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纯经济理论:流动性陷阱——危险的货币堰塞湖

安生 · 2020-06-26 · 来源:卢瑟经济学之安生杂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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市场对资源配置的能力越强,货币超发越多,堰塞湖越大,越容易出现问题。

  费雪方程可以推导出,单位价值符号的价值与流通中的货币总量成反比,与货币和的流速成反比,与流通中的商品总量成正比。

  简单说来,在价值符号的时代,货币没有内在价值,货币的交易价值由交易的商品决定:货币总量越多,单位货币价值越低;货币和商品的流速越快,单位货币价值越低;流通中的商品总量约多,单位货币价值越高。

  货币总量、交易速度和交易商品总量三者看似明确,其实都是变量。

  同样的货币总量,集中在极少数人手里,或者窖藏,或者用于放债,不进入商品循环,可能导致流通中的货币总量完全不同。

  同样的流通中的货币总量,领到工资收到货款立即购买商品和领到工资不紧不慢的购买商品,结果完全不同。

  同样的经济基础,可以提供的商品总量完全不同。

  因为流通中的货币总量不确定,货币商品流速不确定,可提供商品总量不确定,所以,究竟发行多少货币,会导致恶性通货膨胀,并没有具体的数据。

  同样的货币发行量,完全可能在一个国家或地区导致严重的泡沫或通胀,在另一个国家或地区出现严重的通货通缩。同理,在一个国家或地区的不同时期,较低的货币发行总量可能导致严重的泡沫或通胀,较高的货币总量却可能出现严重的通货紧缩。

  不仅如此,通货膨胀或通货紧缩,并不是均匀的,完全可能出现某种商品价格暴涨,其他商品价格变化不大,甚至剧烈下跌的情况。原因无他,这种商品相对其他商品吸引了更多的货币进入交易循环。

  所以,以某一时期的货币总量没有发生物价飞涨,判断这个货币总量是否会导致恶性通胀,并以此为依据继续增加货币供应,是不安全的。

  同样,以某一时期一篮子物价变化不大,判断没有发生通货膨胀,民间能够承受,也是不安全的——完全可能发生核心生产生活品价格上涨,劳动力价格下跌的情况,工资变化不大,生活成本暴涨。

  在资本主义经济危机时期,政府为了避免停滞或崩溃的局面,一般都会增加货币供应。

  增加的货币至少可以有以下几个去向,放高利贷借新还旧、窖藏和炒作生产生活必需品(土地、能源、粮食)。

  如果这些货币被用于放高利贷或者被窖藏起来,那么就可能出现货币供应量猛增,但是商品流通中的货币总量下降,物价下降的现象。

  在这种现象之中,不排除出现某种生产生活必需品因短期内供应无法增加被投机,一部分货币流入这种商品流通,与此同时,其他商品被抛售的情况。

  考虑到货币的单项流动性,无论注入多少货币,最终都不能改变多数社会成员负债累累,无力偿还债务的情况。

  注入天文数字的货币无非是让债务人多苟延残喘一会而已。过上不长的时间,随着债务到期,这些债务人必须获得更多的货币,继续借新还旧。

  表面上看,注入了大量的货币,但是仍然出现各种债务违约和物价下降的情况。于是,有人提出,可以并应该继续大规模增加货币供应——既然没有出现恶性通胀,证明还有大规模发钞的余地。

  实际上,这是非常危险的。

  新增的绝大部分货币并没有消失,而是在借新还旧中循环,或者被窖藏起来。这些货币如同堰塞湖中的洪水,是不稳定的,完全可能在条件成熟的时候进入商品循环,导致物价暴涨。

  计划经济条件下,拥有货币未必能购买到商品,购买商品的票证就是阻塞货币洪水的巨石。当年苏联变为俄罗斯,经济转型,市场经济不再需要票证,阻塞货币洪水的巨石瞬间消失,货币洪水冲出堰塞湖,卢布剧烈贬值。

