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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斌:论新帝国主义(一)

余斌 · 2020-07-31 · 来源:建国门学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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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曼纽尔·沃勒斯坦认为,“新帝国主义论”者试图强化美国霸权来解决美国目前面临问题的观点是错误的,这个强大的帝国将如同其他从前的帝国一样,因过度向外扩张逞强而从内部坍塌。历史上的任何帝国主义,无论其经济和军事实力多么强大,由于失道寡助,逆历史发展的潮流和趋势而行,都免不了最后灭亡的下场。

  1

  “新帝国主义”主张甚嚣尘上

  21世纪初,英国首相的顾问罗伯特·库珀公开鼓吹世界需要一种“新的帝国主义”。他将新帝国主义划分为三种类型。一种是“自愿帝国主义”,这种帝国主义已经通过国际货币基金组织和世界银行等多边机构形成。第二种是“邻国帝国主义”。例如,在波斯尼亚和科索沃建立联合国主管的保护地。第三种是欧盟类型的“合作帝国主义”。美国《华盛顿邮报》专栏作家塞巴斯蒂安·马拉比对此回应道,治理国际社会无政府的混乱状态需要帝国主义。他认为,“经验表明:非帝国主义的选择、特别是外援和各种扶植政权的努力都是不可靠的。”[1]马丁·沃尔夫也认为,“如果那些‘失败国家’对世界其他国家的威胁变得无法容忍,那就可以想象一种防卫性的帝国主义”[2]。

  印度作家阿伦达蒂·罗伊则指出,世界已经处于美国的新式帝国主义的控制之下,这种新帝国主义是旧帝国主义的改进版,它包括发动战争、媒体操纵、经济垄断、资源掠夺、经济封锁、培植代理人等内容。[3]

  其实,早在20世纪90年代初,当美国共和党总统老布什在国情咨文中提出建立“世界新秩序”的构想,并宣称美国将承担起这项任务的领导职责时,英国前首相希思就指出:“布什总统想把他选择的秩序强加于世界,那就是一种新帝国主义。”[4]在科索沃事件后,美国民主党总统克林顿在一次演说中,曾经以历史上的罗马帝国、蒙古帝国、大英帝国等为例,声称为了“神圣的国家利益”,美国“将成为人类最后惟一的帝国”。[5]这表明,在美国轮流执政的两个政党是共同为新帝国主义服务的。

  福斯特指出,美国的知识分子和政治精英正在以饱满的热情倡导美国必须履行赤裸裸的“帝国主义”或“新帝国主义”使命,不过,在美国的官方语言中,使用“帝国”、“帝国主义”这些术语都是极有“规则的”:其一,竭力强调美国的动机是“仁慈的”;其二,尽量避免涉及经济帝国主义,而是“谨慎地把帝国和帝国主义限制在军事和政治领域之内”;其三,回避“把帝国主义与资本主义和剥削联系起来”。这说明,美帝国主义确实害怕把帝国主义与经济垄断、经济剥削联系起来。[6]

  威廉·塔布认为,美国似乎在重走过去的帝国主义国家曾走过的道路,从以工业生产作为核心活动到经济的金融化和以食利收入为主,然后因失去竞争力和维护帝国运行的成本过高而破产。但他又认为,在精英们看来,在国家衰落的时期搜括财富并维持权力的稳定对他们而言是较好的策略。因此,对精英来说,似乎并没有更好的选择,即使最后是消极的结果。[7]

  伊曼纽尔·沃勒斯坦认为,“新帝国主义论”者试图强化美国霸权来解决美国目前面临问题的观点是错误的,这个强大的帝国将如同其他从前的帝国一样,因过度向外扩张逞强而从内部坍塌。历史上的任何帝国主义,无论其经济和军事实力多么强大,由于失道寡助,逆历史发展的潮流和趋势而行,都免不了最后灭亡的下场。[8]

