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是《资本论》第一卷(资本的生产过程)——第四篇(相对剩余价值的生产)——第十三章(机械与大工业)的第一节(机械的发展)和第二节(由机械到生产物的价值转移)的读书笔记。在这部分内容中,马老师介绍了资本主义社会中机械的本质、机械的构成、机械价值转移的特殊性以及资本家使用机械的狭隘前提。
机械的本质是价值增殖工具
马老师在本章一开始就明确指出机械的本质:“机械,……其目的,仅在使商品便宜,缩短劳动者为自己工作的劳动日部分,从而,延长劳动日的别一部分,那是他毫无代价,给于资本家的。总之,机械是生产剩余价值的手段。”也就是说,如果机械不能增加剩余价值的榨取,资本家便不会使用机械。
工具的机械化促成了人的被替代
马老师指出,所有发展了的机械都由三个本质上不同的部分组成:发动机、传动机构和工具机或工作机。发动机为整个机构提供动力,如蒸汽机、水车或电动机;传动机构则调节运动,在必要时改变运动的形式,把运动分配并传送到工具机上;工具机直接作用于劳动对象,并按照一定目的来改变它。在这其中,发动机和传动机构在很久之前便已经出现(如水车和轴承),但工具的机械化,即工具机才是18世纪工业革命的起点。因为当只使用一个工具的人被使用许多同种或类似工具一同工作的机构所替代后,工具变成了机械的工具,机械便代替了单纯的工具,这是机械生产的单纯要素。这种转变具有革命性的意义——它使劳动工具摆脱了人体器官的生理限制,能够同时使用许多同种的工具,从而极大地扩展了人类改造自然的能力。
手工工具到机械的演变
机械的发展经历了一个从简单到复杂、从局部到整体的过程。最初,机械只是代替了单个工具,由一个机构驱动多个相同或同种的工具进行作业。随着工具机规模的扩大和工具数量的增加,对动力的需求自然也随之增长,这促使发动机从人力和畜力向蒸汽力等进行转变。发动机能力的增加又反过来促进机械工具机的能力的增加。最终,当工作机只需要人从旁照料就能完成加工原料所必需的一切运动时,自动的机械体系便出现了。
表:手工生产与机械生产的比较

马老师是这样形容机械体系所带来的巨大的生产力的增加的:“以配力机为媒介而由中央自动机推动的工作机组织体系,是最发达的机械经营形态。在那里,有一个机械的怪物,代替个个的机械。这个怪物的躯体,充满全工厂建筑物,它的干肢是转动很慢的,以致最初一看,似乎看不见它的魔力。但这种魔力终于爆发了,它使无数真正的工作器官,发生了狂热的旋风运动。”“……大工业是有热病样的生产速度,有庞大的生产规模,有多量资本与劳动由一生产部门到别一生产部门的不绝的转移……”因为这种“热病样的生产速度”,一个产业部门的机械化会促进相关产业部门的生产方式的变革——提供原料和消费产品的需要。同时,交通运输机关也要发生变革——大规模的铁路和海洋轮船的建设。最后的最后,机械生产体系的发展,要求“必须以机械生产机械”,大工业才建立起与自己相适应的技术基础——在提高生产效率的同时,全面控制生产过程并最终实现对剩余价值的最大化榨取。
“机械(除以后提到的少数例外之外),就必须以直接社会化的劳动或共同的劳动为媒介了。所以,现在,劳动过程的合作性质,是依照劳动手段自身的性质,成为技术上的必要条件了。”
价值转移与价值创造
