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地回顾
志愿军空军的胜利
记中国人民志愿军空军“一夜之间变成了主要的空军强国之一”
作者——原中朝人民空军联合司令部指挥所对空指挥台报务员徐定燊
我是新中国成立后1950年2月从杭州市市立中学初中毕业时的17岁那年参军到华东军政大学浙江分校学习。校长是7兵团司令员王必成,学员约三千人,以中学生为主,是为部队培养初级干部。口号是“学为战!”
5月,一批高中生参军的学员就分配到部队当文化教员,参加解放舟山群岛的战斗。全校立志:努力学习,准备解放台湾。
6月底,报纸上登出了朝鲜打起来了。不断传来朝鲜人民军大举南下,快打到釜山,要把南朝鲜总统李承晚赶下海去……
9月16日,美国军队干涉朝鲜战争,从仁川登陆,拦腰包围了大部分的朝鲜人民军,用陆海空立体的钢铁洪流,迅猛杀向鸭绿江边,平壤失守、鸭绿江大桥遭轰炸,对岸的新义州被夷为平地,美机又连连入侵我东北领空……以美帝国主义为首有15个国家参加的“联合国军”把战火烧到了我国的北大门。“联合国军”总司令麦克阿瑟叫嚣:“11月23日占领全朝鲜……”,“鸭绿江并不是中朝国境分界线。”狂妄至极!大有一举掐掉襁褓中的新中国之势,形势急转直下。
9月30日周总理对美帝国主义发出郑重声明:“中国人民热爱和平,但是为了保卫和平,从不也永不害怕反抗侵略战争。中国人民决不能容忍外国的侵略,也不能听任帝国主义者对自己的邻人肆行侵略而置之不理。”《人民日报》发表文章,接连抗议美国在侵略台湾、朝鲜后,又入侵我国东北领空,射杀我国山东沿海渔民。
美帝头脑发热,听不进我国的正告,反诬我国是“讹诈”,10月1日对朝鲜人民军发出“最后通牒”:无条件“放下武器停止战斗”。
这“最后通牒”的当晚,朝鲜领导人金日成紧急请求中国政府出兵支援。这“紧急请求”的电报,直送在天安门看焰火庆国庆的周总理、毛主席。毛主席率党中央领导同志立即离座,紧急开会,接不接受“紧急请求”——出兵相救?
我们军政大学浙江分校隶属第七兵团,区队长以上的干部听取了传达党中央开会的精神:周总理说,老帅们出生入死打了半辈子战,好不容易建立起了自己的国家,还能不想到好好进行和平建设……内心里,我实在不想打战了,可是美帝国主义把战火烧到我们家门口,硬不让我们有个和平环境……只好横下一条心,以正义战争制止非正义战争,以战争手段达到和平之目的。
毛主席在会上严厉训斥了唯武器论,他说:唯武器论是悲观厌战,革命意志衰退,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他有原子弹,我有手榴弹,还有喀秋莎,不信手榴弹打不过原子弹!我再不要看到新中国领土上出现外国军队……朝鲜局势如此恶劣,现在不是出不出兵的问题,而是要马上出兵。早一天和晚一天出兵,对整个战局至为重要。
10月下旬,党中央、毛主席发出了全国动员起来,抗美援朝,保家卫国。25日,由我人民解放军副总司令彭德怀担任中国人民志愿军司令员,入朝作战。同时,全国热血青年纷纷报名参加志愿军,各族人民掀起了抗美援朝捐献飞机大炮活动。
连年征战到浙江的7兵团这时奉命,准备赴朝参战。
战争的突然性,7兵团20军从备战解放台湾的东南沿海要“火速北上”,已说不上“兵马未动,粮草先行”,而是“迅即出国作战”,各师、团急盼新报务员的到来,建立、健全无线电联络。王必成司令员在动员20 军开赴朝鲜战场的干部会上,开给“支票”,答应“会尽快派报务员到各师、团,加强电台联络。”随即,他下令军政大学抽调50名16岁有初中文化的学员,尽快学成无线电报务,奔赴战场。
军令如山倒!20军,连冬装都还没有发到手,向北!向北!一路上补发都来不及,身穿单衣索索抖,脚穿解放鞋打哆嗦,通信联络缺少无线电……部队团以下还要靠临时架设电话线……可是,前线的炮火声在召唤!11月7日,20军跨过鸭绿江,进入江界前线,迎着雨雪,立即投入战斗。困难!艰苦!硬是勇敢!战斗!
我们50名同学于12月初军大预科毕业后,第一批分配到7兵团报务训练队,在杭州加紧训练,要赶赴已在朝鲜战场上的20军和准备去轮战的21军,担任战地无线电报话员。
1951年7月,报训队结业,就在打起背包准备赴朝时,传来王必成司令员不忍心的指示:朝鲜战争迫切需要空军支援!中央军委指示我们陆军:空军的需要,要无条件地优先提供,还要给好的。你们要一个也不留地全部交给空军,我们真不舍得呀!我开给各师的“支票”成了“空头支票”。
陆军老大哥为支援空军建设,掏心相助,割爱相让;把困难留给自己,把有利条件献给空军。
祖国北大门神圣不可侵犯!志愿军陆军跨过鸭绿江,正值寒冬时节,在两个多月里,不得不连续反击,实施了一、二、三次战役,雪天里,单衣单鞋奔山地,抱着手雷炸坦克……协同朝鲜人民军,收复平壤,长驱500公里,把美国佬打回到38线以南,1月8日占领南朝鲜首都汉城,麦克阿瑟所吹嘘的:“11月23日占领全朝鲜,胜利回家过感恩节”成了全世界的笑柄,美帝国主义不可战胜的神话从此被打破。中国人民志愿军取得了战略上初战的胜利,举世震惊!朝鲜还是完整的朝鲜,新中国巍然屹立在东方!世界局势从此稳住了!
