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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错误”评价一个复杂的历史事件,才是反智和倒退

通吃岛 · 2020-09-05 · 来源:通吃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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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东西是什么都不告诉大家,凭什么说它是错的?凭什么你来替大家作判断?

  一年前,本号发表了一篇评价部编版教材的文章,提到了一些显著的变化。如语文课本加入50-70年代文学作品以及《反对党八股》等文章;历史课本不再用“教员错误发动,被XX和XX利用”定义CR,而是不带价值判断地叙述它的起因。

  虽然在评价部分仍将之称作“灾难”、“最严重挫折”,虽然仍然没有任何具体的分析而只有简单的描述和控诉,虽然高中版教材仍然单面地下定论“不是任何意义的革命或社会进步”,但从头到尾没有提“错误发动”,初中版教材还加了重要的一句:“它的发动,有复杂的社会历史动因”。

  我当时的评价是:

  没有简单地归结为错误、阴谋,没有说“动乱”,也没有说“濒临崩溃的边缘”。而是把这当成了一个历史事件,鼓励大家思考其背后的复杂动因。无论对某件事赞同还是反对,把它当做一个正常的、有因有果的历史事件是讨论和研究的前提。所以这是个巨大的进步。

  可就在前几天,高一新生拿到的历史课本又改版了。CR部分,不仅没有进一步增加切实的分析,反而完全倒退回部编之前的那个经典定义:XX错误发动,被XX利用,给……带来严重灾难的内乱。更夸张的是,还专门加了一个“学习聚焦”,强调“CR的理论和实践都是错误的”。

  这个改版是相当反智的。

  CR持续了十年以上,国民的政治、经济、文化、日常生活等各个领域都深受其影响。不仅在中国大陆,六七十年代左翼运动是全球性现象,且无论是欧洲、北美、大洋洲、日本这样的发达地区,还是拉美、非洲、南亚这种第三世界,其左翼运动的理论和实践均深受中国CR的影响。

  可以说,CR是战后全球最复杂、影响最深远的历史事件之一。对于这样的事件,用“错误”亦或是“正确”来评价,都是武断的,其本质就是拒绝讨论和禁止思考。

  美国毛主义者

  对于数学运算、物理公式、化学构成,这可以用对错来判断。可对于人类复杂的社会实践,从来没见过用对错来评价的。我们没有用“正确”或“错误”来评价商鞅变法、法国大革命、新自由主义改革,也就没有理由这样评价CR。

  无论对CR等历史事件是持赞同态度,希望挖掘、借鉴其遗产;还是持反面态度,认为应当批判反思,以彻底杜绝此类事件复发的可能;全面深入地了解其本身的理论和实践都是一切的基础。

  新教材反复强调“错误发动”,“错误地认为内部出现bourgeoisie”,“理论和实践都是错误的”。但是,为什么一个以前一直正确的人会“错误发动”,为什么他会“错误地认为”,当时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出现了什么现象,让他产生这种错判?都没有讲。

  说CR的理论是错误的,这也不是不行——可是CR的理论究竟是什么?课本上只字未提。一个东西是什么都不告诉大家,凭什么说它是错的?凭什么你来替大家作判断?

  说CR的实践都是错误的,这也可以——可是课本上明明讲了这十年取得的成就,如公共医疗、公共教育、水利设施、尖端科技、三线建设、外交事业,乃至“艰苦奋斗、奋发图强的时代精神”。这些成就显然不可能和CR完全切割。

  当然了,初中课本上也有个评价,说这十年的辉煌成果和CR无关,如果没有CR的影响,成果会更大。可问题在于,赤脚医生、赤脚教师的概念早就提出来了,一直无法推广,直到CR爆发后才得以实行,而CR结束后,很快又被取缔。集体水利在CR结束后就很快陷入停滞甚至倒退,这些在80年代的农业报告中被多次提到。更不用说很多高精尖科技项目在CR结束后不久就相继下马,开始了Z不如M,M不如Z的时代。至于“艰苦奋斗”的时代精神,在CR结束前后更是有显而易见的不同。如果说课本写“没有CR影响,我们能在其他领域取得更好的发展”还算说得通,但哪里来的证据证明以上的这些成果和CR无关,甚至受到其负面影响呢?

  上次改版中那句“它的发动,有复杂的社会历史动因”,让我们看到一扇虚掩的门。本以为几年以后就能一点一点地推开它,让更多的人能够看看CR究竟是什么,为什么发生。上一篇文章我也说到过,在特定历史时期,对CR的禁止讨论可以理解,但随着时间的推移,应当慢慢放开。没想到,今年不仅没有继续放开,反而突然又砰的一声把讨论的门关上了,还加了一把80年代生产的锁。

  这就是倒退和反智的表现。

  许多号称是“公共知识分子”的人为了这次的改版弹冠相庆、争相转发,说是他们这些人多年的舆论攻势给上面造成了压力,才促成了这个新版本的“进步”。但是,正如我上文提到的,假如他们真的对CR深恶痛绝,想要彻底杜绝此类事件发生,那根本不会为这个改版而高兴。只有一个粗暴武断的“错误”结论,没有任何历史材料和批判性分析,这样的教育内容根本起不到任何反思作用,该发生的照样还是会发生。

  对CR持正面态度的人,也没必要为此垂头丧气。Ideology领域的斗争,从来都是反反复复,太顺利了反而令人担心,反而会埋下隐患。

  希望大家都能广泛接触各种材料和观点,逐渐形成和修正自己的判断,无论这个判断最终是什么。并且,有能力者应当尽己所能,努力推动舆论转变和社会进步。

  这才是面对一个复杂历史事件的正确态度。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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