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文章 > 思潮 > 思潮碰撞

辩证唯物主义哲学教科书体系的早期建构及其反思

鲁克俭 施梦 · 2022-06-17 · 来源:马克思主义公众号
收藏( 评论() 字体: / /
一方面,对马克思“辩证法”作出不同的解读,甚至不局限于“辩证法”,而是将视野放得更开,对马克思的“实践”概念作“超越主客二分”的解读(实践唯物主义或实践哲学),以及将马克思哲学解读成“政治哲学”,也未尝不可。另一方面,正如阿尔杜塞在 《列宁与哲学》中将列宁哲学解读成革命哲学,解读成政治斗争的工具(意识形态斗争)那样,从“灌输论”角度、从培养共产主义“新人”角度,强调马克思主义哲学的党性原则,强调马

  一

  辩证唯物主义哲学教科书体系建构的两个前提

  研究辩证唯物主义哲学教科书体系的早期建构,不能回避两个理论前提,一是马克思是否有哲学,二是教科书化问题。

  1. 马克思有无哲学

  马克思本人有明确的消灭哲学的思想。如果说在 《〈黑格尔法哲学批判〉导言》中马克思的“消灭哲学”只是“实现哲学”的修辞化说法,并非真正要消灭哲学,那么在《德意志意识形态》中,马克思关于消灭哲学的说辞则是严肃的,且并非仅仅针对德国哲学。

  作为 《德意志意识形态》的合作者及手稿的主要誊抄人,恩格斯显然知道并赞同马克思“消灭哲学”的思想。因此,尽管马克思此后的著述中没有再提“消灭哲学”的话题,但恩格斯在《反杜林论》与《路德维希·费尔巴哈和德国古典哲学的终结》(以下简称《费尔巴哈论》)中两次主动提到这一话题。恩格斯在《反杜林论》中写道:“在以往的全部哲学中仍然独立存在的,就只有关于思维及其规律的学说——形式逻辑和辩证法。其他一切都归到关于自然和历史的实证科学中去了。”在《费尔巴哈论》他中写道:“这种历史观结束了历史领域内的哲学,正如辩证的自然观使一切自然哲学都成为不必要的和不可能的一样。” “对于已经从自然界和历史中被驱逐出去的哲学来说,要是还留下什么的话,那就只留下一个纯粹思想的领域:关于思维过程本身的规律的学说,即逻辑和辩证法。”

  许多论者已经注意到,即使按照恩格斯关于哲学只留下“逻辑和辩证法”这一说法,辩证唯物主义和历史唯物主义并不具有作为马克思哲学的天然合法性。于是,关于如何理解马克思的“消灭哲学”思想,国内外学者有不少争论,众说纷纭。我们感兴趣的是,“马克思哲学(或马克思主义哲学)”的概念是如何横空出世的?

  考虑到马克思在写作 《1857—1858年经济学手稿》时期再次走进黑格尔的事实,以及马克思19 世纪60年代以后开始明确批判孔德(包括孔德的“实证教”和实证主义),恩格斯在《反杜林论》中缓和了对待哲学的态度,应该说是与马克思思想同步的。总体来看,恩格斯与马克思一样,认为哲学是脱离实证科学的知识体系(幻想、虚构、杜撰事物的联系),而以实证科学为基础的“形而上”内容属于“自然观”或“历史观”,具有方法论意义,是实证研究的“指南(或指导线索)”,但不是哲学。

  当然,我们是可以把“指南”看作“哲学”的。实际上,拉布里奥拉在写于1895年4月的《纪念〈共产党宣言〉》和写于1896年的《关于历史唯物主义》中,就是这样做的。拉布里奥拉在《纪念〈共产党宣言〉》中说:马克思和恩格斯“在《宣言》里写进了哲学思想——这种哲学思想正是通过他们而经历了重大的变革,这一变革使费尔巴哈所更新的唯物主义同辩证法结合起来”。这里,拉布里奥拉把历史唯物主义看作马克思的哲学。拉布里奥拉的哲学观类似于后来的科学哲学家波普,这种哲学观既反对把科学与哲学对立起来(实质上是一种贬低甚至取消哲学的实证主义),又将哲学与科学区别开来,并给哲学以应有(甚至高于科学)的地位。还有,阿尔杜塞也在“以观念的形式对各种科学已经达到的成果的总结和叙述”这一意义上来理解马克思的哲学革命,不过在阿尔杜塞那里,“各种科学”指的是马克思的“历史科学”新大陆。

  普列汉诺夫与拉布里奥拉不约而同(甚至更早)地提出了“马克思哲学”的概念。在1893 年底写成的《唯物主义史论丛》最后一篇关于马克思的论文中,普列汉诺夫就有“马克思的哲学”这样明确的提法。他在1895年1月的《论一元论历史观之发展》中提到“马克思的哲学观点”,并把马克思视作“现代辩证唯物主义之父”。普列汉诺夫在对“辩证唯物主义”的注释中说:“‘辩证唯物主义’这一术语,它是唯一能够正确说明马克思的哲学”的。不仅如此,普列汉诺夫在1897 年的文章《卡·马克思的哲学观和社会观》中,还把马克思的唯物主义哲学看作“人类思想史上绝无仅有的一次真正的革命,是最伟大的革命”。

