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位唤作“乌鸦之王”的知名博主，手上捧着一本勒庞的《乌合之众》嘴角挂着冷笑。说：网上百分之八十的人，都是傻子。
好大的口气。
这货说这话时，想必站得很高。高到能俯瞰十几亿网民，高到能把人分成两堆：一堆傻子，占八成;另一堆呢?他没说。但听那口气，他自己自然是剩下的两成里的翘楚，是先知，是唯一清醒的人。
啧。
我端详半天，没见他多长一只眼。他用手机，敲键盘，吃五谷杂粮。怎么他就忽然成了“聪明人”，别人就活该被他骂作傻子?
这笔账，得算。
一
先问一个最简单的问题：百分之八十，你怎么算出来的?
挨个测过智商?做过全网普查?还是你那双眼自带X光?
他没话说了。因为他根本没算过。这个数字，是拍脑袋蹦出来的。他要的不是精确，要的是一个“多数”——多数是傻子，少数是聪明，而他自己就站在那少数里，孤高，悲壮，众人皆醉我独醒。
巧了。这不就是勒庞说的第一招吗?断言。不用证据，不用推理，直接下一个简单粗暴的结论——“80%是傻子”。干净利落，不容置疑。
他捧着《乌合之众》，把勒庞的三招背得滚瓜烂熟，然后拿第一招来骂别人是乌合之众。这是什么?贼喊捉贼。拿着镜子照别人，照不见自己脸上的灰。
再问第二个问题：你说别人傻，你聪明在哪?
他大概会说：“我说了真话，被傻子追着骂。”——好一个“真话”。“你们都是傻子”这句真话?这话本身就是一个悖论：如果它是真的，那听信它的人就不是傻子，因为傻子不会信真话。如果它是假的，那你自己就是傻子。
绕来绕去，把自己绕进去了。
真正独立思考的人，不会用“百分之八十”这种大棒打人。人群不是用一个数字就能切开的。那个在工地上搬了一天砖、晚上刷个短视频乐一乐的大哥，你不了解他的生活，凭什么说他傻?那个在流水线上拧了八年螺丝、没读过勒庞但知道孝顺父母、知道爱国的大姐，你凭什么说她傻?
越是伟大的人，越知道普罗大众的力量;越是平庸的人，才会觉得自己异于常人。这话谁说的?不重要。重要的是它是对的。
那些真正为人类做过贡献的人——马克思、恩格斯称工人是“历史的火车头”;有人说过，“人民，只有人民，才是创造世界历史的动力”。他们站在群众中间，一起呼吸，一起流汗，一起战斗。
而这位乌鸦之王呢?他站在云端，往下吐唾沫。然后说：“看，下雨了。”
二
他拿《乌合之众》当令箭。以为读过这本书，就掌握了真理;以为搬出勒庞，就等于搬出了尚方宝剑。
我问你：你知道勒庞是谁吗?你知道他写这本书时，法国是什么样子?
勒庞生在十九世纪中叶，亲眼见过法国大革命的余波、巴黎公社的流血、第三共和国的动荡。他看到的是巴黎街头的暴民——那些被煽动起来、砸商店、烧房子、互相告密的“自发群体”。他总结的规律，针对的是无序的、冲动的、缺乏组织性的暴民政治。他的理论里带着精英的恐惧——他怕群众，怕他们失控，怕他们推翻他所依附的秩序。
这是西方的。是西方个体主义社会、在特定历史动荡时期、针对特定“暴民现象”的总结。
中国的群众运动，是一回事吗?
睁眼看看：农民起义，是因为活不下去了，要反抗压迫。抗日战争，是全国上下认识到“不反抗就得亡国灭种”，地无分南北，年无分老幼，人人都有守土抗战之责。解放战争，是小推车推出来的胜利，是亿万老百姓用脚投票选出来的。
这叫共识。上下一致的共识。不是被人煽动的盲从，不是乌合之众的冲动，而是基于共同利益、共同命运、共同理想的集体行动。
你拿西方那套“暴民心理学”来套中国，好比拿西医的处方治中医的病。不是说西医不好，是你看错了病。你把一个组织起来的、有纪律的、有觉悟的集体，和一个被野心家煽动的、无组织无纪律的暴民群体画等号——这不是知识的傲慢是什么?