在第二节“由机械到生产物的价值转移”中,马老师特意再次厘清了价值转移和价值创造这两个关键概念。机械作为不变资本的一部分,并不创造新价值,而是将其自身的价值逐步转移到由它所生产的产品中。这种价值转移有其特殊性:机械总是全部地进入劳动过程,但只是部分地进入价值增殖过程。也就是说,机械虽然全部参与使用价值的生产,但其价值只能按照磨损程度逐步转移到产品中去。
“……机械是和工具一样,不须有丝毫代价,就可使无人类劳动协力而自然存在的自然力,发生作用;机械在生产上的作用范围,既比工具的大得多,所以,机械的无须代价的服务,也比工具的大得多。人类到大工业时期,始能大规模利用过去的已经对象化的劳动之生产物,使它和自然力一样,无须代价地发生作用。”对机械——这一工具中的死劳动的利用率的大幅度增加,促进了社会平均劳动时间的下降即不变资本转移至产品中的价值的下降,即产品价值的下降。
马老师特别强调要区分单位产品的价值和一定时间内生产的全部产品的价值总额。机械虽然使单位产品价值量减少,但由于生产效率的提高,机械在单位时间内生产的全部产品的价值总额却大大增加了。所以“试以手工业或制造业所生产的商品的价格,来和机械生产的同种商品的价格,作比较的分析,我们一般可以得这样的结果。就机械生产物说,以劳动手段为基础的价值构成部分,相对说是增大(单位为产量增加,总价值增大),绝对说是减少(单个产品价值降低)。那就是,这个价值部分的绝对量将减少,但与生产物(例如一磅棉纱)的总价值比例而言,则将增加”。
只有在机械的成本小于劳动力工资时,资本家才会有动力使用机械
马老师告诉我们一个至关重要的事实:"那怕机械的费用,和它所代替的劳动力的费用相等,那对象化在机械内的劳动,仍往往比它所代替的活的劳动,更少得多"。这是因为,机械的货币价值标识其生产支出的全部劳动量,但劳动力的价值仅代表劳动者创造的全部价值的一部分——工资。这意味着,虽然从社会劳动的角度看,只要生产机械所耗费的劳动少于使用机械所替代的劳动,就应该使用机械,但是,资本主义使用机械的界限要比这狭窄得多——只有当机械的价值少于其所代替的劳动力价值——即工资时,机械才会被使用。
可见,在马老师的时代就已经充分认识到,在资本主义条件下,使用机械的前提不是节约社会劳动,而是节约有偿劳动(即工资支出,即可变资本)。因为存在着资本不付等价物而占有的无酬劳动——剩余价值,资本家只关心如何减少为劳动力支付的价值,而不是如何减少生产商品所需的全部劳动。这就是为什么在某些情况下,尽管机械能够提高生产效率,但因为劳动者工资实在太低,资本家们是没有动力使用或改进机械,提高不变资本的——人矿更赚钱时,何必花钱买机器?
这一事实在现代资本主义生产方式中仍普遍存在。以著名的电子产品代工企业富士康为例,虽然已经具备了相当程度的自动化技术,但仍然在很多生产环节大量使用人工劳动。为什么呢?因为在这些环节中,使用大量人工比使用机械更加有利可图。只要劳动时间拉得够长,劳动强度加得够大,劳动报酬压得够低,那么劳动力价格的相对低廉就能够使得某些地区某些行业的资本家宁愿使用人工而不是机械,尽管从纯技术角度讲,使用机械可能更加高效,而前者可能带来N连跳。这样的事实充分体现了马克思所说的资本主义使用机械的狭隘界限。
既然资本主义使用机械的界限是狭窄的,那么在共产主义社会,使用机械的界限是怎样的呢?技术发展的目的和意义在资本主义和共产主义两种不同社会形态下的根本区别是怎样的呢?
