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鱿鱼游戏:一个残酷而真实的资本主义童话故事

子午 · 2021-10-13 · 来源:子夜呐喊公众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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导演要给人间真实留了一点希望,这希望除了我们在男主身上看到的善良与人性光辉,还有“善恶有报”——001绝症而死、欠薪的老板最终因为自己的克扣及员工的不规范操作被机器轧了……然而,要终止这场游戏,仅仅有人性光辉和所谓的“报应”是远远不够的,还需要更多的民众的觉醒与团结,一道来砸碎这游戏的“铁屋子”。

  万万没想到,最近大火的韩剧《鱿鱼游戏》竟然以这样的方式登上了微博热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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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鱿鱼游戏》当然不适合孩子看,剧集前面在韩国注明了“分级”——“19+”。网飞(美国Netflix互联网视频公司)在线上也明确说明,该剧仅供15岁以上观众观看。

  至于国内校园里的小孩子玩“123木头人”游戏时竞相模仿那句韩语发音“奴勾哇-勾七-皮呀思密达”(“무궁화 꽃이 피었습니”,意为“木槿花开了”),其实是小孩子们刷抖音片段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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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部韩国电视剧没有引入国内,小孩子也根本不可能看到剧集本身。就算要打着“不适合孩子看”的名义来反对这部剧,该被反对的难道不是“小孩子刷抖音”的普遍现状吗?

  除此之外,某些粉红还将反对的焦点放到了“鱿鱼游戏抄袭我国游戏”、“碰瓷我们的运动服”、“棒子会带这个游戏去申遗”、“偷国有多远就滚多远”这些脑路清奇的民族主义话题上,反而遮蔽了这部剧真正的价值和真正该被引起讨论的问题,而这些问题正是上述某些反对者担心被民众发现和思考的。

  《鱿鱼游戏》自9月17日上线以来,在Netflix全球榜连续一周蝉联收视冠军,在Netflix覆盖的国家和地区里,拿到了83个地区的热度第一。即便是没有正式引入国内,在知乎热搜榜也一度保持了热度第一。

  那么,《鱿鱼游戏》为什么会引起全世界民众如此广泛的共鸣呢?这部剧本身非常直白的隐喻,以及全世界越来越多的民众的觉醒,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

  《鱿鱼游戏》由韩国著名影视制作人黄东赫编剧并导演。2008年金融海啸后,陷入经济困难的黄东赫在漫画咖啡店生活,当时他就想“撰写一篇关于现代资本主义社会的寓言,讲述一些类似于现实生活中的激烈竞争的故事,但我也想使用那种我们都能在现实生活中遇到的人物形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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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黄东赫曾向韩国众多的制片公司以及演员推销他的剧本,但均被表示其过于怪诞且不切实际而遭拒绝。直到2019年,想在韩国探索热播剧集制作机会的Netflix采纳了黄东赫的剧本。

  经过了十年时间,这个世界已经转变成了“一个能与那些惊人的生存故事相契合的环境”,“我也发现此刻也是人们开始将这些故事形容为‘耐人寻味’和‘现实化’的时候”。(黄东赫语)

  《鱿鱼游戏》里的六个游戏本身就是儿童游戏,游戏规则核心足够简单,这大大降低了不同国度、不同年龄观众观看和理解剧情的门槛;而《鱿鱼游戏》的隐喻更是足够简单,剧情设定本身就是基于现实的资本主义世界,再将现实世界直白而露骨地投射到剧集设定里。

  一个神秘组织找来了现实世界里的456个失业、生活窘迫或欠下巨债的loser(失败者),邀请他们参加一个死亡游戏。

  这些loser在韩国这样的资本主义社会都是非常典型的存在。例如男主成奇勋(456号),大韩工业高中毕业,原汽车厂工人,曾有段幸福的家庭,因裁员及罢工而失业,几次创业失败,在债务和赌博之间来回徘徊,三年前离婚,穷困潦倒,为了给患有糖尿病的母亲筹集医药费而去参加比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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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主角说的这起事件正是2009年韩国双龙汽车反裁员事件