中朝军队要巩固这个胜利;“联合国军”要扭转这500公里的败仗。双方日日夜夜对攻,在狭长的半岛里反复穿插、争夺……我方一次次的战役;敌方一个个的“攻势”,双方寸土必争。仗,越打越大,战场上上百万部队在厮杀,枪炮声日夜震山地……看!志愿军战士端枪涉水冲过清川江,棉衣棉裤结成冰罩,打不了弯,就脱掉棉衣棉裤、留着湿裤衩,上着刺刀,冒着风雪往南冲……美国兵见之惊叫:“蛮兵来了”、“裸兵来了”、“天兵来了”!仓皇逃窜……

1950年冬志愿军衣着单薄冒着炮火,涉水冲过临津江,兵临汉城
我方的“手榴弹”打出了中国陆军的神威。可是,这初战的胜利进军是面临仓促上阵、武器落后,雪地单衣、连续追杀、通信单薄、地形难以回旋,前线没有空军支援,后勤供应困难,伤亡重大等等情况下取得的,有不少战士不得不撤下来,回国锯掉双腿……
在这短短两三个月的三次战役中,对方被歼灭8万人,其中光美军被歼灭达2万5千多人,美帝付出了如此沉重的代价!仁川登陆时的那股傲气一下子变成了在38线上泥潭里挣扎着的喘气。
双方在38线南北进入拉锯战……到1951年8月,美国人看其陆军速决无望、持久无力,寄希望于空中优势,实施他的立体“绞杀战”。把喷气式战斗机从1200架增加到1500架(轮翻参战的保持数,驻日参战的轰炸机不计在内),用大批的F-86歼击机控制北朝鲜的制空权;又欺我无夜航战斗力,从日本出动B-29轰炸机夜夜从高空地毯式地拦腰炸我运输线,切断我后方、妄图瘫痪我前方部队;再以强击机F-80、F-84在38线一带肆无忌惮地全天超低空配合其地面部队向北推进。
能否摧毁美帝“绞杀战”成了我方在狭长的半岛战争中成败的关键。关键的关键是争夺北朝鲜的制空权,打掉F-86白天的层层封锁。
面对的敌人是美国飞行员技术熟练、作战经验丰富,尽管F-86机动性能比较灵活,但他们性格傲慢,追赶我机时,甚至故意脑袋朝下,倒着飞,欺我太甚。但他最致命的弱点是远离本土、想家、怕死,无心连续作战。
我方参战的米格-15歼击机,虽达200多架,尚不足战场上的需求,由苏联援朝空战的300多架米格15-比斯参加协同作战,以争夺北朝鲜的制空权。
我东北空军空4师、空3师和空2师,一共才100来架歼击机(包括1个团20多架的拉-11螺旋桨战斗机)已于1951年3月份组成志愿军空军,进入中朝人民空军联合司令部(简称“空联司”,朝鲜空军已无战斗力),当时,兵力不足,就用多次起飞作战来应对,艰难、困苦,但士气高昂,边打边练,越战越强。李汉、张积慧、王海、焦景文、林虎、王天宝、刘玉堤等一批飞行骨干,是老八路出身、1946年老航校毕业的老飞行员,多数是身经百战的“老八路”。战争的经历、战场的胆识个个比美国飞行员强,他们在毛主席军事思想的指引下,成了中国人民空中的天兵。这就是中国空军虽然量少,却能迅速上去与“世界一流”的飞行员较量并在战争中发展壮大的根基所在!
李汉第一个击伤美国喷气式强击机F-84,又击落敌F-86歼击机;王天宝以螺旋桨战斗机击落美国的F-84;张积慧打下了美国二战战斗英雄戴维斯驾驶的F-86;王海大队(8架)以少胜多,一次战斗打下6架F-86;焦景文被美国国会授予的王牌飞行员罗比·雷斯称之为“一辈子遇到的最强大的对手。”
我方兵力的有限,又是天天打恶仗,损耗较大,需要休整、补员……往往是老飞行员抱着战友的遗物,刚参加了对战友的追悼会,就拉着从航校刚来报到的僚机新战友,悲壮地走向起飞线:“跟我上去边练边打!要敢于近战、恶战!”每个飞行员都是抱着敢于“拼刺刀”,机头碰机头的气势,前赴后继,杀向美国飞贼……东北空军的歼击航空兵部队不得不经受这连续作战、多次补员、多次再战的考验。战绩辉煌,英雄叠出,但初战时的战友,多数已血洒朝鲜上空。空4师在一年半中,就休整、补员、再战达4次!
战争一年多了,北朝鲜的制空权还在美军手里,尤其是清川江以南,一级公路上和必经的公路交会处,几乎每天都被敌机24小时所封锁,夜间投带伞的照明弹,飘挂于半空,一照半个来小时,灭了又投……我志愿军上万辆开往前线的军车,每三辆就有两辆是被击毁在半路上或摔下山谷。前方地面部队的物资非常吃紧!
战士们在敌F-80、F-84超低空的扫射下,穿着单薄、吃喝困难、机动不便,子弹也要省着打,对天呼叫:“就是当了裤子也要买飞机!”
前线战士“宁可当了裤子也要买飞机”的呼声和我年轻飞行员以敢于“拼刺刀”的精神前赴后继,打下敌机的捷报传遍全国各地……神州大地再次出现了“母亲叫儿打东洋,妻子送郎上战场”的感人场面……各界捐献飞机大炮活动一浪高过一浪,豫剧演员常香玉带头义演180场,凑齐15亿(折新币15万),捐献了一架“香玉剧社号”喷气战斗机;第一大城市上海人民省吃俭用,从小学生省下另花钱到资本家的姨太太卖掉金银首饰,带动了整个华东地区,捐献了2亿1千5百40多万元(按新币计),能买喷气战斗机1400多架……全国大动员,要人有人,要物有物……“香玉剧社号”喷气战斗机的照片登在了报纸上;机头上印着“志愿军空军”的战鹰成排地展示在报纸的图片上……空军从刘亚楼司令员到各部队,坚决执行中央军委的指示:大办航空学校,大批训练飞行员,“边打边建,边打边练”;准备打大仗、打恶仗!坚决战胜美国飞贼!
