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货币作为资本失掉了自己的僵硬性，从一个可以捉摸的东西变成了一个过程”。但是这样好像资本的运动只是黑格尔意义上的“从无到无”的“反映”（Reflexion）运动，这仅仅是一般意义上的否定性，它抛出的一个“外在的反映”仅仅是为了反映自身。因此，在货币从流通领域进入生产领域并回到流通领域的运动中，劳动只不过是资本的一个要素而已，工人阶级被视为了个体劳动者的简单集合，沦为了资本积累的客观条件。
但是因为作为起点的商品与货币的内在矛盾，使得资本必须处于一种永远无法达到完成的存在状态，不然资本就不能成为资本。而对于马克思来说，自我生成的运动只能是人类实践历史而不是资本的运动，因此资本主义生产方式作为历史的特殊存在，其基本逻辑形式可以通过一种公理（一般公式“M-C-M”）固定，但其物质内容却必须由社会与物质要素的持续强化的从属运动以可变且偶然的方式生成。因此资本的必要前提并非全部由其自身生成，而是依赖资本之外的事物，这个事物便是人类劳动实践（活劳动），它不同于处于资本逻辑之下的“劳动”范畴，“流通本身不包含自我更新的原理。流通的要素先于流通而存在，而不是被流通自身创造出来的”。
因此，资本需要与劳动进行关联，价值增殖过程必须实现生产过程与流通过程的“连续性”。实际上，每一种社会生产方式都要求生产过程具有连续性并进行周期性更新，以作为其再生产的条件，但是只有资本主义生产方式在无意识中认识到了这一点并以此要求为目的，即货币的发展意味着生产和流通越来越趋向于交换价值。而生产过程与流通过程的同一需要将活劳动对象化才能让劳动与资本具有可比性，也就是说如果活劳动要服务于价值的增殖，那么活劳动就需要对象化为商品和货币形式进入流通领域才能在下一步进入生产领域，这就意味着活劳动在实际历史上优先于对象化。但是另一方面，因为价值本身只是观念形式但活劳动不是，所以活劳动在逻辑上必须在事前就被对象化为“可变资本”，从而让其低于活劳动创造的价值并赚取剩余价值。在这个意义上我们才能理解马克思所说的“流通的要素先于流通而存在，而不是被流通自身创造出来的”：货币资本循环起点的初始货币资本由两部分构成——投资于生产资料的不变资本与投资于劳动力的可变资本，二者作为“成本价格”的组成部分没有区别，都是在占有剩余价值之前必须收回的成本；但是作为“价值”来说，不变资本作为“旧价值”可以转移到产品的价值中但可变资本不可以，因为在生产过程中活劳动将取代可变资本，并超出对象化为工资的劳动的价值，而活劳动生产的这部分“新价值”一部分使资本家能够收回支付给工人的可变资本（工资），剩余部分则成为资本家的剩余价值。
一方面“从社会角度来看，工人阶级，即使在直接劳动过程之外，也同死的劳动工具一样是资本的附属物”（马克思《资本论（第一卷）》），另一方面“这部分资本在进入生产过程以前作为商品——作为生活资料——所具有的使用价值形态，完全不同于它在生产过程中所采取的形态，不同于表现为活动的劳动力的形态”（马克思《1861-1863年经济学手稿》）。但是对于资产阶级经济学来说这两者却是被混同在一起的，这样“好像劳动工具本身有权索取工人的酬谢，好像它不是恰恰靠工人才成为劳动工具，才成为生产性的东西”（马克思《1857-1858年经济学手稿》）。因此我们看到古典与新古典经济学的“要素价值论”用异质的实物商品定义资本，资本、土地与劳动三大要素都具有生产性，从而生产的产品就会按照生产要素的占有情况进行分配，“这样，每一个阶级都从所生产的总价值中得到自己的一份，而这份就是这个阶级的收入”（萨伊《政治经济学概论》），但是他们并没有考虑要素如何加总的问题。鲍特凯维茨、斯威齐和斯拉法主义意识到了这个问题，所以他们把可变资本变成了实物量，即各行业的投入与产出数量以及工人消费的工资品数量，从而去解决他们所谓在马克思理论中的“两个等式”问题，“人们能够，而且仅仅只能通过物质图式而不是价值图式来建立利润和价格理论”（斯蒂德曼《按照斯拉法思想研究马克思》），这样货币资本循环在流通领域的第一个阶段，即预付货币资本以购买生产资料和劳动力的阶段，在斯拉法主义那里就消失了，好像资本主义生产不需要预付货币资本就可以获取生产要素。他们都没有看到，资本家必须在生产之前以既定价格用货币购买不变资本和可变资本，也因此他们看不到活劳动与可变资本的差异，甚至可以说他们将可变资本与不变资本等同起来，从而在无意识上体现了资本主义异化——人与人的关系被异化为物与物的关系。这样的一种“事后”的视角，使得他们忽视了剩余价值生产而只关注剩余价值分配，因为他们完全没有对货币中介进行反思，从而陷入到了货币的死循环，好像资本是在自己生产自己——这与逻辑实证主义所坚持的“形式逻辑”如出一辙（也就明白为什么斯拉法能与维特根斯坦相互影响）。
