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方马克思主义也有很明显的缺陷，这主要表现在没有正确处理好如下几对矛盾。
一是理论与现实的矛盾。西方马克思主义提出“理论就是一种实践”的论断。法兰克福学派的创始人阿多诺写道：“理论是实践的一种形式,而实践本身就是一个突出的理论概念。”①这一见解一开始就宣称理论与实践在语汇上的同一性，这样就大大阻碍了马克思主义与群众革命斗争之间的有力联系。“与此相对照，在二十世纪，大部分西方马克思主义所特有的极其艰深的语言，却从来没有由于要同无产阶级读者建立直接或积极的联系而有所约束。相反，它超过了语言复杂性的必要极限,这适足以说明它跟任何群众实践都是相脱离的。”②同时，西方马克思主义主张把批判矛头指向西方社会的现代文化，并强调要进行解除人的心理压抑的“意识革命”“文化革命”。应该承认，这有助于唤醒人们内在的批判意识。但这种批判倒转了马克思思想发展轨迹，没有真正理解马克思批判意识的基点。首先，马克思的社会批判坚持把针对“副本”(上层建筑)的批判归结为针对“原本”(经济基础)的批判，而西方马克思主义社会批判的基本方向则跟马克思截然相反。其次，许多西方马克思主义者把批判的矛头由经济和政治转向了科学技术，这样不仅会引导人们对技术文明的彻底怀疑和全盘否定，而且还会消解人们对资本主义制度的怀疑和批判精神。最后，西方马克思主义的批判仅仅是一种根本不触动现实的浪漫主义批判，而现实社会历史的可批判性则完全在他们的视野之外。因此，他们始终找不到实现理想的阶级基础、物质力量和现实道路，最终会走向乌托邦或坠入悲观主义深渊。
二是自由与必然(人道主义与唯物主义)的矛盾。西方马克思主义者对资本主义的各种异化现象进行了无情的揭露和批判。但由于他们只是站在抽象人道主义立场上对资本主义现实进行声讨，所以他们对资本主义的批判只是一种价值悬设的道德批判，因而在根本上是非科学的。首先，许多西方马克思主义流派继承的是马克思早期从人本主义异化史观出发的哲学批判，而丢弃的是马克思成熟时期立足于唯物史观和剩余价值学说的科学批判。其次，西方马克思主义者对当代资本主义的批判是一种人本主义的批判。他们高扬马克思社会批判理论的道德价值而忽视该理论的科学意义。他们的理论重心由对社会关系的具体分析转向抽象的人本主义和精神分析，用人的生理的和心理的动因来代替社会发展的根本经济动因，用抽象的"社会与人性的对立"来取代资本主义的基本矛盾和主要矛盾。这种批判，不论其言辞多么激烈，也不能真正揭示出造成当代资本主义弊病的根本原因，因此最终陷入了悲观主义。
三是马克思主义与非马克思主义的矛盾。西方马克思主义者主张发展马克思主义，这一点没有错。但他们采取了偷懒的办法，即将现代西方哲学同马克思主义进行简单的“结合”，这不同于马克思主义基本理论同各国具体实际的结合。因为将马克思主义基本理论同各国的具体实际相结合，实现的是世界观的统一和符合各国具体情况的多样化发展;但将马克思主义与现代西方哲学相“结合”，是两种不同的哲学世界观的折中混合，它导致的将是“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的真理多元化。③
面对两面性很强的西方马克思主义，我们该如何应对呢?总的来说，既不能捧杀，也不能棒杀，而应该正确分析其优缺点，扬其长、避其短。对它的研究，要有助于我们更深刻理解马克思主义，更全面认识资本主义和更现实把握社会主义。西方马克思主义者大多生活在西方最发达的资本主义国家，他们对西方现代化中出现的各种问题都有切身的体会和认识，他们往往敏锐地捕捉到了西方现代化中出现的问题，但他们对问题原因的探析及解决问题途径的探索又常常存在很大失误。在此情况下，我们需要关注西方马克思主义者提出的问题，但不能照搬他们分析和解决问题的思路和方法，而应采取马克思主义的立场、观点和方法来对他们提出的有价值的现实问题进行马克思主义的研究。只有这样、才能科学分析出造成这些现代化问题的原因，从而找到一条真正解决问题的途径。也只有这样，才是真正弘扬马克思主义的批判精神。
【注释】
①[英]佩里.安德森：《西方马克思主义探讨》，高钰、文贯中、魏章玲译,人民出版社1981年版，第94页。
②[英]佩里.安德森：《西方马克思主义探讨》，高钰、文贯中、魏章玲译,人民出版社1981年版，第71页。
③参见徐崇温：《怎样认识"西方马克思主义"兼谈我国"西方马克思主义"研究的缘起和论争》，《北京日报》2015年1月19日。
欢迎扫描下方二维码，订阅乌有之乡网刊微信公众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