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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挣扎在人与猫之间的故事

坚强 · 2019-06-03 · 来源:为什么会这样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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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是还是没下岗的时候就好了,儿子读了技校,就进了工厂,老婆也就不会嫌他无能而跑掉了,一家人安安稳稳的过日子多好。

  这是一个平淡而真实的故事,内中却折射出我们由善至恶的社会变迁。

  我一个年过半百的朋友,一家三口蜗居在40多平的房子里已经有20多年了,才搬进新居,究其原因,实在是不想背上一个房奴的”恶“名,眼看着比他年轻的同事都纷纷的贷款购买了新房,他总是会狐疑的想,这些人咋就没有一点欠账之后的沉重呢?同事们纷纷笑话他思想落后,说现在会花钱的人才会赚钱,他开始是根本不服气的,其实在十多年前他就想买房,孩子逐渐的长大,又是女孩,住一起实在是太不方便了,可是那时电视上年年都看到有大人物把自己的胸脯拍得砰砰响,说一定要把房价降下来,而且一次比一次说得感人,他就计算着自己的工资,存个十来年,按照现在的房价,再降低一点,不用降太多,哪怕就是降个百分之八十,那么就可以不贷款的买一个七八十平的房子了!

  盼啊盼啊,十多年过去了,钱算是攒了一些,可是攒的这些钱根本买不了他心目中想象的七八十平的房子,只够买七八个平方的厕所了,同事们依然在笑话他,说他蠢,他心里还在想,按照电视上说的,工资要涨,房价要降,那他的决定是正确的呀,谁知道,工资涨得像安慰奖,而房价涨得像特等奖,这些年他省吃俭用的攒的钱,不买房还算是一笔钱,一买房,那就不叫钱了!

  在女儿的埋怨下,在同事的笑话中,  他终于走进了银行的大门,要贷款买房子,看到贷款单上注明的自己欠了银行几十万,他心疼得直哆嗦,觉得自己活了半辈子了,工作也算是勤勤恳恳的,可是怎么就活到了要把自己的后半生出卖的境地呢?想到这些,他就生气,但不知道该去恨谁,当初那个把胸脯拍得砰砰作响的人,现在也了无踪影,毛都看不到了。

  搬进了二手的新房子,总得装修装修吧,可是一想到每个月要偿还的高昂贷款,他就啥念头都没有了,最后他决定,把墙壁粉刷一下就算装修了,于是,他到街上找粉刷工,在十字路口,一堆人举着小纸牌子等着雇主,他看来看去,特别的找了一个与自己岁数差不多,看上去很厚道的男子。

  那男子看我的朋友目光落在他的身上,很有点受宠若惊的样子,因为他的岁数在那些人中,算是比较老的一个,很多雇主都愿意雇佣年轻一点的,所以他的活路不是很多,

  ”大哥,刷墙吗?你找我我保证活给你干得漂漂亮亮的,绝对不会糊弄“,边说还边递过来一根烟.

  我那朋友接过烟的时刻,这个男子眼里马上露出了喜色,他知道,接了烟,那八成这个活就没跑了,”你多大了,管我叫大哥“,我朋友凑上那男子点着的打火机点上了烟。

  男子有些羞愧,”我五十三了,我看你也和我差不多岁数,叫大哥好听一点”,我朋友说,“你是我大哥,随后,就问起了粉刷的价格,那男子有点不安的把我朋友拉到了一旁,低声的说,先去看看房子吧。

  在去往新房的路上,我朋友问那个男子,”我问你价格的时候,你怎么像怕人似的“,那男子说,”是怕人,我不敢当着那些人说,你知道,有些人来找粉刷工的时候,看我岁数有点大,都不太爱找我,其实,这些人不知道,我干这活可是干了小20年了,比活漂亮,我谁都不怕,可是,有些人不信,所以我活不是很多,活不多,我就只好压低点价格,我这个价格在市场上你再找不到第二个,其他人粉一平都是一块二,最少也要一块钱,我只要八毛“你放心,活的质量你一百个放心,干得不漂亮我一分钱不要”!

