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军营青春》
第三十四章、高伙食费安排引起
师司令部下属的管理科有科长(或副科长)、协理员(或副协理员)、管理员、管理排长(同连队司务长)。管理科下属虽有三个连队,除行政、组织和政工外,三个连队的业务都和师司令部多个科室有密切关系。如指挥连有线一排二排,和通信科有业务关系;无线排(电台)和机要科有业务关系;特务连和军务科有业务关系;防化排和作训科及后勤部的装备科有业务关系;公务班还直接受管理科调配。相比,小分队要简单一些,招待所和机关食堂有管理科直接管理,小车班归管理科调配,电影队业务归宣传科,其他生产班、苹果班、养猪班及小分队食堂单纯归小分队管理,小分队就一个管理员兼组织政工工作。所以,一个单位,往往有多方关系,如厘不清一些关系,往往产生问题矛盾,甚至带来经济的事情。
一天下午,大个子机要科李科长领来两个炮兵机要处的一个副处长和一个参谋来吃饭,说是住两天,每人每天按一元二角伙食标准。华志平等王司务长回来告诉了此事,王司务长眨睖眼问:“科里没来人给说吗?”“没有。”华志平说,“白管理员也没来。”王司务长又问:“没来?”华志平还是说“没有”这两个字,简单明了,反正如实给王司务长说了,自己就没什么事了。几天后,王司务长送报告到科里时,赵会计一查记录没有,于是追问此事,先了解华志平,华志平如实回报当时李科长送人就餐的事,焦科长直接打电话给机要科李科长,李科长坦率地回答:“是呀,是我送去的,我定的伙食标准。”焦科长并没责怪他,而是解释说:“李科长,这个超标伙食费不能报,外来人员、上边来人在招待所就餐提高伙食费标准,除个人应交超标的,都是师首长亲自批才能报销,你怎么能擅自乱批,干越权的事,连司政首长都不能批的,你看怎办?需要不需要给师首长回报回报这事?”
“哎呀呀,是这样的吗,”话筒里,李科长说话又急又慌了:“焦科长,我不知道,以前真不知道这样的手续,可别回报给师领导,我向你道歉,我不是故意的,你说怎办?”李科长自知错了,连说话都不顺溜了。
“你看呢?”焦科长把答案扔给他。那头李科长双手攥着话筒,悄悄小声说:“行行,焦科长这样行吧,等一下班我去招待所把超的费用我全给算了,算我的,你也别朝师首长回报了,以后别提这事了。这都怪我都怪我主观,不了解实情,这样行吧焦科长?”
招待所成立起,李科长也没去过招待所一次,不知额外的伙食费审批手续,办了糊涂事。焦科长听了也不再追究,过去就过去吧,这样想着说:“就这样吧。”焦科长放下电话,削瘦的脸布满皱纹嘲笑说:“在机关这些年了,也是四十的人了,连这点常识也不知道,真见鬼。”王司务长也受到焦科长的批评,并不严厉只是说:“以后没有科里安排通知,谁提高伙食待遇也不行,想提高自己掏钱,咱按制度来。”白管理员在一旁插一句:“这事当初我一点不知道。”焦科长继续说:“以后不明白的多问问白管理员,你去招待所时间不长,你们二人今后协调好关系,招待所的工作好搞。”焦科长很会处理事做人的工作,软话中带些硬,批评中有安慰,叫人听了不得不佩服。王司务长在跟前只有唯唯是从。
事情本该结束了,王司务长要走,白管理员又多了一句不该说的话:“没想到出这样的事。”王司务长斜一眼白管理员,心里很不痛快,快步走出办公室。他想:你白管理员负责抓招待所,整天不见面,出事就没你的责任了,还在一旁侃什么腔调;还有那华上士,直接责任人,为什么不对自己说明白,他在招待所干了那么长时间,唯独自己来了出这样的事,也可能就是故意的,心里对华志平十分不满,给自己找这样的难堪。
这天下午,华志平统计完师首长家的食品回来,刚要进厨房看看,就听王司务长在屋里喊:“华上士来,屋里一下!”
