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志们好，我是子珩墨。
有时候，我觉得互联网真是一门高深的学问。
尤其是写公众号以后，我越来越觉得，写文章这件事，和小时候猜老师心情有点像。
你不知道哪句话会让老师皱眉。
你也不知道哪句话会让老师微笑。
更不知道你明明已经把声音压得很低，语气放得很软，态度恭敬得像个小学生，最后还是可能收到一句：
不行。
最近我就碰上了这么一件很有意思的事情。
之前，我们写过一个话题：
为什么教师节是9月10日？
这个问题本身不复杂。
但9月10日前面，还有一个9月9日。
而1976年9月9日，是一个特殊的日子。
毛主席逝世。
于是，当我们把这两个日期放在一起的时候，自然就会产生一些历史联想。
没想到，这个问题还真有点“神奇”。
第一篇文章，写得比较尖锐。
然后，没了。
我想，可能是我说话太直了。
那咱们就别直了。
于是第二篇文章，我把棱角磨了磨，把语气放了放，把一些容易引起误解的话全部删掉。
不猜测。
不阴阳。
不下结论。
只讲公开资料，只摆时间线，只讨论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历史问题。
然后呢?
第二篇，也没了。
这时候我就有点纳闷了。
你说这好不好玩?
一
当然，事情既然已经发生了，我们还是得讲事实。
先把最容易产生误会的地方说清楚。
目前能够查到的公开官方资料，并不能证明“9月10日教师节是为了纪念毛主席”这一说法。
1985年1月21日，第六届全国人大常委会第九次会议通过决定，确定每年的9月10日为教师节。
教育部公开资料对于为什么选择9月10日，也有明确说明。
一方面，新学年开始，教师节可以结合新学年的工作开展尊师重教活动;另一方面，9月份全国性的节日比较少，便于集中开展宣传和庆祝。
这些，都是事实。
那么问题来了。
1976年9月9日是什么日子?
也是事实。
毛主席逝世。
所以事情到了这里，就突然变得有意思起来。
两个日期都是真的。
两件事情也都是真的。
至于二者之间有没有直接的因果关系?
目前没有足够公开材料证明。
那就不能乱说。
这很简单。
历史不是算命。
不能看见两个东西挨得近，就宣布它们一定是亲戚。
可是，不能证明有因果关系，和不能提出这个问题，是两回事。
这两个概念如果都分不清楚，历史研究就很容易变成一种奇怪的艺术：
只允许知道答案，不允许提出问题。
二
而真正让我觉得有意思的，其实是那两篇文章。
第一篇为什么没了，我可以理解。
因为我写得确实比较冲。
有些地方用了比较尖锐的表达。
平台如果觉得不合适，那我改。
这没什么。
写文章的人总得知道，自己的笔不是尚方宝剑。
写出来的东西既然要公开传播，就应该接受规则。
所以第一篇没了，我也没有多说什么。
后来我就琢磨：
是不是我太尖锐了?
那咱们温柔一点。
于是就有了第二篇。
第二篇可谓是相当克制。
克制到什么程度?
连我自己看了都觉得：
这已经不像我了。
没有“惊天秘密”。
没有“历史真相”。
没有“有人故意”。
更没有那些一看就容易引起误解的判断。
我甚至把原来带情绪的句子一条一条拿掉。
最后留下来的，大概就是这么一个问题：
9月9日是毛主席逝世的日子，9月10日是教师节，这两个日期为什么如此接近？
然后把官方资料摆出来。
把能够确定的东西说清楚。
把不能确定的东西明确标注为不能确定。
就差把“本文纯属学术探讨”几个字印在脑门上了。
结果还是没了。
于是我突然产生了一种很朴素的困惑。
第一篇没了，我知道自己哪里可能说得太多。
第二篇也没了。
那我到底该改哪儿?
把“9月9日”改掉?
这显然不行。
把“9月10日”改掉?
更不行。
难道连“为什么”两个字也得删掉?
那就更有意思了。
因为如果一个人不能问“为什么”，那么他最后能够做的事情，大概就只剩下一件：
背答案。
三
我忽然想起鲁迅先生笔下那些很有意思的场景。
最荒唐的事情，往往不是有人一本正经地说了一个荒唐的道理。
而是所有人都一本正经。
你问：
“为什么?”
对方说：
“别问。”
你再问：
“那我换个说法呢?”
