大联合是文革发展的内在要求,而是凭着个人的主观意志在行动,还像以前那样贴大字报,热衷于两派斗争。这样在工宣队进驻学校的情况下,仍然不思悔改地像以前那样行动,受到工宣队的批评、限制、打压也就不足为奇了。
这个时候的蒯大富心情是沮丧的。虽然一九六八年的国庆节他还是上了天安门,但是他和其他红卫兵代表的位置已经是在边上了。当时工人代表占据了主要位置。有一群工人还要蒯大富背诵“老三篇”中的《纪念白求恩》,蒯大富当场背了下来。这是蒯大富文革期间最后一次上天安门。国庆以后,蒯大富进了学习班,每天早上七点带领两派头头出操喊口号,一直到十一月份才结束学习班的生活。当时返校待分配的同班同学陈桢祥后来回忆说,蒯大富这个时候又和他们这些普通同学坐在一起了。他不时听到蒯大富发出“咳!咳!”的感叹声——泄气声,不绝于耳。随后,蒯大富被分配到宁夏青铜峡铝厂,十二月二十六日就离京报到去了。[143]
经过工宣队的努力,第二年一月二十八日,清华大学革命委员会才得以成立。张荣温为主任,尚未毕业的团派总部委员陈育延和414的沈如槐成为清华革命委员会委员。新华社发出电讯:“这是首都工人阶级领导上层建筑斗、批、改的巨大成果。广大革命师生员工决心进一步用毛泽东思想统帅一切,在工人阶级领导下,认真搞好斗、批、改,完成无产阶级教育革命的伟大历史任务。”[144]
我们看到,清华大学革命委员会终于成立了。其实,在传达了毛泽东七月二十八日的谈话,工宣队、军宣队在清华大学的工作取得了进展以后,又抽调人员组成宣传队进入北京大学。八月十九日上午,由进驻清华大学的工宣队第六团、七团,即第一机床厂、第二机床厂、北京齿轮厂、外文印刷厂、财经印刷厂的300名工人和200名解放军指战员组成宣传队开进北京大学校园。驻清华工宣队2500人将他们送至北大,并在北大校园内游行一周,以壮行色。[145]虽然这个时候工宣队、军宣队开进了北大,但是北大的问题并没有能够得到根本解决,后来毛泽东才不得不再次派人到北大解决问题。当然,这是后话。
随着工人宣传队进入学校,占领上层建筑舞台,各校的武斗很快被制止了。经过办学习班和清查坏人的活动,学校领导权就由造反派转移到工(军)宣队主导的、革命师生员工参加的革命委员会手中。在这种情况下,原来的造反派组织在完成任务以后纷纷解散了。比如,八月二十八日,新北大公社召开全体会,宣布“倒旗”。九月五日,北航红旗开会,韩爱晶在会上宣布北航红旗自动解散。更多的群众组织则是在大联合的形成过程中自然而然地消亡了。[146]
我们看到,工宣队进入清华大学以后,促使两派实现了革命的大联合,而后又成立了三结合的革命委员会。这个时候虽然有一些团派的激进分子挑起了事端,但是在大势所趋之下也没有掀起什么风浪。工宣队仍然按照既定目标在解决两派冲突的基础上实现了革命的大联合。令人遗憾的是,这个时候蒯大富却没有积极、主动地采取行动,而是在斗争中仍然表现出派性行为。这与以前他武力反击工宣队的错误联系在一起,使得他最终也没有被结合进新成立的清华大学革命委员会中,而是被下放劳动了。工宣队、军宣队也适时地开进了北大。随着工宣队进入大学行动的次第展开,各校实现了革命的大联合和革命的三结合。原来的造反派组织在完成了历史任务以后,也就纷纷解散了。
5、对毛泽东谈话在结束北京高校武斗上所起作用的评析。
从以上资料中可以看到,当时北京有五十九所高校,其中六所高校出现了比较严重的武斗。这六所高校中,又以清华、北大特别是清华大学发生的武斗最为严重。当着北京各地以及高校纷纷成立革命委员会的时候,这些高校的武斗仍在进行,严重阻挠了北京特别是这些高校文革的进一步发展。正是在这种情况下,为了制止武斗、恢复高校的正常秩序,毛泽东才派工宣队进入这些大学的。
由于清华大学发生的武斗最为严重,因而工宣队、农宣队和军宣队就先进入了清华大学,他们身穿便衣,带着《毛主席语录》本,喊着“要文斗,不要武斗”的口号,宣传“七三”布告,制止两派发生的武斗。令人没有想到的是,414欢迎工宣队,而蒯大富领导的团派却向工宣队发动了攻击,打死、打伤许多工宣队队员,造成了严重的血案。
血案发生以后,迅速报告了毛泽东、党中央。这个时候如果不立即采取措施,一旦工人还了手,就会发生更大的冲突,造成更为严重的后果。于是,才不得不叫醒已经入睡的毛泽东。毛泽东听到这个消息以后,当即决定和其他中央领导人一起与北京高校红卫兵五大领袖进行集体谈话,批评、制止、纠正他们的错误行为。
这次会议从性质上来说,实际上是一次对聂元梓、蒯大富、韩爱晶、谭厚兰、王大宾这五位高校红卫兵领袖的民主生活会。所不同的是,是由毛泽东亲自主持,中央领导人参加,对五位红卫兵领袖进行批评、帮助的高级别生活会。毛泽东和其他中央领导人既对他们作了严肃的批评,发出了严厉的警告,又对他们进行了耐心的疏导,希望他们能够认识错误,纠正错误,结束武斗,实现大联合,搞好高校的斗、批、改。从事后的结果来看,这次谈话对他们造成了很大的震动,不论从制止武斗,防止事态恶化,还是恢复高校的正常秩序,实现两派的大联合方面,都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
当然,从文献资料的考察中我们发现,在贯彻执行毛泽东的谈话精神方面也并非是一帆风顺的。比如,他们整理的传达稿上原先写的是毛主席光荣地接见了我们,当天下午北京市革委会常委丁国钰就分别给红卫兵五大领袖打电话,提议将“接见”改为“召见”。他们是受毛主席批评的,并不是光荣地被接见。[147]这是因为毛泽东看到写有接见红卫兵五大领袖的传单时,气愤地说:“不是接见,是召见他们,批判他们。”[148]
同时,我们也注意到,不论是仍然在清华坚持武斗的刘传仲等极“左”派,还是逃离北航的清华大学的人员,一开始并没有立即转过弯来,还是在做了工作以后,在大势所趋之下,才不得不转变态度,停止武斗的。至于北大聂元梓也存在不少问题,以后才不得不专门采取措施来解决北大的问题。这是后话。
在工宣队进入清华大学,团派用武力反击工宣队造成死伤以后,是通过召开生活会的方式来制止武斗,恢复秩序的。虽然毛泽东在谈话中也说了一些严厉的、警告性的话,但是还是通过做工作来让他们转变态度、纠正错误行为的。在事态已经激化、造成严重流血事件的情况下,这个问题能够得以解决,除了毛泽东、党中央在群众中所享有的崇高威望和巨大权威,以及北京卫戍区组织战士乘车从清华大学外围转圈给工人助威所形成的强大威慑力以外,[149]也是与蒯大富等人能够接受毛泽东的批评,没有听从极“左”分子的再次鼓动分不开的。在这些因素中,毛泽东直接出面发表谈话表明中央的态度,无疑在其中起着决定性的作用。
我们注意到,当高校出现两派斗争特别是发生严重武斗时,毛泽东、党中央派出了工农兵组成的宣传队进入学校来解决两派之间的斗争特别是武斗问题。出人意外的是,宣传队遭到了团派的猛烈攻击乃至于发生了流血事件。在这种情况下,毛泽东、党中央也是采取召开紧急会议的方式来解决问题的。
这表明以毛泽东为首的党中央不仅在文件中反复强调“要文斗,不要武斗”,而且还身体力行地践行“要文斗,不要武斗”的政策。在解决文革期间错综复杂的问题时,不仅要有执行政策的原则性,同时又要有执行政策的灵活性,耐心、细致地做好涉事人员的思想转化工作。这样以和缓、妥善地方式来处理问题,体现了以毛泽东为首的党中央在驾驭文革发展上的高超的斗争艺术,也为各地解决此类问题做出了榜样。
八、毛泽东发表关于工宣队进驻清华的谈话及最终解决北大的问题。
北京高校红卫兵五大领袖传达了毛泽东和其他中央领导人的谈话后,毛泽东不仅密切关注着清华大学的文革动态,还向工宣队赠送芒果,分批接见了工宣队队员,表达了对他们行动的坚定支持。后来,又采取果断措施解决了北大的问题。这样以清华、北大问题的解决为标志,北京高校文革进入到斗、批、改阶段。
1、毛泽东发表关于工宣队进驻清华的谈话。
自从工宣队进入清华大学后,毛泽东密切注视着清华大学两派与工宣队的斗争状况。他与其他中央领导人和北京高校红卫兵五大领袖谈话后,仍然密切关注着清华大学文革的发展状况。毛泽东身边的机要员谢静宜就是毛泽东了解情况的一条通道。对此,谢静宜后来回忆道:
7月31日,毛主席见我回来,第一句话问:“你未被打死啊?”他是严肃而又幽默地发问的,因为他看见简报上说我也挨了一砖头。
