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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国金融自由化的消极影响

作者:江雪 发布时间:2014-12-17 来源:国企 字体:   |    |  
金融自由化为金融市场带来了巨大的风险,尤其是取消分业管理之后商业银行除了本身的存贷款业务之外,大量涉足高风险行业,使局部危机更易于酿成整体危机。

  上世纪70年代初开始,金融自由化受到包括英国在内的很多国家的推崇。但是,英国的金融行业实行自由化之后,似乎并没有使英国经济得到长期稳定的发展。受2008年次贷危机的影响,英国经济增长持续下滑,2009年下滑到了1970年以来的最低点。不仅如此,金融自由化加速英国经济空心化,近年来的经济增长很大程度上依靠金融服务业的推动和支撑,农业、制造业等实体经济呈现越来越萎缩的态势。作为资本主义的摇篮与自由主义大本营,英国的金融自由化给英国经济社会造成系列负面影响,世界各国应当引以为鉴。

  学界对金融自由化褒贬不一

  金融自由化是指为了使金融组织能够更好地进行自由竞争,国家在法律法规或金融政策方面所做的放松对金融市场和金融机构限制的各种调整。

  金融机构在一个国家的经济安全、期望和信心方面扮演了重要角色。金融服务行业采取的应对不同经济形势与环境的措施,对经济立竿见影的影响,大大超过其他行业。所以,对每个国家来说,实施金融管制的主要目的是减少在生产要素市场(资本市场、劳动力市场、房地产市场等)的金融性的不稳定性,从而维持金融市场的信誉。实施金融控制的手段有利率管制、信贷管制和外汇管制。但是,值得注意的是,金融自由化并不意味着国家消除一切金融管制。

  最著名的金融自由化改革,是1999年美国国会废除了《格拉斯-斯蒂格法案》。该法案是在上世纪30年代经济“大萧条”时期颁布并通过的,法案规定任何金融机构或公司只能单一地作为商业银行、投资银行或者是保险公司中的一种。也就是说,金融主体的职能单一并明确,而不能合并职能,不能兼业(或跨行业)经营。具体来说,商业银行就是为客户提供存款或是贷款服务;投资银行只能把购买或出售证券或股票、用外币进行交易和帮助企业进行并购重组作为主要职能。《格拉斯-斯蒂格法案》的废除意味着,公司或金融机构可以执行多种金融机构的职能,即所谓混业经营。

  对于放松金融管制、促进金融自由化的政策,历来都有赞成与批评的声音。赞成者认为,放松金融管制将使企业变得更有竞争力,尤其是来自不同金融行业的两个公司合并。因为合并会使企业有了更广泛的资源,从而在融资方面花费更少。批评者认为,金融自由化已经引起或加速了2007年以来的银行危机。因为各种金融机构的障碍消除,金融主体的职能边界变得模糊。放松金融管制在为企业带来扩张效应的同时,引起了很多金融机构之间的利益冲突。例如,一个原来拥有广大客户群并只是主营存款和贷款业务的商业银行,在金融管制降低的条件下,会尝试跟来自投行和保险行业的公司竞争,各金融机构之间竞争加大,导致相关资源不足,同时也可能会造成风险的转移与扩大。

  英国实行金融自由化的原因

  从内部原因上看,1970年之前,英国的商业银行、建房互助协会、股票经纪人和保险公司只在它们自己的交易范围内实施职能与交易。银行有很严格的现金流和资本比率的管制。这意味着在贸易中资金不能自由流通,对于企业来说,资本比率的限制影响了资金匮乏企业从银行的借贷,只能依靠自有资本,从而在某种程度上影响了企业的生存和发展。如此,相关利益集团不断向议会与政府游说施压,要求放松金融管制。

  从外部原因上看,上世纪70年代初,美国及欧洲国家进行大刀阔斧的金融自由化改革,也是英国深化金融自由化改革的一个重要诱因。这一时期外汇管制在很多西方国家被逐渐取消。根据欧洲委员会1989年发布的“第二银行指令”,任何经过合法授权并注册的银行都可自由的在欧洲范围内经营金融业务,并废止了一些欧洲国家金融交易只能限于本国的规定。银行、保险、证券都会受益于此项指令。英国金融机构可以在欧洲范围内注册分行并提供金融服务。