共产主义和资本主义在使用机械的界限上的根本区别
资本主义使用机械的唯一界限是“机械成本<所替代劳动力的工资”,即利润率是其唯一标准。而共产主义社会使用机械的界限将是多维度和综合性的,其核心从“利润最大化”转向“人的自由全面发展与人民福祉的最大化”。
(1)社会必要劳动时间的普遍缩短
这是共产主义社会使用机械时最直接和核心的界限。社会将采用一切可能的技术,只要它能减少全社会成员为满足物质需求所必须付出的劳动时间。
假设研发一款全自动食物制作机需要耗费巨大的社会劳动(研发、材料、能源等)。在资本主义下,只有当这部机械的成本低于它所能替代的厨师工资时,才会被采用。但是,在共产主义下,决策逻辑则将完全不同:计算的将是这部机械在整个生命周期内,能为全社会节省多少小时的“站在厨房的劳动时间”。即使初期投入巨大,只要其最终能带来数百万小时的劳动解放,使得人们可以从重复、枯燥的烹饪工作中解脱出来,它就会被采用。目标是“将必要劳动时间最小化”,从而为艺术、科学、休闲、社区活动和个人兴趣——即“自由王国”的实现——腾出最大化的空间。
(2)将劳动由令人厌恶变得富有吸引力
在共产主义社会,机械的使用不再是为了消灭工作岗位,而是为了消灭异化劳动,即消灭令人痛苦的劳动。此时,使用机械界限在于:机械是否能够承担那些单调、重复、危险、有损健康或缺乏创造性的工作。
例如,清洁下水道、高危高空作业、矿山开采、流水线上重复拧螺丝的工序等,在这些领域,社会将会不计成本地研发和部署自动化机械与机器人,唯一目标就是完全将人从这些不愉快、不人道的劳动环境中解放出来。此时,经济核算退居次位,人的尊严、健康与安全成为首要考量。
相反的是,对于那些富有创造性、能带来成就感和人际交流的工作(如教学、园艺、手工艺、部分护理工作),在共产主义社会可能会有选择地保留甚至限制自动化,因为它们本身是实现人的本质力量的重要途径。
(3)满足真实的人类需求,而不是创造虚假需求
资本主义下的技术革新常常是为了创造新的消费市场和新欲望,通过消费主义来维持资本增殖(如计划性报废、快速变化的时尚品)。而共产主义社会下的机械即先进技术应用,其界限在于是否真正地、更有效地满足社会成员的真实、健康的需求。
例如,时尚产业通过自动化设备高速生产质量低劣的服装,鼓励人们在短周期内不停地购买和快速地丢弃。虽然这制造了大量的垃圾和浪费,然而这在资本主义生产方式下是合理的,因为它有利于维持利润增殖率。
但是,在共产主义社会下,这种机械使用方式会被视为巨大的社会浪费(浪费资源、能源、人力)。社会可能会采用更耐用、可修复、环保的材料,并使用自动化设备来生产质量极高、经久耐用的服装。机械的价值将不在于生产了多少件服装,而在于它在满足人们穿衣需求的同时,最小化了对环境和社会的总体成本。
(4)可持续发展
在共产主义社会,机械的研发、制造和运行必须符合生态平衡的可持续发展原则。其界限在于机械的全生命周期成本(包括环境成本)是否在生态系统的承载能力之内。
例如,有一种效率极高的自动化采矿设备,但这种设备会对地下水造成永久性污染。在资本主义下,我们可以看到,如果污染成本(罚款、治理)低于其带来的利润,它就完全可能被采用(这中环保事故可以说是比比皆是)。
然而,在共产主义社会,这种环境破坏将是不可接受的。决策会基于长远的、整体的考量:要么投资研发更环保的替代技术,要么严格限制甚至禁止该技术的使用,要么集体决策减少对该资源的需求。机械的效率必须与生态效益和人类社会的可持续发展相统一。
总而言之,共产主义社会是这样一个社会:在那里,将打破“为生产而生产”的资本主义弊端,使技术(机械)重新回归其工具本质——即服务于人本身。使用机械的界限不再是一个狭窄的、由资本私利决定的经济公式,而是一个广阔的、由社会集体进行的理性决策,其唯一标准将是机械(技术)的使用是否能促进了我们共同的人性、自由和社会的可持续发展。正如马老师所说,在那个自由人的联合体内,“每个人的自由发展是一切人的自由发展的条件”,关于如何使用技术的决定,也必将通过自由人的联合体共同做出——这是有别于资本主义的狭隘自由的真正的自由!

「 支持乌有之乡!」
您的打赏将用于网站日常运行与维护。
帮助我们办好网站,宣传红色文化!
欢迎扫描下方二维码,订阅乌有之乡网刊微信公众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