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资本主义生产方式的本质,决定了财富分配的结构性失衡。生产资料私有制使少数人能够无偿占有劳动者的剩余价值,这种剥削不是个别资本家的道德缺陷,而是系统运转的必然逻辑。工人用八小时劳动创造的价值,可能只需四小时就能抵消其工资成本,剩下的四小时便成为被资本家占有的剩余价值。正是这种看似“公平”的市场交换背后,隐藏着系统性的价值转移。随着资本积累的不断推进,财富在一极积累,贫困在另一极积累,形成马克思所揭示的资本积累一般规律。
这种经济上的对立逐渐渗透进社会生活的每个角落,塑造着人们的感知方式。当广告不断煽动消费欲望,当成功学鼓吹“人人皆可致富”,底层劳动者却困在停滞的工资与上涨的物价之间。这种承诺与现实之间的巨大落差,使人们逐渐看清那个被精心包装的真相:社会阶级的固化正在加剧,通往顶层的阶梯大多已被拆除。齐泽克曾犀利地指出,意识形态的最高形式,恰恰是让人们认为不存在意识形态。在这个意义上,仇富心理某种程度上是对主流意识形态“去魅”的开始,是从虚假意识中觉醒的征兆。
不过,将愤怒简单指向富有个体,实际上模糊了问题的本质。资本的人格化与人格化的资本常常被混淆——具体资本家不过是资本逻辑的执行者,真正需要审视的是驱使所有人卷入非理性竞争的系统性力量。正如卢卡奇所言,物化意识使人们只能看到表面的经济现象,而无法透视背后的社会关系本质。倘若工人的愤怒仅仅指向老板的豪车,而非追问为何自己创造了财富却无法享有,那么这种反抗终将被系统吸纳和消解。
从历史辩证法角度看,这种集体心理蕴含着矛盾转化的可能。它不是需要被治愈的“心理疾病”,而是社会疾病在人们意识中的真实反映。当《共产党宣言》描绘“整个社会日益分裂为两大敌对的阵营”时,正是预见了这种对立可能催生的历史动力。重要的是如何将自发的、情绪化的不满,升华为对系统本身的理性批判,进而转化为改变现实的集体行动。
正因如此,我们需要超越简单的道德谴责,深入剖析仇富心理背后的结构性根源。它不是人性阴暗面的偶然流露,而是资本逻辑在社会心理层面的必然呈现。倘若我们承认每个时代的精神现象都扎根于其物质生活条件,那么就该明白,真正需要治疗的从来不是人们的愤怒,而是催生这种愤怒的不公正秩序。
在贫富分化的世界里,那种弥漫的愤懑如同地壳下的岩浆,它可能悄无声息地积聚,也可能在某刻喷薄而出。但它的温度,终究度量着一个社会的正义赤字。问题的关键不在于如何平息这股热浪,而在于如何将它转化为重塑社会关系的能量——不是砍掉冒尖的稻穗,而是共同耕耘一片能让所有禾苗自由生长的沃土。
「 支持乌有之乡!」
您的打赏将用于网站日常运行与维护。
帮助我们办好网站,宣传红色文化!
欢迎扫描下方二维码,订阅乌有之乡网刊微信公众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