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文章 > 思潮 > 文艺新生

韩少功:一块殖民地的心灵流浪大概行将结束

韩少功 · 2019-07-27 · 来源:天涯2008.5
收藏( 评论( 字体: / /
殖民地都是精神和文化的流浪儿——香港不过他们中比较有钱的一个。想一想,这个流浪儿是应该责难还是应该抚慰?他们的文化在经受批评之前是否应该先得到几分理解?

  对于1997以后的很多港人来说,即使抗英、抗日的伤痛记忆已经淡薄,但国家也不仅仅意味着电影里的“内战”和书刊里的“文革”,而有了电影与书刊以外的更多现实内容。国家是化解金融危机时的巨额资金托市,是对数千种产品的零关税接纳,是越来越值钱的人民币,是越来越有用的普通话,是各种惠及特区的人才输入、观光客输入、股市资金输入、高校生源输入、廉价资源产品输入......一句话,国家是这里日常生活的一部分,正在成为真切可触的利益,正在散发出血温。

  ”

 

  笛鸣香港

  文 | 韩少功

  进入香港后的第一印象,就是不少高楼瘦长如棍,一根根戳在那里顶着天,让观望者悬心。

  在全世界都少见这种棍子,这种用房屋叠出来的高空杂技。它们扛得住地震和狂风吗?那棍子里的灯火万家,那些蛀入了棍子的微小生物,就不曾惊恐于自己的四面临虚和飘飘欲坠?

  我这次住九楼,想一想,才爬到棍子的膝部以下,似乎还有几分安稳。套间四十多平米,据说市值已过百万。家居设施一应俱全,连厨房里的小电视和小花盆也不缺。但卧房只容下一床,书房只容下一桌一椅,厨房更是单人掩体,狭窄得站不下第二人。我洗完澡时吓一大跳,发现客厅里竟冒出陌生汉子。细看之后才松了口气,发现对方不是强盗,不过是站在对角阳台上的邻居,透过没挂上窗帘的玻璃门,赫然闯入我的隐私。

  他不在客厅里,但几乎就在客厅里,朝我笑了笑,说了句什么,在玻璃门外继续浇洒自家的盆花。

  他是叫海伦还是汤姆?

  我不知该如何招呼。

  港人多有英文名字——多族裔机构里的职员更是如此。这些海伦或者汤姆在惜地如金的香港。如果没有祖传老宅或千万身家,一般都只能钻入这种小户型,成天活得蹑手蹑脚和小心翼翼,在邻居近如家人的空间里,享受着微型的幸福与自由。也许正是这一原因,人们擅长螺蛳壳里唱大戏,精细作风举世闻名。在这里,哪怕是一条破旧的小街,也常常被修补和打扫得整洁如新。哪怕是廉价的一碗车仔面或艇仔饭,也总是烹制得可口实惠。哪怕是一件不太重要的文件副本,也会被某位秘书当成大事,精心地打印、核对、装订、折叠、入袋,封口......所有动作都是一丝不苟按部就班,直至最后双手捧送向前,如呈交庄严的国书。

  正因为如此,香港缺地皮,有世界上最大的人口密度、高楼密度、汽车密度,却仍是很多人留恋的居家福地。海伦们和汤姆们,即自家族谱里的阿珍们和阿雄们,哪怕在弹丸之地也能用一种生活微雕艺术,雕出了强大的现代服务业,雕出了曾经强大的现代制造业,雕出了或新潮或老派的各种整洁、便利、丰富、尊严以及透出滋补老汤味的生活满足感。毫无疑问,细活出精品,细活出高人,各种能工巧匠应运而生,一直得到外来人的信任。有时候,他们并不依靠高昂成本和先进设备,只是凭借一种专业精神与工艺传统的顽强优势,也能打造无可挑剔的名牌产品——这与内地某些地方豪阔之风下常见的马虎、潦草以及缺三少四,总是形成了鲜明的对照。