  2

  新帝国主义阶段的界定

  在《帝国主义是资本主义的最高阶段》[9]一文中,列宁指出,只有在资本主义发展到一定的、很高的阶段,资本主义的某些基本特性开始转化成自己的对立面,资本主义才变成了资本帝国主义。在这一过程中,经济上的基本事实,就是资本主义的自由竞争为资本主义的垄断所代替。资本主义转化为帝国主义的时间,在欧洲是在20世纪初。列宁指出,资本主义的一般特性,就是资本的占有同资本在生产中的运用相分离,货币资本同工业资本或者说生产资本相分离,全靠货币资本的收入为生的食利者同企业家及一切直接参与运用资本的人相分离。帝国主义,或者说金融资本的统治,是资本主义的最高阶段,这时候,这种分离达到了极大的程度。帝国主义的特点,恰好不是工业资本,而是金融资本。因此,对自由竞争占完全统治地位的旧资本主义来说,典型的是商品输出。对垄断占统治地位的帝国主义来说,典型的则是资本输出。

  列宁所说的帝国主义阶段一直延续到二战结束之后。这时,美国成为世界上实力最雄厚的帝国主义国家,趁着英、法、德、日等旧帝国主义国家的衰败,美国强化了其在帝国主义集团中的垄断和霸权地位,“标志性事件就是1944年7月的布雷顿森林会议,确定了美元霸权。二战结束后的1945年12月正式签订协议,形成以美元为中心的资本主义世界货币体系,建立了长期为美国控制的货币基金组织和世界银行。”[10]布雷顿森林体系的要害是,将美元纸币与黄金挂钩,其他国家纸币则与美元纸币挂钩,并确立了美元纸币在国际贸易结算中的垄断地位,从而使美元纸币窃踞了世界货币即黄金的货币符号地位。[11]

  但这时的美帝国主义仍然是旧式帝国主义,而由于存在与以苏联为首的社会主义国家集团抗衡的需要,欧美帝国主义国家之间加强了合作,矛盾冲突不像两次世界大战之前那么紧张,其他帝国主义国家借机得到了比美国更为快速的发展,影响了帝国主义国家之间原有的实力对比。在1970年前后,“美国首先在生产领域遇到了来自西德、日本的挑战,后者在制造业方面的仿效竞争使它在生产领域失去了支配地位,这就截断了美国霸权的一个关键的支柱。为应对来自生产领域的威胁,美国力图以它的金融力量进行反击,以求维持它摇摇欲坠的霸权地位。”[12]除了“发展不平衡”外,列宁还曾指出改变帝国主义之间实力对比的另一个因素,那就是“战争”。正是越南战争的失败和大量消耗给了美帝国主义以沉重的打击。

  起先美国政府还有意维护布雷顿森林体系所规定的美元纸币所代表的金量,即35美元纸币兑1盎司黄金。为此,美国政府甚至通过利息平衡税等措施来限制美国人用美元纸币购买外国证券或向外国贷出美元纸币,以至促成了欧洲美元市场的产生和发展。但是越南战争的巨大开支很快就迫使美国政府和美国金融寡头联手滥印美元纸币来获取用于战争的物资。

  随着大量美元纸币投入美国市场和大量物资被战争所消耗,通货膨胀势不可挡,商品价格攀升,大量进口变得有利可图,于是,过剩的美元就被源源不断地输送到国外换购相对廉价的进口商品。这样,在向国外输出通货膨胀的同时,美国的国际贸易收支自然出现大量逆差。当出口美国的国家要求美国用黄金兑现过剩美元纸币时,布雷顿森林体系就维持不下去了。该体系在1973年解体,美元纸币与黄金不再直接挂钩,美国私有的中央银行——美联储也趁机摆脱了用黄金兑现美元纸币的责任。在西方经济学家看来,是美国的国际收支逆差引起了美元的贬值和布雷顿森林体系解体,但是按照通货膨胀的本意,纸币过多即美元的超量发行才是引起美元贬值、美国国际收支逆差和布雷顿森林体系解体的根本原因。

