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在历史叙事中,人物的评价往往随着时代的变迁和政治的需求而起伏。
斯大林,这位二十世纪最具争议和影响力的历史人物之一,其形象在不同的意识形态光谱中呈现出截然不同的面貌。
他可以是无产阶级革命的导师,也可以是力挽狂澜的民族英雄。
然而,当我们审视当代俄罗斯下对斯大林的重新塑造时,我们看到了一种具有深刻时代特征的现象,对他作为“民族英雄”的单向度肯定,以及对其作为“无产阶级导师”这一身份的刻意抹除。
这种叙事策略并非偶然。
任何一段历史的叙述,都不可避免地带有当下的烙印。
历史学家们将历史比作“过去与现在永不休止的对话”。然而,当这段对话被权力之手所操纵时,历史便不再是探寻真相的学术过程,而成为服务于特定政治目的的工具。
在当下的俄罗斯,斯大林的形象重塑正是这种工具理性的典型体现。他被塑造成一个纯粹的民族偶像,其伟大的功绩被简化为在卫国战争中捍卫了俄罗斯的民族尊严和国家主权。
这种叙事手法,巧妙地截取了斯大林历史角色中的一部分——民族主义者,并将其无限放大,使其压倒甚至替代了其作为无产阶级革命家和共产主义理论家的核心身份。
这种对斯大林的“去政治化”和“去意识形态化”,实质上是一种深刻的意识形态操纵。通过将斯大林与无产阶级革命、国际共产主义运动的联系割裂开来,俄罗斯的官方叙事成功地将一个具有全球性解放意义的人物,矮化为一个仅仅服务于俄罗斯民族利益的“民族英雄”。
这种叙事转换,从根本上消解了斯大林主义思想中蕴含的国际主义、阶级斗争和世界革命等核心元素,使其成为一种无害化、可供民族主义消费的符号。
它使得斯大林这个象征着反抗压迫、打破旧秩序的人物,摇身一变成为新帝国主义构建其合法性的“吉祥物”。
这种历史叙事重构的背后,是俄罗斯民族主义的强势崛起。自苏联解体以来,俄罗斯经历了一个漫长的身份认同危机。曾经作为世界两大超级大国之一的荣光,与现实中的经济困境、政治动荡形成了巨大的反差。
在寻找新的国家认同和民族自信的过程中,历史成为了一个重要的资源库。卫国战争,作为俄罗斯民族记忆中最为辉煌和凝聚人心的事件,自然被推到了中心舞台。
然而,对卫国战争的叙事,也同样经历了有选择性的重塑。它被从一场反法西斯的国际主义斗争,简化为一场保卫“祖国”的“国仇家恨”。这种叙事逻辑,将战争的本质从意识形态的冲突和阶级性的解放斗争,转化为纯粹的民族主义复仇。
在这种框架下,苏联红军的胜利不再是全世界无产阶级和受压迫民族共同的胜利,而仅仅是俄罗斯民族的胜利。它忽略了来自其他加盟共和国的巨大贡献,也刻意淡化了苏联在战争中所承担的国际主义责任。
这种叙事,不仅是对历史的扭曲,更是对未来国际关系的一种预设。它强调的是民族之间的对立和竞争,而非基于共同阶级利益的团结与合作。
在俄罗斯的民族主义叙事中,对斯大林的推崇,实际上是对一种特定历史观的推崇。这种历史观认为,为了民族的强大和国家的安全,牺牲个体的自由和生命是可以接受的。
斯大林的铁腕统治和大规模的政治运动,在这种叙事下,被解释为为了国家利益而不得不采取的“必要之恶”。这种逻辑,不仅是对历史的道德绑架,更是对现实中威权主义倾向的巧妙辩护。
当斯大林被仅仅定位为“民族英雄”时,那些曾经与他并肩战斗、共同为无产阶级解放事业奋斗的国际主义者们,那些在世界各地为反抗压迫而流血牺牲的革命者们,他们的历史作用和贡献都被系统性地忽视了。
例如,在卫国战争期间,世界各地的共产主义者和反法西斯战士都为苏联的胜利贡献了力量,他们的动机并非仅仅是“国仇家恨”,更是对一个更公正、更平等的社会理想的追求。然而,当民族主义叙事成为主流时,这种超越国界的理想主义精神就被彻底消解了。
更具讽刺意味的是,这种对斯大林的“民族主义化”改造,与自由派对他的“疯子化”贬低,在某种程度上形成了诡异的合谋。两者都回避了对斯大林主义进行阶级分析和历史唯物主义的深刻剖析。自由派将历史的悲剧归咎于个人的道德缺陷,从而回避了对资本主义体制和阶级矛盾的批判;而民族主义者则将历史的胜利归功于民族的伟大,从而为当代帝国的扩张主义提供了合法性。这两种看似对立的叙事,实际上共同构筑了一个去阶级化、去国际化的历史观。
当下的俄罗斯,如果继续沉溺于民族主义的叙事之中,将斯大林作为其帝国主义扩张的工具,那么它将不仅是对斯大林历史角色的背叛,更是对全世界无产阶级和受压迫人民的背叛。
因为,真正的历史正义,从来不是建立在“国仇家恨”之上,而是建立在全世界人民的团结和解放事业之上。
只有当历史的真相从民族主义的枷锁中解放出来,当斯大林这个符号,不再被用于为帝国主义行径辩护时,才能真正从历史中汲取力量,为建立一个更加公正、平等的全球秩序而奋斗。
「 支持乌有之乡!」
您的打赏将用于网站日常运行与维护。
帮助我们办好网站,宣传红色文化!
欢迎扫描下方二维码,订阅乌有之乡网刊微信公众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