  受柯尔施《马克思主义和哲学》一书的影响,国内学者现在已经熟知第二国际理论家不承认存在马克思哲学,他们把马克思的唯物史观看作历史科学或社会学,看作一种实证科学。其实,第二国际理论家中明确认为马克思没有哲学的看法发生得比较晚(20 世纪初)。修正主义时期的伯恩斯坦认为马克思主义可以和任何可取的哲学(如新康德主义)相结合,显然在伯恩斯坦那里马克思没有哲学。奥地利马克思主义者阿德勒认为马克思主义是实证科学,在其自身之外没有附加的哲学。梅林20 世纪初在准备写作《马克思传》的过程中,看到《德意志意识形态》手稿后,接受了“大师们不朽成就的前提”,即“抛弃所有的哲学幻想”。

  可以看出,普列汉诺夫和拉布里奥拉提出“马克思(主义)哲学”的概念并不突兀,甚至有些顺理成章。就像“意识形态”、“马克思主义”等概念在马克思那里是贬义,但后来逐渐中性化一样。特别是普列汉诺夫和拉布里奥拉在提出“马克思(主义)哲学”概念时,《德意志意识形态》尚未出版,他们并不知道马克思与恩格斯早年有如此激烈的否定哲学的态度。倒是到了20 世纪初,第二国际理论家逐渐强化了马克思没有哲学的观念,从而遭到柯尔施的痛击。在俄国,由于普列汉诺夫和列宁的影响,“马克思有哲学”从来就不是问题,尽管经验一元论者波格丹诺夫不赞同马克思的唯物主义哲学。

  借用罗素分析哲学的“类型论”方法,马克思是否认为自己的理论中有“哲学”,与后人是否把马克思思想中的某些内容看作“哲学”,这是两个不同层次的问题。如果按照波普关于科学与哲学的“划界标准”,不仅马克思的唯物史观,就连马克思的政治经济学也属于“哲学”即“经济哲学”。因此,我们是赞同马克思有哲学的。

  2. 教科书化

  如果承认马克思有哲学,马克思哲学的内容是什么?对此,不同的人会有不同的解读。但20年代以后,马克思主义哲学逐渐体系化、教科书化。体系化不等于教科书化,但教科书化却极大地促进了马克思主义哲学的体系化。可以说,如果没有布尔什维克党关于教科书化的要求,我们就不可能看到今天的辩证唯物主义哲学体系。

  教科书化的提出者是列宁。列宁在1922 年3 月18 日给伊·伊·斯捷潘诺夫 《俄罗斯联邦电气化与世界经济的过渡阶段》一书写的序言中提出,旧的教育体系中对社会的忽视是一种耻辱,“要是我们所有的马克思主义著作家不把自己的精力浪费在令人生厌的报刊杂志的政治喧嚣上,而坐下来就所有的社会问题写作参考书或教科书,那我们就不会蒙受这样的耻辱了”。在1922年3月28日俄共(布)十一大所作的关于俄共(布)中央政治报告的总结发言中,列宁再次提出:“我们的著作家最好少注意些报纸,少搞点政治喧嚣,而去编写教科书”。

  列宁提出理论教科书化的要求,也与他的 “灌输论”密切相关。早在1902 年,列宁在 《怎么办?》这本小册子中,就提出了工人阶级先锋队和职业革命家组织的建党理论,并相应提出了作为工人阶级先锋队的职业革命家向工人阶级灌输马克思主义理论的要求。这是列宁革命思想有别于第二国际理论家(包括普列汉诺夫)崇尚自发性、鼓吹议会斗争道路的重要方面。

  俄国布尔什维克党是否需要统一哲学思想?对此列宁有过犹豫。列宁早就对哲学有兴趣,但1903—1908年列宁更为关注的是无产阶级革命的策略问题,特别是党的建设问题,这是布尔什维克和孟尔什维克的主要分歧。实际上,马赫主义在俄国的代表人物之一波格丹诺夫就属于布尔什维克派。马赫主义在孟什维克内部也有代表人物。波格丹诺夫是列宁党内的同盟者。普列汉诺夫多次提醒列宁注意波格丹诺夫的马赫主义哲学错误,但列宁并没有积极回应。在列宁1908年以 《唯物主义和经验批判主义》加入到普列汉诺夫“战斗唯物主义”的哲学斗争之后,布尔什维克党的职业革命家给工人阶级“灌输”的就不仅仅是科学社会主义理论,还包括马克思主义哲学。

  二

  教科书体系早期建构的三个关键人物及其贡献

  在辩证唯物主义哲学教科书体系早期建构中有三个关键人物:普列汉诺夫、列宁和德波林。

  1. 普列汉诺夫

  根据我们的研究,辩证唯物主义哲学教科书体系的起点,就是恩格斯《反杜林论》和《费尔巴哈论》中关于哲学只留下“(形式)逻辑和辩证法”的著名论断。

  在《德意志意识形态》时期的马克思看来,解释世界需要的是实证科学,而不是哲学;以哲学来解释世界,必然陷入意识形态。但马克思后来对哲学的态度有所缓和,至少他不会反对恩格斯《反杜林论》中关于哲学只留下“形式逻辑和辩证法”的说法。换句话说,恰恰是因为恩格斯知道马克思有写作辩证法大纲的计划,他才会谈到“形式逻辑和辩证法”是哲学的最后地盘。