  布雷顿森林体系解体之后,美元已经成为一纸白条。自那时以来,1盎司黄金的美元价格从35美元上涨到一度突破1900美元的地步。这意味着,美元的98%都已经被漂白了。但是,美元并没有随着布雷顿森林体系的解体而退出其所窃踞的世界货币符号地位。这是因为,美帝国主义不择手段地迫使石油输出国组织只用美元进行石油结算,并提高了石油的美元价格,从而成功地迫使石油进口国不得不储备美元白条并将其作为世界货币符号来使用[13]。也正是在这个时候,一位美国青年约翰•珀金斯被培养成伪装为经济专家的经济杀手,派到世界各国去让其他国家陷入美国设下的经济陷阱[14]。从此之后,“美国靠在全球发行美元、国债、股票以及大量金融衍生品这样的虚拟渠道,使全世界的实体资源(自然资源、劳动资源和资本资源)不停地流进美国。美国生产货币,其他国家生产商品。”[15]

  显然,这个时候的帝国主义出现了不同于旧帝国主义的具有典型意义的经济特征——白条输出。新帝国主义出现了。

  美国学者哈维指出,1973年之后出现的强大的金融化浪潮就其投机性和掠夺性而言是极其惊人的。股票促销,庞氏骗局,通货膨胀导致的结构资产丧失,通过合并和收购造成的资产剥离,债务责任程度的提高使得大众,甚至是发达资本主义国家的大众都陷入以劳役来偿债的境地,更不必说公司诈骗和通过操纵信贷和股市对财产的剥夺(使养老基金猛跌,以及因股市和公司破产而使它彻底毁灭)了。[16]而1973年正是新帝国主义出现的时间。自那时以来,世界进入帝国主义时代的最后阶段即新帝国主义阶段。

  3

  新帝国主义的白条输出

  新帝国主义的白条输出相比旧帝国主义的资本输出,具有更为强烈的帝国气息和掠夺性。这是因为,旧帝国主义输出的是价值相当的资本,凭借资本来获得剩余价值,得到别国的进贡。而新帝国主义首先迫使别国用自己的生产资本和商品来换取新帝国主义的白条,得到第一重进贡收益,然后新帝国主义再把别国的生产资本作为自己的资本输出,去获得进一步的剩余价值,得到第二重的进贡收益。

  法国的波拿巴皇帝创办的动产信用公司,曾经想用发行自己的股票或其他证券而得来的资金去收购各种工业企业的有价证券,以使自己变成法国各种工业的所有者,并使皇帝本人变成最高董事。[17]旧帝国皇帝没能做到事,新帝国主义的金融寡头们却以更为轻巧的无本万利的方式做到了。

  美元纸币不仅是白条,而且是债务,它与早期的银行券一样,是发行它的金融机构——美联储的负债。美元的白条输出,也就是美联储和美国金融寡头的债务输出。如果说,旧帝国主义是以债权国的身份来剥夺其他国家,那么新帝国主义却能够以债务国的身份来剥夺其他国家。

  为了维护美元白条的地位,使其他国家的纸币同样缺乏含金量,西方经济学家刻意强调黄金不再是货币,黄金没有用,不如房屋保值等,让人们尤其是其他国家不再储备黄金,而美国自身却一点也没有放弃对黄金储备的控制。

  不过,要可持续地利用白条输出来掠夺世界各国人民,美国就必须一方面迫使其他国家不能兑现美元白条,反而要大量储存美元白条;另一方面,美国也必须适当地回收一些美元白条,进行重复性利用。当然这种回收不是兑现,而是近似无偿地收回。

  而美国凭借其在国际经济、军事甚至思想领域的霸权地位是不难做到这些的。

  首先,美国用另一种白条即国家债券来换回并掩护纸币白条。纸币白条是金融寡头自己的债务,而国家债券则是全体民众的债务。金融寡头利用自己掌控的国家政权发行国债回收纸币白条,再用救市的理由把纸币白条还给自己,进而把自己的债务转嫁到国内全体民众的身上。

  对于其它国家,美国则利诱其购买美国国债,而这些国家之所以同意用美国国债替换美元白条,一方面是因为美国国债支付利息,存在蝇头小利,而美元纸币无利息支付。另一方面,则是西方经济学家和思想家不断鼓吹美国国债的安全性和保值性,而这些经济学家和思想家的徒子徒孙也作为高端人才进入了其它国家的金融机构掌握了主导权甚至控制权,使得美国的策略能够得到忠实的执行。