而对我们来说，货币资本循环只是黑格尔意义上的空洞的“表象”，而对它的充实需要通过它在外在形式当中所要表达的东西。因此形式（货币）并不是被动的表达方式，而是成为了促使被动的、无形式的质料（活劳动）得以显现的机制，但是形式对于质料的吸纳是永远无法达成的，所以虽然“内容/形式（或者，更为确切的，是作为形式的内容）的关系不过就是形式与自己的同义反复的关系”（齐泽克《延迟的否定》），但是这是对于货币资本循环来说的，因此资本的价值增殖过程必然伴随着对劳动主体性的不断压抑，这里劳动的压抑也并非一个扁平的关系，而是具有历史性的。“在价值之前出现的、作为出发点的劳动过程——这种劳动过程，由于它的抽象性、纯粹的物质性，同样是一切生产形式所共有的——又在资本内部表现为资本的物质内部进行的过程、构成资本内容的过程”（马克思《1857-1858年经济学手稿》）。资本像每一个原教旨黑格尔主义者一样愿望着价值规律完全内在的自我奠基，然而资本中货币自行增殖的外观必须依赖于外在性的、创造着剩余价值的劳动（尽管价值要在流通领域实现），劳动并不会因为脱离了这种所谓完全内在性而沦为没有任何内容的纯压抑，相反，内在性的外观却时时刻刻依赖着这种压抑而得到再生产。因此劳动不是完全内在的，也并不会因为这种非内在性不可被言说。劳动的发现并不是在同一论域中讨论对象的转换，而是整个论域的转换，不仅仅是对资本的非内在性的批判，而是使得内在性本身的虚伪暴露出来的批判，从此内在性不再是一门纯粹的哲学事业而是价值规律的理论反映，真正的理论工作将撤出这种反映的似乎完整的外观，而落实到劳动的历史之上去。
所以我们这些论述都只是为了证明这样的一个事实：虽然资本的不同环节（商品资本转化为货币→货币资本转化为生产资本→生产资本转化为商品资本...）始终存在，但是为了资本的再生产与积累以逃脱毁灭的危险，这些环节必须作为总体，而这个总体之所以能够成为一个过程性的整体，就在于资本与劳动的关联，使得活劳动能够在对象化进入资本主义生产领域之后能够发挥它活劳动的作用，生产出剩余价值，并在流通领域得以实现，“这种劳动对于作为总体的资本主义生产过程来说，即对于包含着流通或被包含在流通中的资本主义生产过程来说，是一个必要的因素”（马克思《资本论（第二卷）》）。
“最初”的生产过程已经廓清，但货币资本循环要不断继续下去：现在，剩余资本Ⅰ投入到生产领域并生产出来剩余资本Ⅱ，但剩余资本Ⅱ是剩余资本Ⅰ所设定的，这从本源上看也就意味着，资本家没有支付任何等价物就占有了他人的对象化劳动，并且又用它来同他人的活劳动相交换，同时新劳动不经过交换而通过单纯的占有便被资本家所占据——资本完成了它的积累。因此拨开资本-劳动平等交换的迷雾，我们看到这种反思了的剥削最大限度地掩盖了它同其他私有制生产方式一致的占有剩余劳动本质。而恰恰是在这种过程中，第一种阶级概念出现了——“劳动与资本对立而作为主体出现，即工人只是在劳动的规定上出现，而劳动并不是工人本身”（马克思《1857-1858年经济学手稿》），工人被迫与其劳动及其劳动产品分离，并转移到了资本家手里，“这种关系决不是‘自然的’，而是本身已经包含着某种独特的经济规定”，而在这种关系中，资产阶级与无产阶级成为了互相对立的存在。这里的阶级概念不同于社会学上的概念（这个概念只能在后面的“剩余价值分配”阶段才能谈起），而是一种主奴辩证法式的概念：阶级是一个关系概念，无产阶级只有在与其他阶级的关系中才能被定义。这也就意味着阶级间的对抗性是阶级形成的必要条件，没有资产阶级与无产阶级的对抗，二者也就不能作为阶级而被形成。而同时反过来说，只有在这个阶段，在资本与劳动交换阶段，阶级斗争才能铺设开——资本压抑劳动的运动即价值规律与劳动的压抑史同时展开的运动，恰恰就是阶级斗争。而这也就意味着阶级斗争必然是两个总体性的组织性的政治共同体的对抗，在这个意义上我们才能理解马克思在《路易·波拿巴的雾月十八日》中“无产阶级党的力量是在街上，小资产阶级的力量却在国民议会中”这句话，我们将在后面阐述社会学意义上的阶级概念之后回看这一问题，先来考察“资本一般”的问题。
「 支持乌有之乡！」
乌有之乡 WYZXWK.COM
您的打赏将用于网站日常运行与维护。
帮助我们办好网站，宣传红色文化！
注：配图来自网络无版权标志图像，侵删！
声明：文章仅代表作者个人观点，不代表本站观点——乌有之乡
责任编辑：吴继东
欢迎扫描下方二维码，订阅乌有之乡网刊微信公众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