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研究背景、目标及方法
主教山作为深水埗、石硖尾一带街坊的晨运乐园，已维持了数十年之久，该晨运乐园亦使主教
山成为深水埗的一种独特的人文与绿色风景。不过，亦有部份街坊不满山上有自建设施及认为山上设施破坏环境。2025年11月开始，冲突白热化，又因某位使用者放置敏感雕像，引起社会负评。在新闻及社交媒体上，看到某位女士，指控主教山其他使用者破坏环境及霸占官地，并投诉至申诉专员，似乎誓要赶绝拆尽山上所有街坊使用超过廿年的设施。
我们认为，保护环境、社区需要、居民自发参与、公共空间、传统文化保存等，都是同等重要。于是几位深水埗街坊，连同对社区议题有兴趣的年青人，自组了一个共学小组上山考察和访问。
在报告出炉的今天，最受争议的建筑物已被移除(政治性的雕像及建筑、被扡聚赌的打麻雀的麻雀棚)，我们就只需要检视街坊自建的便民设施与环境的关系。我们希望，能透过此次调查，找到一个平衡各种社会价值、多元共融的方案。
我们透过以下方法进行研究：
1)102份使用者问卷调查
2)11位专业人士上山考察(从规划、工程、环境保护、艺术文化、社会工作、社区精神健康、空间设计、健体、长者照护等不同方面提供意见)
3) 焦点访谈及参与式研究：向常来主教山超过20年的街坊收集口述历史，了解主教山历史。另外，为了解外间对于街坊「霸占」、「私占」的说法是否成立，我们直接尝试在不同位置，自行
进入使用街坊自建设施，看看是否会遭到阻挠或反对。另外，主要在网上提出反对街坊自发建设的投诉者吴小姐，我们亦会邀约她进行访谈，了解她在山上的经历和想法。
4) 文献研究(区议会文件、历年新闻报导及图片、投诉者的文宣及社交媒体发言、地图等)
二)争议讨论：
综合山上使用者、反对街坊自发建设者和专业人士的意见，我们发现一些或者可以对话的点：
1/ 爱护大自然环境有共识 唯要求程度差别大;
2/ 市区小山和郊野公园是否同一件事?这个大家有很大差异;
3/ 山上使用者绝大部份不支持继续开发，与吴小姐不谋而合;
4/ 公共空间里，「有归属感」和「经常使用」是否等于已经「私有化」?这两者等同与否，大家有不同诠释;
5/ 吴小姐提出的部份有关安全疑虑，相信专业人士已予以回答。另外她想了解是否有证据显示设施不足，也已有区议员曾指出过设施不足。大面积清拆街坊建筑是否会制造大量垃圾的问题，专业人士也已回应。最后结论是，吴小姐提出的部份环境疑虑，或许可以技术化处理。 6/ 吴小姐认同最低限度可以接受现状，最重要确保没有继续开发铺水泥和斩树。这其实也与大部份山上使用者的想法配合。
7/ 吴小姐希望邀请专业人士评估街坊设施，正好与本共学小组的做法不谋而合。
1/对传媒报导和公众讨论中的资讯厘清：
1.1主教山是座在深水埗、石硖尾和太子中间的市区小山，不是政府编制的公园，更不是郊野公园，不宜用后者的准则去衡量使用。
1.2/ 山上群体众多，多元共生，芳姐不是整座山的「负责人」
1.3/两位环保人士都指山上自然生态还保存得很好，绿意盎然。小组成员邀请吴小姐做访问时，还遇见萤火虫，足见山中的生态还至少可接受。吴小姐指街坊开发有「一万呎」，我们未能准确量度，目测认为没有那么多，不过，研究团队于2026年4月20日，用google earth及googlemap软件，找到主教山的平面面积(未计斜坡面积)，约为1,145,085.6平方呎，如以比例而言，就算有一万呎都只是整座山的不到1%(0.87%)，应该无法理解为过份使用。
1.4/ 「霸占」?-- 义工成功进入所有街坊自设场地打球、健身、休息，不单没有受到阻挠，更有人会与你聊天、或教你做运动、分享用具，亦遇上艺术家指每办活动都获街坊大力支持协助，证实并没有「霸占」行为。
1.5/ 「斩树」指控，疑多为误会：不少街坊进行修树救树(修走虫患和病患)和 处理台风塌树。虽为不合法，但大都都并非恶意。
1.6/ 政府斜坡维护喷水泥，疑被误认 为街坊以水泥填地(虽然街坊亦有为运动安全而做，但范围远未有政府多)。
1.7/ 山上只有不超过28张乒乓球枱，并非投诉者文宣所讲的「几百张」。(投诉者吴小姐指为其也街坊所做，张贴出街前她未有见过)
