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宇股份又上热搜了。这次不是解约应届生,是它的黄河路智能产业园被曝出用工结构问题:产线工人接近九成是劳务派遣临时工,正式工只占10%,还基本集中在管理岗。
工人给这个"智能产业园"起了个外号——临时工园区。
▪刺眼的那组倒挂数据
90%这个数字很扎眼,但真正说明问题的,是另外一组数据:
2025年,星宇车灯产量下滑了6.61%——活少了。可同期,它的劳务外包工时暴涨了25.89%。
活少了,人反而更"临时"了。
劳务外包工时从2022年的238万小时,涨到2025年的1087万小时,四年翻了4.6倍。外包报酬从6572万元涨到3.02亿元。同一时间,在册正式员工从2024年的10426人降到2025年的7532人,一年砍掉2894人,降幅27.76%。
一边是正式工锐减近三成,一边是外包工时翻4.6倍。这不是市场波动期的应急措施,是一次精准的用工置换:把"人"换成"工时",把固定的工资、社保、辞退成本,换成随用随叫的可变成本。
10%的红线国家早就画好了——《劳务派遣暂行规定》白纸黑字:劳务派遣用工比例不得超过用工总量的10%。星宇招股书自己承认超标,承诺2026年5月底前整改到位。
可现实是:派遣往下压的时候,外包工时同步往上顶。两类非正式用工一起扩容,只是把合同封皮换了个花样。整改成了账面上的合规动作,工厂里的用工性质没怎么动。
▪三种身份,三条维权路
把星宇的用工结构拆开看,是三种人:
正式工——签劳动合同,社保、公积金、工伤、经济补偿都由用工单位兜底。黄河路园区里那10%,基本是设备维护、班组长、工艺调试这些需要长期经验沉淀的岗位。
派遣工——合同签在劳务派遣公司名下,被派到用工单位干活。法律规定比例不能超10%,可这里的产线工人接近九成是派遣。
外包工——连派遣都算不上,跟外包公司是劳务关系,用工单位理论上只对外包公司负责。
三种身份,三条维权路,越往外走越走投无路。
出了工伤,找星宇?人家说你不是我员工。找劳务公司?注册资金就那么多,扛不住群体性事件,直接注销跑路,工人的维权对象瞬间消失。星宇不是雇主,劳务公司是名义雇主但无力担责——工人成了没有明确责任主体的漂浮个体。二十世纪劳动法建立的"谁用工谁负责"的基石,被合同魔术悄悄换掉了。
还有一笔更扎眼的账:港股招股书披露,2023年到2026年一季度,公司社保和公积金存在少缴情况。按披露比例推算,2025年这一项差额超过1.22亿元。同一年,董事长家族拿走了约3亿分红。
省下的社保钱进了分红,裁掉的正式工换成了临时工。账,算得很精。
▪"家文化"的背面
最讽刺的是这家公司的文化牌。
星宇对外宣扬的企业文化是"爱、感恩、责任",口号是"星宇车灯,照亮世界",2026年还拿过"常州最佳雇主10强",定期办员工春游、亲子托管、家属开放日。
可真实的车间里:怀孕六七个月的孕妇,在黄河路智能产业园挺着大肚子上12小时大夜班;劳保用品能省则省,防烫手套、耳塞要员工自己掏钱买,只有日本或欧美客户来视察时,工厂才"打起十二分精神"把装备配齐——做给外人看的;绿植黄叶要罚款,工位有灰尘要罚款,员工之间互相举报、互相开罚单。
一边把研究生学历的应届生骗进来,二选一劝退(要么拿钱走人,要么下车间当普工),一边9月起给外包小时工涨时薪招人——刚把大学生扫地出门,转头用25块钱一小时填产线。
"爱、感恩、责任"挂在墙上,人变成了报表上的成本项。
▪这不是一家企业的事
凤凰网财经的报道里有句话值得反复看:星宇不是个例,全国劳务派遣、外包员工超过3300万,很多行业派遣比例30%到45%是常态。
当企业都不再直接雇人的时候,制造业还剩什么?
是报表上漂亮的人均利润,还是越来越不稳定的产品和越来越没保障的工人?
车灯是汽车安全件,对装配精度、气密性、光型一致性要求极高。一个培训三天上岗的新人,和一个干了五年的老员工,手感完全不一样。临时工批量来批量走,"离职率奇高无比,一批人一批人地换"——品质波动迟早从产线末端反噬到客户端。
把工人从自有员工变成临时工,把固定成本变成可变成本,把法律责任甩给中介——短期看利润表确实好看了。可当一家公司把产线上九成的人变成"不是自己人",它省下的不只是成本,还有对一个行业最珍贵东西的尊重:手艺的传承、经验的沉淀、人与产品之间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责任感。
企业利润表好看了,工人的未来没了。这笔账,不能只算企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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