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营青春》
第四章、两个招待员
一九七0年入夏,师里要成立招待所食堂，就在招待所的西北角,扒开西山墙,要加盖三间小屋,机关食堂的赵师傅亲自安排划定面板菜板、大锅灶,小锅灶、烧火间各个位置,施工老师一一照办建好。赵师傅来过两次，那次华志平给客人到小岗楼公务班提水，回来也过来看看快施工完的厨房间,赵师傅正好也在此,看看屋顶天窗,瞅瞅屋内两个大锅灶,一个小锅灶,点头称赞说:"好,真好,垒这样就好,锅台都明光滑溜的,比机关食堂宽阔排场多了,这样大的师级单泣,整天人来人往的客人不断,和机关食堂搅在一起太不利索,吃饭时兴多兴少的没个数."他又瞅啾东边的三间大通屋说"多宽敞,这饭厅能纳十几张桌子,坐一百多号人。"他笑笑,看见也在旁边参观的华志平说："小华，怎么样，今后咱招待所有了食堂，也用不恁光跑机关食堂了，到时咱都在一起了，恁也不用顿顿到小分队食堂吃了。"
"很好。”华志平也赞扬新修建的食堂设施，宽敞又整洁。华志平想,食堂成立后,今后不用跑腿机关食堂和到小分队食堂吃饭了。小分队和下边连队一样的伙食标准,每天四角五分，早大米,中午小米,晚白面馒头。大米小米做的总不好吃,太干。听说机关食堂的伙食还好些,每天五角六,都是大米白面馒头,每桌四菜一汤,自己没资格享受过一次,这回有了招待所食堂,肯定吃得好,也少跑路，华志平想到这心里挺高兴,于是忙问:"赵师傅,什么时候搬来?"
"这个我说不谁,不就是领导一句话么，反正墙面地面都干了,还不就搬吗,在机关食堂那个憋屈劲。"赵师傅直言不讳瞅着华志平说。华志平近前看着赵师傅,白白的脸,略胖一些脸上有稀疏的八九个麻子,平时听赵光明说过，这回近前真看清楚了。赵师傅看上去有五十岁的人了,穿一身旧军装褂子和裤,没有领章帽徽,那是年年机关上交旧衣替换下来的,他有点驼背,个子不太高,走路风快利索。
赵师傅出来屋要回机关食堂,华志平也随着出来,走到院子里,华志平刚要去一客房看看,赵师傅突然站住问:"小华,来这里当兵想家不?"
"不想,不想家,当兵想家还行。"华志平笑着回答否认。赵师傅一笑:"一点不想家不可能,可咱是来当革命的呀,要光想家这个兵就无法当,来,管干什么都得把革命放在头里，恁现在的小青年真好,都很听话,叫干啥就干啥,不讲价钱。"
华志平叫赵师傅说的不好意思,脸微红一下,知道赵师傅不是唱高调,就说:"也是的赵师傅,白天不想,有时晚上想一下,很快就过去了,还是想工作多。"
赵师傅心态坦然,郑重其事地说:"小华,在这里干工作,感觉怎么样,安心在这里干吧?"华志平被问的有点不好意思,立即回答:"很好，招待工作同样重要,我怎不想干的,又没连队那么紧张,赵光明比我早当兵一年,来都干这么长时间了,我也象他一样干好。"
"这个小迷糊,你跟他一起干,你一定比他干的强。"赵师傅语气沉沉地又说,"连队苦呀，你看各团的训练打炮,不是搬就是跑,听说力气小的都抬不动,你要下连队,一根炮腿都一二百斤,你还兴抬不起来,得吃不少苦,好好在这里干吧,你又有文化,都说你干的不错，比小赵强。好,我走了,以后咱就在一伙了。”说完,赵师傅笑滋滋地轻拍一下华志平的肩头，迈着快步下了东边的台阶,出大门向南去机关食堂了。听了赵师傅刚才一番话,华志平心里很高兴,平静下来心想,赵师傅真好,什么都给自己说,看来自己还不错,今后一定还要好好努力,只是学习上有些受限,招待所没有报纸,影响学习了解新闻形势,再是没有过去在地方上宣传的部队是一个大学校,师机关、连队哪有大学的课目课程,没有怎么自学知识,怎能完成大学的学业呢,自己当时是不是想歪了,误解了。部队这个大学校,并不是各省市的大专院校。细想一想,自己当时真有些单纯愚蠢，自嘲地笑了,自己竟误解了。
南边客房里还有四条枕巾四个床单客人已铺过,需要更换新的,赵光明拿着仓库的钥匙一时不能换,他到小楼公务班那里查看床单,半天还没回来,真拖拉。华志平只好等回来再说,和赵光明汇报了再换再洗。
园内十几米高的翠绿浓浓的杨树顶上,几只花喜鹊来回飞着喳喳地叫,给平静的招待所院落带来了欢乐。
半天,赵光明还没来到,华志平想,赵光明怎么这么磨叽呢,小岗楼不到五十米远,跑十个来回也跑完了,难道还有扯不清的"迷糊事。”他记得前几个月，李管理员未调到后勤之前,一次,来两个地方人员,李管理员叫华志平先给登记再安排住宿吃饭,华志平说;“登记本是赵光明锁抽屉的,他在这儿他负责登记,我没钥匙。”李管理员听了一瞪眼珠子生气说:"他干什么吃的,我不是早叫他给你一把钥匙,恁二人都能给登记吗,怎么他还自己锁着算什么事,这个小迷糊,看看不耽误事吗,他上哪儿了?"
