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仓库与工人

一个朋友 · 2020-10-14 · 来源:赤色星灵佐伊公众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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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色星灵佐伊编者按 

  十一前曾发起国庆征文,很多朋友寄送了自己的文章,有社会调研的,有自身感想的,还有时事评述的。这些文章都非常优秀,此后,本号会摘取合适发出来供大家一起探讨的文章,陆续发出,在此再次感谢各位朋友的来稿,感谢各位的支持!

  本文是一篇很好的打工调研,作者以亲身经历向我们描述了杭州某地仓库临时工的现状。事实上,随着经济下滑,越来越多的工人不得不打两份工。沿海地区很多工厂以往还能有稳定的加班,让工人能通过加班养活自己。但是经济下滑以来,越来越多的厂订单不稳定,工人无法获得足够的加班,因此只能在下班后再去打一份工。本文所提及的部分临时工兼职现象,大概就属于此类。


正文 

  作者|一个朋友

  今年八月初,我在杭州本地的论坛上找寻关于临时工的招聘信息,与一个在为仓库招临时工的中介取得了联系,前往该仓库。

  早上9点二十时,临时工们在这个位于郊区的产业园中的工厂门口集合。来做临时工的有二十余人,男性与女性的数量大致相当,多数为十八岁上下的年轻人,最小的大致为十六岁;也有部分的中年人,甚至还有一位约为五六十岁的老年人。这些人中,一部分已经在这里作为临时工工作一段时间,一些在考虑成为长期工;也有一部分刚开始做临时工。早上九点半时,临时工们开始进行体温测量,经过安检后进入仓库。手机是不允许带入的,由于仓库里的物品主要是液态化妆品,不透明的水瓶也不能带入。仓库内的工作分为数种,分布在不同区域,包括产品的入库,贴标签,产品的分拣及最终放置到不同货架上。对于其中的大多数岗位来说,并不需要太高的文化水平,也不需要长时间从事这项工作才能熟练,经过几十分钟的工作后完全可以大致熟悉;大部分的岗位对于体力也没有太高的要求,仅部分需要搬运货物、使用叉车等。但是,大部分临时工需要长时间连续而繁琐的工作,临时工的交谈与开小差被严格禁止。

  工作时间是从早上的9点半到下午的6点半,倒是严格符合八小时工作制的要求,只是即便如此,一天的工作对于工人来说也不轻松,大部分工人不情愿加班,即使可以领到更多的工资。另一方面,由于仓库位于郊区,所需通勤时间较长,也难以实现“八小时工作、八小时休息、八小时给自己。”总体来说,工作的压力虽然没有过大,但也绝对不是轻松的工作。工资对于临时工是按日结算,大部分时间是每小时15元,少数需要更多人手的时间则会提高到十六或十七元。

  我所接触到的大部分工人为临时工,少数为签订了合同的长期工。男性与女性所占比例大致相同,但有不同的分工。总体来说,临时工大都没有将此项工作作为自己长期的规划,因此没有对于工资和工作环境的意见。我大致了解了几位在我身边工作的背景与想法。

  第一位自称是一名技校的学生,河南人,利用假期的时间来打工挣钱。他已经在这里工作数天了,对于这里的一切工作都很熟悉,和这里做指挥的合同工也很熟悉。

  第二位来自黑龙江,自称十六岁。据他自己所说,他读完高一之后就辍学了,因为父母在杭州做生意,因此他来到杭州打工。他自己对未来并没有明确的规划,之前曾在杭州的快递公司工作过,据他说,快递公司的工作比这里辛苦很多,但工资也更高,不过经过我的计算,快递公司的高工资是通过延长工作时间带来的,单位时长的工资并没有高出这里太多。谈话间,我注意到,他的脚上穿着一双价值约四五千的鞋,据他自己说,是他之前几个月工作所买的。吃中饭的时候,他只去买了一瓶饮料而没有买饭,声称自己是在减肥。可以想象,这一份工作并不是他长远的打算,他未来可能会去学习一门更加专业的技术,也可能跟随其父母从事商业,还可能在这个仓库成为一名合同工。

  第三位是一位在杭州朋友的公司有自己工作的本地人,由于疫情的原因数月没有收入,于是外出寻找工作。由于他自我的描述前后具有矛盾之处,且闪烁其词,可以估计其自我的描述并不可信,只能凭外表推测其约为三四十岁。可以明显地看出其在该年龄段具有与年轻人不同的特点,他在工作时一直在向我和前面所提到的第二位工人灌输他的人生经验,劝年轻人要先去买一快名贵的手表、到他那里去找一份轻松又收入高的工作,以及不断复述一些抖音上的语录。

  对于仓库的临时工来说,就业的压力暂时没有到他们的头上,很大原因是其中的一大部分人并不完全依靠这些工资生活。诚然,在大萧条时期,会有生活艰难的人去每天争抢一两个职位,但是因此,这暂时并不是一个能体现这一矛盾的好地方,但是仍能得以一窥这一类工作的特点。

  从劳动的报酬来看,相比其他需要一定技术的劳动、以及在建筑工地等更为辛苦的劳动,这样临时工的体力劳动的报酬显然是体力劳动中最低的;尽管如此,与同样的较低的脑力劳动等相比,也并没有明显的差距。但在未来的发展上,显然体力劳动者的工资增长是极其困难的,而脑力劳动者的工资增长在一定程度上还是可以预见的。在工资获取上,我们之前看到农民工被拖欠工资,是和其法律知识及社会资源有关,并非一定与脑力或体力劳动关联。总的来说,随着中国城市化进程多年,脑力劳动者与体力劳动者尽管在人力资本的投入上仍有区别,其在收入与待遇上已经逐渐接近了。

  从工作环境来看,虽然体力劳动者在身体上肯定更为辛苦,但其在我此次所经历的这家正规公司基本遵循了八小时工作制,即使加班也可能会遵循劳动法给付加班费,这是出乎我的意料的;而另一些公司则会利用信息的不对等而用极低的待遇并要求较低的工资。而脑力劳动中则有一大部分公司受加班文化影响,对工人造成极大的损伤。总的来说,由于对于劳动者的信息差的减少,两者在这方面也正在趋向统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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