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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君|资本和精英围攻乡村,浙江的乡村振兴能走多远?

孙君 · 2020-09-21 · 来源:人民食物主权论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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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农民,没有乡村,没有农业,城镇化与城市所有的腾飞,一切归零。

  食物主权按

  孙君老师通过亲身的乡建实践看到了浙江乡村振兴中的巨大弊端,“有钱任性”的浙江省用城市发展的思维推动资本改造乡村,尽管开发出一系列复杂时髦的农业现代化新模式,但是实质上却是一步步将农民逼离土地、农业和乡村,并通过消灭乡村文化剥夺乡村自治的现实基础。离开农民、传统农业的农业现代化是跛脚的现代化,而这种跛脚的现代化正逐渐威胁到人们的食品安全、国家的粮食安全,对乡村振兴、城镇腾飞有害无益!

  孙老师基于小农经济的立场为乡村振兴提出了重振集体经济、恢复乡贤乡绅自治的药方,但同时我们也应当看到农业现代化并非只有资本化一条道路,各地自发探索的以农户组织化为基础的农业规模化实践更值得我们进一步关注。

  作者孙君,画家,教授,毕业于安徽师范大学美术系、中央美术学院壁画助教班、中央美术学院民间美术系。中国乡村建设领军人物,中国本土规划与设计学派开创人。北京绿十字发起人、总顾问,中国城镇化促进会城市与乡村统筹发展专业委员会副主任,中国文物保护基金会理事,人民大学特聘教授,半汤乡学院校监,农道联众(北京)城乡规划设计研究院发起人、院长,清华大学“清农学堂”教授、总督学。


  浙江要小心,目前的势头不是振兴乡村,而是很快会消灭乡村。

  浙江省的乡村振兴以最大的资本,最快的速度,全方位的围攻乡村,势不可挡。

  资本不能成为消灭传统农业的理由

  大资本越积聚的地方,乡村消失得越快。大资本进入乡村过快,乡村注定率先远去。这对一个农业大国来说,是祸是福让我不安,这是资本的力量,也是资本的特点。

  用资本来振兴乡村,那是政府的天真,也是在做梦。乡村振兴,政府如果不去资本化与精英治农的毛病,不能还权于村委会,年轻人不能回家,村集体如同一群乞丐,耕者无其田。

  浙江很快会进入没有农民的乡村振兴,也是中国失业农民最大的群体。

  从新农村建设、公司+农户、一村一品、新型农村社区、田园综合体、农业规模化、禁猪禁烧、民宿集群、产业先行等,都是脱离实际,自娱自乐,是标准精英治农,是“傍大款的小姐思维”,是走捷径的旁门左道。

  十几年的乡村建设,我们不能睁着眼睛说瞎话,要站在农民的思维方式建立乡村振兴方法,扬农民之长,避农民之短,以乡村治理为先,修复宗祠伦理与公益,以乡贤乡绅自治,安居乐业,与时俱进,城乡融合,这样才能留住农民,村里有人,田中有粮。富裕消灭文化,贫穷拥有生态。

  阳光最强烈的地方,影子最黑,这就是贫与富之间的矛盾,也是原始资本积累过程的性质。

  现代化不能成为消灭农业文明的借口

  近期很多基层干部与村干部忧心忡忡,浙江、两湖两河、安徽、山东、北京等,因为农田大面积流转,成千上万亩良田抛荒,大规模农业不仅没有规模化与现代化,也让企业掉入深渊,企业租不起地,付不了农民工钱,农民找不到老板,全部找政府了,政府成为最大的债主已成定局。

  农民不养猪,土地就要用化肥与农药,乡村污染与垃圾会越来越严重,传统农业就很难生存,也让城市人民的食品安全不得安宁。这些基本常识都不懂。

  农民不参与,农民不养猪,还拿什么来振兴农业啊!