  恩格斯也很好奇马克思想写的“辩证法”是什么样子。在整理马克思去世后的手稿时,恩格斯“特别感兴趣”的就是“辩证法”,但并没有找到。其实,恩格斯在给马克思1859 年出版的《政治经济学批判》写的书评《马克思的〈政治经济学批判〉》中,就提到了马克思所使用的辩证方法,即逻辑与历史的统一。但无论在《政治经济学批判》还是在后来的《资本论》中,马克思都没有明确表示自己使用了“逻辑与历史相统一”的方法。英国著名马克思学者阿瑟甚至把“逻辑与历史相统一”说成是后人制造出来的关于马克思思想的“神话”。

  我们可以设想,对于马克思来说,如果还需要哲学的话,那就是哲学方法论(包括研究方法和叙述方法)。马克思在《资本论》第1卷第二版“跋”中简要地提到“研究方法和叙述方法”,而马克思关于“研究方法和叙述方法”的思想,更早可以追溯到1857年的《〈政治经济学批判〉导言》,其中论述了“从抽象上升到具体”这一在思维中再现具体(“思维具体”而非“感性具体”)的方法。恩格斯根据自己对《政治经济学批判》(第一分册)和《资本论》第1 卷的阅读和理解,推测马克思的“辩证法”包括“历史与逻辑的统一”以及辩证法三大规律,而忽视了马克思自己在谈论唯物主义辩证法 时所强调的“研究方法和叙述方法”(特别是“从抽象到具体”的方法)。这可以说是恩格斯对马克思哲学的“最初误读”。

  卢卡奇读到1903年发表的《〈政治经济学批判〉导言》。他对马克思辩证法的理解就是从“抽象到具体”,并在此基础上进一步提出 “主体与客体相统一”的历史辩证法。后来,德拉-沃尔佩提出的“科学辩证法”,阿尔杜塞提出的“理论实践”(理论的生产方式),都是沿着马克思“研究方法和叙述方法”的方向来进行重建马克思哲学的尝试。苏联学者伊里因科夫1960年出版的 《马克思〈资本论〉中抽象和具体的辩证法》是对马克思辩证法研究的集大成,先后出版了意大利文版(1961年)、法文版(1962年)、日文版(1969年)、德文版(1979年)、中文版(1993年)等,在国际学界(包括中国)产生了重大影响。而恩格斯对马克思辩证法(甚至马克思哲学)的“最初误读”,产生了从普列汉诺夫到列宁的 “路径依赖”。

  尽管普列汉诺夫大力倡导“辩证唯物主义”,但普列汉诺夫的理论重心一直是唯物史观 (唯物主义辩证历史观)。普列汉诺夫念兹在兹的“辩证唯物主义”,是渗透在历史唯物主义中的辩证唯物主义。因此普列汉诺夫在对拉布里奥拉的 《关于历史唯物主义》的评论中说,拉布里奥拉借用的恩格斯的“历史唯物主义”概念其实是“辩证唯物主义”。换句话说,普列汉诺夫的“辩证唯物主义”最初是从马克思的唯物史观(历史科学或社会学)中提炼(逆推)出来的。

  “辩证唯物主义”与“唯物主义辩证法”有所不同。辩证唯物主义侧重于唯物主义,其核心内容最初是唯物主义社会认识论,即研究和解释人类历史发展和社会现实的科学方法。在这一点上,普列汉诺夫与拉布里奥拉是一致的,与后来卢卡奇在 《历史与阶级意识》1922 年“序言”中所说的“认识社会和历史的正确方法”也没有本质的不同。相比于普列汉诺夫和拉布里奥拉,卢卡奇的新意在于强调“认识社会现实的主体”是无产阶级(它同时是历史发展中的客体)。其实,卢卡奇对于“辩证唯物主义”概念并不反感,他甚至首次使用了“历史唯物主义和辩证唯物主义”的说法。

  恩格斯用的是“唯物主义辩证法”的说法,侧重于辩证法。但与拉布里奥拉不同的是,普列汉诺夫有意识地将自己的“辩证唯物主义”与恩格斯的“唯物主义辩证法”等同起来。然后,普列汉诺夫仿照恩格斯的说法,认为辩证唯物主义要应用于自然界和社会两个领域。其实,普列汉诺夫从来没有探讨过恩格斯所谓的“辩证的自然观”,他的侧重点一直是恩格斯所谓的“辩证的历史观”。

  1899 年之后,与第二国际和俄国社会民主工党内新康德主义(重点是不可知论)及马赫主义(经验批判主义)的理论斗争,促使普列汉诺夫从唯物主义社会认识论进一步走向一般唯物主义认识论。不过这时普列汉诺夫的侧重点是认识论中的唯物主义 (与后来列宁的反映论没有本质区别),而非认识论中的辩证法。或者说,在普列汉诺夫那里,认识论与辩证法是割裂的。于是,不管普列汉诺夫口头上如何说他的“辩证唯物主义”出发点是“历史唯物主义”,但最终落脚点是一般唯物主义(特别是费尔巴哈的唯物主义)。一般唯物主义的 “辩证法”特征,在普列汉诺夫那里仅仅是“词语”的存在。