主席急着要了解清华的情况。我把市委和宣传队指挥部事先准备好的一张很大的清华园的地图铺在地毯上,主席蹲下去仔细察看。他问工农宣传队的位置、分布的地区,现在都在哪里?我汇报了宣传队目前在学校南门里照澜院和在机械系9003大楼这一带的情况;汇报了蒯大富和沈如槐(团派、414派)两派各占的地区。特别是汇报总指挥部让我报主席在体院同团派谈判时,最后市里一领导决定,限工农宣传队只准走的路线,以及规定哪些路线、地区不能进、不能通过的真实情况。
主席观看完地图站起来气愤地说:
“大学是工人、农民和全国人民办的。什么这条路能走,那条路不准通行?是谁规定的?没有道理,对工人、农民和全国人民来讲,条条道路都是通行的。什么这条路线不能走,那个地段不能进?岂有此理,是犯了‘路线错误’。”
主席还看了学校少数人散布的小传单,那上面说“工人不在工厂抓革命、促生产,到学校干什么来了?”主席说:“工人在工厂抓革命、促生产,到学校是抓革命、促教育。”
当主席看到传单上讲毛主席接见了他们的五大领袖时,主席说:“不是接见,是召见他们,批判他们。”
宣传队与两派谈判多次,要他们双方交出武器,停止武斗。最后交出的武斗器械,由公安局拉走。
先由工人师傅给他们办学习班,对他们进行忆苦思甜的教育。建筑工人面对因武斗而被破坏的校舍、教室、桌椅,给他们讲建校的艰难,国家、人民拿钱培养大学生的不易等等道理……然后复课学习。当时叫复课闹革命。
遵照毛主席的指示:“给他们(指学生)把时间安排得满满的,让他们忙得不可开交,他们也就没时间闹腾了。”
1968年8月30日(也可能是29日),毛主席对我说:“自工人宣传队进驻清华后,各地学校都派了工宣队进去宣传,全国的武斗停止了,形势大好,非常之好。平时我们讲以工人阶级为领导,以工农联盟为基础,但真正在上层建筑体现工人阶级领导的是从‘727’开始。”毛主席说这些话时,很高兴,精神很好。是在房中(厅里)边迈着步子边说的。清华大学当时遵照主席批示,批判了以蒯大富为首的极左思潮。收缴武器,复课闹革命。既办学习班,上课,又和工宣队一起参观被他们因武斗而破坏的校舍、教室。[150]
其实,毛泽东是有多条渠道了解清华大学状况的。他派身边的机要员谢静宜参与工宣队进驻清华大学的行动,既是对谢静宜的锻炼,也是为了能够及时、准确地了解工宣队进驻清华后两派与工宣队之间的关系及其斗争状况。而后,再作出指示由谢静宜传达执行。从中我们看到,毛泽东对于造反派阻止工宣队行动进行了严厉的批评,对于一位市领导限制工宣队行动表现出强烈的不满,明确指出工人到学校就是要抓革命、促教育。这是工人阶级对教育行使领导权,进行教育革命的需要。至于毛泽东说的是召见、批判而非接见北京高校红卫兵五大领袖,更是表现出毛泽东对于这些造反派头头破坏高校文革发展的鲜明态度。
随后,毛泽东又几次谈到工宣队进入学校后制止武斗以及进行教育革命的问题。我们看下面的文献资料。
八月八日下午,毛泽东同中央文革碰头会成员和北京市革委会副主任吴德等谈话。谈到工人宣传队进学校制止武斗时,毛泽东说:工人串连这样快,没有料到,可见武斗不得人心。宣传队、军管代表进学校不要急于表态,要他们联合。要一个一个研究怎么样表态,促成联合。要告诉他们,两派的小报不要对骂,不利于联合,红卫兵要和工农兵相结合。靠学生解决问题是不行的,历来如此。
谈到学生中的造反派及其头头的问题时说:学生一不掌握工业,二不掌握农业,三不掌握交通,四不掌握兵,他们只有闹一闹。四大自由,我看现在什么自由都没有。清华两大派打,有什么自由?双方报纸互相骂,有什么自由?在本派内又不能自由辩论,有什么自由?在本派内也没有自由。他们都是武斗集团,不知有多少个中心。所谓“五大领袖”(指聂元梓、蒯大富、谭厚兰、韩爱晶、王大宾——毛年谱编者注),群众不信任他们,工人、农民、士兵不信任他们,学生不信任他们,本派的大部分人不信任他们,只有几百人能勉强控制,怎么行呢?学生为人民没做什么好事,怎么能取得群众的信任呀!要二十年、三十年,做了点好事,才能取得群众信任。当了什么委员、副主任,就不得了喽![151]
从中我们看到,毛泽东在谈话中指出了工宣队、军宣队进入学校后的工作方法问题。首先要进行调查研究,了解实际情况,不要急于表态,以免激化矛盾陷于被动,不利于两派问题的解决。同时,他还批评了两派,告诫他们不要在各自的小报上继续对骂了,而是要做自我批评,为实现大联合创造条件。解决两派之间的矛盾,特别是进行教育革命,仅靠学生是不行的,必须要有工人参加。工农兵进入校园,和红卫兵实现大联合,在解决两派矛盾的基础上进行教育革命。
毛泽东在谈话中还对造反派学生特别是其头头五大领袖进行了严厉批评,指出他们当了委员、常委、副主任就开始翘尾巴了,脱离工农兵,脱离本派大部分群众,热衷于武斗,造成了严重后果,破坏了学校文革的进一步发展。
随后,毛泽东在听取汇报时进一步作出了关于清华大学文革的指示。
八月十七日晚上,毛泽东听取林彪、黄永胜、吴法宪、温玉成汇报工作。汇报到清华大学两派已经联合起来时,毛泽东说:清华联合起来是大势所趋,不联合不行。清华这个学校,我们一定要占领,搞到底,搞到它斗批改为止。汇报到许多院校长期联合不起来时,毛泽东说:总会有团结的时候,事情总是有始有终。可以军管。北京的学校要有工人、解放军进去。北京八十万工人,抽出十分之一——八万人就够了,实际上用不着十分之一,并不影响生产。完全是工人不行,要有解放军。现在北京的学生,不怕解放军,就是怕工人。因为他们摸到解放军的底,有五不政策(军队在“三支两军”中坚持的“打不还手,骂不还口,不捕人,不开枪,不动气”政策——毛年谱编者注)。解放军对学生没办法,工人硬一些。[152]
从中我们看到,清华大学两派联合起来了。毛泽东指出这是大势所趋,也就是说是文革发展的必然要求,不联合是不行的。他说的占领清华大学,搞到底,就是说要在清华大学进行教育革命,明确清华大学的办学方向,真正贯彻落实党的教育方针,搞好斗、批、改,关键是要解决培养什么样的人和如何培养人的问题。
对于许多院校长期联合不起来,毛泽东的态度是乐观的。他主张对有些院校可以实行军管,一般来说就是要派工宣队、军宣队进去。毛泽东强调必须要有工人参加,是因为北京卫戍区司令员温玉成向他汇报时说:“现在北京的学生不怕解放军,就是怕工人。因为他们摸到解放军的底,有五不政策。解放军对学生没有办法,工人硬一些。”[153]
对于工人只要抽调比例适当,不会影响生产。在派出宣传队的问题上,既不能只有工人,也不能只有解放军,要实行工人和解放军相结合。只有这样,才能较好地完成任务。
随后,毛泽东在会议上又一次谈到了工宣队、军宣队进驻学校后,如何搞好斗、批、改的问题。
八月十九日下午,毛泽东召集中央文革碰头会成员开会。谈到工人和解放军宣传队进驻学校搞斗批改的情况时,毛泽东说:从前我说过,斗批改要靠教职员、工人、学生中的积极分子,现在还是不改变这个提法。要依靠教职员、学生、工人中的积极分子,但光依靠他们还不行。有的学校就是不搞斗批改,专打内战,所以要派解放军和工人进去。清华两派联合起来了,主要是工人、解放军去一冲。上海有一百二十万工人,把大中小学、文艺团体统统都管起来。进去的工人、解放军一直住下去,搞一个工兵学三结合。总而言之,要工人同解放军、学生三结合,从此把大中小学管起来。已经两年多了,不斗不批不改,尽搞武斗。打内战这叫革命吗?这里面一定有坏人。我很注意逍遥派的动向,逍遥派是多数。他们之所以逍遥,就是他们反对打内战,不愿意搞武斗。[154]
他在这次谈话中说要派解放军和工人进去时,还说:“或者解放军少一点工人多点,或者一半对一半,但一定要有工人。”他还说:“一搞武斗就说对方是国民党,这个我也是罪魁祸首,说是国民党同共产党斗争的继续。但是说人家是国民党要查明有据。所谓国民党就是叛徒、特务、死不改悔的走资派。”[155]
从中我们看到,毛泽东在谈话中指出本来是要依靠本校的教职员工和学生中的积极分子进行斗、批、改的,但是却出现了严重的派性斗争,大联合实现不了,更别说进行斗、批、改了。在这种情况下,就要派工宣队、军宣队进去,制止武斗,实现大联合,建立革命委员会,进行斗、批、改。工宣队进入学校并非权宜之计,而是要驻扎下来,真正落实工人阶级对教育的领导权,使教育为无产阶级政治服务,培育德、智、体全面发展的有社会主义觉悟的有文化的劳动者。他在谈话中进一步揭示了逍遥派的政治动向,他们是因为反对打内战,反对武斗才形成的。