在1951年10月,美国人在疯狂实施“绞杀战”时,自以为空中优势,提出“以39线分界”,与我方谈判,迫我就范,妄图从战场上得不到的东西,在谈判桌上得到。
战争进入战略对峙阶段:打打谈谈、谈谈打打;寸土必争、寸步不让。谈不成,就休会打。要想谈得赢,就得先打赢。毛主席指示:军队只管打,不管停。
到1952年8月,东北空军参战的歼击机已达到200多架,空战1年半,经多次换装、补员,已超额完成任务,共击落敌机115架,击伤敌机72架。打出了中国空军的气势,初步有了打美国飞贼的经验,树立了中国飞行员的英雄榜样。东北空军需要整体转场休整。
可是“打打谈谈”,越打越大,越谈越僵。打得赢,才能谈得赢。
双方争夺制空权越来越激烈。
经过近两年的战争环境,中国空军在战火中快速成长起来了!中央军委批准华东志愿军空军赴朝参战,接替东北志愿军空军担负的“空联司”使命。任命聂凤智为代司令员,明确指示:上去要“敢于打大仗、打恶战,争夺北朝鲜的制空权,彻底摧垮敌之“绞杀战”,支援38线地面的战斗。”
华东空军歼击航空兵,除主力空3师再次参战外,新建的参战部队已不是老航校的老八路出身,绝大多数是新中国刚培养出来的飞行员,空6师、空12师、空14师、空15师、空16师、空17师等400多架,都是刚组建一年左右的歼击机“新兵”。但这些航空兵都是从陆军的正副排长和连部文化教员中挑选、培训出来,是一批从炮火中摸爬滚打过来的年轻硬汉子,原本就是解放军里敢于拼刺刀的尖兵。
聂凤智是1929年15岁参加红军,历任团长、红军大学教官、抗日军政大学胶东分校校长,27军军长。电影《地雷战》、《南征北战》、《渡江侦察记》、《战上海》的战场原型,主要就是描述他和他的部队的战况。现在,这位38岁的“小聂”,将要作出以弱胜强戏剧性的精彩表演,展示中国人民志愿军空军强大的战斗力。
他接到上前线打大仗的命令后,三天没有顾家,下达了“三条决定”:①三天之内,在全军区空军范围内,挑选精兵强将轻装组成加强的前线指挥所,开赴前线;②飞行部队的转场要迅速、保密、安全,不得带任何一个家属;③各级部队、每个人员都要写《决心书》,不打胜仗决不回家。
在他的率领下,7个米格-15喷气式歼击师,先后进驻中朝边界的鸭绿江我方一侧,从浪头机场、大东沟机场、大孤山机场……直到沈阳通化机场(同场驻有苏联空军阔日杜布军),“来者不拒!”摆开了与美国空军打大仗、打恶仗的阵势。
我于1951年8月从7兵团报训队毕业后,分配到驻徐州的空11师,经一年锻炼,收发电报和辩别空中飞行员无线电通话的能力较好,被批准参加志愿军,进入中朝人民空军联合司令部指挥所,担任对空指挥台报务员。
“空联司”指挥所就在鸭绿江边一座废弃的矿山上。方圆约一公里,山高仅50来米。同驻山上的有苏联援朝空军指挥所和朝鲜空军的联络员,是个超级的军事要地。山下南面平地,一望无边,就是浪头机场。战机起飞,一拉杆就在朝鲜上空。
9月,聂司令员接过“空联司”的战旗,指标是“加打一翻”(赶超东北空军歼敌数的115架)。战前的第一件事,就是由各参战部队召开《誓师大会》,使每个飞行员思想上确立:我们抗美援朝保家卫国是正义之师,有祖国人民做后盾,一定要压倒远道侵略而来的美国飞贼。组织飞行员轮流低空飞到鸭绿江上空,先亲眼看一看,北朝鲜的土地被美国空中强盗几乎炸成废墟的惨景,亲身感受北朝鲜的孩子,正趴在被美国飞贼扫死的他妈妈的身上哭喊着:“志愿军叔叔,救救我妈妈!”
这样一堂“政治飞行课”,极大地激发了飞行员们的爱国主义思想和国际主义精神。许多飞行员从天上看过了新义州的废墟后,无不感慨地说:“一江之隔,两个天地!”“我一边看到安东市的红领巾们在学校的操场上跳橡皮筋,一边想着在血泊中哭喊着要救他妈妈的朝鲜小朋友,心里难受极了。”
飞行员们一份份的请战书送到了聂司令的面前:“抗美援朝,保家卫国;生当英雄汉,死葬镇江山(安东烈士陵园)。”
“空联司”的指挥室就设在山头矿区入口处,约有300平方米,室内正中放着一张直径有2米多长的圆形标图桌,桌上铺着《朝鲜半岛空域作战图》。门外十多米处,设有露天指挥台。
聂司令的战术思想是坚决执行空军党委为贯彻毛泽东军事思想“集中兵力打歼灭仗”所制订的“一域多层四四制(集中于一个空域,多层次展开,以四机为战斗单位)”的作战原则,针对敌我双方歼击机的性能及地面指挥的条件,强调每个长机要贯彻八个要素:听令、爬高、地形(云层、太阳光线)、队形、发现、俯冲、瞄准、近打。
近打,能一举击落。这是贯彻毛主席“伤其十指,不如断其一指”的战术思想。加上敌人怕死,想溜,想回国。所以,这“八要素”是毛泽东军事思想在抗美援朝空战中的具体运用,是我新手克制“老油条”的杀手锏。
杀手锏的威力在于拉高,俯冲,一次击落对方。万一被他逃走,我即冲上去“拼刺刀”,对准敌机头毫不动摇。这时双方暴露机身的面积都很小,无法瞄准(瞄准枪需有一定的角度),双方在同等条件下斗命!最多只几十秒钟,将同归于尽,在即将双双爆炸时,看谁不怕死!谁坚持不住,就会退出。美国“老油条”虽然狡猾,但都是活命第一,特别是在中国飞行员面前,他们天生地胆怯,“斗不过”、“玩不起”。在最后几秒钟,总想侥幸改出、突然改出;但他一偏离,必侧身,就暴露其全机身——连其铆钉都进入我机的瞄准枪里,当即被我机击中、爆炸。故而F-86被我击落的多,被我击伤的少。
杀手锏加“拼刺刀”,如此战法,加上苏联空军高超的技战术、强悍的性格,美国“老油条”一过清川江,大多数都患上了“丧胆病!”,北朝鲜上空的“米格走廊”一步步建立起来了!