  又如,陷入医疗纠纷的医生,患有绝症的老人,经常被当牧师的父亲家暴和性侵、生活没有任何希望的女孩,欠下赌债被追杀的黑帮,过着扒手生活的脱北者,被老板恶意欠薪之后非法讨薪而被追捕的外籍劳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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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连男主的好朋友曹尚佑这样的人人羡慕的在大企业工作的首尔大学经营学系高材生,也仅仅是因为一次投资失败而欠下巨债、跌落底层,他在剧中也很好地诠释了一个头脑聪明、精于算计的“精致利己主义者”的形象。只不过,“高级打工人”终究还是“打工人”——这恰恰印证了马克思所说的“资本主义社会分裂为两大对立阶级”的论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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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样的设定正是基于当代韩国贫富分化悬殊、民众债务高企、无产阶级相对贫困化和绝对贫困化双重加剧的资本主义社会现实。剧中更是通过电视中播放的新闻直接交代韩国的家庭负债比上升速度已经是全球第二(第一是谁?自己去看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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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鱿鱼游戏全程六轮(参加者事先并不知道游戏具体规则),每轮的淘汰者都会死,每死一人奖金池增加1亿韩元,最后胜利的那个人可以拿到456亿韩元(折合RMB1.5“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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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第一轮“123木头人”游戏中,255名淘汰者被杀,参赛者才知道“失败就会死”的残酷真相。根据游戏规则,下轮游戏开始前,剩下的201人只要有过半表决同意就可以终止游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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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而,退出游戏回到现实社会之后,人们又赫然发现,比起地狱般残酷的游戏赛场,现实更像地狱!于是退出的201人中有187人又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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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样的死亡游戏设定隐喻意义是非常丰富的。

  富人固然以此来取乐、庄家以此来赚钱,参与游戏坐庄、“观赏”杀人游戏的是来自全球不同国家的几位顶级富豪,其中一位就来自会吟诵“好雨知时节”的国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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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种上下悬殊的视角拍摄也造成了极大的视觉震撼。场下厮杀的两个人,还有先前那四百多个被无辜夺走生命的人——底层的自相残杀浸透着深深的悲凉;而这样的悲凉在高高在上的顶层看来,却是一场“好看”风景,降雨更烘托了气氛,让比赛看起来更有趣……这样的视觉冲突,淋漓尽致地刻画出场上看客的贪婪和对生命的蔑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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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剧中也暗示过,这样的死亡游戏比赛不止韩国有,而且至少是从1988年开始、每年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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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比赛档案中的历届获胜者编号及名单

  这样的杀人游戏更像是最顶层的富豪针对最底层的穷人所实施的邪恶的“垃圾人口清除计划”,只是底层在资本社会遭遇的种种“现实人生”,又被改编进了不同比赛环节的“游戏人生”。以至于游戏本身才显得过于“逼真”,使得剧集本身的“隐喻”直白得就像清澈见底的白开水。

  例如,第一轮“123木头人”游戏,大头娃娃向前看是,参赛者要在规定时间跑到终点;娃娃回头时,会侦测还在移动的人然后由狙击手杀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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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是不是像极了人踏入社会前的“千军万马过独木桥”呢?韩国也有类似的考试制度。过不了终点的要被淘汰,考试作弊(大头娃娃回头后还在移动)要被淘汰,当然,逃跑的更会被淘汰。

  当然,这轮游戏似乎也隐喻着经济上升期小业主们疯狂的投资冲动,先买到房或者拿到IPO股票的就可以躺赢,跑不赢的就要被踩在脚底;经济萧条期就必须率先去杠杆、轻资产,熬过艰难期,否则负债过重刹不住车就会破产。

  第二轮的“椪糖”游戏,男主在诙谐幽默的背景乐下紧张疯狂地舔着椪糖,规定时间内舔不化椪糖,抠不出完整的形状就要死!这似乎隐喻着打工人的日常:在紧张的节奏下飞快地进食、拼命地工作,进食其实也是为了工作。人被异化,生活也被异化,早已丧失了生活的一切趣味,哪有闲暇品尝椪糖的味道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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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第二轮游戏之后,游戏管理者其实又增加了一场附加游戏:宿舍杀人游戏。管理者故意留下餐刀、并让参赛者知道,黑灯瞎火下杀死其他参赛者,能够增加参赛者最后获胜的几率。而这样的“作弊”是被允许的,因为与考试作弊不同的是,这仍然是让底层弱肉强食、淘汰弱者的手段(资本家对于雇佣劳动者也是有“能力”要求的),并且这样可以增进底层之间的自相残杀。人性越泯灭,资本越便于管理!这个道理在后面刻画得更露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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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轮“拔河”游戏,隐喻着资本主义社会不同企业主体之间相互的团队竞争。强者和强者联合起来了,弱者、妇女、老人成了被抛弃的对象。意外的是,弱者的一队竟然靠着智慧(商业欺诈)和团结赢得了比赛,活了下来,失败的强者组则高空坠落——这是“成功学”鸡汤里很典型的商业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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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在弱者差点确信通过团结与智慧能够取得竞争成功时,第四轮“弹珠”游戏很快来了一个大反转。