  与计划经济不同市场经济对抗通胀的能力弱得多。市场经济条件下,唯一能阻止这些货币进入经济循环炒作生产生活必需品的障碍,就是利润不足。

  当某种生产生活必需品的供应在短期内难以增加的时候,炒作这种商品的利润就足以摧毁这个货币堰塞湖,被唤醒的淤积沉睡的货币将冲入商品循环。

  堰塞湖破裂,洪水奔涌而下,下游一塌糊涂。

  堰塞湖中的货币总量,远远高于平常时期商品流通中的货币总量。不仅如此,一旦投机的利润高于贷款利息,就会有银行为投机客提供贷款。这时,堰塞湖中的货币洪水会迅速暴涨。监管方也很难确定贷款人获得贷款购买物资究竟是用于囤积居奇,还是用于生产循环。

  堰塞湖中的货币冲出堰塞湖的时候,货币的交易速度会不断加快。随着物价上涨,人们会尽快脱手货币,换购商品。

  堰塞湖中的货币冲出堰塞湖的时候,用于交易的商品的数量会迅速下降。消费者都在囤货的时候,经销商自然也会囤货,生产商则选择直接不发货。各个环节都在增加库存,等待价格上涨以后抛售,最终自然是生产和销售商品的规模下降。

  市面上货币过剩,商品紧缺,物价暴涨。

  打个比方,货币堰塞湖崩溃的时候,洪水的水量会增加,流速会不断加快,下游河道则会迅速收窄。

  结果,必然是泥石流奔涌而下,下游洪水泛滥。

  货币堰塞湖中淤积的货币越多,某种核心生产生活资料的短缺越严重,货币洪水的威力越大。

  这就是通货膨胀具有自我加速的特点的原因。

  恶性通货膨胀不出现则已,一出现,就一发而不可收拾。巨大的货币堰塞湖早就存在,势能早就积累,暂时因为某种原因没有释放出来而已。某种核心生产生活品的短缺,不过是释放势能的诱因而已。

  市场对资源配置的能力越强,货币超发越多,堰塞湖越大,越容易出现问题。

  要通货膨胀极其困难。短缺的商品一般是核心生产生活必需品,而且短期内难以增加供应。靠增加商品的方式,消除堰塞湖中的货币投机的利润的解决方案,基本不可行。

  加息是常见的解决方案。提高堰塞湖中的货币沉睡在银行账户的利润。但是,如果要币值保持稳定,甚至增长,必然导致实际债务增长。大批靠借新还旧维持的中小企业或个人,会在短时间内被利息迅速压垮。在某些国家,比如美国,地方政府长期入不敷出,靠举债维持。一旦加息,地方政府就会面临两难的选择,要么提高地方债的利息,要么地方债无人问津。无论哪种结果,必然都是地方财政破产,无法保证基本的运转。

  有些国家的新增货币供应主要来自银行贷款等信用货币,这些国家在正常选择上将面临更艰难的抉择。一方面,该国存在一个不断扩张的货币堰塞湖,一方面该国的居民、中小企业和地方政府都被压在债务五行山下。加息自然可以堵住货币堰塞湖,并通过减少贷款的方式压缩堰塞湖的规模,但是也必然压死债务五行山下的居民、中小企业和地方政府。

  在恶性通胀的情况下,生产凋敝,即使抛开债务不说,政府也很难降低印钞机的速度。经济崩溃,税收困,月初收上来的税,到月底支出的时候已经不值几个钱,为了保证基本运转,保证必要的支出。只能靠增加货币供应维持。

  政府需要储备回笼一部分货币,稳定币值,降低货币流速,增加商品供应。一般来说,此时的政府财政已经极度窘迫,央行有限的储备杯水车薪。不仅如此,央行的储备本身就可能成为投机的目标。比如,当年国民党反动派倒台时,曾经抛售美元、黄金和白银,试图稳定币值,但是很快就被投机的浪潮所吞没。原因无他,市场中流通的货币总量太多。