天气许可时,我主力部队每天要起飞迎敌三四次。王海大队(8架)多的时候,一天达到过6次(每次上天40分钟左右),从天亮到天黑,全都在跑道旁待命,包括吃、喝、拉、撒,都在飞机旁。起飞、拼杀、返航;再起飞、再拼杀、再返航……在血与火大战、恶战中,1952年夏天之后,双方都打红了眼。
听!对空一台传来的空战声(那时,空战看不到,靠话音联络):
黄山(聂凤智司令员指挥时的空中代号):40号(王海团长的空中代号,他带领8架,也有带领16架或24架),你到咸兴空域,高度8千。
40号:明白,高度8千(稍静)。
黄山:你的左前方20 公里(相距约一分钟)有24个黑狗子。
40号:明白。保持队形,注意搜索(命令各长机)。
40号:黄山,(我)发现黑狗子了。
黄山:40 号,丢掉‘靴子’(丢副油箱、进入战斗)。
“411号,跟上(长机命令僚机跟上,准备向敌机俯冲)!”
40号多机对敌的厮杀声:“409,注意!黑狗子在你后方”、 “拉起来!拉起来!”、“416向我靠拢!向我靠拢!”、“跟上!”(俯冲)、“424我掩护,你攻击”、“狠狠地打!”、“打中了、打中了!”、“黑狗子冒烟了!”……
喊杀声四起(40号机队在“拼刺刀”)……
室外:空中传来一串串闷闷的炮声;兰天上拉出许多道弧形的白烟;忽而,一前一后,两架战机从高空似箭般追杀下来,强大的轰鸣声“哗哗——”震动大地,眨眼间,“嘭!”地一声,闪出一团火光,留下了一片黑烟……是我杀敌,或许是敌杀我……那一串串的炮声还在空中响着,残酷的厮杀还在进行……天天如此,打得北朝鲜上空天昏地暗。
每天傍晚,我方在打扫战场时,经常有一两架叫了又叫而叫不回来的战鹰。
天,渐渐地黑了下来,而聂司令还是一次次地拿起无线电话筒,一声声地呼唤着那明知无望而又希望听到战鹰的回答声。
“— —号!你在哪里?”“— —号!‘黄山’在叫你,你听到没有?回答——”悲凉的战地声,慈母般的呼唤声,声声盼望着自己的孩儿归来……指挥所里所有的人,都聚精会神地听着扬声器里已经是一片空寂的“咝——咝——”声,没有回答,还是没有回答……
许多归来的飞行员,着陆了,但心在长空,不肯离开座舱,静听飞行帽(耳机)里的声音,记挂着未归的战友,盼望着战友的回答声,“回来吧!我亲爱的战友!”……此情此景,如此的咝咝声,只有激战后才会有,只有在打扫战场时才会出现:悲庄的战场、战友的容貌、慈母般的呼唤、血洒的长空……天暗下来了,含着泪水跨出了座舱;仰视长空,发出誓言:为了朝鲜的安全、为了祖国的安宁,为了给战友报仇,明天,上去“拼刺刀”,誓死杀敌!
我们的一大批志愿军空中战士,就是以这样的情怀,前赴后继,血洒朝鲜的三千里长空,魂守“米格走廊”,身葬镇江山(以衣代躯)。
一天下来,双方都要损失数架战机。我方初战时是3∶1(我丢3架,敌丢1架),现在已经打成1∶1平,力争向1∶3的方向反变过来。
* * *
抗美援朝空战打了两年,北朝鲜的制空权,由于“米格走廊”的形成,以清川江为线,各控制了一半。打打谈谈,互不让步。
1953年的春节快到了,祖国人民和朝鲜人民都期盼过上太平年。可是,美国人不过年,反而认为“雨雪天,敌过年;人心散,兵力少”,发起了雨雪空中的“立体攻势”。
夜间,美国人从日本飞来轰炸机,狂轰滥炸,妄图摧毁我钢铁运输线,把战线推向38线以北,以打压谈。
这时,苏联空军派来了少量的新式的全天候米格歼击机,专门夜间上去打B-26、B-29。军长阔日杜布从四道沟司令部的住处搬到矿山指挥所旁,吃、住在战地小平房,及时指挥夜战,保障着北朝鲜上空夜间的安全(敌F-86在朝鲜无夜间作战能力)。
白天,美机就利用复杂气象,大举北犯,数十架F-86后面跟来大批F-84、F-80,妄图封锁我鸭绿江一线的机场,轰炸拉古哨水电站(切断向两国国境供电),袭我安东要地……苏联空军冒雨雪上去对打,虽然战绩可嘉,但数量有限,不足抵挡。而我机未经全天候训练,上不去。只能由高射炮挡之,炮膛都打红了,难以挡住。
怎么办?
在这安危的时刻,祖国人民赴朝慰问团来了,来慰问志愿军官兵,再次委以抗美援朝、保家卫国的重任,让两国人民过好春节。
那天傍晚,在四道沟的大广场上,从四面八方汇集了上万的志愿军官兵,席地而坐,露天观看梅兰芳、马连良、梅葆玖的京剧。而天上不停地下起小雨,地面湿了,寒风来了,越来越冷了……台上能在寒冬的雨天里演出吗!台下上万人能坚持得住吗!祖国人民送来的温暖,能让雨水冲掉吗!台上、台下都在经受这场寒风苦雨的考验,都在身临敌轰炸机压境的险情下接受慰问。

慰问团不只是带来深情的纪念品,更带来了祖国人民自古以来战胜敌人的智慧。聂凤智司令员上台接受慰问团的慰问,与梅兰芳握手时,心里出现了穆桂英挂帅那聚将擂鼓、振奋杀敌的景象;与马连良握手时,他入神地看着这位“活诸葛”,那《空城计》里“笑容可掬”、“胸中自有雄兵百万”的神态。
戏台上锣鼓响了,风雨也大了,广场上坐着上万人的志愿军官兵,再延伸出去,直到 祖国人民赠送的慰问品
凡是能看得到舞台的地方,没有一个人离开这风雨中的泥泞地,无不想着明天的战斗,母亲的安危!“祖国啊!放心吧!您的儿女必将为您战斗到底!”