1.8/ 山顶配水库地面所有树木(包括晨运街坊所种两棵大榕树和一圈宫粉羊蹄甲)被斩，并舖人造草皮，乃水务署工作，与街坊无关。
1.9/ 有关近棠荫街健身区(康乐园)之「水泥加建」：使用者之回应，当区之绿景消失，主因2008-2023年几次大台风造成的山泥倾泻，致大量淤泥掩盖了街坊设施。由街坊合力把淤泥扫平，由于泥太多，扫平后空间就变大加高了。关于山泥倾泻，亦有非康乐园使用者证实，曾如他们所说之严重倾泻。
2/公共空间使用之价值平衡问题
2.1/「市区小山」不是「郊野公园」：就近人口稠密的地方(主教山附近有公屋区和旧区)，又并非人为造园的自然景观，形成了一个公共空间。方便较基层及工时长的街坊，可以就近接触大自然，缓解压力、呼吸新鲜空气。问卷调查中，见到六成使用者都是住于附近，近五成使用者已使用超过十年。这样一种市区内自发的身心灵空间，其社会功能，不宜与郊野公园作同一衡量。
2.2/ 多年政府设施不足 街坊自发「用者自付」：山友只想造福街坊，不是作奸犯科，更协助政府处理了街坊的需要。
2.3/ 需要庞大，短期内无法原区安置：目前使用人数，保守估计约有1000人。
2.4/ 在主教山做运动、做义工、建设施，是有效「社会处方」：不少受访者指比见医生或物理治疗有效，自从来做运动，很久没有生病。「社会处方」(social prescribing)是一种以人为本的创新医社合作模式，医护人员针对患者孤独、慢性病或心理压力等非临床问题，开出如艺术、运动、烹饪或义务工作等「非药物处方」(主教山上除了烹饪，其他三件事都有发生)。社区利用自己的资源，协助患者建立社群连结，改善身心健康，减轻公共医疗压力。现时香港已有多间机构开始使用这类模式 。
2.5/ 增强「社会靭性」(social resilence)：诚如社工黄先生所讲，现时政府和社会各界都提倡要增强「社会靭性」，花了大量金钱去做。 目前，有街坊自掏腰包，直接做到，效果显著，又无须公帑，为社会政策者，宜珍惜，而非以「赶尽杀绝」的态度去处理。
2.6/ 主教山是可遇不可求的「第三空间」，宜珍惜：这种空间特性为易达、免费(或低消费)、无须任何资格、可与陌生人友善交流、欢迎任何人。学者指第三空间对缓解生活压力、重建社群联系、重塑都市生活方式极具价值，在现今精神健康备受关注的情况下，强烈建议规划和设定政策时考虑主教山现状的这个功能。
2.7/ 具独特人文价值 吁保留现状：艺术文化工作者和人类学者皆认为，主教山现况是难得的、独特的深水埗人文风景。社会设计学者陈锦辉更指出这是「社区设计的教科书级呈现」;规划师杜立基指出这种高度社区自发的社区营造，乃是「规划课本都推崇」;建筑学者邱洁诗也指出其作为「当代城市中十分罕见的自发性空间文化现象...是市区中少数仍能看到的『顺应地形、节制介入』的风土建筑案例。」
3/有关保护环境之讨论：「大自然不是镶在玻璃箱里观赏的东西」
环保人士+半农半X+搭棚师父莫先生指出问题是要平衡： 「大自然不是镶在玻璃箱里面观赏的东西，并非碰都不碰就叫保护，而是要有互动，因为人是大自然的一部份...无论市民自己做个凉亭，还是政府做个凉亭，在环保的层面来说都是相同程度的影响。」另一位环保人士严小姐也提醒大家：「其实大自然的自我复原能力比大家想像中要强很多。」他们都呼吁要平衡人的使用与大自然生态。
3.1/ 修树救树、 处理台风塌树：山上长者多有耕种经验，对土地和植物的认识丰富。被误会斩树情况有：修树救树(修走虫患和病患)和 处理台风塌树(处理危险倾斜树木和档住路径树木)。曾有新闻报导曾列出一位自主教山还是寮屋区时就居于此的长者指出，山上大量树都是几十年街坊所种，包括山顶被水务署斩去的两棵大榕树和四周宫粉羊蹄甲。
3.2/ 回收循环再用物料、太阳能设施：被遗漏的环保主题
3.3/ 改善建议：不过同时严小姐也对部份街坊的处理不太同意，有改善建议，会包含在下列方案内。
4/ 保存宗教文化习俗
4.1/ 后山小天地是一种香港文化
许多社区后山，都会有一点街坊自建的设施，绝大部份都不会上锁，任何人经过都可以使用。这是香港小山的一种文化，已沿习多年，突显街坊自发参与社区，利己利人。只要政府向者安全方向进行反向介入协作，就不会引致安全或环境破坏。