在这次谈话中,毛泽东指出工人、解放军组成宣传队的比例可以根据学校具体情况来决定,但是强调宣传队一定要有工人参加。这不仅是因为工人在处理两派斗争时更硬一些,也是因为要落实工人阶级对学校教育领导权的现实需要。他在谈话中批评有人在滥用他关于国民党同共产党斗争的那段话的同时,也作了自我批评,彰显了毛泽东作为革命领袖的民主作风。
从以上毛泽东的几次谈话中可以看到,制止两派武斗,实现两派的大联合,建立三结合的革命委员会,进行教育革命,搞好斗、批、改,是文革在教育领域发展的必然要求。在学校出现严重武斗,难以实现大联合、三结合的情况下,工农兵宣传队进入学校是文革发展的必然选择。毛泽东强调宣传队必须有工人和解放军参加,两者的组成比例可以根据具体情况来确定。宣传队必须要有工人参加,不仅是因为当时工人比解放军更硬一些,能够较好地完成任务,更是因为落实工人阶级领导学校的必然要求。
2、毛泽东向工宣队赠送芒果,接见工宣队员。
毛泽东在七月二十八日凌晨与北京高校红卫兵五大领袖谈话时,严厉批评了高校红卫兵两派之间的武斗。工宣队是毛泽东派去的,他们赤手空拳到清华宣讲“要文斗,不要武斗”的政策,却遭到了团派的武力反击,被打死五人、打伤数百人,造成了严重后果。在这种情况下,不论是从政治上还是从对于工宣队的慰问、安抚上,毛泽东都觉得要接见工人、农民宣传队。七月三十一日,他对谢静宜说:“看来我是要接见了,我是要接见工、农宣传队,接见他们的代表。你去转报汪主任(汪东兴同志),由他来安排时间。”[156]
八月五日,正巧巴基斯坦外宾叶海亚送芒果给毛泽东。毛泽东说:我们不要吃。要汪东兴同志送到清华大学,给八个团的工农宣传队的同志们。
消息通过电台和报纸传编北京城,迅速传到全中国。首都工农宣传队队员和清华大学师生敲锣打鼓,高呼口号,连夜举行声势浩大的游行。《人民日报》在头版头条,以特大新闻报道了这件事。工人敲锣打鼓迎接、分送芒果。
八月十五日,毛泽东在人民大会堂分两次接见了进清华的三万多宣传队队员,并在主席台与工宣队负责人、工代会负责人合影。新华印刷厂工宣队负责人张献忠、首钢工宣队负责人马小武等从此登上政治舞台。
报纸刊登毛泽东接见工人的大幅照片,广播、电视反复播报毛泽东接见工人的新闻。北京沸腾了,敲锣打鼓,鞭炮轰鸣,彩车川流不息。毛泽东接见工人的照片印制成大幅彩色宣传画张贴在办公室墙上,芒果的模型放在玻璃框里摆放在最显眼的位置。[157]
从中可以看到,正当毛泽东是准备接见工农宣队队员的时候,碰巧巴基斯坦叶海亚给毛泽东送来了芒果,毛泽东就让汪东兴把芒果转送给驻清华大学的工宣队队员,表示对他们的亲切慰问。毛泽东后来两次谈到了这个问题。八月八日下午,他同中央文革碰头会成员和北京市革委会副主任吴德等谈话。谈到八月五日把外国友人送的芒果转送给首都工人毛泽东思想宣传队,引起全国震动的事情,毛泽东说:这是个偶然事件,现在变成了政治事件。我没有见到芒果,我告诉汪东兴,我们不吃,送给工人宣传队。他在八月十九日下午召开的中央文革碰头会议上,在谈到这个问题时说:你们要看看恩格斯的一篇文章《偶然性与必然性》,这篇文章强调了偶然性。有很多事都是偶然的。[158]
从中可以看到,正当毛泽东决定要接见进驻清华大学的工宣队队员时,巴基斯坦的叶海亚送来了芒果。于是,毛泽东转而决定将芒果送给工宣队队员。本来这是一个偶然事件,但是在当时文革发展的境况下,却演化为一个政治事件。具体说来,从巴基斯坦的叶海亚将芒果送给毛泽东来说,事件的发生是具有偶然性的;但是从毛泽东派工宣队进驻清华以及决定要接见工宣队队员来说,那么这个事件的发生又是具有必然性的。这个事件并不仅仅是送芒果,而是通过送芒果表明了毛泽东、党中央对于工宣队入驻清华的政治态度。正是因为这样,这个行为才演化成一个政治事件。因而这个事件的发生是必然性与偶然性的统一。
其实,送芒果不过是一个前奏,而后毛泽东在人民大会堂分批接见工宣队队员,还与其负责人合影留念,表明毛泽东、党中央对于工宣队队员的支持、慰问。这与他召见北京高校红卫兵五大领袖并对他们进行的严厉批评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之所以如此,是因为他们这个时候对于文革发展的不同态度及其作用所决定的。从这里可以看到,工宣队进入清华不仅是制止两派发生的武斗,也是工人阶级占领教育阵地,使教育为无产阶级政治服务,培养无产阶级革命事业接班人的重要举措。这才是毛泽东给工宣队员送芒果,又接见工宣队队员的深层历史原因。
3、解决北大的问题。
本来,北大的聂元梓是参加了七月二十八日毛泽东召见北京高校红卫兵五大领袖谈话的。事后,她也按照统一的口径在北大传达了毛泽东谈话的精神。八月十九日上午,进驻清华大学的工宣队、军宣队部分成员进入北大校园,驻清华工宣队还派出人员将他们护送到北大后,并在北大校园内游行一周以助声威。[159]但是,令人遗憾的是,北大的问题并没有得到根本解决,直到九大召开前夕仍然是这样。毛泽东在了解情况以后,表现了强烈的不满,于是决定采取果断措施来处理北大的问题。
关于这个问题,毛泽东身边的机要员谢静宜有一个详细而又生动的回忆,我们引述如下:
记得主席关于进北大的事,也做了多次指示。最后当主席指示“可以进了”时,于1969年3月24日由杨德中政委、王连龙副政委带领着刚组建的85人的队伍(也包括我在内),开进北大。遵照主席指示:“进去后先进行调查研究,两个月内不发言,待调查后,详细地占有确凿的事实后再表态。”
两个月内,以8341部队派去的简报组,及市委三支两军办公室同志将调查的情况,不断地综合向毛主席呈送。待情况明了,毛主席说“可以表态了”之后,由8341去北大的主要负责人之一王连龙同志在全校教职员工及其家属参加的大会上表了态,用事实狠批了聂元梓(毛主席称她为老佛爷——当时社会上的叫法)和校“文革”的极左行为。同时遵照主席指示,责成63军的同志在大会上作检讨,认识自己在支左过程中的错误。毛主席说:“有错误不认识,不作检讨是过不了关的。一旦认识了,检讨了,8341领导在会上要给他们下台阶,团结起来共同搞好今后的工作。”主席又补充了一句说:“目前第一把手还让63军刘信同志当。等过一段下届选举时,杨德中为第一把手好。”主席又说:“不当一把手不等于不做一把手的工作。”
每天的简报不断上送,主席都看了。自表态后绝大部分群众是高兴的,但“老佛爷”和校“文革”的某些头头不服又拿出过去的小本本来,说谁谁曾支持他们,讲过什么话,他们是听毛主席的话的,等等。 主席看了这些简报后,让工作人员电话叫我回去(地点在中南海游泳池大厅,也是主席书房,接见尼克松等客人的地方)。主席让我拿笔、纸做记录。这次很特别。主席一般都是让我用脑子记,去传达他的指示。
毛主席对聂元梓他们少数人的不服,非常生气,有针对性地批了聂元梓和校“文革”的领导人。
主席气愤地说:“你‘老佛爷’伸手伸到石家庄,伸手伸到华北局,不知道羞耻!”
“你们自称是红色政权,你红在哪里?你就没有黑的吗?你们就是有黑的!”
“你们是大学,是有知识的人哪,才没知识呢!”
“你们是文明单位呀,才不文明呢!穿着盔甲,拿着长矛搞武斗,不知道羞耻!”
“你们说你们是听我的话的,你们听了吗?我叫你们文斗,你们就搞武斗。我叫你们大联合,你们就搞分裂。我叫你们严禁逼供信,你们就把人往死里打。你们打的是好人还是坏人啊?你们打的是好人,而不是坏人;你们打的是阶级兄弟,而不是阶级敌人。”主席越讲越气愤,声音也越大,怒不可遏。主席稍停,歇息片刻接着说:
“你们今天,又翻过去的小本子来压人。人家一批评,你们就翻开小本子(过去的记录本)说,谁谁讲话肯定过你们,这个人承认过你们,那个人承认过你们,我就没承认过。翻那个小本子干什么?若是你们有理,得人心,不翻小本子人们也自然会承认你们。现在又翻起过去的本子来,说明群众对你们不满,你们做的事不得人心,无非拿过去谁谁讲话压人。现在群众对你们干的事不满意,不得人心,翻本子也没用。”
“即使过去谁谁肯定过你们,那是肯定你们以前做得对的地方,没有肯定你们的错误。”
“你‘老佛爷’是一朝权在手,就把令来行。”
“‘文革’、‘文革’(指当时北大校‘文革’),一不文化,二不革命,还革什么命啊?我看你们是一派的‘文革’,逼供信的‘文革’、武斗的“文革’!”