  其实,美国国债所支付的利息仍然是美元白条而已。而美国国债之所以“保值”,也是因为西方主流经济学故意低估了通货膨胀的水平。实际上,从布雷顿森林体系开始崩盘的1971年,到2010年的39年中,一盎司黄金的美元价格从35美元上升到1278.5美元,这意味着,在这39年中,美国通货膨胀的实际水平不低于9.66%,只要美国国债的利息率的平均水平低于9.66%,购买美国国债就不能做到保值,而是损失巨大,而美国国债的平均利率水平远低于9.66%。

  当年英国的东印度公司曾尝试在印度的加尔各答发行公债,但是遭到彻底的失败。印度人拒绝了这种不仅能靠印度资本恢复英国统治而且还能间接为英国商业打开印度宝藏的计划。[18]然而,通过上述白条的转换,美国在包括中国在内的一些国家实现了当年大英帝国未能在其殖民地印度做到的事情。

  美国及其支持者同时还威胁恫吓持有美国国债的国家不得减持这些债务白条。例如,时任中国投资有限责任公司总经理高西庆曾说:中国现在拥有的巨额美国债券就像一颗原子弹,“如果政府把债券往市场上一抛售,美国的美元收益掉到零,什么都没有了,中国和美国都什么也没有了。”[19]但是,中国持有这些债务白条本身就是什么也没有了。余永定在英国《金融时报》2012年度高峰论坛的发言中指出,“中国净资产差不多2万亿,也就是说你把钱借给世界各个国家了。按照道理我们每年应该收取利息,但是去年中国支付了270亿的利息给别的国家,就是债权人不但收不到利息,反而给债务人付利息。”[20]按照金融学的相关理论,不能带来净收入反而要造成净支出的中国的债权债务组合只不过是字面上的净资产,而实际上则是净负债。美国通过让这些持有低利率的美国国债的债权国高息向其金融机构借债,形成债权债务的交错关系,而巧妙地使自己从账面上的债务国变成事实上的债权国。马克思指出,“掠夺一个从事证券投机的民族就不能同掠夺一个游牧民族一样。”[21]这种绝妙的“资产”组合式掠夺也只有在新帝国主义时代才是可能的。不过,即便没有美国国债,美元白条也使得美国成为全球最大的债务国。

  为了强迫世界各国增持新帝国主义的国债白条,以掩护纸币白条的输出,美国利用自己操控的国际金融垄断机构——国际清算银行的“巴塞尔委员会”制定《巴塞尔协议》,将美国的国债白条“定义”为高流动性资产,以提高流动性比率的名义,强迫参与国际金融业务的各国商业银行增持美国国债白条。

  其次,新帝国主义利用自己掌控的国际金融市场,制造危机来回收美元白条。最典型的就是上世纪末由美国金融大亨索罗斯亲自发动金融袭击,制造东南亚金融危机,掏空了东南亚一些国家的美元储备。这样,不仅不用担心东南亚国家拿这些美元白条向美国索回失去的财富,而且迫使这些国家不得不事后向美国进贡更多的财富以便换些美元白条回去储备起来。

  当然,危机不是经常能够制造出来的,需要因势利导。那么,在没有危机或没有大的危机的平时,新帝国主义就利用投机,就要靠操纵汇率市场和金融衍生产品市场来从中渔利,回收美元白条。为此,美国向其他国家输出新自由主义,逼迫他国开放金融市场,以方便他们利用美元白条兴风作浪,甚至予取予夺地无偿收回白条,使其白条输出具有可持续性。

