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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新育:简评天则所关于“三桶油”的新报告

梅新育 · 2013-07-10 · 来源:国企
天则所成立20周年 收藏( 评论() 字体: / /
正是由于立足于欲加之罪的视角,天则所这篇关于“三桶油”新报告的大多数论点无视客观经济现实,所主张的目标常常是错误的,而且抹煞、漠视了被我国石油天然气体制所抑制、消除的许多问题。因而这不是一份严肃的“学术报告”,而是有着特定目的“政治报告”。

  天则所报告的大多数论点无视客观经济现实,所主张的目标常常是错误的

  “三桶油10年少缴1.4万亿元利润”、“2001年—2011年石油产业福利损失高达34770亿元”——天则所7日发布的《中国原油与成品油市场放开的理论研究与改革方案》中提出的这两个数字一经公布,就抓住了众多眼球,也成为该报告严厉抨击我国石油体制“垄断”的基础。然而,即使没有看到报告全文,仅仅根据公布的内容摘要,也可以看出上述结论立论少了严谨和周密的思考分析,多了结论先行的欲加之罪。

  在这篇报告对石油体制“垄断”的指责中,“违宪”无疑是最为骇人的帽子,但也是最令人哭笑不得的欲加之罪。该报告指责,石油天然气产业的垄断是行政性垄断,即由行政部门通过颁布行政文件设立的垄断。这些行政文件的发布没有经过法律的正当程序,却决定了影响中国人民重大利益的事情,因而是不具法律效力的。石油垄断企业僭越公权力,行使行政权力或准行政权力;行政部门僭越立法权,并滥用手中的执法权推行行政文件规定的垄断与管制,如此等等,不一而足。

  这些罪名,听起来十分吓人,但所有这些指责完全无视了我国宪法第七条国有经济主导国民经济、国家保障国有经济巩固和发展的明确规定。报告摘要中对这一涉及我国根本经济制度条款的践踏也比比皆是,更是对我国政治体制和行政程序的不了解与想当然。诸如此类的“违法”、“违宪”指责,实际上不过是违反了他们想象中的“宪法”,却完全符合现实存在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宪法。

  这份报告中别的欲加之罪还有很多。比如说,该报告指责我国石油体制“使垄断者在价低时减少生产和供给,在价高时过度生产和供给”。上帝!价低时减少生产和供给、价高时增加生产和供给,这难道不是最基本的市场机制?难道这份报告作者主张彻底推翻市场经济?

  该报告中类似的违反基本市场机制的指责还不止这一处。如该报告指责,2001年—2011年,中石油公司共少付土地租金3958亿元;石油企业少付资源租金约3079亿元;少支付融资成本约2878亿元。且不说这里的土地租金和资源租金是企业自己确定还是很大程度上由中央政府规定,单就“少支付融资成本”一条而言,就是完全背离金融市场基本规则的指责。因为在任何一个正常的金融市场上,融资的价格都取决于融资者的信用水平,实力强大的大企业融资成本必然大大低于信用水平低下的中小企业。如果强行要求金融机构对高信用巨型企业贷款也采用对低信用中小企业的利率,金融机构之间争夺优质客户的竞争必然很快就使得这种规定名存实亡;如果强行要求金融机构将对低信用中小企业融资的利率降到对高信用巨型企业一样的水平,只要金融机构还有基本的风险管理意识和规章,必然的选择就是收缩甚至完全取消对低信用中小企业的融资,以免收益无法补偿风险。

  又如该报告指责石油体制“造成对中西部地区和少数民族地区利益的侵害”,实际上不过是漠视了全球石油天然气市场的周期性、运输成本等众多因素,以及我国作为一个单一制国家,为了长治久安而在数千年血与火洗礼中总结出来的财政、行政等方面基本原则。我国现行石油天然气体制很大部分是在20世纪90年代漫长的熊市中确立的,任何中立客观的分析都不能无视初级产品市场的周期性变动特征,只用牛市中的所得来计较,而无视熊市中的付出与成本。鉴于全球初级产品市场10年牛市已告终结,熊市阴影日益浓重,这一抨击的不合理正日益凸显。至于从石油产地到我国主要石油消费市场的运输成本,更不是可以完全无视的东西。

  在成品油价格方面,这份报告一味主张向所谓的国际低价格看齐。声称如果按照他们的主张改变石油体制,成品油价格会下降到与国际同等品质成品油的价格水平相同的水平,使广大消费者受益,我国汽油和柴油的税前价格都可降低约31%,如果消费量与2011年持平,一年可以少支付4018亿元,云云。殊不知许多国家的低油价体系在经济、政治和军事上都是不可持续的,无论是美国还是许多发展中国家和地区,概莫能外。

  比如,美国成品油价格确实较低,但美国为此付出的是什么代价?在美式代议制民主政体下,任何美国政客都不敢冒得罪选民的风险提高成品油价格,宁可采用财政补贴、海外军事行动(如伊拉克战争)等手段来维持这种低油价体系,因为绝大多数美国人已经习惯了汽车生活。在低油价体系下,美国汽车工业得以持续开发销售其高油耗、高利润车型,美国普通居民也普遍视之为“成功”生活方式的象征。其结果是美国汽车工业走上了错误的发展方向,在次贷危机中几乎全军覆没。而在其他众多发展中国家和地区,从亚洲的印度、印尼,到拉美和非洲,靠补贴人为维持的低油价对这些国家从财政、国际收支等方面制造的宏观经济不稳定性,在1997—1998年危机和这次次贷危机/美欧主权债务危机中都暴露得非常充分,日后还会继续暴露。难道我们要把军国主义、宏观经济不稳定等等当作我们的追求目标?

  毋庸讳言,我国石油天然气体制必定存在不少这样那样的问题,但在这个不完美的世界上,我们必须考虑这个问题,如果没有这个体制,可能会涌现什么问题?只要客观观察,可以看到,倘若没有这个被指为“垄断”而口诛笔伐的体制,我国在整个国际石油天然气市场上的谈判地位必定大大削弱,我国作为一个整体要付出多得多的代价。这样一个体制也大大减少了资源产地的腐败和当地居民的全民性堕落。关于这一点,我们看看这些年那些煤炭产地的腐败,看看神木等地民风的大幅度败坏及神木房姐、山西煤老板等等在全国激起的社会愤慨,看看湖南郴州因有色金属资源大开发而大大败坏的当地吏治等等,就不难明白了。

  正是由于立足于欲加之罪的视角,这篇报告的大多数论点无视客观经济现实,所主张的目标常常是错误的,而且抹煞、漠视了被我国石油天然气体制所抑制、消除的许多问题。因而这不是一份严肃的“学术报告”,而是有着特定目的“政治报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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