主席当时气愤地从坐着批评,到站起来批评。他在厅中来回踱步,坐下对我说:“小谢,把我刚才说的这番话,在北大召开的全体大会上,由你去讲。”
我吃惊地抬头望着主席说:“主席,这是您老人家的话呀,我怎么能去讲啊?”
主席说:“能讲的,你变成自己的口气说就是了。”
于是,我从主席处出来,立即把主席的原话,向汪东兴、杨德中、王连龙等主要领导同志分别报告了。他们听了主席指示,听了主席对派性头头们的批评,都很高兴、激动。都支持我整理后在全校大会上宣讲。不几天,在北大东大操场召开全校几万师生员工的大会上,我作为其中一位发言,讲出了毛主席批评的原话。
之后,来自各系的同志反映说:对此群众反应强烈,高兴,出了气。大长了群众的志气、勇气,灭了“老佛爷”的威风(当时聂元梓是九大候补委员,北京市革命委员会副主任)。同时,敏感的北大师生也猜测,敢用这么尖锐的语言、坚定的语气来批判聂元样为首的极左思潮,绝不是出于我这个年轻人之意……
总之,主席的指示,批判的原话,为今后开展工作创造了良好的条件。[160]
从谢静宜的回忆中可以看到,虽然毛泽东在七月二十八日谈话中对于北京高校红卫兵五大领袖进行了严厉批评,工宣队、军宣队也进了北大,而后他又作了多次指示,但是北大的问题并没有得到根本解决。在这方面聂元梓及其他派别头头是负有很大责任的。他们并没有真正执行毛泽东谈话的精神,也没有从文革发展的要求出发来处理北大的问题,而是仍然以派性为重,致使北大的大联合、三结合仍然存在着许多问题。在这种情况下,教育革命以及斗、批、改也就无从谈起了。正是因为这样,毛泽东才再次派出工作队进入北大的。
工作队进入北大之后的行动是慎重的,并没有匆忙表态,而是根据毛泽东的指示,先深入群众,进行调查研究,了解北大的详细情况,弄清事情的原尾,不断以简报的形式将调查材料报送毛泽东。待情况明了以后,经毛泽东同意,再召开群众大会,狠批了聂元梓及其校文革的错误行为。同时,根据毛泽东的指示,还责令支左部队六十三军负责人在会议上作了检讨。当然,对于支左部队负责人错误的处理是讲究策略的,即在他们认识错误以后,要给他们台阶下,还让其负责人继续担任第一把手,待以后换届选举时再由前去的8341部队负责人接替。这样就便于团结他们共同做好北大的工作。
但是,让人没有想到的是,这种批评却引起了聂元梓和一些派别头头的不满,他们不仅表功,还拿出过去的小本本说谁谁支持、肯定过他们,以此来进行反批评,为自己及其派别造势。这些情况又不断地通过简报反映给毛泽东。毛泽东在了解这些情况以后,才让人通知谢静宜前来,还特意要她用笔进行记录,以便能够全面、准确地将他的话传达下去。从毛泽东的话中可以看到,他是非常气愤的,批评的语气也是异常尖锐的。这是因为他在与五大领袖进行了七月二十八日的谈话以后,又在北大进行了传达,工宣队、军宣队也进入了北大,随后他还作了不少指示,但是聂元梓及其一些派别头头仍然是我行我素,致使北大的问题没有得到根本解决。因而才让谢静宜在北大召开的群众大会上对他们进行公开批评的。虽然是以谢静宜的口气说出来的,但是明眼人一眼就可以看出,如果没有来头的话,谢静宜这样的一个机要员是不可能对文革初期的风云人物、北京市革命委员会副主任聂元梓讲出这番极其严厉的话的。
从中不难看出,毛泽东对于北大问题的处理是慎重的,又是果断的,讲究策略的。他派工作队进入北大,是在调查研究以后,弄清事实真相以后,才作出表态的。北大的问题迟迟得不到解决,直到九大前夕仍然如此,聂元梓及一些派性头头对此是负有严重责任的。他们遭到批评、处理也是咎由自取的。
4、北大、清华是北京高校文革的风向标。
从文革发展的历程中可以看到,北大的“第一张大字报”是由聂元梓领衔署名在校园内贴出,经毛泽东批准,由新华社全文广播,在《人民日报》配以《欢呼北大的一张大字报》的评论员文章公开发表的。[161]这张大字报之所以被毛泽东选中且在中央党报上发表,是因为这张大字报将矛头指向了北大党委,和文革的重点是整党内走资本主义道路的当权派相一致的缘故。清华大学的蒯大富带头反对校党委、工作组,被打成反革命,直至被监禁,又是在毛泽东、周恩来以及中央文革小组的主导下得以平反的。蒯大富在文革初期有那样大的影响力并成为红卫兵领袖,同样也是由于他的行为契合了文革发展潮流的缘故。北大、清华是高校中的翘楚,在文革发动之初以蒯元梓、蒯大富为代表的造反派执行毛泽东的文革路线,将斗争的矛头指向校党委、工作组,在当时高校文革中起着风向标的作用。
北大、清华成为高校文革的风向标,不仅是由于两校集中了全国一流的师生,在高校中地位最高,也是因为这两校与中央以及中央部门之间存在着密切的联系,两校出现的问题也是高校教育革命中存在问题的集中反映的缘故。因而在文革发动之际,北大、清华发生的事件不仅引人注目,还在社会上引起了强烈反响。北大、清华就是这样走在了高校文革的前列。
但是,随着运动的深入发展,特别是进入全面夺权阶段以后,北大、清华文革中存在的问题逐渐暴露出来,具体表现在大联合、三结合的问题上。这两个学校的造反派出现了分裂,形成了势不两立的两大派组织,而且斗争愈演愈烈,发生了严重的武斗。这种状况的出现,不论是聂元梓还是蒯大富都是负有主要领导责任的。这个时候他们逐渐从站在历史潮头引领高校文革的风云人物,变为与文革发展潮流逆向而行、充满浓厚派性的造反派头头了。不论是毛泽东的指示、中央颁发的文件还是报刊发表的社论,对于他们来说都是熟视无睹,起不到什么作用。两派之间武斗频繁,大打出手,工宣队就是在这样的情况下才进驻校园的。清华、北大的这种状况给毛泽东留下了深刻的印象,直到他去世前夕还在讲话中批评蒯大富、聂元梓搞无政府主义。[162]由此可见一斑。
从前文的研究中我们看到,在北京高校文革的发展过程中,清华、北大的武斗最为严重,因而工宣队才率先进入清华、北大的。工宣队进入校园后,虽然遭到了团派的武力反击,但是在七月二十八日凌晨毛泽东与北京高校红卫兵五大领袖谈话后,清华的问题基本上得到了解决,北大的问题却依然如故,没有从根本上得到处理。正是在这种情况下,九大召开前夕,毛泽东才派出工作队进入北大的。
不论是文革初期还是进入全面夺权阶段以后,北大、清华在高校文革发展中都起着风向标的作用。这种风向标在文革初期反映了文革发展的方向,起着正面的作用;在进入全面夺权阶段以后,则是在两派斗争特别是武斗中背离了文革发展的方向,起着负面的作用。同时,北大、清华的问题又是高校文革存在问题的集中反映。这两所学校又在高校中处于特殊地位。因而两校文革对于高校文革乃至文革发展的影响是深远的。这种状况一直延续到文革结束前夕的一、两年,在反击右倾翻案风中又显现出来。[163]当然,这是后话。
九、清华大学两派斗争发生的原因、教训与影响。
以上我们研究了清华大学两派的斗争及其解决的基本状况。那么,有人可能要问,清华大学为什么会出现两派之间的斗争?又是具有什么样的教训?产生了什么样的影响呢?下面我们来研究这个问题。
1、清华大学两派斗争的原因分析。
清华大学团派和414派进行了长期的斗争,还导致了百日大武斗。两派之间发生的激烈斗争乃至于武斗,追根究底,还是因为两派出现了分歧和矛盾的缘故。那么,两派出现分歧和矛盾的原因是什么呢?
(1)缺乏历史自觉,阶级意识淡薄,是两派发生斗争乃至武斗的根本原因。
本来,两派都属于造反派,响应毛泽东、党中央的号召进行造反,在与走资派进行斗争的问题上是存在着一致性的。但是,随着文革的发展,双方的分歧和矛盾却日益扩大,由文斗发展到武斗,造成了严重的后果。
从两派的身份来看,他们主要是由学生组成的造反派。即便双方在认识和利益的归属上有着不同意见,也是可以通过内部协商的方式来得到解决的。如果一时难以解决,就要继续在批评和自我批评的基础上,沟通思想,交流看法,力求达成共识,而不宜诉之于武斗。因为两派都是学生出身,并没有根本的利害与冲突,在阶级利益上也是一致的。他们都是毛泽东、党中央的红卫兵,是为了巩固无产阶级专政,反对修正主义,防止资本主义复辟,要在中国建立一个红彤彤的新世界而进行斗争的。在这种情况下,又有什么样的分歧和矛盾不能解决,非要分裂为势不两立的两派,大打出手呢?