  这个男子说的是实话,市价我的确打听过了,是一块多一平,这个男子只要八毛,的确是便宜,看到那男子期待而真诚的眼神,我朋友说,“好,就你了,我看你是个实诚人”,那男子说,“咱没有歪歪肠子,不像那些人能说会道的,我就是凭力气吃饭”。

  到新房子量完面积,算下来是三百多,那男子说:”大哥,哦,不,兄弟,我就算你300块钱,这点活,别人干至少要两天,我一天半给你拿下“接着,这个男子就告诉我该买什么样的涂料,看来这个男子的确是很有经验,对各种涂料的性能如数家珍,这个牌子干得快,那个牌子颜色深,那个牌子防水好,那个牌子光洁度高,说了半天,他对我说,家里用,就是某款牌子最合适,价格不是最贵的,质量是最好的,还告诉我哪个店卖这个牌子的涂料最便宜,是正品,并告诉我你去买涂料的时候,就说大老韩叫你来买的,还有折扣!

  于是,我朋友就按照他说的那个地址到了那家涂料店,刚想进店,就听着有人喊他的名字,原来,旁边一家涂料店一个朋友开的,于是,就进去了这家朋友的店,进过朋友的劝说,买了另一个牌子的涂料,过几天,我朋友在单位请了假,给那个大老韩打电话,让他去新房开始干活”

  大老韩兴冲冲的来到新房,铺开工具,就准备开工,当我朋友拿出涂料的时候,大老韩看到涂料的牌子,一下子怔住了,脱口而出,怎么是这个牌子的涂料?我朋友没在意的说,“啊,这个牌子比你说的那个便宜不少,你说的那个店旁边刚好我有一个朋友在那里开店“,听他介绍这个牌子也不错,还便宜,我就买了这个”哎,才买房子,钱紧张啊,要不是钱紧张的话,也不会就刷个涂料就完事了“......

  大老韩的眼睛还是直勾勾的看着那个涂料袋子,懦懦的说,”这样...的.话,我这个活干不了了,“

  ”怎么干不了?“

  ” 这个牌子的涂料我没有用过,我都是用的我给你说的那个牌子“

  ”这我就不理解了,刷涂料的活哪个涂料不是一样刷,怎么还分哪个能刷哪个不能刷呢“

  大老韩哑哑的说道,“这个牌子没用过,那活的质量我可不保证”

  “不行,你给我保证过的,现在怎么出尔反尔呢?活干不好可不行”

  “我真干不了,这个牌子涂料,我.......那我原来保证的一天半干完不作数,最少要两天,两天的话,你还要给我加半天的工钱“

  你啥意思?价格说好的,工期也说好的,怎么要开工的时候就变卦了呢?你不是说你干这个活干了小二十年了吗?干这么久啥涂料没干过啊?怎么这款涂料就不行呢?

  我朋友猛然反应过来,直接就问,”看你是一个实诚人,怎么临开工了跟我耍起无赖来了,是不是我去买你说的那款涂料你就能吃回扣啊"?!

  这句话一下子打到了大老韩的痛处,只见他脸涨得通红,”没,没有,没有什么回扣“

  没有回扣你怎么跟我耍起无赖了,你老实说

  大老韩似乎要哭了。说,”真没有回扣,就是我介绍去买涂料了,那个店老板给我家送一些大米豆油啥的“

  我朋友说到,”这还不是回扣吗?当初找你干活,就是觉得你挺实诚的,谁知道还有这些弯弯绕“我不管,说好的价格,你今天必须给我干,要不是我假白请了,现在单位请个假那么容易吗?活得干,干不好还不行!

  大老韩还想说什么,但终于没有说出来,他叹了口气,把涂料撕开,往桶里到,边搅拌着.......