"他说他要去公务班查看床单。”
"我在公务班来怎没见他."李管理员气的一扭脸对华志平说,"别等了小华,你先安排这二人住宿,通知机关食堂一声,我不过去了,我到公务班打个电话问问,他是不是去科里,非熊他一顿才长记性。"
李管理员很不高兴地走到园子中间,见赵光明刚好进来大门,劈脸就问:"小赵你干什么来,这半天不见你?"
"我在公务班点床单来。"赵光明说着走上台阶。
"我怎没见你的,你躲哪里来?"李管理员站住板着脸问他。
"我......."赵光明一时说不出,用手挠挠后脑勺才说,"刚才见魏副师长家属老坛从机关食堂买面粉大米提着很费劲,我帮着给送家里，坐了一会。"
"哼!"李管理员不听他说这事,直接责备他,"来人你不在,登记表你锁着,怎登记,以前我不是叫你们俩负责登记吗,一人不在另一人还能登记,你怎不交给小华一把钥匙的?"赵光明尴尬地站那儿说:"事一多我忘了。"
"你这就给华志平抽屉的一把钥匙。"李管理员下命令,接着缓和了口气说,"这么简单的事,光拖着,这就快点给。"李管理员虽有气,并没很熊他,边走边说,"真是小迷糊!”
李管理员一走,华志平安排完地方上的二人住宿,要去机关食堂通知中午增加二人吃饭，赵光明不高兴地问华志平:"李管理员来你怎给说的?"
华志平说:"我哪怎说,他问你我就说你去公务班查床单去了,多一句也没说。"
赵光明拉着脸不再吱声,从腰间拿出钥匙串,解一把钥匙扔给华志平。
其实,仓库的钥匙李管理员也叫赵光明给华志平一把,熟悉熟悉里边的东西,进出物要记好账，赵光明不主动给,华志平也不主动要，怕引起二人不团结。
华志平在大盆里泡上撤下来的枕巾和床单,想和赵光明一块洗,和他一说,他答应着,用手在后脑勺朝上推一下帽子,又挠挠头皮说:"行，你看着先泡洗着,我去给客房换上新的。"华志平看着赵光明没吱声,见赵光明转身走两步又转回身说,"嗨!小楼的太平洋和大中花床单倒是对数的,公务班还想叫咱洗,我没答应,都是为首长为客人服务,他们为什么不洗,我没拿回来,看你来他们就想不干,不行我给科里说说,咱可不能全揽着,想脱懒,过一会我给他们送两包洗衣粉就行。"说完先去了仓库。
华志平始终只听赵光明说,他一走,华志平想,赵光明这不是不迷糊吗,叫自己在这里洗衣服,他去办零杂事,还挺会分工的。
工作不管多少轻重,华志平必须听赵光明的,各客房撤铁皮炉、铁皮烟筒和打扫卫生,都是华志平为主干了，二人中赵光明虽不是下过命令的班组长,但他是老兵了,也等于华志平的班组长,工作必须服从他,他就是天然的华志平的上级领导了。华志平有时有点想法，想来想去也就不计较了,都是来自五湖四海来干革命工作,没有绝对平均一样,军人服从命令听从指挥是天职。一想到这些,华志平心里就安稳平衡了不少,决不和赵光明二人产生矛盾,主动干好每一件细小工作。
和赵光明一起打扫客房卫生,赵光明常常把不多的垃圾堆在门后头,华志平想，干工作就要完全彻底,哪有屋里存有垃圾的,再少也要打扫的干干净净,决不存留一点。赵光明看见说不要这样细心费事,门后有点垃圾看不见不碍事,多了一块打扫出去,省事。华志平只点头,还是照样坚持这样干,并养成干工作细致干净利索的习惯，后来,赵光明也学着这样做了。师部招待所再早没有专职招待员,一切来往住宿人员归公务班揽着。一九六七年春季以后,部队响应党中央和军委号召,到地方支左,后又三支两军,公务班部分人员随着首长到地方支左,剩下的公务班人员,除警卫打扫卫生训练值班外,招待所来往人员多起来,公务班人员忙不过来,在一九六九年春征兵时,就特地安排了一名专职招待员负责招待所事务,公务班政治思想组织工作由小分队管理改为特务连管理,赵光明来时就脱离公务班,人属小分队,业务归管理科,通常由科里管理员直接安排事务。