两派出现分裂进而发生武斗表明,他们既没有真正认识到文化大革命中红卫兵所承担的历史使命,更没有从无产阶级的根本利益出发来处理双方之间的分歧和矛盾,也没有真正践行毛泽东提出的无产阶级革命事业接班人的五项条件的精神。这样在他们之间出现分歧和矛盾的时候,往往凭着个人或派别意识展开行动,主观任性,随意行事,出风头,争高低,以战胜对方进而让对方臣服为目的。造成这种状况的原因,从根本上来说,还是因为他们缺乏历史的自觉性,阶级意识淡薄所致。
他们之间发生的分歧和矛盾,进而出现的激烈斗争乃至于大规模武斗,追根溯源,还是由于世界观方面的问题,即是不是真正确立了无产阶级世界观。这不仅是清华两派,也是社会上所有两派斗争乃至于武斗出现的思想根源。毛泽东说,文化大革命的目的是解决世界观问题。[164]而清华两派出现的斗争乃至于武斗,恰恰是由于世界观上存在的问题所致。这也正如毛泽东所说:“知识分子从来是转变、觉察问题快,但受到本能的限制,缺乏彻底革命性,往往带有投机性。”[165]正是因为他们的世界观还没有得到根本改造,心灵深处还残存着小资产阶级思想,即没有真正确立无产阶级世界观,缺乏这样的阶级自觉,才是两派分裂乃至大规模武斗出现的根本原因。
(2)对于文革认识的分歧是两派发生斗争乃至武斗的思想动因。
从前文的研究中我们知道,两派在清华大学党委、干部队伍、建国后十七年、要不要以及如何进行文革的问题上存在着严重的分歧和矛盾。在这些分歧和矛盾中,双方都犯了一些错误。从错误的性质上来说,团派往往表现出来的是“左”,而414则往往是右。从本质上来说,蒯大富领导的团派倒是与毛泽东、党中央的观点存在着一致性的。
从两派在造反派中的属性上来说,团派是造反派中的激进派,414则是造反派中的保守派。双方存在的分歧和矛盾不过是认识问题,本来是可以通过内部整风和双方协商来取得一致意见的,但是却发生了严重的分裂和武斗。究其原因,还是因为双方在认识上的分歧和矛盾没有得到有效解决,致使他们之间的斗争愈演愈烈,最终变得不可调和的缘故。
当然,双方在斗争中产生认识上的分歧和矛盾,也是难以完全避免的,在一定程度上来说,又是具有必然性的。这里的问题是,在出现了认识上的分歧和矛盾以后,究竟应该怎么办。一般来说,如果能够得到及时、有效地处理,那么就可以联合起来进行文革;否则的话,双方之间的分歧和矛盾就会不断激化,进而出现分裂和武斗。因而能不能及时有效地解决双方认识上的分歧和矛盾,采用什么样的方法来解决他们认识上的分歧和矛盾,就成为防止两派出现激烈的斗争、分裂乃至武斗的关键因素了。
两派认识上的分歧和矛盾是在斗争中产生的。这些分歧和矛盾出现以后,既要正视这些分歧和矛盾,认识到这些分歧和矛盾对于彼此关系和文革发展可能造成的危害性,又要采取有效的措施及时予以解决,特别是要将这些分歧和矛盾消灭在萌芽状态,而不致于让它进一步激化,造成两派之间的分裂和武斗。这是文革对于两派特别是其头头的共同要求。
(3)派性作怪及附着其上的个人主义是两派发生斗争乃至武斗的利益驱动因素。
两派之间发生激烈的斗争乃至于武斗,另一个重要的原因就是两派之间利益上的纠葛。这种纠葛既表现在重大的行动上双方没有进行良好的沟通与协商,也表现在清华大学革命委员会的人员筹备上双方存在着分歧和矛盾。两派及其头头利益上的分歧和矛盾的激化,成为双方出现激烈的斗争、分裂进而武斗的强大推动力。
文革进行过程中,造反派成立了形形色色的组织。一批志向、观点、意见相投的人成立一个组织,以便在斗争中互相策应、支持,宣传自己的主张,发挥出力量。在这种情况下,维护本派及其头头的声望,在一定程度上来说,有时还是必要的,也是可以理解的。这里的问题是,哪些属于正当的行为,哪些属于狭隘的小宗派行为。这些行为的实施又会对文革发展大局和其它造反派组织造成什么样的影响。要对这些行为进行审慎评断以后再采取行动,而不能凭着个人意气、情绪,想当然地冒然行动。令人遗憾的是,清华两派没有能够做到这一点。
其实,两派都属于造反派,从根本利益上来说具有一致性。这个时候文革发展的大局就是要以两派之间的大联合实现革命的三结合,建立三结合的革命委员会。两派及其与文革大局之间是存在分歧和矛盾的。在文革发展的大局面前,两派出现了分歧和矛盾,就要互相沟通,互谅互让,使派别利益服从并服务于文革发展的大局。两派之间的分歧和矛盾就要在维护文革发展的大局下来进行解决。
这就要批判各自派别内部的宗派主义、小团体主义,打击本派内部的激进分子,纠正错误的行为,将两派行动统一到文革发展的大局上来。可是,两派都没有能够做到这一点,而是私欲膨胀,派别思维作怪,致使双方矛盾不断激化,进而造成了大规模的武斗。因而狭隘的派别利益成为两派矛盾激化进而武斗的另一重要原因。
(4)胶柱鼓瑟,墨守成规,没有随着文革形势的发展及时调整斗争策略,这是两派发生斗争乃至武斗的现实原因。
我们知道,文化大革命就是由天下大乱达到天下大治。[166]乱,就是发动群众进行造反,破坏一个旧世界;治,就是建立新秩序,成立三结合的革命委员会,建设一个新世界。天下大治,只有通过天下大治才能实现。由大乱到大治,是文革发展的必然逻辑。
在文革发动之际及其随后的一个时期,就是要天下大乱。要天下大乱,就要进行造反,将矛头指向党内走资派,而不能转移斗争对象。指向一般的群众,更不能挑动群众斗争群众。蒯大富、聂元梓等五大红卫兵领袖就是在这个时候登上文革舞台的。他们这个时候是文革发展中的风云人物。414派的一些头头也是这样。
但是,随着文革的发展,在夺权以后,造反的任务基本完成了。这个时候就要实现天下大治了。要建立新的秩序,就要通过革命的大联合实现革命的三结合,建立三结合的革命委员会。这个时候蒯大富、聂元梓等五大红卫兵领袖逐渐落后了。清华两派仍然以造反的姿态出现在文革舞台上,进行着激烈的斗争,进而发生了百日大武斗,而没有在大联合、三结合、建立革命委员会的问题上采取有力的行动。这表明他们的行动已经脱离了文革发展的正确轨道。
以天下大乱达到天下大治。大乱的时候进行造反,大治的时候成立革命委员会。既不能在大乱的时候畏首畏尾,举足不前,也不能在大治的时候仍然进行所谓的造反,更不能在派性斗争中争斗不休进而发生武斗。这就要弄清两个时期的任务及其斗争方式的不同,随着文革形势的发展与时俱进,及时将斗争转移到文革发展的正确轨道上来。只有这样,才能跟上文革发展的步伐,做文革的促进者,而不致于成为文革的绊脚石。
两派之间的激烈斗争、分裂乃至于武斗,从现实斗争上来说,就是在建立革命委员会的时期还在采取造反时期的斗争方式,致使革命委员会建立不起来,难以实现天大大治造成的。这成为两派之间发生斗争乃至武斗的现实原因。
从以上分析可以看到,两派发生激烈的斗争乃至武斗的原因是多方面的。缺乏历史自觉,阶级意识淡薄,是两派发生斗争乃至武斗的思想根源,对于文革认识的分歧是两派发生斗争乃至武斗的思想动因,派性作怪及附着其上的个人主义是两派发生斗争乃至武斗的利益驱动因素,没有随着文革形势的发展及时调整斗争策略,是两派发生斗争乃至武斗的现实原因。这些因素的共同作用造成了两派之间的激烈斗争乃至于百日大武斗,不仅影响了清华大学文革的发展,还对于高校文革产生了严重的消极影响,留下了沉痛的教训。
2、清华大学两派斗争的教训。
清华大学两派进行的激烈斗争乃至于武斗,造成了严重的损失,破坏了清华文革的进一步发展。两派及其头头主要由学生组成,都属于群众,显然是在群众斗群众,又发展到罕见的百日大武斗,留下了沉痛的教训。
(1)要正确认识和处理文革发展大势、中央号召和本派利益的关系问题。
两派之间发生了激烈的斗争乃至于武斗,从根本上来说,还是因为没有处理好文革发展大势、中央号召和本派利益的关系问题。造反派的斗争要从文革发展的大势出发,响应毛泽东、党中央的号召,将本派置于文革发展和毛泽东、党中央的要求之下展开行动。只有这样才能顺应文革发展的潮流,做时代的弄潮儿而不致于翻船。否则的话,不仅难以取得成果,还会被文革发展的潮流所淹没。
蒯大富等人在文革发动之际,之所以能够得到以毛泽东为首的党中央、中央文革小组的支持,就是因为他们将斗争的矛头指向了清华大学党委、工作组,与文革的重点是整党内走资派,以及让群众自己教育自己、自己解放自己的文革路线相一致的缘故。随着文革的发展,特别是进入全面夺权阶段以后,这个时候文革发展的大势,就是要通过革命的大联合实现革命的三结合,建立三结合的革命委员会,进行教育革命,搞好斗、批、改了。也就是在这个时候,蒯大富为首的团派和414派在斗争中表现出了浓厚的派性色彩。他们的所作所为与通过大联合来建立三结合的革命委员会的文革发展大势产生了严重的矛盾,而且还无视毛泽东、党中央为此作出的指示以及制定的相关政策,而是热衷于进行派性斗争,最终酿成了百日大武斗,造成了严重的后果。从这里不难看出,他们的所作所为与文革发展的大势以及毛泽东、党中央的指示出现了严重背离,由推动文革发展变为文革发展的障碍了。
