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学目标是教育学最根本的问题。从《论语》看,孔子的教育目标是培养“仁人”、“君子”,培养出来去做官,站在奴隶主立场上调和阶级矛盾,即实行他那一套政治主张。从这一方面看,基本上是起着保守的作用。但是由于当时社会的急剧变动,所以教出来的弟子就不可能是清一色的,弟子们的出身也不同,后人说:“孔门多杂”,这是合乎实际的。孔子的学生有一些是支持新兴地主阶级的,或者是最终走到这一步。例如冉求就是积极赞助和支持代表地主阶级的代表人物季康子的。这一点,我们在估计孔子的教育活动的客观作用时,是必须估计到的。当然,他教育出来的学生,有的站在地主阶级方面,又是反乎孔子办学的本来目的的。
我们再简略地考察一下孔子的教育内容,即他以什么东西教授学生。
“从我于陈蔡者皆不及门也。德行:颜渊,闵子骞,冉伯牛,仲弓;言语:宰我,子贡;政事:冉有,季路;文学:子游,子夏。”(《先进》)
从孔子这段话我们可以推知他教学的内容有这样四个方面。虽然未必是有计划地分科教学,但实际上有这四方面的内容,并且意识到从这样四个方面分别进行教育。看来,孔子确是认真地进行了一些传授知识的工作。尤其是在文学、语言(包括诗和音乐)方面,他的传授知识的工作,在文化发展史上是起了很大的积极作用的。他教出来的徒弟,有不少也是办学教书,这在教育事业的历史发展中也是起了好作用的。
但是,孔子的主张,这些教育内容是要为政治观点服务的,是为了达到培养一批实行“复礼”的政治人材(至少在他从事教育事业的后一段时间里,这个目标,是明确的、自觉的)。他并不是为“文学”而“文学”,为“语言”而“语言”例如,他对于学诗是重视的,说“不学诗无以言”(《季氏》)。但是,学诗主要的是为了什么呢?他说:“小子何莫学夫诗?诗可以兴,可以观,可以群,可以怨,迩之事父,远之事君,多识于鸟兽草木之名。”(《阳货》)虽然,他提到“多识于鸟兽草木之名”,但最根本的目的却是培养德行、见识,以便“事父”、“事君”。“事父”、“事君”是根本目的。他还说:“诵诗三百,授之以政,不达,使于四方,不能专对,虽多亦奚以为?”(《子路》)这就是说:学诗是为了从政,办理外交。诗教是孔子教育思想的重要内容,下面我们还要专题论述。
孔子又说:“兴于诗,立于礼”(《泰伯》),“不学礼,无以立”(《季氏》),“弟子入则孝,出则悌,谨而信,泛爱众,而亲仁。行有余力,则以学文”(《学而》)。可见,他所注重的是“政事”,尤其是“德行”;“文学”、“语言”不过为其服务,是被摆在课程的次要地位的。他对颜回特别称赞,主要是由于颜回的德行。颜回能够“贫而乐”,大概就是孔子所认为的实行调和阶级矛盾的最理想的人材吧?
孔子自己虽然说过“吾少也贱,故多能鄙事。君子多乎哉?不多也”(《子罕》),但他却又反对学习所谓“鄙事”的。樊迟请学稼,请学圃。他把樊迟骂了一顿:“小人哉,樊须也。上好礼,则民莫敢不敬,上好义,则民莫敢不服,上好信,则民莫敢不用情。夫如是,则四方之民襁负其子而至矣,焉用稼?”(《子路》)可见,孔子的教育内容是不与闻生产的。孔子“少也贱”,“多能鄙事”是事实,但他一旦爬上知识分子阶层,特别当了高官,就卑视所谓“鄙事”了。这是出身贫贱,而终于附到剥削阶级这张皮上去的知识分子,大都具有的特点。
孔子教学的基础课是六艺,即礼、乐、射、御、书、数;礼即周礼,其基本部分是有强烈的阶级性的;乐,是配合礼的,也带有阶级性(礼、乐的教育是孔子最为重视的);射即射箭,御即赶车,数即算术,书即识字,写字,这四项教育内容是没有阶级性的。不管这些课程的内容有无阶级性,一个认真负责的以传授知识为业的教师,是力求使学生以较少的时间、较小的精力得到较多的知识,并巩固起来。联系到我们自己在旧时上学所遇到的政治上并不怎么进步、但对教书却非常负责的教师,不由肃然起敬。孔子也是这样一位教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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