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俘虏诉苦:记俘虏诉苦会的几个片断│解放战争时期革命武装的诉苦运动之一

谢若林 · 2021-12-12 · 来源:彼得格勒来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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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按

这篇文章由转述、或整理改写的几个诉苦片段组成,“解放兵”们通过讲自己的经历,历数了蒋的刮民党是如何对待他们的:在军中动辄肆意体罚,限制自由,割断亲情,在民间用暴力、威胁征丁,抢婚等,最后由一位“解放兵”的一段“找老蒋算账,让他摘掉我们的汉奸帽子”作总结。这些经历显得朴实而生动。

除了批判刮民党之外,从“解放兵”们各自的受苦片段中,也能发现这些人身上映射出的十分有趣的特点和品质(甚至是我国从古到今的农民阶级或国内外历史上的各色“草民”们身上都能见到的品质):表面上的“愚昧”和“顺从”的背后,同样也有着冷静估计官民力量对比的智慧和能屈能伸的坚韧,这些意识向来是在封建社会或者任何阶级社会独自挣扎求存的“草民”们才能具有的。同样,这种意识也能很快地使他们在各种生活中能找到谁是自己的潜在“同伴”,并适应生活;比如第一个故事片段中,被“本家连长”毒打了的讲述者——“伙夫”老李随后就从“马弁”口中知道了挨打的“奥秘”——连长输钱了,心情不好。“本家”官老爷,“马弁”同类和主人翁老李之间的微妙关系让这段虽平平无奇且异常简短的故事却相当有戏剧性的根底——因为它正是那个时代的微缩的生活本身。人是鲜活的。

根据文末的时间(1947年5月末)以及文中讲述者们的出身地(彰德、滑县、清化)和其间的新五军、汤阴、“老孙”等,或许这些人是豫北战役(47年3月下旬-5月初)中同一批被解放的孙部士兵。最后一段中稍微有点费解的是,讲述者非常纠结于“汉奸”的帽子,但却说“老蒋老孙”让我们当汉奸,且最后骂“老蒋”多些,不知他的说法是否受孙殿英所谓“奉命投降”的影响(录入者并不了解其详,也许确有其事?也许是孙的诡辩?)?抑或是因为当时的老百姓早就看清“老蒋”一贯的面目?又或是蒋才是坏蛋头子且是今后还需打败的,又或者纯属暴露了CCP基层宣传中的粗疏之处?……

另外本文中“解放兵”们仍称CCP军队(大概是晋冀鲁豫根据地的)为“八路军”,而作者写作时似乎也未予以纠正或附注,可见此时似乎还没有开始政策推行式地正式使用“人民解放军”的称呼。那么,这样看来,“解放兵”的称呼,似乎并不是录入者原来想象的、在解放战争时期或《中国人民解放军宣言》(47.10.10)发表以后逐渐产生的;所以录入者简单在网上搜索了一下,发现在解放战争以前,似乎早已经有“解放战士=解放兵”的说法,甚至还可能是在“解放军”概念普及开前(而“解放区”可能应比这二者稍早,不知道实际上这三者的说法分别是如何产生的,有无先后关系),这类微妙的细节还是相当值得注意的(不仅仅有“纯粹历史研究”上的意义),不知道有没有谁了解这方面的历史……

(录入者 扭曲脆鲨 按)

在资本主义市场化的漫长岁月里,对蒋党、蒋军的历史平反活动波涛汹涌,台湾、美国的有关部门心理战机关居中协调,在大陆寻找反共文人充当肉喇叭,对改造社会思想起到了重大影响。最近几年,类似的声音有所减少,但远未销声匿迹,比如电影《八百蒋军大战四行仓库》,就是为蒋党“正统性”招魂的最新声音,且得到相当层次的资源支持。至于若干年里眉飞色舞宣传“忠勇国军、民族武力”的无数肉喇叭,他们只是暂且低调了,而掐着腰、瞪着眼,等待让他们厌恶的“发癫”时期尽快过去。

让他们慢慢等吧……

本文是关于蒋军内部真实上下级关系的口述摘要,发表在解放战争时期的根据地文艺刊物上。

又:录入者对某解放战士疑似对孙殿英不像对老蒋那么敌视,感到不解。历史上说,孙殿英作为杂牌军阀,他在抗战初期是认真打了一些仗的,而同几乎全体杂牌一样备受中央军挤兑。蒋系把杂牌硬推到日本人一边,是一个持续的政治自觉行为。也难怪杂牌部队的官兵敌视蒋中正甚于敌视当汉奸的长官。