  在贵金属货币时期,各国货币的汇率主要由货币本身的贵金属含量直接决定,国际贸易差额不会影响这个决定。但是,在纸币白条时期,美国用美元纸币向别国投资,短期盈利后撤回时要求兑换为美元,就会引起汇率的波动,甚至造成别国的货币危机,给美国更大的可趁之机。举例言之,假如,美国商人在他国投资100万美元,按1:8的比例,换取800万他国货币收购他国资产,而他国则相应地有100万美元的外汇储备。然后,这个美国商人在他国盈利25%,连本带利持有1000万他国货币。现在这个美国商人要撤回他在他国的投资,拿他手中的他国货币换回美元。但他国只有他当初投资时的100万美元。于是,要么他国货币贬值到1:10,而美国商人只能拿走他当初投资的100万美元;要么他国对美国有25万美元的贸易顺差,从而能够保持1:8的汇率,用125万美元换回美国商人手里的1000万他国货币。在前一种情况下,他国甚至可能会引发货币危机,而后续的其他美国商人可以用同样的100万美元获得更多的他国资产。在后一种情况下,虽然利益被美国商人获得,但美国却会因为贸易逆差而指责他国,要求他国进一步开放利益给美国。

  并非巧合的是,布雷顿森林体系刚刚解体,美国芝加哥期权交易所就开张了,同时期权定价公式的理论也恰好出现了。而在1997年东南亚金融危机的时候,新帝国主义的诺贝尔经济学奖也颁给了期权定价公式的提出者。然而,打着回避或对冲风险名义出台的期货和期权等金融衍生产品从科学的理论上来分析恰恰是制造风险的工具。[22]张晓东所著的《起诉高盛——中国企业当直面金融欺诈》一书(中国经济出版社2011年版)揭露了美国金融寡头企业是如何利用金融衍生产品从中国企业的巨大损失中获得暴利。2007年5月在美国次级抵押贷款债券危机已经爆发的情况下,中国国家外汇投资公司即中投公司恰恰投巨资于美国黑石集团,不到一年即亏损近半。[23]更为恶劣的是,新帝国主义在拿白条来套取中国的资产时,竟然还要再打折,以极低的价格也就是以极少的白条就能得到这些优质资产。例如,他们获得中国商业银行和国有大企业的股权时就是如此,他们的在华企业如果不是无偿地获得土地的使用权,也是以远低于国内企业的代价获得土地使用权。

  第三,新帝国主义利用其对大宗商品及其定价权的垄断,以美元白条来计价,并以高昂的价格迫使需要进口这些工业原料的国家不得不储备大量的美元白条。当伊拉克的萨达姆政权企图用欧元来结算出口石油时,新帝国主义的美国就捏造事实,绕开联合国,悍然发动侵略战争,占领了伊拉克,并杀害了萨达姆。新帝国主义还把魔爪伸向了农产品,通过转基因技术及其垄断,控制农作物种子,迫使数千年来一直在农业生产上独立自主的国家,不得不进口农作物种子,不仅直接威胁了这些国家民众的生存安全,而且迫使这些国家不得不持有美元白条,以便用于进口这些物资。

  第四,派出各种杀手,使其他国家成为新帝国主义的债务国。首先是派出经济杀手,通过夸大经济发展前景,诱使其他国家大借以美元白条计价的外债搞巨大的超过实际需要的从而必然会亏损的工程。而这些外债必须用美元白条来偿还。这不仅迫使这些国家为了还债而储备美元白条,而且还可以通过提高利率、压低这些国家出口商品的价格、限制其出口等操控手段来使得这些国家不能得到或不能充分得到偿债所需的美元白条,使其不能顺利还债,从而债务负担日益严重,对美元白条的依赖也日益增长。新帝国主义发放贷款不是为了获得利息,而是为了控制借债国,让其永远还不清债务。为了更好地履行职责,经济杀手还雇人开发了专门的计量经济学模型,以便以“科学”的名义进行欺诈。正是在这种“科学”的名义下,新帝国主义培训出了大量的经济学博士、教授和专家们来自觉或不自觉地分担经济杀手的职责。而在经济杀手遇挫的时候,新帝国主义就派出真正的杀手来排除障碍。[24]为了达到自己卑劣的目的,高举人权大旗的新帝国主义者公然向“吃人肉”的叙利亚叛军提供武器。[25]