4.2/ 路边神坛实为公众服务
神像要换但不可以丢，所以往往有在路边、树下见到有被换走的神像被供奉著。(入庙要付几千圆，基层街坊就比较不方便)
4.3/ 保护传统文化
在问卷调查中，有游客身份的受访者都表示神坛乃应保存，原因主要是这类香港传统文化已经「买少见少」。
三)主教山人文绿景共融保育方案
一/不建议：「真.破坏环境」：全面清拆后建公园/游客设施
现时的主教山并非政府编制的公园，乃是由市政局到康文署年代政府都多年未想接手的地方。乃因斜坡问题，成本极高。如规划师杜先生和工程师李先生所言，公园是安全标准极高，如果要符合标准，很大机会就要把所有的山坡，都要全面的重整和加固。换言之，树木不是全斩也很大可能斩去八、九成，现有植被可能全部消失，最后重新规律化种植。同时，整座山起码封山几年，大家都不能上去。现时不少使用者为长者，要封山几年，可能等于是「永远」。上述那些社会处方、第三空间的社会功能也会全部报废。这个做法，既破坏生态，又使用大量公帑，又令现有近千使用者不能入山，实在是所有人都输。主教山共学小组不建议这个处理方式。
二/ 基本愿景：
1.1/ 保持现有大自然风貌
1.2/ 照顾就近街坊(尤其长者)的社区网络需要、精神健康需要及健康运动需要
1.3/ 理解现时活跃居民为「社区空间照顾者」及「社区故事导游」：鼓励社区参与照顾社区空间，提高社区归属感
1.4/ 民间文化历史硬件保存： 居民自建设施分区分时段进行加固维护
1.5/ 维护深水埗独有人文风景：配水库作为民生历史见证的古迹，配合超过二十年的居民自我社区营造、生机盎然的人文风景。
1.6/ 任何维修加固，须遵守以下问卷中大部份街坊同意的原则：不斩任何树木、不在没有安全需要下舖石屎或任何令泥土不能透水透气的物料、不在斜坡上建设、尽量使用易拆除物料 、尽量使用自然物料、采用回收物资，及，采取天然发电。
三/方案内容简述：
1/不论官民，不建议再作任何大型加建，保护现有生态：超过八成山上使用者都同意现时山上的建设已经够用，只做维修、加固已足够。
2/ 建议保留部份街坊自建设施，作为可以使用之文化活保育硬件：按问卷调查回应，对保留的意愿按强烈程度排列为
a)近圣芳济出口山脚街坊自建健身设施(慈康台) 82.4%%
b)近棠荫街出口山脚街坊自建健身设施(康乐园) 56.1%%
c)同心径 48.0%
d)街坊自设的太阳能板和夜晚的照明 及 山腰和山脚的乒乓波枱 (同为46.1%) e)神坛 36.3%
据各专业人士评估，按其客观社会价值得出结论，也与山上使用者相若。
如规划师杜先生所言：「规划的课本上都会很推崇由居民自发打造的空间，让人们有归属感，又不需要公共资源，便可以长期要令到当地的居民在该空间，建立一种合作关系，让大家都可从中获益。因此，公部门的介入可以只是稍为协助，就如现在政府有在部份斜坡做了维护…其实现在这个方向，是较理想的。如果能持续这样处理，在安全上应该不成问题。」
4/ 如果未来政府有任何措施，居民有如下建议：
a)山腰设厕所(建议减低公帑支出，使用旱厕，也无须多，两个即可，因为配水库游客基本可以用配水库厕所) 59.8 %
b) 能有效遮风挡雨，并能坐到多人的亭 45.1%
c) 移除临时铁路，还原上山楼梯 40.2 %
d) 还原改善围绕山腰缓步径( 现被政府铁丝网切断了) 39.2%
e) 开放山顶非配水库部份作健身用途 35.3%
f) 增设登山路灯设备 35.3 %
请留意，上述皆不是大型加建，而是属于临时、轻量、可逆设施的小型工程，又或，只是纯粹移除不必要物品。
5/ 解决引申的疑虑之技术建议：
5.1/ 安全疑虑：
～工程师及测量师李有威先生：可立安全指示牌标示最多使用人数、定期检查并更换锈蚀构件。政府可与街坊协调进行斜坡维护。
～环保人士莫先生：同心径梯级边可油黄色油，令到行人，尤其长者，可轻易分辨。
～街坊苏先生：「邀请山腰一带的不同神坛街坊，把神像和香火移至两处山脚，减低山火风险。」
5.2/ 街坊的健身和社区网络需要：用民政府小型工程拨款，分期分区处理
由民政署牵头，以小型工程拨款的渠道，及以小型工程的考量(规模大约如现今的区议会凉亭)，审视现场的建设。把现有不同区域设施各分小区，分期进行翻新加固。不建议将同一个健身运动空间同一时间全封，因为几处就近不同社区。