华志平有点热,摘下军帽,解开上衣上边两个钮扣凉快着,听见喊声回身进屋说:“回来了王司务长。”
华志平随便坐到床沿上。“咱谈几句,前几天机要科李科长带两人来,要那么高的伙食费,怎么你也不问是不是师首长批了就听他的,又和我也没说明白。你看着,到科里赵会计一查没有记录手续,不但不能报,科领导还批评咱工作马虎不认真,不核对好情况就办了,你现在工作怎么这么粗心呢,以前凡没有过,是不是你有什么情绪。当然我来时间不长不如你熟悉,有什么做的不对的地方你可以提出来,咱俩工作之间都是紧密配合的。”王司务长开门见山面对华志平一口气说到这里,没等华志平张口,又加追一句,“你以前凡没出现过这样的情况,单我来了就出了这事。”王司务长说了这一大串话,分明是对华志平不满和追责,同时也是敲打敲打华志平别有这样的小聪明,给自己闹难看。王司务长把手攥的满是折皱的伙食报告单丢在桌上,让华志平看见。
华志平一看王司务长这态势有点懵了,有些不知所措,没想王司务长把自己和他的关系看的这么严重,随即想起,这是小题大作了,这不是把矛盾扩大化了吗,自己哪想那么多。于是冷静地说:“王司务长,这事是这样,当时你不在,我想你来了这事我给你回报就行了,白管理员也不在场,我考虑不能越级办事,就没去科里问,有事先给您回报就行,我要乱朝管理科跑不合适,也不会多管闲事,我也从来不会上蹿下跳,我不是那种人!”华志平说着,心里不免就有点气,也阐明自己的观点。心想这事当时给您回报了,您去处理过问就行,我有什么责任,这出事了对我倒打一耙了,岂有此理。他心里不服,脸色庄重起来,凝神拧眉,不接受批评的样子。
王司务长看看华志平并不虚心,不接受批评的态度,没有再谈下去的必要,就说:“好好,我不会讲多少大道理,希望你以后多注意些;我呢,也更得注意些,咱以后还得一起干工作。”华志平神情放松了,一本正经地说:“好好,王司务长,您信任我,我仍象以前干好工作,积极配合您。不过我确实有个想法,想下连队干比较合适,也锻炼锻炼,省的光在机关上变邋遢了。”华志平说这话有些生啦啦的,有点不自然。
“别拉那些没用的,没人对你怎么样,要调走你,还不是我的事吗,容不下你了,科里也不会调你,你说些无用的干啥。”王司务长直杆子,说话直来直去,有些不耐烦的口气。华志平暗笑了,说:“我不是闹情绪王司务长,我入伍四年多了,光在机关没下过连队,是想下连队锻炼锻炼摸摸炮,如去不成,王司务长你放心,我一定在你领导下照样干好工作你在不在跟前一个样。”华志平说着心里想:人家毕竟是干部是自己的领导,顶头上司,比自己早来部队四年,理应尊重人家,不管他水平高低了,一定干好今年后几个月,和以前一样起码不能给上级领导丢脸,不能在同志们之间产生不好的印象,否则,交了账就变了样,就不好好干了,提不起来现原形了,华志平决不做这样的人。有指挥连两个班长做出的榜样,自己早就想开了。因此,华志平刚才说这话是内心话,诚恳的话,没有一点做作的样子,他已不是小青年了,已是一个成熟的老兵了,都超期服役二年多了;站好最后一班岗,这正是军人最后离开部队离别战友的誓言和行动。自己虽不是基层连队的战士经常站岗放哨,在机关单位也要干好最后一件事,做好最后一件工作。王司务长率先走出宿舍,觉着没有必要谈下去,他心里有点烦,但又说不出什么,想着以后再说。华志平没事系好衣服戴好军帽,就走进厨房,见洗刷池前有些乱菜叶脏东西,就顺手打扫起来。
彭班长站在锅台边,边炸酥肉边对华志平说:“大葱不多了,还有味精一包,再进鸡蛋最好进新鲜的,别进石灰水泡的,炒了都散黄。”“行。估计这时节也没石灰水泡的了,养鸡场只要卖的多,就不会储存。”华志平听着,放下条帚,一一记在小本子上,并去东间大仓库看看,自然还有小仓库里的虾米、海参也不多了,是否需要去市里进点,还有那贵州茅台酒最好准备两瓶,以防军区炮兵主要首长来时用。这些事,都要先给王司务长回报,他再朝白管理员或科里回报后才能派车去,现在华志平回报了只有等指示,不能以前华志平请示了一些事,直接干脆,落实的较快,也可自主很快办理。即使购买蔬菜也要和王司务长说,至少还要等他从他那里拿钱;但同样也清闲一些,烦恼的事,也少了不少。