第二天,每个同志的胸前都佩上了由中国人民赴朝慰问团赠送的《和平万岁》纪念章,还收到了嵌印着红字的《赠给最可爱的人》的一只搪瓷缸,两条光荣牌香烟,一条印有《抗美援朝保家卫国》的绸缎手帕和每人两封以上从祖国各地带来的慰问信。
* * *
美帝乘我方过春节,利用雨雪天发起的“空中立体”攻击疯狂至极,我“空联指”矿山指挥室里,标图桌前,大家看着敌机“嚯、嚯”上来,都把眼光看向聂司令,担心哪!
聂司令渡着慢步,口吐烟雾,锁起他那两道浓眉思索着……他走到门外,仰望天空,雪片打在了他的脸上,灰蒙蒙的天空,好像是在告诉他:不能打。
“不能打?”他问自己。
这时大批的敌机越逼越近,苏军战机已在缠斗,天空炮声隆隆……可还有敌机不停地在上,就要到头顶了,他顾不得多想,先挡住再说,命令:高炮部队全力以赴,确保要地安全。
顿时,头顶上隆隆的炮弹爆炸声响成一片,多种口径的高炮,筑起了层层的火力网。那掉下来的炮弹片,像是老天下铁块似的“噼噼啪啪”砰砰响在四周,可见火力有多猛!
但是,高炮火力点,最高是9千米,对飞在近万米的敌F-86,只能起着阻吓作用。
果然,两架F-86冲过密集的高炮火力层,向浪头机场俯冲下来,“噜噜噜……”的机枪声对准我排在跑道边上的米格机群直扫过来。
敌机如此疯狂,气炸了空3师的官兵们,发誓要回儆美国佬,解此之恨!
好在这些摆着的“机群”是木制的,或是在地面上画画的伪装品。
七八分钟的空炮战,敌机的油耗不可能再撒野下去,返航了。
敌机是退下去了,可天气预报明天还是雨雪,怎么对付?拉古哨!拉古哨!聂司令抽着香烟,烟雾绕在他的脑际,凝重不散!
下午5时,天黑下来了,指挥所里谁也没有下班。聂司令两目炯炯有神,提高了声音,鼓励大家、也是宽慰大家,说道:“除值夜班的之外,大家都回去休息。”而他自己却坐到标图桌前凝神思考……脑子里出现了刚才在门口自问的话:“天气不好,不能打”。他回想起了解放战争战上海时,也出现过“不能打”的局面……
那是1949年5月,为了不伤及上海市民并且完整地保全上海市,27军奉命,对顽抗之敌,只能用枪,用刺刀;不能用炮、用炸药。他率领27军打到了苏州河畔,敌人占据百老汇大厦,居高临下用机枪扫射桥面,“渡江第一船”的二班战士全牺牲在桥面上,部队怒不可遏。有人提出“给我两发炮弹,就可拿下百老汇”。可是全局的要求是:不能用炮打。他想出了:白天佯攻,以假乱真;夜间真攻,一举拿下。
这“佯攻”、“以假乱真”使他来了灵感。他猛地站起来,把拳头往桌上一放,自言自语地说:“对!把打上海的佯攻,用到朝鲜上空,变佯攻为‘真攻’。”
他对值班的邹连参谋轻声地说:“你马上给我弄一套《三国演义》来,要保密。”
邹参谋不解地问:“聂司令,你晚上还有时间看小说呀?”
“你别问,要快,两个小时之内送到我的住处。这是命令!”聂司令严肃地说。
邹参谋心想,半年前,大家从南京直达安东,路上轻装了两次,谁还能带着《三国演义》呢?何况现在大家都下班了。
聂司令看出了他的为难,就说“坐我的车子到安东新华书店去买,但不要说是我要的。快去!”
邹参谋安排好值班事宜后,乘车赶到了新华书店。可书店已经打烊,他从门卫的师傅那里打听到书店主任家的地址后,马上驱车去求购,几经口舌,非买不可。主任就把他自己家里放着的一套《三国演义》给了邹参谋。
聂司令平时就喜欢京剧,在长期的戎马生涯中,每当遇到困难,他就会习惯性地哼起《空城计》唱段:“我正在城楼观山景,耳听得城外兵马乱纷纷……原来是司马发来的兵……”这时,他与警卫员走向四道沟的宿舍,一路上哼着、哼着,古往今来的战例一幕幕地出现在他的脑海里……诸葛亮的《空城计》、上海滩的佯攻、朝鲜上空的灰蒙蒙,三者绕在一起,绕啊、绕啊绕,绕出了设想:待我借诸葛之用兵术,在朝鲜上空摆下空中“空城计”……
当他冒雪回到宿舍时,已经晚上7点多了,一眼瞥见桌子上已经放着一套《三国演义》,他急切地拿起翻看,在九十五回看到了《马谡拒谏失街亭 武侯弹琴退仲达》。这标题上“弹琴”二字,使他拍案叫道:“这弹琴就是空城计!这琴声就是百万兵!我的指挥声就是空中的‘琴声’”。他点燃了一支香烟,坐了下来,连看三遍,理出了思路,用钢笔在便笺上列出了当时魏、蜀两军各自的利弊条件:

聂司令放下钢笔,搓了搓双手,呵了几口暖气,再点燃了一支烟,自言自语地说:“真是巧合,当时魏、蜀各自的利弊条件和今天美国佬与我们的利弊条件很相似。我看,美国佬的疑心病不会低于司马懿,他们正在怀疑我有20多个战斗师,1800多架歼击机参战(这是敌偷窃我情报出错,把我军当时20 多个各机种的战斗师,都翻译为歼击师,每师以76架计算),真是比司马懿还司马懿。”
香烟一支接着一支,他在分析:诸葛亮之所以敢于在数十万敌兵兵临城下危急之时用“空城计”,是抓住了司马懿的疑心,使其由“疑”变成“信”。这“变”的办法,诸葛亮是用了三条小计:一是大开城门。“此人料吾平生谨慎,必不弄险;见如此模样,疑有伏兵,所以退去”;二是主将亮相。“孔明坐于城楼之上,笑容可掬,焚香操琴”,显出“胸中自有雄兵百万”;三是“操琴”传神。声韵则心实,声旺则胆大,“吾自有计”。他想到这里,不禁感叹道:“诸葛亮神人也!”