  第五,迫使新帝国主义的债权国,不断增持新帝国主义的白条。美国尼克松政府的财政部长约翰·康纳利指出:“美元是我们的货币,但却是你们的问题。”威廉•塔布认为,美国的债权人考虑到美元贬值将对他们造成较大的损失(美元兑换价值越低,他们持有的美元资产能够购买到的东西也就越少),因此也不愿看到美元贬值幅度过大。美国的债权人将不得不继续借钱给美国人。[26]美国海军学院教授托马斯·伯奈特指出:我们只用少量的纸币去交换亚洲地区丰富的产品和服务,我们也足够聪明地知道这一切并不公平,当我们送去这些纸币时,我们必须提供真正有价值的产品——美国太平洋舰队,这就是美国的“硬实力”。美国有足够的经济实力建立军事霸权,如果有谁怀疑美国模式,想另辟蹊径图真正的发展,美国就拿出大棒,以“无限战争”的战略给世界各国制造一种战争随时降临头上的可能性,强迫其接受美国的全部规则,进入现行世界体系。[27]

  有人鼓吹这些白条(所谓外汇储备)是金融核武器,声称是这些债权国民众已拥有的,对西方实物资产的随时可以兑现的购买权,其未来的任何兑现即对海外产品或资产的购买,都是对债权国既有通货膨胀的缓解。[28]但是,中国想购买的西方高科技的实物资产,想收购西方的自然资源,想并购西方的一些企业,却被西方以种种理由拒绝,谈何随时可以兑现?而且,每当这些债权国想从西方购买些什么的时候,新帝国主义总会用更多的白条从这些债权国里套取更多的资产。中国曾经数次减持美国国债,但每次减持都不持久,减持之后是更多的增持,就是生动的教训。

  中国也曾利用这些纸币白条的世界符号地位,将其转嫁给其他发展中国家,去购买那里的油田等自然资源,如在苏丹、利比亚等,但这样就动了新帝国主义的奶酪。而新帝国主义的对策就是煽动那里的叛乱和进行武装干涉,使中国转嫁出去的投资打水漂,并使新帝国主义得以无偿的甚至有利可图地收回部分白条。

  但是,尽管中国金融部门不断地增持美元和美国国债,美元白条的巨额输出仍然陷入了难以持续的境地。据报道,2014年7月15日,中国、巴西、俄罗斯、印度和南非在巴西福塔莱萨签署协议,成立金砖国家开发银行,建立金砖国家应急储备安排。这两个各拥有1000亿美元的金融机制之所以能够建立起来,正是与金砖国家手中的美元白条过多有关。它们的建立会大大减少发展中国家对美元白条的需求。而且,这两个金融机制的建立还会打破新帝国主义的另一个如意算盘。随着金砖国家金融机制的建立,中国的债权债务关系尤其是债务关系将会更多地转向新兴的金砖国家金融机构,以维护金砖国家金融机制的良性运转。这意味着,前面提到的那种绝妙的新帝国主义的“资产”组合式掠夺将会受到极大的冲击和削减。

  显然,对于新帝国主义国家的债权国来说,壮士断腕是自救的唯一出路。与其拿国内的物资去换美国的白条,资助美国的军备扩张及其对各种反政府组织甚至暴恐组织的支持,使得自己的国家安全受到更大的威胁,不如用这些物资造福国内民众,提升军备水平。越早减持新帝国主义的债务白条,损失越小。否则就一定会成为所谓温水里煮的青蛙,成为新帝国主义的牺牲品。

  具有讽刺意味的是,美国爆发金融危机后,美元白条相对于其他国家的纸币白条不仅没有贬值,反而升值。这一方面是因为,在这场危机中,像旧帝国主义一样,美国也以破产的方式来“偿还”了不少美国所欠的世界其他国家以及普通民众的债务。其中,中国企业海外遭欠帐千亿美元,美国成重灾区[29]。这场危机也是新帝国主义的一次“自救”,根本不需要别国去救美国。另一方面是因为,美元白条窃踞了世界货币符号的地位,得以利用危机造成的货币荒所引起的对美元白条暂时性巨大需求而“坚挺”起来。但是,美元相对于真正的世界货币即黄金的大大贬值,充分说明美元白条的“坚挺”只是相对于虚弱的其他纸币白条而言,在真正的货币面前美元白条是极其虚弱的。[30]

  (作者:余斌研究员,文章出处:本文载自王伟光主编《世界金融危机十年研究》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2020年6月,第196-224页。)