(李星 按)

图片

萧茅 《文艺杂志(太行) 》1947年第5期

俘虏诉苦:

记俘虏诉苦会的几个片断

(录入 扭曲脆鲨)

一、请假挨棍

我叫李凤山,滑县人。从我被抓出来当了火伕后,家只剩一个老娘。我放不下心,第一次卦号回家,我们那本家连长说我“只想囘家”罚我在院跪了两点钟。

又一次我不知怎样,打了一个碗,他又叫我跪到当院,恨恨的打了我几十棍。

从我当兵以来,还没见他发过这样大的脾气,后来我问马弁。马弁才说:“今天李连长打牌输了钱,心上不高兴”。这我才知道,本家连长打我是为了这个事情。请了几个假跪了几回,也没回成家,这会八路军,把我解放,我这五十一岁的老头才算能见见我那八十九岁的老娘啦!

二、马尾不准乱

我叫杨玉魁,清化人,去新乡卖姜,被他们抓住带到了汤阴,因为我四十多啦,不能背枪,他们就叫我当马伕!

马有卧槽的,一卧槽,身上不免要沾些灰土马粪,这要是叫长官看到了就得吃皮带!

黑夜喂马得点灯,可是上边不发灯油,当马伕还得赔上灯油钱!又不敢做声,你要敢哼一声就得吃家伙。

还有一次行军马多,喂马的地方小,你挤他,他挤你的把毛给弄乱了!马尾也弄乱了。当官的看见啦,骂了打了不算,还给下了命令说“马尾以后不准乱”不然就要敲了你。当一个马伕就连一根马尾巴也不如!

三、四十五个“自愿兵”

我叫许国柱,长垣县人,在彰德府有生意,从长垣到彰德:二百四十里,走了二百里,叫新五军抓住了,一路共抓了四十六个到了汤阴城。审问时,硬说我们是八路军的探子,后来他又说:“你要是当了兵,就不是八路军了,”我们说:“不当”。他就把我们拉到后院的一个红薯窖前,把我前面的一个人,头朝下的推下去了,问我:“当兵不当”我看样是不答应也要被推下去的,才说了“当兵”,又问我“是自愿的吧!”我答的慢了些,就吃了他几棍子,还骂着说:“非打得他,叫他自己说是自愿的不行”,接着又是几棍子,我才赶紧说“是自愿的”,“自愿的”。

我们这四十六个人除了死了一个外,都是这样当了“自愿兵”的。

四、就着屁股亲嘴

我叫张珍雬,清化人,我有个哥,娶媳妇拜了天地要入洞房呀!保长领着几个流氓,带着枪闯到了我家,不叫我哥结婚,硬说我哥和这媳妇,没结婚就睡过觉啦!这是罪过,除不准结婚外,还罚酒席一桌,没办法,人家的天下,只好不结婚,给人家预备点酒席吧!等我家弄好啦!人家保长趁着这桌席,和一切的桌椅,吹鼓手……把我嫂嫁给了他的侄儿,就着屁股亲嘴,给人家闹了个合适。

我哥气不过到西山干了民兵,后来要壮丁,保长非要我去不行:说什么因为我哥到西山当了“汉奸”我要不去,就是打算给西山送消息,逼着叫我去打我的亲哥。

要不是这次被解放,还不知是我哥先打死我呀!还是我先打死我的哥哥!

五、不怨民兵,怨老蒋

我是西安人,叫钱明山,在来的路上,我不了解这里的政策,装病,走的慢,吃了民兵一枪托,当时我很恨那个民兵,过后我才想通不怨民兵怨老蒋,老蒋老孙(殿英)当了汉奸,把我们这些当兵的也卦上了“汉奸队伍”的牌子,民兵对这些汉奸恨是对的。再说在那面上边常说“八路捉着是机枪点名,倒栽葱”,我们这些,在路上才捣蛋,我们要不是汉奸老蒋的队伍,要不听汉奸老蒋的话,哪能吃这一枪托呢?要不到解放区,我们这些当汉奸的冤事给谁伸呢?根据地才真是我们穷人的衙门,因此我向我们的政府诉苦,蒋介石把我们带的当了汉奸,我回去后,一定要和老蒋算账,叫他把这个汉奸帽给我摘下来。

——完——

一九四七、五、二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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