在文革过程中,派别利益要符合文革发展的整体利益。造反派的言行只有在符合文革发展大势的要求下才是正义的。当两者出现矛盾的时候,就要及时作出调整,将本派置于文革发展的大局下展开行动,将毛泽东、党中央的号召落实于本派的具体行动中,而不能受本派激进分子的左右,一意孤行,意气用事,大打出手,为本派私利而斗。这是文革发展对造反派特别是其头头提出的严格要求。不论是团派还是414派都是这样。
(2)要正确认识和处理两派之间的分歧和矛盾问题。
应该说,造反派内部出现分歧和矛盾是难以完全避免的,是一种正常的现象。如果出现了分歧和矛盾,既要正视,更要采取适宜的方法予以解决。只有这样,才能使两派通过革命的大联合实现革命的三结合,建立三结合的革命委员会。究竟如何处理这些分歧和矛盾,是对造反派特别是其头头的严峻考验。
其实,两派之间的分歧和矛盾,不外乎两种情况:一种是认识上的,一种是利益上的。从清华团派和414两派之间的斗争来看,这两种状况都有。在认识上,对于清华大学党委、干部队伍、建国后十七年历史以及为什么要进行文革和如何进文革的问题上,双方存在着严重的分歧和矛盾;从利益上来说,在大联合、三结合以及革命委员会人选的问题上,双方也存在着严重的分歧和矛盾。由于这些分歧和矛盾,双方出现了激烈的斗争,进而演变成武斗。这里既有两派激进分子的鼓噪,也有两派头头的支持与纵容。双方都是有责任的,而以两派头头的责任更大。
这些分歧和矛盾,如果双方能够正确认识和处理,本来是可以化解的。因为两派之间没有根本的利害与冲突。但是,却发生了严重的分裂,在激烈斗争中演变为百日大武斗。这种状况的出现,是与两派特别是其头头没有采取理性、慎重、和解的态度,而是以针尖对麦芒的方式,意气用事,争强好胜,不计后果,盲目行动分不开的。
当然,不仅清华两派存在这样的问题,这也是文革过程中一个普遍的现象。不过是由于清华两派之间发生了百日大武斗,更突出地表现出来而已。对此,北京高校红卫兵五大领袖的地院东方红负责人王大宾后来回忆道:“地院东方红公社在其发展、存在的过程中,始终有不同意见,亦发展出对立的派别。如何对待与自己有不同意见的同志,应是在政治斗争中团结自己、取胜对手的一个最高智慧问题。我自己,我认为还有当年东方红的头头,当年都缺少了这一智慧。”[167]这是一个自责式的反省,态度是诚恳的,感情是真挚的,心情是沉重的。不仅是地院东方红的王大宾及其头头存在这样的问题,其实这也是造反派队伍中普遍存在的一个问题。
正确认识和处理两派之间的矛盾,就要从文革发展的大势出发,以毛泽东、党中央的文革路线为指导,将原则的坚定性与策略的灵活性结合起来,进行批评和自我批评,采取有理、有利、有节的斗争,通过积极的思想斗争,以便化解矛盾,消除分歧,扩大共识,取得一致意见。如果一时难以取得一致意见,也可以暂时保留意见,以待以后时机成熟的时候再解决,而不宜以此为由,展开激烈的斗争,进而发展到武斗。
这是一个艰难而又繁重的工作,是对造反派特别是其头头的严峻考验。令人遗憾的是,文革期间两派之间的斗争,并没有解决好这个问题,留下了沉痛的教训。
(3)要认真贯彻执行“要文斗,不要武斗”的政策。
本来,在文革发动之际,毛泽东、党中央不仅反复强调“要文斗,不要武斗”,还写进了“十六条”中。但是,随着文革的发展,特别是进入全面夺权阶段以后,北京造反派红卫兵在分化、组合中形成了所谓的天派和地派,彼此之间发生了严重的武斗。在这些武斗中,以清华大学两派之间的武斗更具有代表性。武斗就是这样跨出了本校校园,发展到其它校园和单位,致使两派之间的分歧和矛盾变得更为复杂化。
“要文斗,不要武斗”本来就是文革的政策,也是在斗争中具有宗旨性的要求。但是,清华、北大及其它院校发生的武斗,显然违背了这一政策。造成这一状况的原因,就是参加文革的造反派特别是其头头昧于文革发展的大势和要求,从派别利益出发,受小资产阶级思想的影响,缺乏大局观念,一意孤行造成的。武斗造成的严重破坏和伤亡,不仅进一步扩大了双方的分歧和矛盾,还抹黑了造反派,败坏了文革的声誉,致使双方的联合、革命委员会的建立遇到了相当大的困难。即便成立了革命委员会,也难以使得局势稳定下来,更别说进行教育革命和斗、批、改了。
造反派之间的武斗,是两派在文革中所犯的严重错误。不论两派成员还是造反派头头都是对此具有责任的,而以造反派头头的责任更大。两派中的逍遥派就是这样在两派斗争特别是武斗中游离出来的。武斗固然是两派之间分歧和矛盾激化的产物,但是两派在分歧和矛盾激化的时候,没有将他们之间的分歧和矛盾控制在文斗的范围内,而是大打出手,企图以武力来降服对方,则是背离了文革发展的正确轨道。因而对于他们的批评和处理是维护文革正常发展所采取的必要手段。同时,对于他们自己来说,也是要汲取的沉痛教训。
(4)两派头头在双方矛盾激化乃至武斗中负有主要领导责任。
造反派出现分裂乃至武斗,固然有两派成员特别是其激进分子的责任,但是两派头头在这个过程中却是负有主要领导责任的。这是因为两派头头在斗争中起着领导作用,对于本派的运动方向、斗争手段及其行为往往起着决定性作用的缘故。
从前文的研究中可以看到,不论是团派的蒯大富还是414派的周泉缨等人,在两派分裂乃至武斗中是负有主要领导责任的。他们从思想上没有接受毛泽东、党中央提出的“要文斗,不要武斗”的指示,也就难以将其贯彻到具体的实际行动中,而是凭着个人冲动在意气用事,最终酿成了两派的分裂,造成了两派激烈的斗争乃至于武斗。
一般来说,两派头头比其成员应该具有更高的政治洞察力,更宽广的胸怀,以及必要的领导能力。他们不能仅仅从本派的利益,而是更要从文革发展的大势出发,认真领会、践行毛泽东、党中央提出的方针政策,将本派行动置于文革发展大势和毛泽东、党中央的文革路线的范畴内,还要随着文革形势的发展,在斗争方式及其目标上及时作出调整。
进入全面夺权阶段以后,是要求两派在大联合的基础上进行夺权,通过革命的大联合实现革命的三结合,建立革命委员会。夺权是破,建立革命委员会是立,即由天下大乱达到天下大治。夺权以后,由于要进行立了,这个时候就不能再采取过去破的方式去进行造反了。再这样做就是违背文革发展的大势,与以毛泽东、党中央的要求背道而驰了。但是,两派之间却发生了激烈的斗争乃至于武斗,这是令人痛心的。
其实,这个时候毛泽东、党中央已经对于造反派特别是其头头敲响了警钟。不论是一九六七年夏秋之际毛泽东视察华北、华东、中南地区的谈话,还是反对“揪军内一小撮”,以及先后将中央文革小组成员王、关、戚予以隔离审查,都是为了纠“左”所采取的具体行动。毛泽东还意味深长地说:“告诉造反派的头头:你们现在正是犯错误的时候。”[168]遗憾的是,两派特别是其头头却对此熟视无睹,不知道与对方进行和解,主动实现大联合,仍然在进行激烈的派性斗争,甚至还酿成了百日大武斗。
这些造反派特别是其头头的行为逆文革发展的大势,违背了毛泽东、党中央关于文革的指示,仍然在进行派性斗争乃至于武斗,竟然还以武力抗拒制止武斗的工宣队,造成了工宣队的重大伤亡。正是在这种情况下,毛泽东才紧急召见北京高校红卫兵五大领袖谈话,对他们进行了严厉的批评。这些造反派头头的作为,给毛泽东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因而毛泽东直到去世前还说:老中青三结合,青要好的,不要蒯大富、聂元梓那样的。[169]其来有自。
两派出现激烈的斗争乃至于武斗,虽然发生的原因是多方面的,但是两派头头却是要对此负有主要领导责任的。造成这种状况的原因,还是因为两派头头昧于文革发展的大势,违背毛泽东、党中央的指示,派性思维作怪,没有能够制定出本派的正确行动方案,及时说服本派的激进分子改弦更张,约束他们的行为,积极、主动地促进两派的大联合造成的。两派头头的作为留下了沉痛的教训。
(5)两派在同室操戈中走向陨落。造反派头头在风云变幻中经受着严峻的考验,留下了刻骨铭心的教训。
我们知道,清华团派和414派是从造反派中分裂出来的两派。两派斗争特别是武斗本来是造反派内部的同室操戈,双方在文革进行中特别是文革后走向了陨落。
团派的蒯大富被下放劳动,而后又在隔离审查中劳动多年。文革后遭到逮捕,被判刑十五年,出狱后自谋生路,颠沛流离。[170]
414派的两个头头周泉缨、陈楚三也是历经波折,在郁郁寡欢中渡过余生。周泉缨虽然被分配了工作。但是,在文革结束后不久,因为他对当时的领导人华国锋施行的一些政策表示不满,贴出了批评的大字报,被逮捕后关押了一年多。释放后,从事过多种工作,即便经商也是屡遭挫折,最后在佛教研究中了此残生。[171]