  列宁和德波林的哲学出场,就发生在普列汉诺夫哲学历险的这一时期。德波林1908 年写作的《辩证唯物主义哲学入门》(出版于1916 年)和列宁1908年写作的《唯物主义和经验批判主义》(出版于1909 年),是对普列汉诺夫一般唯物主义认识论的强化和发展。如果说从唯物史观(历史唯物主义)提炼出“辩证唯物主义”是普列汉诺夫的逻辑推演,那么列宁则是结合自己对马克思思想发展史的研究,强化了辩证唯物主义的合法性。

  2.列宁

  列宁在辩证唯物主义哲学教科书体系建构中的关键性作用,首先体现在对马克思与恩格斯的思想形成了一系列涉及辩证唯物主义哲学内容的新提法(新表述)。当然,这中间经历了恩格斯和普列汉诺夫的中介和过渡。

  一个显著的事实是,在从马克思到列宁的思想链条中,不乏普列汉诺夫和列宁对马克思和恩格斯思想的 “偏离”,甚至有时恩格斯也对马克思思想存在偏离。偏离有时因为误读,有时则是有意识地发展或修正。这种偏离主要表现在以下几个方面。

  第一,对马克思哲学内容的拓展。

  前面已经提到,如果马克思默认自己有哲学,那么其内容也仅限于哲学方法论 (研究方法和叙述方法)。恩格斯则将作为哲学方法论的辩证法,扩展到“关于外部世界和人类思维的运动的一般规律的科学”。马克思并不否认“规律”的客观存在,但马克思是否把辩证法看作“运动的一般规律”则是存疑的。马克思提出,“观念的东西不外是移入人的头脑并在人的头脑中改造过的物质的东西而已”,似乎意味着“主观辩证法”是对“客观辩证法”的摹写。恩格斯就是这样理解的:“概念的辩证法本身就变成只是现实世界的辩证运动的自觉的反映,从而黑格尔的辩证法就被倒转过来了。”显然,对马克思的这段话,恩格斯和列宁都是从唯物主义反映论的角度来解读的。但问题是,马克思所说的“物质的东西”是指“客观辩证法”吗?恩格斯是把“客观辩证法”与一般“规律”画等号的,那么能把“规律”说成是“物质”吗?其实,马克思这里就是强调唯物主义世界观的一般性说法,他仅仅是从自然先在性来说的,不能作更多引申。如果非要从这句话引申出“主观辩证法是对客观辩证法的摹写”,那么这不成了马克思在《关于费尔巴哈的提纲》第一条所批判的费尔巴哈的“直观的唯物主义”吗?“直观的唯物主义”的要害是“主客二分”,而马克思所强调的实践是“超越主客二分”的。

  辩证法的情况是这样,形式逻辑也是这样。并不存在两个形式逻辑,即“客观的形式逻辑”和“主观的形式逻辑”,也不能说 “主观的形式逻辑是对客观的形式逻辑的摹写或反映”。列宁在《黑格尔〈逻辑学〉一书摘要》中写道:“对黑格尔说来,行动、实践是逻辑的‘推理’,逻辑的格。这是对的!当然,这并不是说逻辑的格以人的实践作为它自己的异在(=绝对唯心主义),相反地,人的实践经过千百万次的重复,它在人的意识中以逻辑的格固定下来。这些格正是(而且只是)由于千百万次的重复才有着先入之见的巩固性和公理的性质。”这里,列宁非常准确地把握了逻辑(形式逻辑以及辩证逻辑)的实质:逻辑在形式上是主观的,但不是先验的;实践不是逻辑的“异在”,恰恰相反,逻辑是实践的产物(一种与思维形式相关的“心理积淀”);没有主客二分的黑格尔式的“主观逻辑”与“客观逻辑”,也不存在将黑格尔的唯心主义颠倒过来的主客二分的“主观逻辑”与“客观逻辑”,只有一个逻辑即超越主客二分的“实践逻辑”。

  第二,对哲学唯物主义与历史唯物主义关系的引申。

  《德意志意识形态》中对费尔巴哈的唯物主义和历史的背离分析,蕴含了“有必要将唯物主义推广到历史领域”这层含义。而恩格斯在《费尔巴哈论》中关于费尔巴哈“下半截是唯物主义者,上半截是唯心主义者”的说法,是对《德意志意识形态》这种说法的重述。但恩格斯又进了一步,他明确提出:唯物主义辩证法应用于历史领域,产生了唯物主义的辩证历史观;应用于自然界,产生了唯物主义的辩证自然观。辩证自然观的产生晚于辩证历史观,是以自然科学的三大科学发现即进化论、能量守恒和细胞学说为前提的。实际上,在《德意志意识形态》正式创立唯物史观之前,马克思显然不知道三大发现。因此,恩格斯并没有把辩证的自然观(恩格斯称之为“现代唯物主义”)与唯物主义辩证法画等号。