  英国经济增长放缓,被德国、日本等国赶超,促进经济增长也是金融改革的一个主要考虑因素。二战后,受到战争严重损毁的德国和日本,由于实施一系列的调整改革,加上得到美国的经济援助,经济迅速恢复,而且持续快速增长,逐渐赶超英国。这让傲慢的“日不落”帝国很是惶恐,迫切要进行大规模的金融改革。

  金融自由化的内容

  取消外汇管制,为国外的借方提供自由化的金融市场(1979年)。

  为金融组织去专业化(1986年)。取消经纪商和交易商两种职能不能互兼的规定,经纪人与场内交易商互相兼任,放开交易所会员资格的限制;取消证券交易的最低固定佣金限制,实行证券交易代理手续费自由化;废除外资公司不能购买或兼并本国公司的制度,这项措施的颁布,使得在截止到2011年65%的英国本土企业都有非英雇员;实施计算机屏幕化,使得证券交易更加及时、有效和精准。

  放松对按揭利率的管制。在房地产市场,政府逐渐放松对住房互助协会按揭利率的管制,具体措施如下。1980年:通过取消特别存款补充条例计划,废除对国内银行借贷的管制。

  1981年:减少银行现金支付比率(从1.5%调整到0.5%);给BSA更多的自由以争取更多的零售存款;彻底取消对BSA的按揭利率管制。

  1983年-1988年:继续放宽对BSA的管制。其中,最有里程碑意义的三部法案:《金融服务法案》(1986)、《住房互助法案》(1987)以及《银行法案》(1987)。

  1989年:银行和住房互助协会被允许发行英镑商业票据;住房互助组织被允许提供货币融通服务;银行的现金支付率降低到0.4%;BSA 被允许发行永久附息股。

  金融自由化的消极影响

  与美国金融自由化改革一样,英国的金融自由化改革也被认为是引发金融危机的一个重要诱因。而对经济影响程度最大、波及面最广的莫过于房地产市场。

  第一,实施改革之后,金融管制的减少甚至消除,使得英国的很多金融组织可在世界范围内进行融资而不只是仅限于存款。其中,一个重要影响就是信贷的自由化。最简单的例子就是,企业或个人可以更容易的从金融机构获取贷款,在很大程度上扩大了个人债务和抵押债务。与此同时,房产市场(住房抵押和按揭付款)连续不断的巨大需求,给银行创造攫取巨大收益的良机。为了保持住已经扩张的市场份额,银行愿意借贷给买房者收入6~7倍的贷款,而在金融改革之前,银行给买房者的贷款最多相当其收入的2~3倍。银行“无节制”放贷以不断收取利息,只顾赚取一时的丰厚利润,而不顾潜在隐患与长期风险。

  2007年年中,国际油价突然大幅度上涨,引起了全球范围内对经济萧条的担忧。持续上涨的失业率,引发了越来越多的贷款违约,其中违约最多也是潜在问题最严重的,便是房产抵押贷款市场,由此直接导致2008年的金融危机。2008年年中,石油价格以每桶147美元达到顶峰。这一年,英国政府不得不出资将在危机中垂死挣扎的北石银行、苏格兰皇家银行收归国有。有意思的是,英国金融改革初衷是为了将无效率的国营企业私有化,但是一到危机四伏、无能为力之时,又掉转头来实施国有化。

  第二,金融市场的自由化使金融服务行业与其他实体行业相脱节,且渐行渐远。英国与很多其他工业化国家类似,金融服务行业的增长速度要大大超过其他实体行业的增长。这种趋势的结果是,其他行业会因为不断变化的金融市场,而增加市场交易不稳定的风险。在自1995年至2011年的16年里,英国金融服务业的产出平均增长是6%,而同期英国的GDP年均增长是3%,金融服务业远超GDP的增速,由此导致英国经济结构的总体不均衡。根据英国国家数据统计局2011年的年度统计报告显示,2011年英国金融服务业的产出是1288.3亿英镑,占了整个GDP份额的9.4%,仅次于物流运输业所占GDP的10.9%。金融服务业的产出比制造业、零售业及农业产出的总和还多。虽然说金融业产出的增长对国家经济来说并不一定就是坏事,但是这种跟实体经济相脱节的经济增长模式,会对国家整体经济带来潜在的威胁和不确定性。总的来说,金融业的迅猛发展可能对国家的经济增长产生不切实际的错觉。