十天半月很快过去了。一天下午,王司务长问洗完衣服在擦手的华志平:“你有什么事吧华上士?”“没有,我哪有什么事,干什么?”华志平看着王司务长反问,以为要安排什么工作。
“我一时也没什么事,你要没事咱出去聊聊。”“好!”华志平立即爽快地回答,心里立刻明白,这又是找自己谈心。“谈心”这是部队,特别是在连队,干部和战士,战士和战士之间经常展开的一种思想交流活动方式,也是我军的一个优良传统,很多思想疙瘩和问题矛盾,都能通过这种方法得以解决。从新兵连至今,华志平和战友之间也不知谈过多少次,如和以前退役的炊事员张积极谈心,较好化解了二人的误解和隔阂,和司副班长交流过二人都是党员,如何不断在群众中起到作用不要太平庸,不要放松各自的思想改造继续革命的问题等等。
王司务长喊华志平出去聊天,华志平一时猜测不到要聊什么内容,只想到可能是谈谈今后的业务工作也未可知,自己反正又和他没有过什么矛盾。
二人来到招待所南大门外,向西拐向房角,顺围墙小路朝北走去,到了招待所后边岭地。西斜的太阳照在人脸上有些灼热,岭上各处稀疏的荒草野棵不时在微风中摆动着枝叶,枝头的花朵实穗摇头晃脑,象在招唤他俩的到来。他们二人看看周围,寻找一处西墙挡阳光有阴凉大石块的地方。“咱就坐这里吧,挺凉快的,比屋里还强。”王司务长招呼一下华志平,并扫视一眼东西北面的岭头和天空,首先坐下。华志平也寻一块较大的石头坐下,不知从何说起也不知要说什么,只有服从顺和王司务长了。“华上士,你历来工作不错,科里下边领导都知道很好,自从我来后,我觉着你好象有变化,你有什么看法想法,别光在心里藏着,说出来比闷心里强,特别是对我有什么意见看法,别不好意思讲,你就都说出来就是,不管对错,我也有则改之,无则加勉,咱凡为了工作。”王司务长两眼不时直直看着华志平,说完,希望他能顺着自己的话题讲出来,并怀有希望的脸上出现了笑意,以平等的态度相待,以解决二人之间的“矛盾”。
华志平坐在王司务长一步远的地方,听了这直通通的开场白,沉思一下说:“王司务长,我对你没什么看法,你来是领导安排来的,不是你个人的要求,愿来不愿来的事,这是革命工作需要,不论我们战士,还是你们干部,都得服从命令,服从革命需要,你来是正常的事,你别想多了,我也没有什么思想包袱,你工作认真负责,咱俩工作配合的我觉着还可以,没有什么矛盾,王司务长你也别想太多了,你具体安排,我具体干不就行吗,我哪有整天对你有意见呢,你别想多了。”华志平坚持自己的态度,一连串说的话比王司务长多,否定了王司务长的一切问话,也是实际事,也是大道理。
华志平想:这么长时间来,王司务长竟问这无头无脑的问题干啥,也太无聊了,谈谈工作也罢了,何必没事扯事。华志平就对王司务长的态度不以为然起来。他看着远处,不时扔着小石子,蹦落在远处近处,吓着的各色蝴蝶从花朵上恍然飞逃,各种小小的虫子也突然从草丛中蹦跳出来,惊惶逃藏别处。
王司务长此时并不这么想,他想的有点多余复杂了。一是他来接华志平的账,华志平肯定有想法,有思想包袱,甚至对自己不服气,搁在心里不说出来,所以接着就引起前些日子,机要科长假报高伙食费的事。二是他自己干了好几年两人的工作,没提起他来,反而又接管了他的账目,削弱了他的权限,他心里能好受吗?因机要科长假报高伙食费就证明了华志平是故意捅漏子的,给自己找难看。别看你华志平再有文化再有理论水平,那件事还不看透透的吗,为防以后再和他出现问题,影响了团结,这对自己不利,才刚接账时间不长,才决定今下午找华志平聊聊、谈一谈,谁知这家伙一点不承认,一点不接触思想,还满有道理的,一点实话不讲,还是防我呀。既然不和我交心那就以后看罢。二人又交谈了一会,没有什么进展,华志平只讲今后业务工作的事。王司务长又扭转话题就说:“华上士,我今天找你谈心是交心,希望你也交心,把心里话,对我对班里同志有什么看法尽可讲出来,这样好,不然憋在心里也不好受,你看咱班现在人不多,和我相互谈话都谈心里话,多痛快多好,长期搁在心里对自己没好处,对别人还产生隔阂,你说是吧?”