  普列汉诺夫对恩格斯的说法作了新的解读:马克思与恩格斯将辩证唯物主义应用于自然界和历史领域。把“现代唯物主义”(即普列汉诺夫所谓的“辩证唯物主义”)与恩格斯的“唯物主义辩证法” 画等号,是普列汉诺夫对恩格斯思想的重大误读,并直接影响到列宁。

  不过,与普列汉诺夫有所不同的是,列宁明确意识到,恩格斯强调的是辩证法,而自己强调的是唯物主义。列宁在《唯物主义与经验批判主义》中明确提出:“马克思和恩格斯在他们的著作中特别强调的是辩证唯物主义,而不是辩证唯物主义,特别坚持的是历史唯物主义,而不是历史唯物主义。”也就是说,在列宁看来,马克思和恩格斯强调的是辩证法及其在历史领域的应用,而普列汉诺夫和他自己则强调的是哲学唯物主义。

  在普列汉诺夫那里,现代唯物主义、辩证唯物主义、唯物主义辩证法是一个意思。列宁虽然注意到了其中的细微差别,但还是要对“历史唯物主义是辩证唯物主义在历史领域中的推广运用”的说法负有一定责任。当然,真正应为这一说法负责的是斯大林。在斯大林那里,辩证唯物主义就等于辩证唯物主义自然观,历史唯物主义就等于辩证唯物主义历史观。实际上,普列汉诺夫和列宁都没有把辩证唯物主义与辩证唯物主义自然观画等号,他们都给辩证的自然观留有地盘。

  第二,对“哲学基本问题”的发挥。

  恩格斯在《费尔巴哈论》第二部分提出了哲学基本问题的概念,即全部哲学、特别是近代哲学的重大的基本问题,即思维和存在的关系问题。但是,普列汉诺夫和列宁对恩格斯所谓“哲学基本问题”的解读存在误读。在马克思与恩格斯那里,唯物主义与唯心主义的区别,甚至辩证法的三大规律,只是他们思想中的背景色,唯物史观(马克思和恩格斯)、研究方法和叙述方法(马克思)、辩证的自然观(恩格斯)才是他们的焦点问题。特别是马克思《关于费尔巴哈的提纲》中的“新唯物主义”,以“感性活动”为问题意识的焦点。“感性活动”当然以“感性存在”为前提,我们不能撇开以“感性活动”为逻辑前提的“新唯物主义”,而以“感性存在”为基础的费尔巴哈式旧唯物主义 (直观的唯物主义),作为马克思与恩格斯哲学的核心内容。忽略人的 “感性活动”,即使给物的“感性存在”加上“辩证法”的外观,它仍然是“直观的唯物主义”。

  普列汉诺夫强调唯物主义,将哲学基本问题看作辩证唯物主义的核心内容,并沿此思路进一步提出 “主观唯心主义”,同时对与此相应的“物质”定义 (即“各种自在之物的总和”) 进行深入探讨。列宁则进一步以哲学基本问题为标准,提出了哲学的党性原则。他还强调,正是因为缺少辩证法,才导致科学家面对物理学的新发展时倒向唯心主义(特别是“物质消失了”的说法) 。

  如果说马克思与恩格斯面临的问题在于旧唯物主义(特别是费尔巴哈)的上半截是唯心主义,那么在唯物主义历史观已经成为工人阶级政党理论共识的形势下,面对20世纪初物理学的发展(包括爱因斯坦的相对论)所引发的自然科学唯心主义哲学的流行,普列汉诺夫和列宁则面临下半截唯心主义的问题,从而致力于加固下半截的唯物主义。这对于消除党内思想混乱是非常必要的。因此,普列汉诺夫和列宁在新的时代背景下发展了马克思主义哲学。但是,在哲学体系的建构上,与其说“思维与存在的关系问题”是马克思与恩格斯哲学的 “基本问题”,不如说是普列汉诺夫与列宁哲学的“基本问题”。

  此外,列宁在辩证唯物主义哲学教科书体系建构中的关键性作用,还体现在以下三个方面。第一,列宁的《唯物主义和经验批判主义》奠定了辩证唯物主义认识论体系框架的基础。第二,列宁在 《卡尔·马克思》一文中首次对马克思哲学作了体系化建构的尝试,包括首次对辩证唯物主义哲学进行了原理式概括,开创了引文服务于原理的写作方式以及引文不分马克思与恩格斯的先例;对辩证唯物主义作了两板块结构(哲学唯物主义+ 辩证法)的建构;力图将马克思主义哲学体系的建构与马克思主义哲学史的研究相结合(史论结合)。第三,列宁的《论战斗唯物主义的意义》、《黑格尔〈逻辑学〉一书摘要》、《谈谈辩证法问题》直接影响到德波林对辩证唯物主义认识重心的转移,并成为20 年代苏联辩证唯物主义哲学教科书体系建构的指南。