  [1] 王宏伟:《“失败国家论”与“新帝国主义论”述评》,载《国外理论动态》2002年第7期。

  [2] 转引自李民骐、朱安东:《新自由主义、全球危机与人类的未来》,载《高校理论战线》2005年第8期。

  [3] [印]阿伦达蒂·罗伊著,苏宇摘译:《新帝国主义的主要特征》,载《国外理论动态》2004年第7期。

  [4] 王宏伟:《“失败国家论”与“新帝国主义论”述评》,载《国外理论动态》2002年第7期。

  [5] 吴恩远、胡玉娟:《简析“新帝国主义”论》,载《红旗文稿》2003年第7期。

  [6] 陈学明:《评J.B.福斯特论述“新帝国主义”的三篇文章》,载《毛泽东邓小平理论研究》2005年第12期。

  [7] 威廉•塔布著,吴娓、付强译:《美国债务膨胀、经济泡沫与新帝国主义》,载《国外理论动态》2006年第11期。

  [8] 吴茜:《“新帝国主义论”与美国的世界霸权战略》,载《理论月刊》2006年第4期。

  [9] 《列宁全集》第27卷,人民出版社1990年版,第323-439页。

  [10] 杨承训:《中国金融不能照搬美国自由化模式——国际金融危机的一条根本教训》,载《金融理论与实践》2009年第4期。

  [11] 一般而言,货币符号只在一国内部有用,在国际上通用的是世界货币即贵金属块。

  [12] 段忠桥:《资本帝国主义视野下的美国霸权——戴维·哈维的<新帝国主义>及其意义》,载《中国社会科学》2009年第2期。

  [13] 如今芯片美元已经超过了石油美元。

  [14] 参见[美]约翰•珀金斯著,杨文策译:《一个经济杀手的自白》,广东经济出版社2006年版。

  [15] 杨圣明:《美国金融危机的由来与根源》,http://finance.people.com.cn/GB/8381334.html,2014年6月24日。

  [16] 段忠桥:《资本帝国主义视野下的美国霸权——戴维·哈维的<新帝国主义>及其意义》,载《中国社会科学》2009年第2期。

  [17] 参见《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12卷,人民出版社1962年版,第27页。

  [18] 《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12卷,人民出版社1962年版,第407-410页。

  [19] 参见刘仁营:《继承与发展列宁的帝国主义理论——兼析金融危机根源探讨中的庸俗性观点》,载《探索》2009年第3期。

  [20] 《余永定:中国借钱给别人还要付利息》,http://finance.ifeng.com/news/special/ftlt2012/20121102/7245951.shtml,2014年2月14日。

  [21] 《马克思恩格斯文集》第8卷,人民出版社2009年版,第22页。

  [22] 参见余斌:《从美国次贷危机看金融创新的风险问题》,载《经济纵横》2008年第12期。

  [23] 《中投公司投资黑石亏损的教训》,http://finance.sina.com.cn/review/20080215/08354507014.shtml,2014年2月14日。

  [24] 参见[美]约翰•珀金斯著,杨文策译:《一个经济杀手的自白》,广东经济出版社2006年版。

  [25] 《普京:西方不能向“吃人肉”的叙叛军提供武器》,http://world.people.com.cn/n/2013/0617/c1002-21868025.html,2014年2月14日。

  [26] 威廉·塔布著,吴娓、付强译:《美国债务膨胀、经济泡沫与新帝国主义》,载《国外理论动态》2006年第11期。

  [27] 逯兆乾:《新帝国主义——金融国际垄断阶段资本主义的特征与本质》,载《红旗文稿》2012年第22期。

  [28] 《孟凡辰:谁在害怕中国的4万亿外汇储备及其威慑力》,http://www.guancha.cn/Meng-Fanchen/2014_06_19_238569.shtml,2014年6月30日。

  [29] 《中国企业海外遭欠帐千亿美元 美国成重灾区》,http://news.sohu.com/20080510/n256775700.shtml,2014年6月27日。

  [30] 余斌:《45个十分钟读懂<资本论>》,东方出版社2011年版,第35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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