  在事先不知道比赛规则的情况下,剩下的参赛者被要求两人一组分组,基于上一轮的经验,最亲密的人结合到了同一组。然而,本轮比赛最后公布的规则却是要求在规定时间内赢下对方的弹珠,只能活一人。在资本主义的金钱关系下,本身最亲密的亲情、友情受到了最残酷的摧残和折磨,我们最终见证了最亲密的人之间尔虞我诈、自相残杀的冷酷无情,也见证了为了最亲密的人自我牺牲的人性光辉。然而,这样的人性光辉并不值得称许,因为它只是强权者游戏规则下的一场游戏……老人001号最后对男主456的“让与”行为,更让所谓的“人性光辉”透出了彻骨的讽刺——剧情的最后,我们知道,001本来就是游戏背后的大boss,一路开挂的他即便让出了弹珠也不会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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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五轮“玻璃桥”,参赛者必须要猜中并排的两排玻璃哪一块是可以承重人体的钢化玻璃,哪一块是普通玻璃,并要求在规定时间通过玻璃桥,踩中普通玻璃就要被跌的粉身碎骨,为此游戏者需要连续猜中18块玻璃,成功的概率是1/2^18,能够最终登顶的可能性可谓微乎其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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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玻璃桥前绿油油的“韭菜”登场

  这又像极了金融资本主义社会的理财投资。金融资本主义就像一个大赌场,对庄家来讲是完全透明的盒子,对玩家来讲完全是投机赌博的黑匣子,就像股票、期货、理财产品,你以为你是天才,其实你什么都不是。即便如男主朋友曹尚佑这样的“天才”,一次失败就血本无归。而那些真正掌握内幕信息的人自然有办法被坐庄的人干掉。017号是在玻璃厂工作了30年的工人师傅,能通过光线和声音判断玻璃的种类,管理者获悉后立刻关闭灯光,017便摔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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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玻璃桥”这一轮是底层跃升上层前的倒数第二轮,81%的淘汰比例也是整场比赛中最大的,这暗含了资本主义的金字塔结构。

  第六轮“鱿鱼游戏”仅剩下三人,比赛的规则仍然是自相残杀,只能留下一人,这暗喻着要入伙资产阶级必须泯灭掉最后一丝人性。不过,导演在这一轮给人间真实留了一点希望。

  心狠手辣的“精致利己主义者”曹尚佑首先杀掉了另一名女子,面对自己的朋友男主成奇勋也没有丝毫的手下留情。经过一番殊死搏斗成奇勋取得了胜利,但他并不愿意杀死成奇勋,在男主的善良感化下,曹尚佑选择了自杀。最后拿到奖金的成奇勋并没有选择独吞,在母亲已经病亡之后,拿出奖金资助了曹尚佑及其他参赛者的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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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部剧集的暗线和隐喻还非常多,如制造共识、安插内奸,限于篇幅笔者不一一列出。

  又如全片多处出现的符号三角形、正方形和圆形,分别隐喻着维系杀人游戏运行、给富豪服务的劳工(公务)、士兵(暴力)和管理者(官员);秘密潜伏进来的卧底警察,想要进来调查五年前参加比赛的哥哥生死状况,最后发现哥哥是2015届游戏冠军,拿到奖金的他最终选择加入了系统,成了管理者,这就是无产阶级背叛者的代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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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如剧情中管理者处处标榜着民主、平等,而这样的“民主、平等”在荒诞的剧情衬托下,显示出了无比的虚伪。例如,001号老人身患脑瘤,自知命不久矣。所以,自己也加入了比赛,要来体验游戏的乐趣。而他已经知道了所有的游戏规则,可以利用规则保命,关键时候系统更不可能狙杀他,在一路开挂的大boss面前,所谓的“公平”就是个笑话,弹珠游戏的“枪毙”也仅是一场表演,是对资产阶级“双标”的最佳注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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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001躺在病床上奄奄一息的时候对男主说:“没有人会在意街边那个即将被冻死的流浪汉”,他慷慨地要给底层一个翻身的机会。这仿佛上帝在俯瞰审视底层的世界,是富人的悲天悯人,实则不过是满足富人临死前的那一点猎奇心理和恶趣味。

  导演黄东赫试图通过这部剧展示资本主义的整个面貌,尽管不少地方仍然存在瑕疵,但笔者认为,这不啻为一部韩版的《狂人日记》!

  剧集的最后留下一点悬念,为可能有的第二季埋下了伏笔,也交代了:001虽然死了,游戏还会继续下去!

  如上所说,导演要给人间真实留了一点希望,这希望除了我们在男主身上看到的善良与人性光辉,还有“善恶有报”——001绝症而死、欠薪的老板最终因为自己的克扣及员工的不规范操作被机器轧了……然而,要终止这场游戏,仅仅有人性光辉和所谓的“报应”是远远不够的,还需要更多的民众的觉醒与团结,一道来砸碎这游戏的“铁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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