  3. 德波林

  一般把德波林的 《辩证唯物主义哲学入门》看作辩证唯物主义哲学体系化的最初尝试。其实,德波林的《辩证唯物主义哲学入门》和列宁的《唯物主义与经验批判主义》都是写于1908 年,都是在普列汉诺夫所倡导的“辩证唯物主义哲学”的基础上对马赫主义的批判。这两部著作对后来的辩证唯物主义哲学教科书都起到了奠基性作用,但其本身不是原理式教科书。《辩证唯物主义哲学入门》共11 章,只有第7 章是对辩证唯物主义的正面阐述,其他各章都是关于哲学史上经验主义各流派(包括当时最新的美国实用主义流派)的评析。

  笔者认为,德波林对辩证唯物主义哲学教科书体系建构的关键性作用主要体现在以下三个方面。

  第一,对辩证唯物主义认识论作了初步概括。《辩证唯物主义哲学入门》没能顺利出版,但德波林将该书的内容浓缩成一篇论文发表在《时代的交界线》文集(1909年圣彼得堡版)中。在该文的结论部分,德波林作了如下总结:“从形式上来看,我们知道,辩证唯物主义使人人必需的客观的认识成为可能,因为存在的形式,在辩证唯物主义看来,也就是思维的形式,知觉范围内的每一个变化是和客观世界中的每个变化符合的。至于谈到物质因素,辩证唯物主义的出发点是承认自在之物或外部世界或物质。‘自在之物’是可以认识的。辩证唯物主义否认无条件的东西和绝对的东西。自然界中的一切都是处在变化和运动的过程中,物质的一定的结合就是运动和变化的基础。辩证法认为一种存在经过飞跃会转化为另一种存在。”列宁当时就对该文作了批注。考虑到列宁在不久前写作的《唯物主义与经验批判主义》中作了关于认识论“三个结论”和“四个前提”的论述,可以说在对辩证唯物主义认识论的理解和把握上,列宁与德波林是惺惺相惜的。

  第二,批判了“消灭哲学论”。20 年代中期,德波林在与机械论派的斗争中,旗帜鲜明地批判了机械论派“扔掉哲学”和“科学就是哲学”的观点,强调马克思有哲学,即辩证法哲学。

  第三,在列宁的影响和卢卡奇的刺激下,德波林扭转了普列汉诺夫开创的以辩证唯物主义认识论作为辩证唯物主义主体内容的惯例,突出了辩证法在辩证唯物主义哲学教科书体系中的地位。列宁在《论战斗唯物主义的意义》一文中强调,“用唯物主义的观点系统地学习黑格尔的辩证法”。卢卡奇1923 年出版的 《历史与阶级意识》被认为是西方马克思主义中的黑格尔主义马克思主义的开山之作。德波林1924 年在《在马克思主义旗帜下》发表的 《乔治·卢卡奇和他的马克思主义的批评》一文,不是批评卢卡奇将马克思“黑格尔化”,而是批评卢卡奇制造了马克思与恩格斯在辩证法方面的对立。考虑到恩格斯的《自然辩证法》(德俄对照译本)尽管是1925 年出版的,但作为马克思恩格斯研究院的副院长,德波林一定在1924 年已经读过该书的手稿。因此,德波林在批评卢卡奇时能够理直气壮。与此同时,1924 年苏联机械论派横空出世。根据德波林《哲学与政治》序言,《在马克思主义旗帜下》贯彻列宁《论战斗唯物主义的意义》的指示精神,在20 年代前半期主要捍卫唯物主义的基本原则,在后半期则转向唯物辩证法(与机械论的斗争)。鉴于德波林20 年代在苏联理论界的地位(作为《在马克思主义旗帜下》的主编),以及列宁的《谈谈辩证法问题》1925 年公开发表、《黑格尔〈逻辑学〉一书摘要》1929 年公开发表,德波林的这种重心转移不能不影响到20 年代后半期的辩证唯物主义哲学教科书的体系建构。

  三

  20 世纪二三十年代教科书体系建构的历史线索

  撇开“辩证唯物主义”、“历史唯物主义”、“现代唯物主义”、“唯物主义辩证法”、“唯物主义历史观”等名称,恩格斯的《费尔巴哈论》中实际上蕴含了对马克思哲学“四板块”的整体把握,即哲学基本问题、唯物主义辩证法、辩证的自然观、辩证的历史观。普列汉诺夫将其改造成三个板块:辩证唯物主义、辩证的自然观、辩证的历史观。列宁也将其改造为三个板块:哲学唯物主义(蕴含唯物主义认识论)、辩证法(蕴含辩证的自然观和辩证的认识论)、唯物史观。

  众所周知,马克思主义哲学教科书体系的模版是1938 年《联共(布)党史简明教程》第4章第2节《论辩证唯物主义和历史唯物主义》。该节是由斯大林亲自撰写的。在此之前,米丁等著《辩证唯物主义和历史唯物主义》(1932—1934 年)是在斯大林开展对德波林派批判的背景下由官方组织的写作班子撰写的。此外,1930 年出版的 《辩证唯物主义教程》由西洛可夫、爱森堡等六位少壮派哲学家合著,也是批判德波林派这一背景的产物。从体系结构和内容上看,这两部辩证唯物主义哲学教科书各有千秋。米丁版本之所以影响更大,不在于其辩证唯物主义的体系结构和内容,而在于它首次将“辩证唯物主义+历史唯物主义”的两板块结构树立为马克思主义哲学教科书的权威形式。斯大林的《论辩证唯物主义和历史唯物主义》对米丁版本的倚重,与其说体现在内容上(斯大林在《论辩证唯物主义和历史唯物主义》中就没有谈作为辩证法三大规律之一的“否定中否定”),不如说体现在两板块结构上。