  常见的解决方案是加息+抛售国有资产+增加对中下层的税收+减少社会福利支出+裁减财政供养人员,N管齐下。至于计划经济和没收投机分子的财产,则是基本不会做的。一方面,大投机者都是大官僚、大资本家,拥有强大的政治、经济资源;一方面,获得足够利润的投机者即使不是大官僚、大资本家出身,此时此刻也拥有足够的财富,有足够的资源影响政治决策。

  当然,还有一些邪门歪道的解决方案,比如增加流通中的商品或货币流通范围。

  土地是最重要的生产生活必需品之一。随着货币供应量的增加,土地价格必然上涨。如果能增加可交易的土地数量,自然就可以把一部分货币堰塞湖中的货币转入土地的蓄水池,减少未来堰塞湖崩溃时货币洪水的威力。

  让一部分土地进入流转,就可以起到这样的作用。但是,让这部分土地流转的前提,一是土地使用权(所有权)的确权,明确这部分土地可以交易,交易结果受法律保护。二是这部分土地的所有者,或主动或被动放弃土地。否则拥有大量货币的大资本显然不会轻易购买产权不明的东西,拥有这些土地的人也不会轻易放弃。实现这两点,并不难。前者需要经过立法程序,后者只要适当采用一些手段就可以实现。具体手段有很多,比如英国的圈地运动,比如拉丁美洲庄园主强行剥夺农民土地。

  增加货币流通范围,自然增加货币对应的流通的商品的数量。

  德国扩张期间,德军用帝国马克洗劫欧洲战败国的商品。虽然德国有大量的财政赤字,但是马克的币值一直相对稳定。这一方面是由于大量商品实行配给凭票供应,一方面是由于帝国马克的流通范围不断扩大。

  但是,在二战后期,事情就不妙了。德军节节败退,德国国内商品紧缺。希特勒自杀,纳粹政府倒台,帝国马克成为废纸。

  帝国马克使用范围扩张时期,被占领国蒙受了巨大的经济损失;帝国马克被逐出经济循环时期,德国遭受巨大损失。风水轮流坐,决定因素是军事。

  本币流通范围的扩张,自然能带来极大的利益,但是也必然触动他国的既得利益,必然面临巨大的反弹力量,必须与本国军事实力范围相称。

  恶性通胀过程结束,货币或者全部进入经济循环,或者被冻结,物价上涨幅度趋于稳定之后,往往是长期的萧条。一方面,大多数人损失了大量的财产,已经没有购买自己需要的商品的支付能力,一方面,在物价上涨过程中,他们也已经囤积了太多的商品。

  有些升斗小民和中小资本,试图预测投机品种,提前埋伏。

  现实的效果,往往是他们被严重套牢。投机大资本比他们有更强的信息优势,更大的主动权和调动更多资金的能力。

  投机大资本可以知道商品供给情况,民间仓位情况,没有资金压力,必要时可以融资投机。

  相比之下,这些升斗小民和中小资本由于提前埋伏,往往已经选错了投机方向,占用了资金,甚至背负了债务。

  有些人认为,债务在通货膨胀期间不是负担,他们至少忽略了三点:第一,通货膨胀初期,物价上涨,工资下降时期,他们完全可能被债务压垮,丧失自己的住房、存款和其他可变现资产;第二,政府完全可能采取迅猛加息的方式,保护基本币值,抑制通货膨胀,牺牲没有背景的债务人;第三,即使他们熬过了前期,迎来物价失控阶段,他们负债提前囤积的商品,也未必能给他们带来足够的经济效益。

  此时此刻,经济秩序崩溃,财政无法维持,社会秩序崩坏,保护自身生命安全也许更重要。一般来说,经济动荡,难免导致政治动荡。王莽滥改币制,造成严重的恶性通胀,西汉灭亡。德国经济动荡,希特勒上台,犹太人遭殃。最近,美国经济动荡,黑人和白左打砸抢。

  学会并实践“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教他做人”也许更有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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