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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新生:中国是否应当继续持有美国国债?

乔新生 · 2020-07-08 · 来源:公众号乔新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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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已经制定了战略方针,争取实现内循环和外循环结合,着力解决中国国内市场存在的问题,促进外贸企业出口转内销,确保中国出口企业保持稳定并且继续发展。中国战略决策充分说明,中美两国关系发展已经到了关键时刻,中国已经做最坏的打算。

  中美两国关系持续恶化,美国有可能会在中国周边地区发动代理人战争。中国对此必须做好充分准备。

  现在的问题是,中美两国经济关系复杂,如果美国拒绝支付到期债务,中国该怎么办?这不是一个假定问题,而是即将到来的危险。

  分析中美两国关系有两个基本假定:一个是认为中美两国关系不会破裂,美国不会破坏中美两国的经贸关系,不会破坏中美两国的金融关系,另一个则是认为中美两国关系必然会破裂,中美两国一定会分道扬镳,美国一定会扣押中国的资产,因此,中国必须未雨绸缪,确保中国的资产安全。

  中国国内一些金融学者认为,美国是世界上独一无二的强国,中美两国关系发展可能会遇到波折,但是,中美两国关系必须回到正轨,中国无法想象与美国彻底“脱钩”。美元在国际结算中所占的比重超过80%,美国虽然债务负担沉重,但是,美国债务总额和美国的国民生产总值相比,仍然处于合理期间。中国虽然拥有上万亿美元美国国债,但是,中国购买美国国债的比重占美国国债的总量相对较少,美国不会因小失大,中国购买美国国债万无一失。

  换句话说,美国不会为了打击中国,而对中国单方面违约,因为美国无法承受由此带来的严重后果。美国当前所面临的问题表面上看十分严重,但是,美国经济状况良好,美国资本市场仍然风平浪静,投资者踊跃投资,资本市场综合指数价格仍然处于上升阶段。如果中国杯弓蛇影,减少购买美国国债,那么,中国有可能会遭受重大损失。

  不能说这些学者是乐观主义者,更不能说这些学者是理性主义者。当前中国国内经济学界特别是金融领域一些学者对中美两国关系发展总是持乐观态度。他们认为美国对中国发动贸易战争,是在规则允许的范围之内,美国作为世界第一大经济体,担心世界第二大经济体赶上并且超过美国,因此,对中国采取遏制政策,这是一种竞争手段。中国面临美国的压力,处境可能会十分艰难,但这是国际社会的现实,中国必须承受。中国购买美国国债,可能会承担一定的风险,但是,如果美国冒天下之大不韪,冻结中国在美国的资产,那么,美国自身的利益也将受到损害,不过中国也可以冻结美国在中国的资产。

  笔者认为,上述分析都有一定的道理。但是,如果对资本主义的劣根性缺乏深刻的认识,对美国经济状况作出错误的判断,那么,分析中美两国贸易关系和金融关系的时候,很可能会一厢情愿。

  首先,美国对中国实施全面遏制战略,是美国国内朝野共识。美国像对待日本和当年对待苏联那样对待中国。美国出台的一系列政策,美国国会制定的法律,就是要让中国四分五裂。

  美国之所以粗暴干涉中国的内政,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让中国自顾不暇,没有能力与美国竞争,只能匍匐在美国脚下,对美国俯首称臣。

  中国台湾地区暗流涌动,南海地区冲突不断,印度在边境地区不断增兵,所有这些都充分说明,美国试图在军事上对中国施加更大的压力。如果美国发动代理人战争,让印度充当美国的代理人,丝毫不令人奇怪。有一点可以肯定,美国把中国作为战略对手,无论是现在还是将来,都不会对中国心慈手软。在这种情况下,只是从经济的角度考虑问题,而没有从战略的角度考虑中美关系,那么,所有的经济分析可能都是纸上谈兵。