  1930 年出版的西洛可夫、爱森堡等著《辩证唯物主义教程》和1932 — 1934年出版的米丁等著《辩证唯物主义和历史唯物主义》,标志着辩证唯物主义哲学教科书体系的早期建构基本定型。这两部教科书具有后来教科书的一些共同特点,如集体编写方式、原理式叙述方式、对错误哲学思潮(流派)的穿插批判等。而在此之前的20 年代,辩证唯物主义哲学教科书则经历了从教科书体系初现到“争奇斗艳”的过程,其共同特点是具有个性化的专著式教科书;与此相应,教科书的体系结构也剧烈变化。

  20年代辩证唯物主义哲学教科书的历史演变,可以具有代表性的四部教科书为样本。第一本是戈洛夫的《唯物主义——无产阶级的哲学》(1920 年第一版);第二本是沃里弗松的《辩证唯物主义》(1922年第一版;第三本是塔尔海默的《辩证唯物主义导言》(1928年第一版);第四本是蒂缅斯基的《辩证唯物主义引论》(1930年第一版)。

  从这四部教科书的体系结构可以看出,受列宁和德波林的影响,20 年代辩证唯物主义哲学教科书最初以一般唯物主义(含唯物主义认识论)为主体内容,如1920年德波林的学生戈洛夫的《唯物主义——无产阶级的哲学》只是把辩证法作为书的附录;1922 年沃里弗松的《辩证唯物主义》关于马克思辩证法的内容非常单薄,只是强调马克思的辩证法是对黑格尔的辩证法的颠倒;20 年代中期以后,增加了唯物辩证法的内容,以“一般唯物主义(含唯物主义认识论)+唯物主义辩证法”为主体结构,如1928年塔尔海默的《辩证唯物主义导言》、1930 年蒂缅斯基的《辩证唯物主义引论》(含辩证法内容的调整)等。特别是随着列宁《哲学笔记》在1929—1930 年作为《列宁文集》第9、12卷正式出版,辩证唯物主义哲学教科书中辩证法的内容越来越丰富,辩证法的体系化也随之成为辩证唯物主义哲学教科书建构中的新课题。

  而这四部教科书的引文,也随着教科书体系结构的变化而变化。当然,教科书引文的变化也与20 年代中期以后《自然辩证法》、《德意志意识形态》、《哲学笔记》的相继印行密切相关。

  总体来看,20年代辩证唯物主义哲学教科书体系演变的内在逻辑,就是苏俄理论工作者力图根据新发表的列宁哲学著述(《论战斗唯物主义的意义》、《黑格尔〈逻辑学〉一书摘要》、《谈谈辩证法问题》等),阐发和确立马克思主义哲学的列宁阶段(即列宁主义哲学)。20年代辩证唯物主义哲学教科书的建构,实质是马列主义哲学的正式出场。

  四

  结 语

  本文探讨了辩证唯物主义教科书体系的早期建构,其中涉及恩格斯对马克思哲学的最初解读。需要指出的是,我们绝不是想强调马克思与恩格斯的差异。任何一个文本,都存在解读问题。在文本解读中,解读主体的“合法先见”是必然存在的。恩格斯与马克思是亲密战友,但他们毕竟是两个不同的个体,恩格斯对马克思文本存在偏离,这是很正常的现象。从文本解读的视角来看,由恩格斯奠基,经由普列汉诺夫和列宁发扬光大的马克思哲学解读进路,是各种可能的解读路径中的一种。

  实际上,普列汉诺夫并没有把马克思哲学与恩格斯哲学混为一谈。在1907 年写作的 《马克思主义的基本问题》一文中,普列汉诺夫说,马克思哲学观点的材料体现在《资本论》第1卷第二版“跋”关于唯物主义辩证法的论述中,体现在《资本论》第1卷的个别意见中,而《哲学的贫困》对于理解马克思的哲学观点也很重要;恩格斯哲学观点的材料体现在《反杜林论》上半部分、《费尔巴哈论》以及《社会主义从空想到科学的发展》英文版导言关于不可知论的相关内容。令人吃惊的是,在谈到马克思哲学观点的材料时,普列汉诺夫竟然没有提到《关于费尔巴哈的提纲》。显然,普列汉诺夫这是在明白地告诉读者,他对马克思主义哲学的提炼和概括主要是以恩格斯哲学观点为基础的。当然,在普列汉诺夫那里,一个隐性的前提是马克思哲学观点与恩格斯哲学观点并不存在差异,更不用说对立了。