“也别问。”
你说：
“那我不下结论，我只是看看资料。”
“还是别问。”
到了最后，你突然发现：
原来最危险的不是答案。
是问题。
这当然只是一个文学式的调侃。
现实情况究竟为什么如此，我并不知道，也不能凭空猜测。
平台审核背后可能涉及内容规范、语境判断、表达方式、历史敏感度等各种因素。
我们既看不到完整的审核过程，也不能因为文章消失，就直接推断某一个具体原因。
但是作为一个写作者，我至少可以记录一种很真实的感受：
有时候，文章越改越温柔，问题却反而显得越来越刺眼。
这就有点幽默了。
因为真正刺眼的东西，到底是我的语气?
还是那个日期?
我不知道。
所以只能继续查资料。
四
查到最后，事情其实没有那么复杂。
官方资料告诉我们：
1985年，全国人大常委会决定将9月10日确定为教师节。
官方解释也说明了选择这一日期的现实考虑。
与此同时，历史资料也告诉我们：
1976年9月9日，毛主席逝世。
这两件事情，我们都可以记下来。
至于有人看到这两个日期以后产生联想，那也是很正常的人类思维活动。
人类就是喜欢把事情联系起来。
看见秋风，会想起故人。
看见旧照片，会想起年代。
看见一个日期，也会想起一个人。
这有什么奇怪的?
真正需要谨慎的，是不要把“联想”直接写成“结论”。
我可以说：
“9月9日和9月10日挨得很近，这很值得注意。”
但我不能说：
“所以教师节一定是为了纪念毛主席。”
因为后一句需要证据。
这就是历史写作最基本的规矩。
所以我现在反而觉得，第二篇文章如果真的有什么问题，大概也不是因为它写得太尖锐。
毕竟它已经没有多少“尖锐”可言了。
它甚至已经温柔到快要失去攻击力。
可它还是没了。
这就让人忍不住产生一点文学上的兴趣：
莫非文章真正的问题，并不在于我说了什么，而在于我问了什么？
当然。
这只是一个问题。
我也不下结论。
免得第三篇又没了。
尾声
说到底，我并不想靠这件事情制造什么所谓的“内幕”。
没有必要。
一个公众号作者，没有必要把一次文章审核写成惊天动地的大戏。
文章没了，就没了。
大不了重新写。
重新写不了，就换个角度。
换个角度还不行，那就继续查资料。
历史又不会因为一篇文章消失，就跟着一起消失。
9月9日还是9月9日。
9月10日还是9月10日。
1976年的那一天发生过什么，档案在那里。
1985年的那一天为什么成为教师节，公开资料也在那里。
我们能确定的，就老老实实说确定。
不能确定的，就老老实实说不知道。
至于那些夹在两个日期之间、尚未被材料证明的东西，就让它继续留在那里。
不要急着替历史填空。
更不要因为害怕某个答案，就连问题都不敢问。
因为真正值得尊重的历史，从来不是一本已经替所有人把答案写好的习题册。
它应该允许人们翻开一页以后，指着某个地方问一句：
这里，为什么是这样？
这句话没有罪。
至少我希望它没有。
所以，回头看看那两篇文章，我现在倒觉得有点好笑。
第一篇：
太尖锐，没了。
第二篇：
已经不尖锐了，还是没了。
我于是陷入了一个非常朴素的哲学问题：
究竟是我的笔锋太硬?
还是我的问题太软?
又或者，是我把一个日期看得太认真了?
这个问题，我暂时也不知道。
不过没关系。
不知道，就继续查。
查不到，就承认查不到。
至于那两篇已经消失的文章?
就随它去吧。
文章可以消失。
作者也可以沉默一阵。
但是历史不会因为我们闭上眼睛，就把9月9日改成9月8日，也不会因为我们不去讨论，9月10日就突然换了一个位置。
日历很诚实。
它不会说假话。
它只是一页一页地翻。
而有些事情，就藏在两页纸挨得很近的地方。
你问一句：
“为什么?”
有人告诉你：
“别想太多。”
那也没关系。
我就再问一句。
如果连问题都不能问，那么我们究竟是在尊重历史，还是只是在背诵历史？
我不知道。
所以，我还在问。
这大概就是一个写历史的人，最后能保留下来的那一点倔强。
而至于这篇文章能不能留下来?
哈哈。
那就交给时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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