  其次,美国经济所面临的困境显而易见。美国病毒感染人数世界第一,死亡人数世界第一。虽然美国拥有先进的科技,在生物制药领域独步全球,可是,正如人们所看到的那样,美国并没有率先研制出疫苗,也没有生产出防护用品,美国总统虚张声势,不断地向美国选民推荐一些没有经过科学实验证明有效的药物。所有这些充分说明,美国总统错误判断形势,很可能认为病毒不会对美国造成困扰,可是当美国国内病毒扩散之后,美国总统特朗普在控制疫情方面一筹莫展。

  为了促进经济的发展,特朗普决定正式启动经济活动,可是,美国国内病毒感染人数迅速增加,这充分说明美国仍然处在疫情暴发期间,美国要想发展经济,必须牺牲人民的身体健康。

  美国总统之所以把注意力集中在经济方面,是因为美国总统面临竞选连任的压力。现在美国总统的支持率已经远远落后于民主党总统候选人,美国总统要想摆脱被动局面,唯一可能做的事,把美国国内的问题外部化,转嫁危机,争取连任。

  事实上,美国总统从一开始就按照美国参院共和党参议员制定的竞选指南,把竞选策略放在恶毒攻击中国方面,把所有问题都归咎于中国。这样做可以减轻国内的政治压力,也可以起到蛊惑人心的作用。

  美国总统特朗普和美国国务卿之所以在没有任何证据的情况下,不断地把责任推卸给中国,并且要求中国承担病毒扩散的责任,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掩盖真相,转移视线。

  越来越多的迹象表明,病毒最早并不是来源于中国。美国拒绝世界卫生组织专家组调查,至少从一个侧面说明,美国并不想让世界知道病毒的真相。美国希望通过指责中国,把注意力全部集中在中美两国关系方面,从而使美国国内的重大疫情问题不会成为影响美国总统特朗普支持率的问题。

  现在美国病毒感染死亡人数已经超过12万人,如果按照这样的趋势发展下去,那么,等到投票季节,美国选民一定会作出不利于特朗普的决定。特朗普为了继续留在白宫,有可能会改变选举的规则或者改变选举时间,为此美国民主党总统候选人已经多次公开警告,如果特朗普不愿意离开白宫,美国军队将会让特朗普离开白宫。

  现在的问题是,如果特朗普悍然发动战争,把自己塑造成为一个“战争时期的总统”,那么,能否改变美国总统选举的结果呢?特拉普已经动用紧急状态法和战争法,如果美国对外发动战争,丝毫不令人奇怪。中国应当作最坏打算。

  第三,美国经济问题不是动力问题,而是结构问题。美国经济是信用经济,因此,美国朝野把注意力集中在美国的资本市场,美国投资者充分利用美国联邦政府紧急救助政策,把大量资金投入到美国资本市场,从而使美国资本市场呈现出繁荣景象。

  不过现在看来,这种做法本身具有极大的迷惑性。中国国内一些经济学者之所以作出错误的判断,根本原因就在于,他们习惯于眼睛盯着屏幕,只看到美国资本市场综合指数变化情况,而没有看到美国国内经济发展情况。

  虽然美国一些上市公司公开的财务报表状况正常,但是,正如人们所看到的那样,如果相信美国上市公司的财务报表,那么,鸡毛不能上天。美国波音公司是世界上最大的民用航空飞机制造公司,波音公司长期隐瞒自己制造飞机存在的设计和软件缺陷,从而导致飞机失事数百人死亡。现在美国政府要求美国波音公司尽快提出整改意见,而美国波音公司心领神会,已经宣布多次失事型号飞机重新飞向蓝天。这样做的目的不言自明。

  美国资本市场就是要制造一个假象,让各国投资者继续投资美国,从而使美国的资本市场呈现出蒸蒸日上的繁荣景象。美国资本市场的价格上涨,并不代表美国经济的素质。美国服务业占美国产业70%,如今许多服务企业继续营业,不是因为顾客盈门,而是因为政府的财政补贴。美国小企业管理局专门拨款,支持美国中小企业向职工发工资。

  美国的财政实际上是“蜡烛两头烧”,一方面必须向美国普通家庭发放现金支票,帮助他们解决房屋贷款和其他贷款的问题,另一方面还必须向企业发放贷款,以帮助他们支付工资和租金。美国联邦政府实行的财政赤字政策,实际上是不计后果的财政政策。如果持续下去,那么,美国信用经济一定会崩溃。