  一些称之为Mall的商城同样有港式风格。它们是巨大的迷宫,有点像传统骑楼和现代超市的结合,集商铺、酒店、影院、街道、车站、学校、机关以及公园于一体,勾心斗角,盘根错节,四通八达,千回百转,让初来者总是晕头转向。它们似乎把整个城市压缩在恒温室内,压缩成五光十色的集大成。于是人们稍不留心,就会错觉自己在酒店里上地铁,在商铺里进学堂,在官府里选购皮鞋。想想看,这种时空压缩技术谁能想得出来?这种公私交集、雅俗连体、五味俱全、八宝荟萃、各业之间彼此融合、昼夜和季节的界限消失无痕的建筑文化,这种省地、节材、便民、促销的建筑奇观,在其他地方可有他例?

  一代代移民来到这里打拼,用影碟机里快进二或快进四的速度,在茫茫人海里奔走,交际、打工或者消费,哪怕问候老母的电话也可能是快板,哪怕喝杯奶茶或拍张风景照也可能处于紧急状态。“你做什么?”“你还做什么?”“你除了这些还做什么?”......熟人们经常一见面就劈头三问,不相信对方没有兼职和再兼职,不相信时间可以不是金钱。显然,这种忙碌而拥挤的社会需要管理,近乎狂热的逐利人潮需要各种规则,否则就会乱成一团。十九世纪末的英国人肯定看到了这一点。他们面对维多利亚港湾两侧乱哄哄黑压压的殖民地,面对缺地、缺水、缺能源但独独不缺梦想的香港,不会掏出太多的民主,却不能不厉行法治。他们把香港当作一个破公司来治理。米字旗下的建章立制、严刑峻法、科层分明、令行禁止,成了英伦文化在香港最需要也最成功的移植。“政府忠告市民:不要鼓励行乞!”这种富有基督新教色彩的警示牌,也从欧洲舶来香港街头。

  一次很不起眼的招待会,可能几个月前就开始预约和规划了。电话来又电话去,传真来又传真去,快递来又快递去,参与者必须接受各种有关时间、地点、议题、程序、身份、服装、座位、交通工具、注意事项之类的敲定。意向申明以后还得再次确认,传真告知以后还得书函告知,签了一次字以后还得再签两次字,一大堆文牍来往得轰轰烈烈。不仅如此,一次主要时间只是用于交换名片、介绍来宾、排队合影再加几句客套话的空洞活动结束之后,精美的文牍可能还会尾随而至:关于回顾或者致谢。

  不难想象,应付这种繁重的文牍压力,很多人都需要秘书。香港的秘书队伍无比庞大当然事出有因。

  也不难想象,港人在擅长土地节约之余,却习惯了秘书台上日复一日的巨量纸张耗费,让环保人士愤愤不满。

  但没有文牍会怎么样?

  口说无凭,以字为据。没有关于招待、合同、动议、决策、审计、清盘、核查、国际商法等方面的周到字据,出了差错谁负责?事后如何调查和追究?追究的尺度和权利又从何而来?......从这种意义来说,法治就是契约之治,就是必须不断产生契约的文牍之治——虽然文牍癖也有闹过头的时候,比方说秘书们为某些小事累得莫名其妙。

  车载斗量的文牍,使香港人几乎都成了契约人,成了一个个精确的条款生物和责任活体。考虑到这一点,在庞大秘书行业之后再出现庞大的律师队伍之类,出现数不胜数的检控之类,大概也不难理解了。

  有一位老港人向我抱怨,称这里最大的缺点是缺乏人情,缺乏深交的朋友。光是称呼就得循规蹈矩不得造次:mister,先生就是先生;doctor,博士就是博士;professor,教授就是教授——大学里的这三个称呼等级森严,不可漏叫更不可乱叫,以至只要你今天退休,你的“×教授”称呼明天立马消失,相关的待遇和服务准时撤除,相处多年的秘书或工友也忽如路人,其表情口气大幅度调整。这种情况——包括不至于这般极端的情况——当然都让很多大陆人和台湾人深感不适,免不了摇头一叹,人走茶凉呵。

  但人走茶凉不也是法治所在么?倘若事情变成这样:人走了茶还不凉,人不在位还干其政,还要来看文件,写条子,打电话,参加会议,消费公款,甚至接受前呼后拥,有关契约还有何严肃性和威慑力?倘若人没走茶已凉,人来了茶不热,有些茶总是热,有些茶总是凉......那么谁还愿意把契约太当回事?