  在市场农产品过剩的时代,小农经济是现代农业之路,标准化的大规模是垃圾食品的代名词,农业很难适应多样性的人的饮食习惯,用农产品标准与论证来应对自然的人,用标准对应"色香味美"、"时令"、"打霜"、"食尖上的中国"、原种原种等,有违"民以食为天"。

  今天的大棚、智慧农业、无土栽培等项目,都是政策、银行、资本联手与农民竞争。

  三农问题与初心,是在一个盛世之下发生的,粮食安全已成为中国未来最大的国家安全,农民与村干部都能感觉到这些问题的严重性,怎么省县市领导无动于衷啊,奇了怪。

  美国著名外交家基辛格曾经说过:“如果你控制了石油,你就控制了所有的国家;如果你控制了粮食,你就控制了所有的人。”

  三年之内注定会引发更严重的粮食问题,五至七年之后会引发更大面积的农民(无田引发)无岗位与无田可种的问题。期待十年后,我们最终会醒悟,让乡村振兴回归常识,城乡统筹,安居乐业,“大国小农”才属于中国。

  农民主体应回归社会共识

  近日连续参加海南博鳌乡村产业赋能、北京乡村振兴学术交流会、浙江杭州乡村产业振兴、上海民宿振兴高峰论坛。

  资本围剿乡村,企业的疯狂,精英治农,教授的课研,官员的政策偏航,所有的过程农民在沉默与无奈,所有的一切都是村干部观望,农民真正成为局外人,这让我全身直冒冷汗。

  今天乡村的规划设计、现代农业、民生选举、农产品论证体系、社会治理等100%是来自西方社会。水土不服,东张西望,文化的不自信,排拆传统,又没有自己的文化,振兴路上的迷茫,我们还不觉醒?我们有什么理由沾沾自喜?

  今天中国百强村,无一例外都拥有农田,农民主体,德法兼顾,都是大集体经济下的产物。他们与时俱进,是农民渴望的,也是我心中的现代农业,还是城市人梦寐以求的,是农民自己规划设计的,是没有经过专家教授评审的,是真正农民主体的,也是农民心中最靠谱的"一号文件"。

  它们无一例外都是乡村高度自治的,村集体经济下的乡村,这些乡村典型是乡贤治村。资本归集体所有,村集体经济不动摇。这种现象不能不让我们今天的乡村振兴的官员与专家反思与冷静。

  浙江,正以"帮忙又添乱"的(方式)进入乡村,违背乡村性格与常识,正用城市资本形式,以最快的速度在推动城镇化。

  海南紧跟其后:海南的定位“海南岛未来分两步走,也就是要营造中国、亚洲乃至世界一个高标准的投资环境、营商环境、市场环境、法治环境、绿色环境和创新环境。”唯独没有传统农业与文化自信。

  北京“奋起直追”:近日获悉,北京市规划和国土资源管理委员会研究起草了全市村庄布局规划框架,并形成了村庄分类初步方案,涉及房山城镇化村庄131个,局部或整体迁建村庄185个,特色保留村庄13个,提升改造村庄140个。

  规模化与过度市场化在浙江已成大势所趋。特色小镇、田园综合体、点状供地、民宿经济、农旅与康养等均出自浙江,这些花梢的理论肯定不是村干部想出来的,这些本质上与农民没关系,与村集体没关系。

  农民在城市打工,在自己村里还打工,农民的岗位与家在哪里呀?大资金与浙江在如火如荼投入,资本只要进入乡村就如洪水猛兽,其特点是,先让农民失去土地,消灭文化,让乡村伦理与宗祠逐步退出,再消灭学校,让教育与乡贤退出。最后是"买鹿治楚",用资本消灭小农,用政策远离乡村。

  浙江之后是海南、江苏、河北、河南、山东、安徽等正在如饥似渴的学习浙江,他们同样会受到资本绑架,重击乡村,伤害农业。未来我们的现代化是少了农业的跛脚现代化,没有乡愁的城镇化,估计也是千年之笑话。

  传统的农业才是现代农业,农民的生活方式才是真正的产业,乡贤乡绅才是乡村治理主力军。我们在一次次突破底线,突破农耕文明与中国9000年的常识,甚至连猪命也革命了。

  浙江因为有钱,因为任性,因为创新,以消灭农村而率先进入城镇化,似乎步入小康,全省为城,全省旅游,全省产业振兴。来日方长,10年后我们拭目以待。

  浙江小心资本,乡村需要资本,需要市场。但是,没有农民,没有乡村,没有农业,城镇化与城市所有的腾飞,一切归零。

  2019年11月24日于北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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