华志平听王司务长说这番话中,心里一时有点急,很想插话解释,于是只好等王司务长说完了,反而冷静了一些,就反问:“王司务长你说我有什么活思想吧,你讲出来;我说没有,你可能就认为有,你不相信这没办法。我对你对同志们有什么意见看法我就直接谈了。没有,我不能胡乱说,你对我有什么看法不满意,直接提出来就是。我洗耳恭听,一定虚心接受。”
华志平说完,看看王司务长,就侧一下身,目光朝向天空,静听王司务长说。空中黑白相交颜色的一块块云层,快速向西北奔驰而去,东南风刮来,使人瞬间觉的过于凉爽。低空中十几只燕子,叽叽喳喳地相互呼唤,一会高飞一会低,齐飞向远处,忙它们的事去了;一只云雀停在云顶,有节奏有规律地唱着一支优美的短歌,供大地一切生物聆听和快乐,呼唤对它的注意,它是——歌唱家。
华志平悠闲地欣赏大自然变化的美景,在等待王司务长说话;你可以随便说随便讲,反正嘴是你自己的嘴,怎说都行,在这里大鸣大放吧,也没有第三者旁听。
王司务长一会没说,只是不住颤动着脚尖,见华志平这个态度,想了半天,终于发话了,竟嘲笑着说:“好吧,自己想的自己心里明白,同志们的眼睛是雪亮的,你我大家都各自明白不过,我还是那句话,你对我有什么看法,心里怎想的,随时可以跟我谈,走!风起大了走!”华志平听了心里有点气了,表面还是很平静,于是说:“是的,每个人的思想认识,对人对事物的态度,自己心里都明白,没有的就是没有,有就有,实事求是,一起工作生活,只能求大同存小异,相互信任,硬把自己的认为强加于对方不好。”华志平用缓缓的口气,直接回怼王司务长。王司务长听了心中不乐,知道再这样谈下去没结果,毫无意义,就站起来毫不在乎地高声说:“走吧,今天就谈到这里。”说完率先走了。华志平也随着起身整理一下军帽和领扣,和王司务长拉开距离,走向来时路上,他看见王司务长在前边已拐过墙角,心想:王司务长这是没事找事,看问题这样主观,唯心主义的头脑,形而上学的方法,对人对事分析判断是急忙活促的,就不会认真观察观察调查调查吗,这也是军人的作风?生成的这种人吧,过去在公务班跟师首长马首瞻后地服务,对下边说话大气大眼眶子习惯了。以后和他相处小心细心,但也不必过于谦。
华志平也拐过墙角,看天空已云急暗淡,岭上的风大了不少,而且嗖嗖地响起,要变天吗,但愿随人意愿,带给人凉爽惬意,不致电闪雷鸣,然后带来和熙的阳光,清新的空气才好。华志平此时心情还是舒畅的。
(待续)

《军营青春》内容简介
华志平总想去珍宝岛战场,最终干了军务服务工作。他安心扎实干好招待采购,而且身兼双职,多次受到科里和分队嘉奖。因为工作和业务,与师领导常打交道,也遇到一些不同想法的人……因为军队有严格的组织纪律,华志平在军营中的青春有激情和火热,也有难言的苦闷。在上下各种矛盾旋涡中,结束了部队生活……共42章,从个体的视角给后人呈现了那个年代的一个军营的侧面。
作者简介
刘建民,1951年出生,山东临沂市罗庄区,朱张桥人。1957年在本村上小学,1964年在临沂县第三中学读书,1970年春在部队服役,1975年春在本村务农,1976年冬在一小煤矿工作,1998年夏以后退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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