  中国一些经济学者只看到美国经济内在循环的合理性,丝毫没有意识到,美国经济内在循环是建立在资本主义外部性基础之上的,如果失去了外部支持,那么,美国外向型经济很快会出现问题。

  事实上,美国政府要想建立一个相对独立的经济体系非常困难。美国总统特朗普在自己的任期内,软硬兼施,要求美国企业把自己的工厂搬迁回美国,并且吸引其他国家的投资者在美国设立工厂。不过现在看来,没有企业愿意“赔本赚吆喝”。著名电子产品加工企业富士康创办人已经宣布在美国设立工厂,然而如今富士康在美国设立工厂仍然门可罗雀,工厂组装线尚未完全建成,开工生产还将面临劳动力不足的问题。

  如果其他国家的投资者向美国投资,那么,最终很可能是竹篮打水一场空。究其原因就在于,美国经济已经出现了严重的空心化。高端制造业设计和市场营销掌握在美国企业的手中,而大量零部件全球采购。即使波音公司这样的大型民用航空公司,也只是扮演组装角色,波音公司生产的大型飞机许多零部件来自于海外。如果只看到美国企业开工,而没有看到美国企业对全球市场的需求,没有看到供应链遭到破坏之后,美国所面临的困难,那么,分析美国经济的出发点就是错误的。

  简而言之,美国经济是信用经济,美国制造业面临的最大问题就在于全球分工导致供应链相对较长。美国要想重新组建自己的产业链和供应链,将会面临非常多的困难。美国经济发展不以人们意志为转移。美国用将近半个世纪,把美国经济变成了服务业为主体的经济,美国成为后工业化国家。如今要想重新回来,成为一个制造业强国,对于美国来说是一个几乎难以完成的任务。美国在生物制药、飞机制造、网络产品设计等领域独步全球,但即便如此,生物制药的原材料还必须从其他国家采购,大型飞机主要零部件来自于欧洲和亚洲,美国芯片制造企业虽然具有设计和制造芯片的能力,但是,他们销售市场在中国。如果美国政府贸然切断中美两国的经贸联系,中国企业遭受损害,美国经济也将遭受沉重打击。

  第四,美国对中国联合抵制不可能达到预期的效果。为了制裁中国华为公司等第五代移动通信设备制造企业,美国使出浑身解数,并且要求欧洲国家不得使用中国华为公司的设备。但是现在看来,形势比人强。由于中国华为公司拥有自己的知识产权体系,因此,欧洲国家除了购买中国华为公司的设备之外,几乎没有其他选择。美国收购爱立信公司,目的就是要在国际市场上与中国华为公司竞争。但是,中国华为公司最大的市场是拥有14亿人的中国,美国企业在中国市场上没有任何胜算的可能。

  中国已经制定了战略方针,争取实现内循环和外循环结合,着力解决中国国内市场存在的问题,促进外贸企业出口转内销,确保中国出口企业保持稳定并且继续发展。中国战略决策充分说明,中美两国关系发展已经到了关键时刻,中国已经做最坏的打算。

  如果不了解中美两国关系的整体状况,而只是从经济的角度或者金融市场发展的角度考虑问题,那么,不可能提出建设性的意见。当然,由于中国许多金融学者曾经在美国留学,他们对美国金融市场制度的优越性和可靠性深信不疑,因此,分析中美两国关系的时候,往往以偏概全。好在中国的战略决策不是由中国金融领域的一些专家作出的,相信中国的决策者在处理中美两国关系问题上,一定会考虑到金融风险,绝对不会使中国购买的1.0816万亿美元国债成为烫手的山芋。

  最坏的打算是,将中国购买上万亿美元国债出售,导致国际债券市场出现剧烈波动,美国信用经济遭受沉重打击。最好的结果是,美国意识到中美两国关系具有互补性,改变对中国咄咄逼人的态度,寻求与中国继续开展合作。不过,从目前的情况来看,如果特朗普估计自己竞选连任可能性不大,那么,有可能会对中国痛下杀手,把烂摊子留给下届美国总统。

  (作者系中南财经政法大学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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