好!就这样!把“佯攻”变成空中“空城计”。明天我就扮演诸葛亮,用好这三条计:自信、亲上“城楼”、“操琴”惑敌,好好“打它一仗”。
忽然,他眉头一皱,想起诸葛亮还预想到:这个司马懿由“疑”变成“信”,还会由“信”变成“疑”。他退兵之后,又怀疑自己的“信”。“必将复来”杀“回马枪”。美国佬一旦知道自己上当,也会“杀回马枪”,我也不能不防。
他走到床沿,和衣半躺,拉过被子闭目养神,脑子里浮现出南京的家,快过年了……可是,他的耳朵旁马上响起了彭总的话:“朝鲜人民也和我们一样要过春节,新义州、安东、拉古哨、沈阳……”
他无法入睡,站起来拿出了他珍藏的刘亚楼司令员到安东来看望他时送给他的中华牌香烟,点燃了一支,又半躺于床上,一边抽着,一边体验着诸葛亮在城楼上的心情和明天作战的想定……倦意爬上眉梢,可他自言自语:“这个时候,香烟比老婆好啊!”。
天亮了,天上还是飘着大雪,整个大地白茫茫一片。他第一个踩实了指挥室门口的积雪,早早地来到了指挥室。他凝视着标图桌上朝鲜半岛的空域图,整理了昨晚想定的作战方案:这段时间,敌人针对我“一域多层四四制”的战法,仰仗他兵多,用“口袋战术”来对付。先以少架次“孤军深入”作“诱饵”,引我多机向南追赶;然后,用大机群从东西两侧全速包抄上来“扎口袋”,使我机退之不及,以达到“全数”把我“包起来吃掉”,狂妄又阴险。
他想:敌用此计,一是要我“上钩”,二是要我东西两侧无备。我就将计就计,坐在“城楼”上“弹琴”,与他打心理战。既“派兵”到他的“口袋”口,佯吃他的“诱饵”,又看准他的大机群刚出来“包围”时,派重兵迎战,“高声弹出战斗声”,指挥主力部队“起飞”,“抢占高度”,居高临下,主动压过去,“狠狠地打!”
今天用“空城计”,就这么“唱”。
7时许,苏军顾问伊万诺夫来到指挥室,聂司令通报他,我军要打大仗了。伊万诺夫疑惑:现在?天气?(你们能上吗?我们苏军米格也不全是全天候)。
聂司令含糊回答:能上就上,尽力而上。
伊万诺夫点头说:尽力而上!哈拉嗦(好)!我们是全力上!但是,苦于我们找不上美国佬打,他们老是躲开我们(苏军战机是伪装的深绿色;我机是银白色),专找你们白色的打(意思是美国佬欺软怕硬)。
聂司令一闪念:那好!我们交换机身颜色,你涂白色,我涂伪装色,让美国佬去找白色的打,叫他们自己送到你们面前来,你们不就有得打了。这战机换色,是他沿用“空城计”中又套进“反客为主”计,计中又一计。待美国佬败退后“杀回马枪”时,既满足苏军要求,狠揍美国佬;又让我军沾光苏军伪装色的声威,狠打那“老想躲开”的F-86。我方双双有利,美国佬将是两头吃瘪。伊万诺夫笑着说:“哈拉嗦(好)!”两人紧握手。只不过聂司令没有说出自己用的是“空城计”和“反客为主”之计。
聂司令看了看表,又把通信参谋邹连叫到跟前说:“你立即通知浪头机场塔台指挥员,由他用塔台当空中的长机,与我通话,我指挥,他回答。”
聂司令又对侦察参谋陈为国说:“今天的空战,你要听好对方(敌空战无线电网)的通话,即时翻译,边听边喊告诉我。”
8时许,标图桌上标出了“敌01批,大同江空域,航向320,4架F-86,高度8000。”不出所料,敌机上来了。
聂司令一看就明白它的企图。他想:我要让这4架“诱饵”再上来“深入”一些、多恐惧一些。停了一下,他咳了两声,清了清嗓子,以诸葛亮在城楼上的神态,拿起话筒,比往常指挥更坚定,命令道:“30号(一个中队,4架)起飞。我是黄山。”
扬声器里随即传出了由浪头机场塔台发出的:“黄山、黄山,30号明白。30号!起飞。”
这通话,被汉城的美国空军第5航空队司令官巴克斯所窃听,他惊喜地感到“鱼儿上钩了”,高兴他的“口袋战术”将要实现。也因为巴克斯不是直接窃听汉语的通话,而是靠他的翻译翻过去的,翻译怎么翻,他就怎么听。而翻译只顾翻话,不会考虑、也不会识别我塔台用话筒的说话声与我飞行员起飞后用喉头送话器发出的说话声。
这时,陈参谋向聂司令报告:“敌指挥官告诉了他的山鹰(敌01批),说我机已起飞,叫他注意西北方向。”
聂司令对陈参谋说:“你不要用第三人称,对方怎么讲,你就怎么讲,你就代替巴克斯说话”。他随即拿起话筒说道:“30号,我是黄山,你的高度9000,航向120。”表示占领高度,直扑过去。
“黄山,30号明白,航向120。”浪头塔台回答。
陈参谋按着耳机即时翻译:“山鹰,到清川江空域待命。我是洛杉矶。”又说:“OK!山鹰”。
聂司令会意地点了点头。他看到标图桌上的蓝色航线从向北标向了右转向南的圆弧形,黑狗子不敢再上来了,完全暴露出这几个黑狗子不是来打,而是来引诱的。
聂司令果断地命令:“30号,我是黄山,在你的正前方20公里有4个黑狗子,注意搜索!”
“黄山,30号明白。”塔台回答。
在汉城的巴克斯听到黄山派米格追过来了,信以为真,高兴得很(由陈参谋叫出):“山鹰、山鹰,你的航向160(向回转)。我是洛杉矶。”
聂司令一听,知道敌地面指挥官真的当作我机在他上方搜索,所以命令他的山鹰回头,以引我追去。这时,聂司令心有预测,命令指挥所内各系统“注意两侧敌机上来”。
话音刚落,情报参谋报告,金川前线目测观察哨报告,“汉城机场F-86双机起飞,已上24架,航向320。”稍停,观察哨又报告:“F-84在双机起飞,连续北上。”
整个指挥所顿时紧张起来,标图桌上出现了北朝鲜上空的东、西两侧,各上来了24架F-86,高度8000,已过平壤。
这时的聂司令不是面对司马懿的步骑兵,而是面对接近超音速的大批F-86以及跟在后面的大批F-84。指挥室内虽不能说是“尽皆失色”,也都为聂司令捏一把汗。只有他是沉着、镇定、胸有成竹。他识破了敌F-86急着要来“扎口袋”,就说道:“30号,返航,我是黄山。”
就在浪头塔台回答“30号明白”时,陈参谋也说道:“飞虎、飞虎(敌西线主力机群),中共米格要逃跑了,全速追击。”
陈参谋又说道:“‘洛杉矶’,OK,飞虎全速追击。”
聂司令这时像猛虎下山,提高了声调下令:“40号(空3师主力团,24架米格15-比斯),我是黄山,你到博川空域(西线),高度9000,注意搜索!”