陈楚三,虽然是中共一大代表陈潭秋的儿子,也并没有得到赦免。文革后陈楚三在老红卫兵和造反派红卫兵的问题上提出了不同意见,对造反派红卫兵当年积极投身文革是上当受骗的说法表示质疑,还写出了一篇万言长信予以辩解和说明,结果陈云对他的信“做出极其严厉的批示”。批示指出:“清理‘三种人’是一场政治斗争,要防止有人将水搅混。像陈楚三这样的人要特别警惕,绝不能让他们混进第三梯队,但也要给出路。”虽然陈云表示要给出路,但是却把他排除于第三梯队之外,这样将他剔除了后备领导干部的行列。[172]陈楚三此生也就再与仕途无缘了。
两派头头都是造反派,却因为认识的不同以及利益上的纠葛进行了你死我活的斗争。本来是同一个战壕的战友,应该将斗争的矛头指向党内走资派,但是却分裂为势不两位的两大派组织,彼此之间打起了内战,造成了严重的后果,最后在历史的风吹雨打中双双走向了陨落,留下了沉痛的教训。
从前文的研究中我们知道,北京高校五大红卫兵领袖的行为对于红卫兵运动的发展具有导向性。他们在文革发展过程中确实充当了文革的急先锋,做了许多有益的工作,但是也犯了不少错误。比如,清华团派头头蒯大富搞武斗,还武力反击工宣队,造成了重大伤亡。北大的聂元梓也在进行派性斗争,直到九大召开前夕还是这样。韩爱晶对彭德怀搞武斗,还感情冲动地打了彭德怀一巴掌。虽然后来他为此懊悔、自责不已,但是毕竟成为了事实,产生了错误的导向。[173]等等。这些事件造成了恶劣的影响,破坏了文革的进一步发展,也给造反派红卫兵留下了不光彩的印记。
同时,我们也注意到,文革结束后,在风云变幻的背景下,造反派特别是其头头在时代的风刀霜剑下也是命运多舛,表现出了迥然不同的反应,有的屈服了,有的仍然保持着风骨和信念,以实际行动诠释着个人的气节和品质。
蒯大富被逮捕以后,为了让他能够配合两案审判,当时对他从生活上予以了特殊照顾,让他住进了单间房,睡上了席梦思床,吃上了肉包子,还有书看,甚至对他个人也许了一些愿,进行了私下交易。生活、居住条件的改善,在循循善诱下产生的幻觉,使蒯大富在思想上出现了动摇。于是,蒯大富抱着投机的目的,不仅将检察人员交给他的证词背诵了一百遍,直至滚瓜烂熟的程度,还按照检察人员设计的语调、手势,在法庭上指控张春桥。面对蒯大富的指控,张春桥没有表现出任何反应,甚至连眼皮也没抬,漠然置之,无动于衷,坦然面对这场审判,连蒯大富也感到惊奇不已。
面对电视中播放的庭审画面,蒯大富的行为令人大失所望。武汉的李成宏在《百年寻梦》一书中写道:“一般百姓一致认为蒯大富没骨气,造反派和我很反感蒯大富的证词,大家一致认为他……法庭上表演太过,配不上五大学生领袖和清华井冈山大司令身份。”[174]
韩爱晶在关押地得知了蒯大富在法庭上的表现以后,怒火中烧,对蒯大富产生了极大的不满。自从一九六六年九月十九日他和蒯大富相识以来,对蒯大富极为钦佩,关系一直很好。可是,这次蒯大富在法庭上的表现,却让韩爱晶不能容忍。韩爱晶认为蒯大富在面临审判的时候,贪生怕死,想通过出卖灵魂来换取好的结果,侮辱了自己,侮辱了全国造反派,不以为耻,反以为荣,无耻到了极点。韩爱晶咽不下这口气,在下午开门端水的时候,对着蒯大富房子的方向,大声怒吼:“卑鄙!……无耻!”随后,他还给蒯大富写条子说:“今后你蒯大富是蒯大富,我韩爱晶是韩爱晶,你是你,我是我。”[175]
虽然蒯大富后来对此也进行了反省和自责,但是毕竟已经造成了事实,将个人的形象亮出去了,成为他人生画卷上的最大败笔,难以泯灭的污点。可悲、可叹的是,尽管蒯大富选择了屈服,幻想由此得到宽恕,结果却弄巧成拙,仍然是美梦一场,最后还是被判了十七年徒刑。即便他进行了上诉,也是驳回上诉,维持原判。[176]这种盖棺论定式的判决,击碎了蒯大富的黄粱梦,也使他对自己在法庭上的表现懊悔不已。蒯大富在法庭上的行为及其判决,不仅给造反派及其头头以警醒,也留下了深刻的教训。
与蒯大富不同的是,韩爱晶却是另一种表现。在文革后的批斗大会上,面对黑压压的人群,韩爱晶并没有屈服。当有人在发言中说韩爱晶反对毛泽东、周恩来以及发言内容与事实不符的时候,他用双手伸进勒住脖子的麻绳圈里,紧握双拳,使劲抓住绳圈,连续几次跳起来,向着发言的人大喊:“胡说!造谣!你胡说八道!”在会场上激起了骚动,发言的人也收敛了先前的气焰,不再像以前那样咄咄逼人了。
后来韩爱晶自己也谈起过他为什么在当年的批斗大会上表现出那样的举动。他说:“面对北京市各界代表,面对主席台上北京市委和北京部委机关领导,我必须向北京市的人民、向北京的大学生、向北航的师生员工表明,我韩爱晶不能容忍他们伪造事实对我进行诬陷,我曾是北京市革命委员会的常委,北京航空学院革命委员会主任,我没有被征服,我不会屈膝投降!”当年参加批斗会的工人虽然对韩爱晶在文革中的一些言行持有异议,但是却对韩爱晶在批斗会上的表现给予了客观评价:“不管怎么样,韩爱晶倒也算是一条汉子。”[177]
我们再来看王大宾的表现。王大宾出狱后,没有工作,生活非常困难,但是他还是谢绝了有人要他偷渡到香港去发展的建议。他说:“我不能去香港,这不是我个人的事,这会给千千万万红卫兵脸上抹黑的。实在不能在成都生存,我就回大山沟我老家去种地,乡亲们会接纳我的。”当然,王大宾后来并没有回老家种地,而是靠着个人的努力,解决了自己的生存问题,而且还过得很不错。[178]
我们看到,两派当年的激烈斗争乃至于武斗,双方特别是其头头在同室操戈中走向了陨落。当年红卫兵运动中的风云人物,在历史的潮起潮落中表现出不同的节操与风骨。有的人退让、妥协、屈服、变节,有的人却保持着个人的信念和尊严,在艰难曲折的斗争中执着前行。他们以个人的行动书写着人生的悲壮画卷,奏响着迥异的音符,为后人留下了回味无穷的咏叹调。他们人生的轨迹再一次验证了毛泽东的一个预言。一九六七年九月,毛泽东在一次谈话中说:
“中国历次革命及我亲身经历的革命,真正有希望的人,是能够想问题而不出风头的人。现在大吵大闹的人,一定要成为历史上昙花一现的人。”[179]
从以上研究可以看到,清华大学两派之间激烈的斗争特别是武斗造成的教训是深刻的。这些教训表现在要正确认识和处理文革发展大势、中央号召和本派利益的关系以及两派之间的分歧和矛盾问题,在实际行动中要认真贯彻执行“要文斗,不要武斗”的政策,两派头头要率先垂范、领导本派成员积极、主动地做好这方面的工作。造反派内部发生分裂,出现了激烈的斗争乃至于严重的武斗,就是因为没有做好这方面的工作造成的。在这种情况下,两派头头是要对此承担主要领导责任的。两派头头在文革中以及文革后所表现出来的不同风骨和信念,是发人深省的。他们的品格在社会的变迁中经受了考验,留下了沉痛的教训。
3、清华大学两派斗争的影响。
清华大学两派之间的斗争,特别是旷日持久的百日大武斗,不仅给清华大学,还给北京高校文革造成了严重的影响。这种影响既表现在清华乃至高校文革的发展上,也表现在造反派及其头头的政治命运上,还表现在整个文革发展所产生的作用上。清华及其它高校红卫兵的行为,对于文革发展所起的作用正在发生重大变化。
(1)两派之间的斗争,严重干扰了清华文革的进一步发展。
进入全面夺权阶段以后,清华面临的首要任务就是通过革命的大联合实现革命的三结合,建立三结合的革命委员会。而后,再进行教育革命,搞好斗、批、改工作。这是文革发展的一般逻辑。但是,清华大学两派之间却产生了严重的分歧和矛盾,出现了激烈的斗争,最终走向分裂,酿成了百日大武斗。
两派之间的分歧和矛盾,一是认识上的,二是利益上的。这些分歧和矛盾属于人民内部矛盾,本来通过内部整风,批评和自我批评,是不难得到解决的。即便一时解决不了,也可以暂时保留意见,以待以后时机成熟的时候再解决。但是,双方最终在激烈的斗争中走向分裂,造成了百日大武斗。这样就使得清华大学的两派难以实现大联合。没有实现大联合,就无法进行三结合,实现不了三结合,就建立不起革命委员会。在革命委员会建立不起来的情况下,又如何进行教育革命,搞好斗、批、改呢?这样就使得清华大学的文革在两派纷争中难以取到进展,而是呈现出徘徊、动荡的局面。
总之,两派之间的激烈斗争乃至于百日大武斗,致使清华大学在实现大联合、三结合和建立革命委员会的问题上愈发困难,教育革命和斗、批、改的工作更是无从谈起了。因而我们说两派纷争严重干扰了清华大学的文革进程。
(2)两派之间的斗争,严重削弱了造反派的实力。
本来,清华大学中的团派、414派都属于造反派,是因为造反派内部的分歧和矛盾得不到有效解决,才在激烈的斗争中走向了分裂,进而出现了百日大武斗的。造反派也就是在这种斗争中自身实力遭到了严重削弱的。