  契约人就不再是自然人,须尽可能把感情与行为一刀两断,用条款和责任来约束行为。这样,缺乏人情是人生之憾,却不失为公法之幸,能使社会组织的机器低摩擦运转。面子不管用了,条子不管用了,亲切回忆什么的不管用了,虽然隐形关系网难以完全绝迹,但朋友的经济意义大减,徇私犯科的风险成本增高。香港由此避免了很多乱相,包括省掉了大批街头的电子眼,市政秩序却井井有条,少见司机乱闯红灯,摊贩擅占行道,路政工人粗野作业,行人随地吐痰、乱丢纸屑、违规抽烟,遛狗留下粪便......官家的各种“公仔(干部)”和“差佬(警察)”也怯于乱来。哪怕是面对一个最无理的“钉子户”,只要法院还未终结诉讼,再牛的公共工程也奈何它不得。政府只能忍受巨大预算损失,耐心等上一年半载,甚至最终改道易辙。

  电影《志明与春娇》剧照。一纸戒烟令让狭窄的后巷成为新型社交区域,无数抽数的男男女女不得不躲进那里抽烟。无论身居何位,所为何事,在那里他们都只是一个烟民,大家所做的无非是一起吞云吐雾、一起科插打诨。来自广告公司的志明(余文乐 饰)和在化妆品专柜工作的春娇(杨千嬅 饰)在那里相识

  这样,我们对人情与秩序能否兼得?在难以兼得之时又如何痛苦地选择?

  这当然是一个问题。说起来,香港人并非冷血,每日茶楼酒馆里流动着的不全是社交虚礼,其中很大一部分仍是友情。特别是节假日里,家庭成了人胜取暖的最佳去处,合家饮茶或合家出游比比皆是,全家福的图景随处可见,显现出香港特别有中华文化味道的一面。父慈子孝,夫敬妇贤,其情殷殷,其乐融融,构成了百姓市井的亲情底色。

  这些人不习惯西服革履,更喜欢休闲便装;不习惯道貌岸然,更愿意小节不拘自居庸常——包括挂着小腰包光顾赛马场和彩票。与之相联系的是,他们的阅读大多绕开高深,指向报上的地方新闻和娱乐八卦,还有情爱和武侠的小说。他们使用着最新款的随身听、数码相机、mp4、便携宽频多媒体,但大多热心于情场恩仇和商界沉浮一类个人故事——这是通俗歌曲和通俗电影里的常见内容。内地文化人对此最容易耸耸肩,摇摇头,讥之为“文化沙漠”。其实这里图书、音乐、书画、电影的同比产出量绝不在内地之下,大量人才藏龙卧虎。

  

  稍有区别的是,他们的文化主题常常是“儿女情”而非“天下事”,价值焦点常常落在“家人”而不是“家国”,多了一些就近务实的态度,与内地文化确实难以全面接轨。黄子平教授在北京大学作报告的时候,强调香港文学从总体上说最少国家意识形态,是一个特别品种,值得研究者关注。据他说,学子们对这个话题曾不以为然。

  学子们也许不知道,他们与大多港人并没有共享的单数历史。在百年殖民史中,港英当局管理着这一块身份暧昧的东方飞地,既不会把黄肤黑发的港人视为不列颠高等同胞,也不愿意他们时常惦记自己的种族和文化之根,那么让他们非中非英最好,忘记“国家”这一码事最好——这与一个人贩子对待他人儿女的态度,大体相似。这种刻意空缺“国家”的教育,一种大力培养打工仔和执行者而非堂堂“国民”的百年教育,也许足以影响几代人的知识与心理。