“黄山,明白。(我是)40号。”塔台声。
“120号(空12师主力团,24架米格15-比斯),你到咸兴空域(东线)高度1万。”
还是浪头塔台声:“黄山,120号明白。”
汉城的巴克斯听到中共的30号返航,不南下了,感到“扎口袋”来不及了。接着,他又听到东、西两侧中共米格的两个大机群都将居高临下,他心里的部署被打乱了……急令他的强击机机群(F-80、F84)不要过清川江,让F-86迅速拉高到1万(F-86的爬高极限),抢占高度。这时,陈参谋连续地报着:“飞虎、飞虎,你的高度1万,注意搜索。”“OK。”“沙鱼、沙鱼,你的高度1万,注意搜索。”“OK。”
敌东西两侧的机群都在尽力拉高,进入战斗。
聂司令知道黑狗子怕高度低了要吃亏,就顺势攻心:“40号,我是黄山,你的高度1万1(米格—15高度的极限),注意队形,在你的正前方10公里,有24个黑狗子,注意搜索。”
浪头塔台也来了劲,比往日通话的声音还大,大叫道:“黄山,我是40号,发现8个黑狗子,请求丢掉‘靴子’(丢副油箱——即进入战斗)。”
黄山:“40号,我是黄山,可以丢掉‘靴子’,狠狠地打!”
“明——白。40号注意队形。”塔台有意地拉长了声音。
在这同时,聂司令也是以坚定、有力的口气指挥东线的120号爬高到1万1,抢占高度,下达了大打、狠打的命令,“形成了”东西两线48架米格歼击机从高空全线压下的态势。
这时,陈参谋也学着巴克斯的腔声,高叫着:“飞虎、飞虎,中共大机群高度1万(他不愿如实通报1万1),发现你们了,轻身(丢掉副油箱,进入战斗)!我是洛杉矶。”
美国飞行员一听大批米格发现了自己,心里自然紧张,哪里会想真呀假的,或许眼望舱外,把他们自己的‘黑点’(美机为灰色)当作了我机,就叫道:“洛杉矶,洛杉矶,我是飞虎,在我头上发现8架米格(意思是飞机拉不上去了,我要吃亏的,你看怎么办?)。”
稍停,陈参谋又叫着:“飞虎,飞虎,我是洛杉矶,你再辩认一下,是不是米格?”这是因为巴克斯从雷达的标图上,并没有看到有米格在天上,怀疑飞虎的报告。
“洛杉矶,我是飞虎,怀特(white白色的)米格、怀——特!就在我头上!”这个飞虎一是怕死,二是想家,他顾不得再看一下,想着自己已过清川江,该让我返航了。
聂司令抓住敌方指挥官犹豫的心理,加强了攻势,大声地讲:“40号,黑狗子就在你的下方,给我狠狠地打!”
“黄山,40号明白!狠狠地打!”塔台大声地回答。
黄山有的放矢及时的指挥,“飞虎”出于怕死的报告,这一唱一和,“配合”得如此逼真,怎不叫巴克斯弃疑为信?何况“出现了”米格在上,飞虎在下,处境不利。“如果自己指挥失误,造成大败,责任难当,何必呢?”他这么一想,出现在陈参谋的耳朵里就是:“飞虎、飞虎,返航,我是洛杉矶。”又道:“沙鱼、沙鱼,返航、返航,我是洛杉矶。”
聂司令听到敌机返航声,从容地感到自己就像是坐在西城的城楼上,弹出悦耳的“琴声”:“40号——返航。”“120号——返航。”心中唱着“我正在城楼,观山(呐)景……”
48架F-86,加4架“诱饵”,共52架敌F-86歼击机,利用恶劣的天气实施“口袋战术”的攻势,疯狂进犯北朝鲜上空,聂司令用空中“空城计”,不动一兵一卒,不用一枪一弹,借用“天兵天将”的军威,把敌兵懵懵懂懂地“打”了回去。
美国远东空军司令官威兰在得知第5航空队雪天败退、攻势被破,眯起眼睛,不声不响。好像在说,宁可信其真,无需查原因。
巴克斯看出威兰的心思是:要伸手向美国国会和艾森豪威尔总统要更多的F-86-F到朝鲜来。乐得如此,自己也卸掉了“空中立体攻势”破产的责任。因为,他绝不承认自己在心理上、战术上的失败。他根本不是聂司令的对手。
我矿山指挥所里的气氛显得非常活跃,都议论着:“这出‘空城计’演得太棒了!打得真紧张”。有人问:“敌机怎么会发现我机在他头上的呢?”情报参谋介绍说:“这里面是有名堂的,美国侵略军为了给他的飞行员打气,叫他们敢于北上,开始时,其内部规定:凡参加100次战斗的,就可以调换回国。这些‘老油条’提抗议,说次数太多,等于是判我们死刑,‘谁能打到100次仗,还能活着回家?’强烈的反战情绪,不肯上机。于是他们改成“凡是飞过鸭绿江上空3次的(如被我击落、在中国领土上被抓住,是属于侵略我国的战犯,享受不到战俘的优待待遇),或者飞过清川江36次的,就可以调换回国。这是美国大兵统有的‘逃命第一’、‘回国至上’的通病。因此,他们飞过来能沾到清川江的边,能回就回,宁可下次再来,无心多搜索。既然他们的指挥官已告诉米格发现他们了,那他还不顺水推舟地报告,‘是看到了,我也拉不高,就在我头上’,谁还会顶真去看雷达搜索器,再来纠正自己的报告,他们是怎么对自己有利,就怎么讲。‘老油条’对他们的上级也是‘老油条’。这是所有侵略军的本性所决定的上下级关系。”大家听了连连点头。
这天下午,大雪还是飘个不停,敌机没有上来。原因是巴克斯不得不检查:雷达怎么没有显示?真是碰到了隐形飞机呢还是飞行员虚报军情?他哪里会知道中国有《空城计》的打法。
聂司令也是把指挥所的人叫拢过来,他说:“我们来个军事民主,对今天的打法,听听大家意见,大家可以献计献策。”
指挥所里是你一言我一语,一边倒地夸奖:“司令之机,神鬼莫测。”
聂司令边听边看侦听台的记录,问大家,也问自己:“他们的指挥员为什么会叫黑狗子‘再辨认一下,是不是有米格?’”