  值得一提的是,列宁在1914年之后的《哲学笔记》时期对马克思哲学有新的思想(实践哲学),但它们并没有在20年代末及以后的辩证唯物主义哲学教科书中得到真正体现。此外,德波林在1925 年的《唯物辩证法与自然科学》一文中重新回归恩格斯,对马克思主义哲学的结构作了新的构想。在该文第一部分一开头德波林就明确指出:“辩证唯物主义是一个完整的世界观,是由作为一般的科学的方法论 (并包含着认识论) 的唯物主义辩证法,作为自然科学的方法论的自然辩证法以及历史辩证法(历史唯物主义)这三个基本的构成要素而成立。”德波林在1960 年出版论文集《哲学与政治》时,在此处作了修改:“马克思主义哲学是完整的世界观,它包含两个基本部分:辩证唯物主义和历史唯物主义。” 在《唯物辩证法与自然科学》一文第一部分中,德波林强调辩证唯物主义的三个基本分科为“辩证法的一般理论、自然辩证法和历史辩证法”。在1960 年的版本中,德波林将其修改为 “在方法的基础上发展起来世界观”。随着德波林派1931 年之后受到斯大林支持的米丁等人的批判,德波林的这一思路也没有成为建构辩证唯物主义哲学教科书体系的基础。

  总之,一方面,对马克思“辩证法”作出不同的解读,甚至不局限于“辩证法”,而是将视野放得更开,对马克思的“实践”概念作“超越主客二分”的解读(实践唯物主义或实践哲学),以及将马克思哲学解读成“政治哲学”,也未尝不可。另一方面,正如阿尔杜塞在 《列宁与哲学》中将列宁哲学解读成革命哲学,解读成政治斗争的工具(意识形态斗争)那样,从“灌输论”角度、从培养共产主义“新人”角度,强调马克思主义哲学的党性原则,强调马克思主义哲学体系的建构和宣传普及,对于统一广大人民的思想、坚定人们对共产主义的信念,也是具有重大现实意义的。因此,对于苏联马克思主义哲学教科书体系,不能仅仅从学理上(即仅仅是对常识的重复)加以否定性批评,而应该更多地从“改变世界”的角度予以同情式理解。

「 支持乌有之乡!」

乌有之乡 WYZXWK.COM

您的打赏将用于网站日常运行与维护。
帮助我们办好网站,宣传红色文化!

注:配图来自网络无版权标志图像,侵删!
声明:文章仅代表作者个人观点,不代表本站观点——乌有之乡 责任编辑:焦桐

欢迎扫描下方二维码,订阅乌有之乡网刊微信公众号

收藏

心情表态

今日头条

最新专题

热议联想

点击排行

  • 两日热点
  • 一周热点
  • 一月热点
  • 心情
  1. “文革”为何成了莫胡方及境外势力反华的棍子?
  2. 教育部网站显示,我国十年来培养了 700 多万名博士硕士生,这意味什么?将产生哪些影响?
  3. 我替唐山说几句公道话
  4. 时代尖兵:肆意吹捧汉奸公知,有些媒体仍然病得不轻!
  5. 有点意思,司马南把联想滴滴和唐山烧烤店一起说
  6. 吴勇毒教材背后的一条暗线
  7. 不同于教科书上的历史,《红旗》杂志副总编的这部史书太真实了!
  8. 唐山信访、人贩判刑、老虎落马……迟到的正义是否还是正义?
  9. 实名举报!
  10. 《不应该》
  1. 一个风清气正、人人见义勇为的时代是如何失去的?——兼谈唐山围殴女性事件
  2. 秦明:铲除黑社会的土壤——从唐山菜刀队说起
  3. 查清和铲除唐山恶案根源,才能根除黑恶势力
  4. “造反派”中有很多是老干部
  5. 唐山市开始“神经错乱”了…
  6. 泛滥的核酸检测!国家卫健委终于出手了!这次会议太不寻常...
  7. 迎春:印钱分红是个“馊主意”——评《印钱分红、乡村振兴、降息,或将解开一个死结》
  8. “文革”为何成了莫胡方及境外势力反华的棍子?
  9. 你们还是人吗?
  10. 沉痛悼念钱昌明老师
  1. 毛主席晚年思想的预见性,终被证实!
  2. 没有奶子和嫩口,这些上海滩最恐怖的男人女人
  3. 一个风清气正、人人见义勇为的时代是如何失去的?——兼谈唐山围殴女性事件
  4. 这个学者为毛主席说公道话,粉碎了反毛公知在年轻人心中埋下的蛊惑!
  5. 赵磊:教育部应当依法处理“毒教材”事件
  6. 张伯礼院士从上海返回后透露:上海的疫情不一样!再次刷新了我的认知
  7. 毒教材为何泛滥?对比“毛主席亲自集结最顶尖学者编教材”就知道!
  8. 堵死反毛公知的毒舌:70后年轻人“狠”揭毛时代历史真相!
  9. 从“柳教主”和“毒教材”走向思想解放
  10. 明德先生|致扫黄打非办的公开信:请鉴定人教版小学数学课本是否涉黄!
  1. 朱树松:悼钱昌明先生
  2. 美针对中国酝酿恶法曝光!“250年未见”
  3. 一个风清气正、人人见义勇为的时代是如何失去的?——兼谈唐山围殴女性事件
  4. 我替唐山说几句公道话
  5. 沉痛悼念钱昌明老师
  6. 唐山打人案翻开了历史:这一个个实名举报,是人民对正义的渴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