  再往前看,香港自古以来就是天高皇帝远,“帝力于我何有哉?”这里的先辈们难享国家之惠,也少受国家之害,遥远朝廷在他们眼里实在模糊。当中原族群反复受到北方集团侵掠或统治,那里的国家安危与个人的生死荣辱息息相通,国与家关系密切,忧国、亡国、思国、报国之情自然成了文化要件,“修齐”通向“治平”的古训便有了更多日常感受的支持,有了更强的逻辑力量。与此不同,香港偏安岭南一角,面对大海朝前望去,前面只有平和甚至虚弱的东南亚,一片来去自由、国界含混、治权零乱的南洋。在这样的地缘条件下,如果不是晚近的鸦片战争、抗日战争以及九七回归,他们的心目中那个抽象的“国家”在哪里?“国家”对于老百姓的衣食住行有多少意义?

  大多数港人也修身,也齐家,但如果国家若有若无,那么“治国平天下”当然就不如“治业赚天下”更为可靠实用了。这样,他们精于商道,生意做遍全球,但不会像京城出租车司机们那样乐于议政,不会像中原农民们那样乐于说古。内地文化热点中那些宫廷秘史、朝代兴衰、报国志士、警世宏论、卫国或革命战争的伟业,在这里一般也票房冷落。国家政治对于很多港人来说是一个生疏而无趣的话题。更进一步说,如果国家的偶尔到场,不过是用外交条约把香港划来划去,使之今天东家,明天西家,今天姓张,明天姓李,一种流浪儿的孤独感也不会毫无根由。

  殖民地都是精神和文化的流浪儿——香港不过他们中比较有钱的一个。想一想,这个流浪儿是应该责难还是应该抚慰?他们的文化在经受批评之前是否应该先得到几分理解?

  1997年,很多港人在五星红旗下大喊一声“回家啦——”但这个家,对于他们来说还是比较陌生,比如有相对的贫穷,有较多的混乱和污染,有文化传统中炽热的国家观和天下观。但无论人们是珍爱这个家还是厌恶这个家,“国家”终于日渐逼近,不可回避了。

  世界上并非所有人都有国家意识,都需要国籍的尊严感和自豪感。诗人北岛说,他曾经遇到一个保加利亚人。那人说保加利亚乏善可陈,从无名人,连革命家季米特洛夫还是北岛后来帮对方想起来的。但那人觉得这样正好,更方便他忘记自己的国族身份,从而能以世界文化为家。出于类似的道理,多年来几无国家可言的港人,是否一定需要国家这个权力结构?他们下有家庭,上有世界,是否就已经足够?他们国土视野和国史缅怀的缺失,诚然收窄了某种文化的纵深,但是否也能带来对狭隘国家主义的避免?

  无可选择的是,国家是现代共同体的基本形式。历史上的国家功罪俱在,却从来不是抽象之物,不全是旗帜、帽徽、雕像、诗词、交响乐、博物馆、哲学家们的虚构。对于1997以后的很多港人来说,即使抗英、抗日的伤痛记忆已经淡薄,但国家也不仅仅意味着电影里的“内战”和书刊里的“文革”,而有了电影与书刊以外的更多现实内容。国家是化解金融危机时的巨额资金托市,是对数千种产品的零关税接纳,是越来越值钱的人民币,是越来越有用的普通话,是各种惠及特区的人才输入、观光客输入、股市资金输入、高校生源输入、廉价资源产品输入......一句话,国家是这里日常生活的一部分,正在成为真切可触的利益,正在散发出血温。

  即便有些人对这一切不以为然,即便他们还是贬多褒少,但无论褒贬都透出更多北向的关切,与往日的两不相干大为异趣了。即便有些港人还不时上街呛声某些中央政策,但这种呛声同样标示出关切的强度。

  汶川大地震后,我立在香港某公寓楼的一扇窗前,听到维多利亚港湾里一片笛声低回,林立高楼下填满街道的笛声尖啸,哀恸之潮扑面而来。各个政党和社团的募捐广告布满大街,各大媒体的激情图文和痛切呼吁引人注目,学生们含着眼泪在广场上高喊“四川坚强”和“中国坚强”,而高楼电子屏幕上的赈灾款项总数记录,正以每秒数十万的速度不断跳翻......这一刻,我知道香港正在悄悄改变,一块殖民地的心灵流浪大概行将结束。

