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网上有个特别诡异的风气：晚清最会贪腐、最会镇压农民、最会签卖国条约的一群人，被活活洗成了“千古完人”“悲情国士”。
前两天逛书店，一进门就看见最显眼的台子上摞着一堆《曾国藩家书》，旁边还配着《冰鉴》《挺经》等等，封面印着“千古完人”“谋略大全”之类的烫金大字。我站那儿翻了翻，曾国藩成了修身天花板、人生导师，李鸿章成了乱世无奈的裱糊匠、背锅英雄，反而那些清末揭竿而起、拼死反抗压迫、想救中国的人，被轻飘飘一句“愚昧暴乱”盖棺定论。
你说这手艺绝不绝?
曾国藩、李鸿章，说白了，都是晚清这套腐朽吃人体系里最能干、最忠诚的顶级的打工官僚，能干是真的，帮着清廷压百姓、护皇权、卖国家，也是真的。
先说说曾国藩。
现在全网疯狂营销《曾国藩家书》，教你自律、教你隐忍、教你成事。很多人捧着书读得热泪盈眶，仿佛读懂了就能人生开挂。可他们搞的是选择性失明，故意不提另一个真实的曾国藩——双手沾满江南百姓鲜血的“曾剃头”。太平天国运动，本质是底层百姓活不下去了，揭竿而起。晚清土地兼并、官府盘剥、饿殍遍地，老百姓不造反，只能等死。
曾国藩干了什么?
他不谈朝廷腐朽，不谈民生疾苦，不谈制度吃人。他只谈“卫道”，只谈平乱，拉起湘军，疯狂屠城维稳。天京一战，湘军入城，烧杀抢掠，血流成河。江南富庶之地，生生被屠成人间炼狱。无数平民百姓、老弱妇孺，死在湘军刀下。
这不是什么平定叛乱，这是替腐朽王朝屠杀本国人民。
结果放到今天，私德、家书、修身、情商，被无限放大;屠城、滥杀、维稳皇权、镇压民众，被轻轻一句“时代局限”一笔带过。
最可笑的是一群职场人、年轻人，被忽悠着天天学曾国藩的权谋处世，学他隐忍、学他圆滑、学他站队、学他精致利己的官僚智慧。说白了，这群人崇拜的根本不是历史，是官场生存学、厚黑成功学。他们不在乎谁为民拼命，只在乎谁混得好、谁搂得多、谁爬得高、谁活得体面。
再看李鸿章。
近些年最毒的一句洗白金句：“年少不知李鸿章，长大方知真中堂。”仿佛他一生委屈、满心无奈，大清烂成那样，他只是一个无力回天的裱糊匠。所有割地、赔款、卖国条约，都是替慈禧背锅。这话骗骗小孩子可以，骗不了稍微懂得一点历史的人。
李鸿章哪里无辜?
他是晚清最大的洋务买办、最大的利益既得者之一，北洋水师、洋务企业经他一手操办，最后养肥的是自家亲戚、官僚集团，亏空的是国库，葬送的是国运。甲午战败，避战保船、指挥混乱、用人唯亲、私重于公，桩桩件件，他逃不掉主责。
至于那些卖国条约?不错，慈禧是最大的掌权者，但李鸿章是全权谈判大臣、最终落笔签字人。他不是无辜的工具人，他是决策层的核心成员。
更讽刺的是什么?大清越赔钱、越割地、越衰败，李鸿章家族越富。晚清乱世，别人山河破碎，他家敛财无数，良田万顷、家产千万。一边是国家被他越裱越烂，一边是自己腰包越装越满。仅仅是签订那个《中俄密约》，沙俄就承诺给李鸿章三百万卢布(约合白银210万两)的酬金。沙皇冬宫档案资料表明，李鸿章至少拿到了其中的170多万卢布，因而被俄国人称为“最厚颜无耻地出卖民族利益的老手”。有人会纳闷了，洗白曾国藩、李鸿章等历史罪人的这帮人到底图啥?
其实，洗白曾、李，根本不是客观地对待历史，是代入了他们自己的阶级史观和立场，这就是现在翻案风泛滥的根本原因。
第一，当代功利主义，压倒了历史立场。
很多人现在的价值观就是：只要你厉害、你成功、你懂得处世，你就是高人。至于你站在谁的立场、杀了谁、卖了多少国家利益，都不重要。老百姓的死活，在他们眼里，只是必要的成本;国家的主权，在他们眼里，只是博弈的筹码。
他们崇拜的是富贵，是精致利己的生存赢家，所以他们自动共情曾国藩、李鸿章，自动鄙视底层起义者。
第二，用“个人不易”的人性论来掩盖“民族大义”的正义观。
现在网上最流行的话术是：人是复杂的，不能非黑即白。
这句话本身没错，但被用烂了，成了洗白一切罪错的万能遮羞布。
曾国藩修身厉害=好人，李鸿章辛苦操劳=忠臣。可历史的底线从来不是私德好不好、辛不辛苦。历史的底线只有一条：你站在人民这边，还是站在压迫人民、出卖国家的那边?曾、李一生，所有才干、所有勤勉、所有隐忍，全部用来续命一个腐朽、卖国、压迫百姓的封建王朝。他们越能干，老百姓越惨，国家沉沦越快。
第三，刻意消解近代抗争的意义，弱化革命正义性。
这是最险恶的一点。
如果镇压百姓的清廷官僚是圣人、英雄，那奋起反抗、以命搏路的底层人民，就只能是愚昧、野蛮、暴乱。一旦这套逻辑成立，中国近代史所有的人民抗争、所有革命热血、所有救国牺牲，所有共产党人的浴血奋斗，全部被虚无化。
这就是历史虚无主义最隐蔽的套路：不直接否定革命，先美化反革命;不直接嘲笑先烈，先吹捧封建权臣。
最后我想说一句最直白的大实话：
我们可以承认曾国藩有文采、有自律、有能力，我们也可以承认李鸿章有操劳、有无奈、有局限，但绝不接受把屠夫洗成圣贤，把卖国裱糊匠洗成悲情英雄。私德再完美，掩盖不了立场的反动;个人再辛苦，抵销不了卖国的罪责。
更何况，曾国藩、李鸿章们的私德也是大大的有亏!
(作者：陈友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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