  第三,更加激烈的竞争使得金融机构成立或运营的成本减少,金融组织与机构由此越来越多、越来越快地涌现出来。当然,兴一利必生一弊,而且弊大于利。1986年,在“金融大爆炸”对证券制度的改革中,英国废除了固定佣金率等制度,使得股票的发行成本大大降低。低成本的发行在刺激了资产的证券化同时,增加了交易证券的供应量,提高了金融资产的流动性,最终会影响人们的投资行为。即使是保守的组织或投资者,在证券自由化政策的影响下,也会倾向于将他们的资产进行短期投资,以获得即期利润。但是,降低交易门槛,也会给竞争越来越激烈的金融机构或经销商带来消极影响,造成资源紧张以及国民经济运行的不稳定。

  第四,制定并实施合适的货币政策难度加大。短期金融资产,如货币市场基金的股票被广大英国股民持有,而货币市场基金一般为开放式基金,投资者可以随时投资随时变现,货币基金管理人可以随时追加投资也可以退出。鉴于其高流动性、风险小且收益稳定,由此受到投资者的青睐。但正因为短期金融资产高流动性,使得准确预期市场上真实的英镑需求量和英镑的流通次数变得更加困难,政府货币目标变得模糊,紧缩的货币政策效果也大大减弱。

  第五,金融市场的自由化改革促进了金融服务行业迅猛发展,金融企业和其他实体行业争夺资源,尤其是拥有专业技术的高等人力资源,导致实体经济萎缩与失业率增加。拥有高学历的物理学家或工程师们可以选择成为投资银行或投机套利组织谋取高额利润的“智囊团”,也可以成为实体产业中设计、制造高新设备的“建筑师”。但在实际情况中,普通的实体企业没有办法向高技术人才支付像金融企业一样支付给他们的高薪。在利益的驱动下,自然造成潜在的为实体企业服务的人才流向金融企业。久而久之,造成了实体企业的人才短缺,从而阻碍了实体企业的持续发展。

  实际上在2008年经济危机爆发之前,有三分之一的伦敦政经的MBA毕业生最后的就业去向都是金融行业。除此之外,大批高素质人才流入金融行业,制造业等实体经济因为缺乏高素质人才补给而不断萎缩。这也是英国失业率高的重要原因。截止到2011年底,英国国内的失业率是8%,失业人数达到250万,是此前17年里英国失业率的最高水平。2011年,在英国GDP中居于第二位的金融服务业,就业人口只占了英国总体就业人口的3.6%。

  第六,金融自由化使得金融机构发债融资变得简单便利,同时增加了金融机构的负债与经营风险。以银行为例,财政和货币政策的宽松使得英国的很多银行放松了市场监管,依靠不断举债而不是增加自有资本来扩大规模。银行的举债率从70年代初的11%上升到2010年的50%,银行脆弱性由此增加,易于受到金融动荡的影响。美国次贷危机爆发后,很快便波及英国的银行,引发流动性危机。因为“太大而不能倒”,政府必须对相关银行驰援救助,如此使英国政府背负了巨大的财政负担。

  第七,英国金融自由化改革没有给英国带来预期的大幅度经济增长,反而在实行改革之后经济增长呈下降趋势。实行改革前,1960至1973年间,英国GDP的平均增长是2.68%,而在实行金融自由化之后,1973年至2013年,英国GDP的平均增长只有2.195%。由此可见,金融自由化在为英国经济带来短期收益的同时,也让其承受巨大风险,以至于拖累英国整体经济的稳定发展。

  综上所述,金融自由化使信息更加公开透明,增强了市场的流动性、竞争性,有利于资源优化配置,从而在一定时间一定程度上促进了经济增长。与此同时,金融自由化为金融市场带来了巨大的风险,尤其是取消分业管理之后商业银行除了本身的存贷款业务之外,大量涉足高风险行业。银行之间、商业银行与非银行金融机构之间联系更为密切,如此造成了单一企业财务危机更易于冲击金融体系稳定性,使局部危机更易于酿成整体危机。另外,金融行业的迅猛发展使得金融行业进而国家财政背负更多的债务,使得政府财政负担加剧。在提升就业率方面,金融产业的迅猛发展并没有起到缓解失业率的作用,反而有加剧失业的态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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