  我隔着宽阔海面遥望港岛,那一片似乎无人区的千楼竞起,那一片形状各异的几何体,如神话中寂静而荒凉的巨石阵。

  我知道那里有很多人,很多陌生而熟悉的人,只是眼下远得看不见而已。

  摘自《天涯》2008年第5期

 

  作者简介

  韩少功,笔名少功、艄公等。八十年代“寻根文学”代表作家,在《文学的根》中提出“寻根”口号,代表作有《爸爸爸》《女女女》《归去来》。1996年出版的长篇小说《马桥词典》被评为“中国二十世纪小说百部经典”之一。作品既有形式美感,又以思想见长。

声明:文章仅代表作者个人观点,不代表本站观点——乌有之乡 责任编辑:青松岭

欢迎扫描下方二维码,订阅乌有之乡网刊微信(wyzxwk101)

收藏

心情表态

今日头条

点击排行

  • 两日热点
  • 一周热点
  • 一月热点
  • 心情
  1. 吴铭:沉痛悼念李鹏总理
  2. 老孙微评:历史足迹
  3. 国防部发言人吴谦回应香港问题意味深长.......
  4. 李旭之:香港之乱
  5. 不会表演的爱心妈妈不是好乡贤:毛时代没有也不需要这样的怪胎!
  6. 游击战“十六字诀”的首创者不是毛泽东而是朱德?
  7. 安生:得加钱!
  8. 中国人到底长什么样?
  9. 竟然真有美国公司在中国对华为执法,扣押巨额物资!
  10. 民国三个半军事家之一?蒋百里被高估了,连参谋都做不好
  1. 周立波在美演出公然侮辱开国领袖、恶搞革命歌曲,比毕福剑还要恶劣!
  2. 岳青山:毛泽东时代经济建设成就彪炳史册 ——兼论“毛泽东不重视经济建设”
  3. 过瘾! 港毒暴徒这次遇到了克星
  4. 钱昌明:是谁在否定抗美援朝战争? ——由阅读“何文”引发的联想
  5. 悼念李鹏:任内抵制休克疗法,20年前预警金融自由化陷阱
  6. 长痛短痛?有备无患 ——香港治乱刍议
  7. 五莲教师杨守梅事件将摧毁中国教育!
  8. 宋方敏将军:共产党在香港竟然连合法地位都没有!
  9. 在香港平暴安民,该动手了!
  10. 吴铭:沉痛悼念李鹏总理
  1. 周立波在美演出公然侮辱开国领袖、恶搞革命歌曲,比毕福剑还要恶劣!
  2. 毛主席晚年最后一搏,打破历史周期,重塑中国文化
  3. 老田:清华黄万里教授“被钓鱼事件”始末
  4. 致央视及某些人:任何企图淡化和遮盖毛主席的行为都将遭到历史和人民的唾弃!
  5. 岳青山:毛泽东时代经济建设成就彪炳史册 ——兼论“毛泽东不重视经济建设”
  6. 谁希望共产党垮台
  7. 吴冷西:后悔当初没有听毛主席的话
  8. 王震将军秘书说:毛主席属于20世纪、21世纪、22世纪
  9. 晚年毛泽东的精神世界
  10. 郝贵生:“狱中八条”给当代中国共产党人究竟什么警示?
  1. 毛泽连:一辈子当农民,从来不给三哥添麻烦!
  2. 王树理:从北大荒到北大仓
  3. 钱昌明:是谁在否定抗美援朝战争? ——由阅读“何文”引发的联想
  4. 《环球时报》:胡锡进:香港乱了,北京该不该强力出手
  5. 五莲教师杨守梅事件将摧毁中国教育!
  6. 周立波在美演出公然侮辱开国领袖、恶搞革命歌曲,比毕福剑还要恶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