  我朋友怕他糊弄事,放下其他的家务,死死的盯着他,大老韩似乎看出了我朋友的心思,对他说,”你放心吧,我既然给你干了,就认真的给你干,绝不会糊弄的,你该忙啥就忙啥去吧“

  大老韩这样一说,我朋友还觉得有些不好意思了,赶紧说”我信你,我现在下去给你买水买烟去“

  果然,大老韩认认真真的干活,干得很细致,一丝不苟,墙边都用小刷子一遍一遍的描,描的整整齐齐。

  一天半很快的过去了,新房子被大老韩刷得焕然一新,在付给大老韩工钱的时候,大老韩说,”你随便上市场上去找,你这点活其他人要是少于400快钱给你干的,以后你再有粉刷活我白给你干,我就是加上你说的回扣都比别人便宜的“而且,我的活我自己有信心,市场上像我这么认真干的,真不多!

  我朋友知道大老韩说的是实话,在那一瞬间,我朋友内心有些歉意,于是就对大老韩说,你工具先放着,我请你吃饭,说着,不由分说的就拽着大老韩到了小区里的一个饭店。

  酒下了肚,话匣子也就打开了,大老韩说,当他看到我朋友没有买他说的那款涂料的时候,心里是很失望的,因为这意味着这个月的大米豆油要自己去买了,他一算,刨去这个钱,他赚得少了很多,所以,他才”耍起了无赖“,他告诉我朋友,其实那一刻他的心跳得厉害,脸烧得厉害,他觉得自己很丢人,最初的时候,他要工钱就是实打实的,但是店家找到他,教他这么一招,而且别人也都这么干,所以他也就这么干了。

  我朋友说,哎,羊毛出在羊身上,你说那个店家给你回扣,这个回扣的钱哪里来呢?还不是谁去买从谁的身上拔吗?拔完了他们拿大头你拿小头,这以后要是不知道价格还好,要是知道价格你指定的涂料卖了高价,那谁找你干活的人家还不在后面骂你八辈祖宗啊,这个道理你不懂吗?

  大老韩说,这个道理都知道,可是现在社会就是这样的一个社会,都是表面上啥都好,暗地里阴着坏,你不这样,人家说你傻没啥,你出力多还赚得少,搞不好就被淘汰了。

  说着说着,大老韩就说还是原来在工厂里上班好了,多安宁,哪有那么多乱七八糟的花花肠子的事情,

  原来,大老韩是下岗工人,20年前从国企下岗,下岗之后,到我所在的城市打工,因为为人老实,媳妇嫌他不赚钱,就跑了,丢下一个孩子给他,孩子20多岁了,也不务正业,整天的游手好闲,全靠大老韩自己打工养活,

  大老韩说,现在这个时代,是一个老实人混不下去的时代啊,他儿子游手好闲啥也不会干啥也不想干,整天打游戏,还总是想吃好穿好的,还瞧不起他这个老爹,他老爹要是数落他几句,他儿子一蹦三丈高,说重了就寻死觅活的,他说,看到电视上有好多年轻人走上了绝路,他也不敢说得太重了,可是,儿子就更不成器了!

  他说,要是还是没下岗的时候就好了,儿子读了技校,就进了工厂,老婆也就不会嫌他无能而跑掉了,一家人安安稳稳的过日子多好。说到这里,他眼里露出了一丝骄傲,但转瞬即逝,他告诉我,在工厂的时候,他是技术能手,奖金都要比别人拿的多,可是,下岗后,他的技术用不上了,只能出来打工,现在他的压力好大,儿子不听话,房租还死贵,他一个人赚钱,儿子还挑三拣四。

  说着说着,大老韩竟然趴在桌子上呜呜的哭了起来,像一个受尽了委屈的孩子.......

  我朋友在旁边尴尬了半天才回过神来,拍了拍大老韩的肩膀,说,来来来,喝酒,吃菜,并夹起一块鱼放在大老韩的面前的小蝶里,这时候,不知道从哪里突然跳出一只黑猫,叼起那块鱼就跑掉了,大老韩呜咽着说,吗的,人老实了,连猫都来欺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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