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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秀云案罗生门:“守法”的两张皮

左楠 · 2015-05-26 · 来源:破土网
为啥法律就只揪着周秀云的儿子不带安全帽进工地这一点违规不放,对于开发商不给从头到尾都没和周秀云的儿子签合同买社保,一年的工资款项只能靠一张手写的白条记录这些事儿,法律咋就看不到了呢?

  【破土编者按】2014年12月底,和儿子一块儿参与讨薪的周秀云在与警察纠缠的过程中“非正常死亡”了;2015年1月,打人的警察王文军才遭到批捕。一周前,周秀云案开庭,事情被被告辩方说成了农民工不带安全帽进工地并且无理取闹,警察合法执法过程中存在过失。庭审过程中竟然还不允许周的家人参与旁听。整个事件在一片狡辩声中变成了扑朔迷离的罗生门。明天,周秀云案件就要宣判了,法律真的会给受害人家属一个公正的答复吗?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周秀云的死从一个融汇着亲情、勇气、暴力、凶残、欠薪、讨薪等等关键情节的事件,变成了“简单”的农民工为了省事付出生命也要不带安全帽进工地的荒唐故事。讲故事的人用了许许多多精巧的专业方法——拍视频、剪辑、重演,甚至哭诉、伸冤,打死人的人唱着一出比窦娥还冤的悲情戏,还拿出正常执法反被不明真相的网民误打误骂的态势,跟全国的看官们卖起了萌。

  关于事实论证的撕逼,拼的从来就不是真相,而是论证辩护人的水平。不管你谁被打死了、谁的工资被拖欠了、谁先动手打人了,关键是看谁最会有逼格的讲故事,谁能熟练的抓住任何一个可以被利用的点,把故事按着自己的逻辑来说——这个玩意,用现在时髦的话说,叫做掌握话语权。一方面,人家在法庭上流畅地上演剧情逆转,打死人了,也能被论证成正常执法;另一方面,只用原告旁听席位受限这一招,就可以把当事人的女儿扔在法庭外面,合法地拒绝她去看看打死自己母亲的人是怎么当影帝的。管你在法庭外面怎么痛哭流涕,管你有多少人关注这个事,或者这原告的声援团队有多大,这一切,可都在合法的范围内进行着。

  说到这儿,破土君都不知该怎样给不明真相的看官们陈述整个事件了……反正现在面前站着两拨人。一拨人说,年前的时候,因为担心一年的辛苦钱打了水漂,几个建筑工就结伴到工地上找老大提醒提醒这事儿,没带安全帽的保安跟他们说,你们不带安全帽不能进工地里找老大,几个打工仔急了,说一定要确定把工钱结了,事情闹大了,于是惊动了公安局,警察一来就把几个讨薪的农民工定为了犯罪嫌疑人,几番扭打之后扣住了一块儿来讨薪的工人母亲周秀云,那张震惊四座的照片粗线了:一个膀大腰圆的警察趾高气扬地站着,踩在躺在地上的、瘦弱的农妇头发上。再之后,周秀云就因为多项器官衰竭失去了生命;另一拨人说,作为一个正规的大型国企工地,进工地是一定要带安全帽的,几位不讲道理的农民工偏不带安全帽进去,直到警察来了还无理取闹,警察只能严肃的正常执法,把最厉害最坚持闹事的周秀云镇住,过程中因为周反抗太凶猛,警察不小心就把她弄死了。至于哪边说的是事实真相,央视《焦点访谈》说了:相信法律会给一个公正的裁判。

  可是,破土君就是没明白一点,都说法律是公正的吧,在这个事件中,谁先打了人,谁不小心把别人重伤了,打死人是警察用力过猛还是周秀云身体不好,这些事儿姑且不论,为啥法律就只揪着周秀云的儿子不带安全帽进工地这一点违规不放,对于开发商不给从头到尾都没和周秀云的儿子签合同买社保,一年的工资款项只能靠一张手写的白条记录这些事儿,法律咋就看不到了呢?一个一直被强调“非常正规”“不带安全帽绝不能进入”的国企工地,居然连劳动合同都不签,工资也不按月结,社保也不买,一口气违反了《劳动法》《劳动合同法》《社会保险法》三个法!这个“正规守法”的房开商,在吹起牛来的时候也真是蛮拼的。带着安全帽进工地,本身是为了保护建筑工人的安全;建筑工们当然需要这个保护,更需要工资清清楚楚地按月结,有个明确的劳动关系,一旦工伤了生病了有个社保也能看得起病。在社会关系越来越脆弱,金钱关系越来越凸显的今天,这一系列的法律保障,就是建筑工们工作、生活上的“安全帽”,必须适时佩戴,才能保住正常的生存与活命。可是,这个“守法”偏偏就是两张皮,在保护开发商或者施暴方利益的时候,它能连带不带安全帽都能扯出一堆大阵仗;在保护工人、受暴方利益的时候,结不结清工资签不签合同上不上社保都是可以忽略的小问题。也不知道这法律是谁定的,谁最可以拿来用,谁可以保护自己的合法权益。

  全国那么多建筑工地,有多少人工人会在夜以继日、吃苦耐劳地工作的时候,老板们因为他们不带安全帽而将其赶出工地呢?破土君不知道,但另一个数据可是敲敲手指就能查到的国家权威发布:国家统计局发布的2009年全国农民工监测报告, 2009年以受雇形式从业的外出农民工中,与雇主或单位签订劳动合同的占42.8%;然而,同样的数据到了2014年,与雇主或单位签订了劳动合同的农民工比重为38%,5年过去了,劳动合同签订率不升反降。按照2014年全国农民工总量27395万人来算,有近1亿7千万的打工者没有签订劳动合同,而这后面,就是上亿位周秀云这样的母亲。

  到了这个时候,案件中的细枝末节如何进行事实论证,法律如何还原这起事件的真相,似乎已经不重要了。都说依法治国,那是不是先得把颁布了几年甚至十几年的《劳动法》《劳动合同法》《社会保险法》《工会法》等等一系列法律落实一下,不要老在底层劳动群众和有权有势阶层中间耍着两层皮比较好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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