工程师及测量师李有威先生亦指出：「工程界中亦常有『保持使用、分段施工』的做法，例如边拉网边保留使用区域、或短时间局部围封。」
5.3/ 环保及保护自然生态：
a) 环保人士严小姐：
i)「换走地毯，改用其他透气和环保物料代替。」
ii) 水泥地与树底的距离，最好保持至少2米。
问卷结果显示，山友对环境方面意见与环保人士和吴小姐都不谋而合。有72.5%的山上使用者都同意，可以打碎与安全无关的部份的石屎，以保护树木。有79.4 %山上使用者同意，不斩树是任何山上建设的应守原则。
b) 共学小组成员建议：
i) 循环再用的物料要好好整理，以免堆积
ii)鼓励山上使用者继续良好习惯
现时山上使用者都有打扫和收集自己的垃圾带走的习惯，希望大家都可以继续维持。
iii)邀请树艺师或相关人员与山友交流护树方法，及交流山友对环境的认识。
iv)把太阳能灯改为移动敏感灯~ 因为晚上太光会令到某些植物搞错时间，等于为植物夜间补光，会让光敏素系统错乱，令植物发生代谢混乱、抑制开花、徒增枝条而非根系和果实等混乱现象。
5.4)有关任何工程影响到配水库参观古迹的游客：
只要执行上述建议的小型工程及分期翻新加固，保持使用状态，就不会有此影响。
6/ 理解居民为「社区空间照顾者」及「社区故事导游」
其实很多居民现时已经正在做这件事。小组建议，可以理解现时的山友为「社区空间照顾者」及「社区故事导游」，继续负责维护设施、分享资源、清洁环境、与不同人交流、提倡互助合作、讲述社区故事。
7/ 维护深水埗独有人文风景
7.1/ 配水库作为民生历史见证的古迹，配合这座山自1960年代寮屋区的庶民生活史，还有超过二十年的居民自我社区营造、生机盎然的人文风景，其实是有故事的另类文化旅游点。
7.2/ 居民自发服务街坊这段历史，有明显的地区历史文化意义，居民建设其实手工不错，可以发展成另类地区文化旅游活动。
7.3/ 根据人类学者建议，寻找对收集口述史及社区故事有经验的NGO，去收集主教山不同人的故事，思考如何为每一处特色地点作出一个介绍的指示牌。
五/小结： 吁政府协助街坊管理 望街坊珍惜共识
小组吁大家「放轻松」，因为现时并非面对作奸犯科的罪犯，而只是面对一心想造福社群的人们。希望平衡各方需要之下，大家可以接纳共学小组建议。政府或区议会的角色，可以是协调和协助不同意见者，让山上的人都可以和谐共存，让主教山继续成为香港一个独特的存在，深水埗的一个独特的人文风景。
同时，共学小组亦对于今次网上主要发起反对的吴小姐表示十分感谢和理解。因为作为行动的小众的确需要付出不少心力，而其动机亦因爱护环境而起，环境保护的确是当今重要的地球议题。聆听过她今次向政府投诉的经历，亦感到地政署多番没有清楚解释，的确令人沮丧。不过，我们希望可以作为一个中间人的角色，令到反对者与街坊自建者之间，可以有一个互相理解的机会及互让一步的空间。此举亦的确令到部份街坊感受到，再扩建是有压力。这相信亦是社会设计学者陈锦辉所讲的，「长期非正式共同学习」如何共存的一个过程。
同时，综观今次邀请到受访的环保人士，包括吴小姐在内共有三位，三位的意见都不完全相同。可见即使在环保议题上，如何为之人与自然的平衡，标准各有不同。或许我们不是要找对错，而是希望找到一种不同人可以共存和互相看见的方式。
在整个过程中，我们非常感谢山上不同的自建街坊让我们看到一种社区参与的模式，同时也感谢吴小姐对不满的事物提出意见，及也提出一个让一步的说法：「保持现状，不再扩建」，也很希望其他街坊自建者，能尊重今次得来不易的共识。
小组亦建议，政府或区议会的角色，可以是协调和协助不同意见者，让山上的人都可以和谐共存，让主教山继续成为香港一个独特的存在，深水埗的一个独特的人文风景。
今次方案提出后，小组会再在社区进行针对本方案的意见调查，详情容后公布。
「 支持乌有之乡！」
乌有之乡 WYZXWK.COM
您的打赏将用于网站日常运行与维护。
帮助我们办好网站，宣传红色文化！
欢迎扫描下方二维码，订阅乌有之乡网刊微信公众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