《乌合之众》在它的诞生地，自有它的价值。但你把它捧成放之四海而皆准的真理，连它的历史背景、阶级立场、适用边界都不看，就拿过来骂中国人——这不叫独立思考。这叫知识搬运。这叫学舌鹦鹉。
勒庞要是活过来，看到你这么用他的书，怕也要骂你一句：盲从。
三
说到底，他骨子里是一种病：精英主义的傲慢。
他以为读过几本书，就有资格俯视那些没读过的人;他以为掌握了“独立思考”的秘诀，别人就都在“盲从”。他不知道的是，这种“举世皆浊我独清”的自我陶醉，在中国文人传统里，早就不新鲜了。
旧社会有一些人，读了几年圣贤书，就觉得自己是天上的星宿下凡。看不起种地的，看不起做工的，看不起那些“引车卖浆者流”。把自己关在书斋里，吟风弄月，指点江山，以为天下的兴亡都系于他们那几根笔杆子上。
然后呢?历史一巴掌把他们扇醒了。
真正推动历史的，从来不是这些自命不凡的“聪明人”，而是那些被他们看不起的“傻子”——在田里弯腰插秧的农民，在工厂里汗流浃背的工人，在战场上用胸膛堵枪眼的战士，在实验室里熬白了头的科技工作者。
没有他们，你那点“独立思考”能当饭吃?你那本《乌合之众》能挡子弹?
你骂群众是傻子，可你有没有想过：你吃的粮食是谁种的?你用的电是谁发的?你刷手机的网络是谁建的?你住的那间屋子是谁盖的?——是那些被你骂作“傻子”的普通人。他们一天干十几个小时，拿着不高的工资，养活了你这个“聪明人”，让你有时间、有力气、有闲心坐在那里骂他们是傻子。
这叫忘恩负义。这叫端起碗吃饭，放下碗骂娘。
我的立场是什么?站在人民一边。不是站在知识分子一边，不是站在精英一边，更不是站在那种“我比你们高明”的傲慢一边。我的铁律只有一条：谁把人民当傻子，人民就把他当笑话。
四
他还说了一句特别有意思的话：“网上20%的是正常人，你就是那80%之一还不自知。”
倒了个个儿。把自己的帽子摘下来，扣到别人头上;把自己的画像撕下来，贴到墙上说是“敌人”。这种手法，也见得多了。
不过我们不妨认真想一想：到底谁是乌合之众?
是那些在网络上表达朴素爱国情感、支持国家政策、相信集体力量的普通人?还是那个高高在上、开口闭口“你们都是傻子”、拿着一本洋书当令箭的“清醒者”?
是那些在大是大非面前有着基本判断力、不被花言巧语所动的老百姓?还是那个把自己打扮成“说真话的英雄”、实际上只是在贩卖优越感和知识焦虑的博主?
勒庞说，乌合之众的特征是：失去独立思考，变得情绪化、易被煽动。
对号入座一下：他读了一本《乌合之众》，就不加分辨地套用——失去独立思考;他情绪激动地骂“80%是傻子”——情绪化;他被勒庞的观点“煽动”了，以为拿到了真理，到处挥舞——易被煽动。
巧了。全中。
原来真正的乌合之众，就站在镜子前面。他自己就是自己骂的那个人。
顺便告诉你：我也有那本《乌合之众》已经打包准备送往废品收购站。
五
收梢了。
送你几句名诗：骑在人民头上的/人民把他摔垮/给人民作牛马的/人民永远记住他!
替那些被他骂作“傻子”的人说几句话。他们可能不读勒庞，不知道什么叫“断言”，什么叫“重复”，什么叫“传染”。他们不会引经据典，不会摆出一副“众人皆醉我独醒”的架子。
但他们知道一件事：谁是好人，谁是坏人。谁在认真做事，谁在哗众取宠。谁真正站在他们的立场上说话，谁把自己打扮成英雄其实只想赚流量。
你骂他们是傻子，他们不还嘴。不是因为他们傻，是因为他们懒得理你。他们有正经事要做：上班，带孩子，照顾老人，还房贷，交社保。没有时间跟你辩论“什么是乌合之众”。
但你记住：历史不是由那几个“聪明人”写就的。历史是那些你口中的“傻子”用血、用汗、用命换来的。抗日战争是谁打的?是那80%的“傻子”。建国是谁建的?是那80%的“傻子”。改革开放是谁干的?还是那80%的“傻子”。
而那20%的“聪明人”呢?一部分当汉奸，一部分逃跑，一部分隔岸观火，还有一部分——像你一样——坐在书斋里，骂那些干活的人是傻子。
最后送你一句话，免费的：
当你伸出一根手指指着别人骂“傻子”的时候，其余四根手指，正指着你自己。
谁是乌合之众?
答案在风里。风会把它吹到该去的地方。
你呢，继续骂吧。骂累了喝口水。反正那些“傻子”不会少一根汗毛，而你，只会多一个标签。
如此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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