清华大学的蒯大富在文革发动之际在高校文革中起着风向标的作用,也正是由此他才跻身于北京高校红卫兵五大领袖行列的,而且还排在了靠前的位置。这个时候蒯大富应该像以那样,顺应文革的发展要求,认清文革发展的大势,以毛泽东、党中央的路线方针政策为指导,紧紧抓住大联合、三结合这个主题,团结不同意见的造反派,建立起革命委员会,搞好清华的斗、批、改工作。如果这样的话,清华的文革还会成为高校文革的旗帜,清华的造反派还会成为北京高校乃至全国造反派的表率,清华的文革也会顺理成章地不断被推向前进的。
令人遗憾的是,却没有出现这种状况,而是产生了严重的分裂,团派和414派在争斗中酿成了百日大武斗,最后还是在工宣队进校经过了一番波折后才将武斗予以制止的。清华两派之间的争斗,严重削弱了造反派实力,大大降低了造反派在清华文革舞台上的作用。这样就使得造反派在进行教育革命和斗、批、改的过程中,难以发挥出应有的作用。
两派之间的内斗,出现了分裂乃至百日大武斗,严重削弱了造反派的实力,致使清华造反派在文革发展中难以承担起重任,完成自身的使命。这对于清华乃至高校文革的发展造成了严重的消极影响。
(3)两派之间的斗争,严重破坏了高校红卫兵的形象。
北京高校红卫兵本来是文化大革命的急先锋,在文革初期起着冲锋陷阵的作用。不论是毛泽东、党中央还是中央文革小组,都是坚定支持他们行动的。这些红卫兵不仅在本校以及北京活动,还纷纷到处地进行串连,传播文革的火种,推动文革的前进。五大领袖所在学校的红卫兵就是其中的重要代表。
既然红卫兵在文革发展过程中起着先锋队的作用,那么必然会遭到党内走资派、党内外抵制文革的人的仇恨和打压。是支持还是打击红卫兵,成为拥护还是反对文革的两股力量的重要较力点。红卫兵由于年轻气盛、没有经验以及其它复杂的原因,在发展过程中出现一些缺点和错误本来是在所难免的,也是无可厚非的,但是他们在斗争中由于意见不合、认识上的分歧以及利益上的纠葛,却公然违背毛泽东、党中央“要文斗,不要武斗”的政策,置大联合、三结合的要求于不顾,热衷于打派仗,进行了旷日持久的武斗,则是令人愕然的。这严重败坏了红卫兵的形象,也给反对文革的势力提供了借口,严重影响了文革的进一步发展。他们进行的武斗,就使红卫兵从文革初期不畏困难、着力推动文革发展的正面形象,逐渐蜕变为为了派别、小团体乃至个人利益而进行斗争的宗派主义者。这是令人痛心的。
北京高校特别是清华发生的百日大武斗,就是这样严重败坏了红卫兵的形象。他们的武斗行为不仅给自己,也给整个红卫兵运动抹了黑,使得人们对于充满朝气、富有青春活力的红卫兵的认识发生了新的变化。这不仅对于这些红卫兵,也对整个文革产生了严重的负面影响。
(4)两派之间的斗争,成为决定两派头头政治命运的关键因素。
其实,不仅是清华两派之间,北京高校两派发生的无休止的斗争特别是武斗,都与两派头头存在着密切的关系,他们是要对此承担主要责任的。这在相当程度上决定了他们此后的政治命运。
这个时候两派之间的斗争特别是武斗,已经与文革的发展背道而驰。他们不是在促进而是在破坏文革的发展。通过革命的大联合实现革命的三结合,建立三结合的革命委员会,进行斗、批、改,是当时文革面临的迫切任务,也是文革发展的大局。而两派头头却置这样的任务和大局于不顾,唯我独革,孤芳自赏,肆意妄行,不能团结不同意见的人,违犯毛泽东、党中央“要文斗,不要武斗”的指示,以本派乃至个人利益为重,热衷于两派斗争,发生了严重的武斗。从毛泽东提出的培养无产阶级革命事业接班人的五项条件来看,他们又如何能够担此大任呢?
五大红卫兵领袖是北京高校红卫兵头头中的代表。七月二十八凌晨毛泽东与其他中央领导人在同他们的谈话中,对他们进行了严厉的批评。这是由他们的所作所为造成的。他们以自己的实际行动表明,他们由先前文革发展的先锋逐渐成为文革发展的绊脚石。这对他们此后的政治命运产生了决定性的影响。这五大红卫兵领袖当时都是北京市革委会常委,聂元梓还是副主任,但是随着工宣队进入校园,他们就淡出了文革舞台,纷纷被下放基层劳动了,后来又被隔离审查多年。至于文革后对他们予以逮捕、判刑,是在否定文革大背景下采取的行动,还是要另当别论。
这样我们看到,两派之间的斗争特别是武斗,造成了惨痛的损失,致使本校乃至高校文革遇到了重重困难,也对文革初期这些风云人物的政治命运造成了决定性影响,成为他们在文革后期命运多舛的内在原因。
从以上分析可以看到,两派之间的斗争特别是武斗造成的影响是深远的。不仅严重干扰了清华文革的进一步发展,严重削弱了造反派的实力,还严重破坏了高校红卫兵的形象,也成为决定两派头头政治命运的关键因素。这些高校红卫兵就是这样从文革的先锋逐渐沦为文革发展的绊脚石,成为高校实现大联合、三结合,建立革命委员会,进行教育革命,搞好斗、批、改的新障碍,解决他们的问题成为文革沿着既定轨道发展的迫切要求。以毛泽东为首的党中央就是在这种情况下对他们进行处理的。
二〇二六年五月三十一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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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韩爱晶文革回忆录》(下),韩爱晶著,中国文革历史出版有限公司出版,二〇二五年七月第一版。
[104],第941页至942页;[107],第943页;[111],第945页;[112],第945页至946页;[113],第946页;[114],第947页至948页;[115],第953页;[116],第956页至957页;[117],第958页,959页;[119],第959页至960页;[120],第961页;[121],第964页;[122],第965页;[123],第966页至967页;[124],第967页至968页;[125],第969页至971页;[127],第972页至973页;[173],第655页至657页;[175],第1117页至1118页;[177],第1109页至1110页,1112页至1113页。
8、《王大宾回忆录》王大宾著,中国文革历史出版社出版,二〇一五年十月第一次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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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砸烂旧世界>——文化大革命的动乱与浩劫(1966—1968)》(中华人民共和国史·第六卷)卜伟华著,香港中文大学出版社出版,二○○八年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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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一叶知秋——清华大学1968年‘百日大武斗’》唐少杰著,香港中文大学出版社出版,二〇〇三年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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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陈楚三:《关于红卫兵的一桩历史公案》,《炎黄春秋》二〇一四年第七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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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文化大革命”研究资料》(上册),中国人民解放军国防大学党史党建政工教研室编,1988年10月·北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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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红旗》杂志,中国共产党中央委员会主办,一九六七年第五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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