赵光明是六九年春招了少量的一名河南兵,渑池人，他当时在新兵连表现很好,是河南人管理科郭科长看中了他,于是把赵光明调到师招待所当专职招待员。因这几年地方、部队来招待所的人较多,再加上一些学习、会议、训练班等,招待员一个人忙不过来,今年春才又增加了华志平一人,这也是郭科长通过了解看中的。现在招待所食堂又成立,以后住宿人员吃饭都一起管理,就不牵扯公务班和机关食堂了,成了管理科独立的一个小单位。
赵光明干一年的招待员,也因杂事多一些，他有时把领导安排的事忘了或拖延了,领导一追问,他才想起来办或未办好,引起机关人员不大滿意,背地里叫他小迷糊。调后勤的李管理员曾当面这样叫他,也拉下脸熊他,他也只讪讪地检讨几句完事,过后领导还照样安排他一些事务,他工作还是照样闲不住,整天忙不完,事无巨细都有。
赵光明办事有时糊塗,脑子不知怎么总有点不好使,这个毛病改不了,所以"小迷糊”这个外号他总享用着,机关干部战士,甚至家属都知道他叫"小迷糊。"
赵光明对华志平和他一起干工作还是挺滿意的,近半年了,他安排什么活或一起干,华志平总听他的,只默默干,不乱说，他跑腿外出办事记账多,华志平实干的活多,二人默契搭挡,各项零碎工作总算完成的不错。赵光明也自知不是班长组长,仅是老兵就可以指挥华志平这个新兵,老带新,这也是部队的传统，只是事一多,脑子就肯忘。
那次招待所的登记表使用没了,下面团里三个股长来师里汇报工作开会,赵光明叫华志平先给三个股长安排后院的西房间,他说要去南边办公楼科里拿登记表回来再给登记,顺路给机关食堂说一声就行了,华志平就给三个股长安排宿舍、提水简单打扫卫生。结果中午开饭了,三个股长去机关食堂吃饭,赵光明这才知道忘了早给机关食堂通知,结果当面被机关食堂的赵师傅和咸班长及一些饮事员埋怨一顿，大家很不滿意,口里说些不好听的话,还夹杂着"小迷糊小迷糊"的嘲笑声。过后赵光明对华志平解释说:"我就是小时候发热脑子烧毁了,肯忘事,以后你多注意提醒我一下,省的......"后边的话他说不出来了,华志平忙随口答应一声,心里笑道:省的光挨领导的批评和下边的埋怨，你出去办事了,谁跟你腚后头提醒你,你说这话不就是小迷糊吗,真是。
当然,赵光明还能坚持干,还有郭科长看着哩。因此,机关食堂和一些管理员有看法,不该调调人员吗?
赵光明还是照样干,大家也习以为常适应了。华志平仍和赵光明配合工作很好,干着招待所有零杂工作。
（待续）
《军营青春》内容简介
华志平总想去珍宝岛战场，最终干了军务服务工作。他安心扎实干好招待采购，而且身兼双职，多次受到科里和分队嘉奖。因为工作和业务，与师领导常打交道，也遇到一些不同想法的人……因为军队有严格的组织纪律，华志平在军营中的青春有激情和火热，也有难言的苦闷。在上下各种矛盾旋涡中，结束了部队生活……共42章，从个体的视角给后人呈现了那个年代的一个军营的侧面。
作者简介
刘建民，1951年出生，山东临沂市罗庄区，朱张桥人。1957年在本村上小学，1964年在临沂县第三中学读书，1970年春在部队服役，1975年春在本村务农，1976年冬在一小煤矿工作，1998年夏以后退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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