他沉思着:他们的雷达上没有看到有我们的飞机,所以怀疑,要‘再辨认一下’,会不会不相信?不会!历来兵不厌诈;再是我天天如此指挥,只要不露马脚,他不能不信。何况,他的飞行员说是亲眼看到了,他不敢轻易否定。万一‘头顶上的’我机真的杀下来,他指挥失误,挑不起这个责任!对,这就是司马懿又疑又信的本性,我就要扩大美国人的这种本性。
聂司令增强了“空城计”的自信心。
他又拿起邹连参谋送来的对空台的记录,发现他指挥30号、40号、120号的回答栏内,记的全是浪头塔台,他想,会不会在塔台的联络上会露出马脚?”
恰恰邹参谋一个上午在听着对空台的“空战”中,就一直担心着由一个塔台扮演那么多的空中长机的通话,生怕露馅。他看着聂司令正拿着记录本在凝思,就报告说:“为减少敌人的怀疑,是不是叫大东沟(空12师)、大孤山(空16师)的塔台也和浪头空3师的塔台一样打开,扮演他们自己的作战部队与这里联络?”
这正好符合聂司令的想法,聂司令当即说:“对!叫各机场塔台都打开,我叫哪个部队,就由哪个部队所在的塔台回答。通知下去。”
邹参谋又说:“刚才对空台的报务员提了个建议:塔台的话筒改为戴上飞行帽,用喉头送话器,使塔台声和飞行员的说话声都一个样。”
聂司令员连连点头,说:“对,想得周到,一起通知下去,‘塔台戴飞行帽’,做得越像越好。”
第二天,整个志愿军飞行部队无不为昨天的胜利而欢欣鼓舞,盼望着今天天气放晴,好上去与黑狗子“拼刺刀”。连伊万诺夫也竖起大姆指,称赞聂司令的指挥。可他搞不清中国空军的战斗力会如此强大,他也想不到聂司令运用的是《空城计》。
雪花还是飘个不停,我机上不去,飞行员干着急。
上午8时许,敌F-86两批各四架,从东西两侧低空北窜,高度仅3000。分析其企图有二:一是求证昨天的怀疑,“今天我雪天低着来,看你出不出来,你出来,我雷达必发现”,那么中共的空军已具备了雪天低空作战的能力或真的有隐形战机参战;二是如果米格没有出来,这两批将直接封锁我机场,不让我机(包括苏军的)起飞,让后续的F-86 直达鸭绿江……掩护F-80、F-84上来袭击我鸭绿江一带的运输线。
聂司令绝不让其企图得逞。这雪天机场如果被封锁,美国佬的机枪将轮翻扫下来,友军的战机也难以起飞,形势比昨天还严峻。既然我机上不去,那就二唱《空城计》。可是,今天黑狗子高度在3000,怎么“唱”呢?时间不等人,该是下达“起飞”命令了……在这双方都在竖着耳朵听着战场上动静的情况下,不能有任何的犹豫,何况自己是在唱《空城计》。
标图上,敌机到了清川江空域后,合成一批,8架,低空盘旋,不再北上。据此,聂司令判定巴克斯在等待我的动静。
应不应战?再不起飞,机场将被封锁、破坏,再怎么叫“起飞”,也是假起飞了!兵临机场上空,只有二唱《空城计》,再来个“从容反击”。他拿起话筒,果断地下令:“80号起飞,航向120,高度2000。”“202号,起飞,航向110,高度2000。”形成“低空夹击!”
也是天助我也!美国佬听不懂中国话,只有听外行的翻译翻出的话。这时,浪头机场塔台上和大东沟机场塔台上的飞行员都戴着飞行帽,把插头插到塔台的电台上,分别回答:“黄山,80号明白”、“黄山,202号明白”,这塔台的声调变成了与战时上天飞行员通话的声调一模一样。
巴克斯不信,这样的天气中共米格能以2000米的低空来接战?!
他再三地问翻译:“是中共米格吗?”
其翻译肯定地说:“确实是(天上的)米格声(如果米格没上天,声音是传不远的、听不到的;现在所听到的正是飞行员的说话声)”。这使他又信,又不信:2000米的低空,接近雷达盲区,对多山的北朝鲜而言,受山体金属物的反射,屏幕上杂乱不清,难以分辨,故而没有确切的雷达情报。
巴克斯惊恐不安了,他心想:虽然米格高度低于我,似乎好打,但雪天,飞行员凭肉眼是发现不了的,飞行员在天上只有用雷达向下方探测,山体的金属反射点密密麻麻,更看不清哪是米格的亮点,哪是地面上的金属、矿石、车辆的反射点……于是,他想着:现在,我是合成一批,而米格却是从两面夹击过来,反而要逼我进他的口袋。巴克斯越想越不知所措……
聂司令看透了巴克斯的心理——又怀疑,又怕中计。他加大了“打击力度”,拿起话筒命令道:“80号,我是黄山,你们到达平壤空域,左转90°,高度4000。”“202号你们到达元山空域,右转90°,高度5000。”这就特意明明白白地告诉巴克斯:“我正在把你的8个黑狗子,关进门来赶到北面来打。”
这样的“关门打狗”,巴克斯害怕了,根本没有心思去想中共米格到底有没有在天上,更不敢下令北上,而是眼看着他放的“侦察兵”处境不利,未等我机拉上四五千米,他不得不赶紧放弃计划,下达了返航令。
这时,陈参谋叫道:“白狼、白狼,我是洛杉矶,返航、返航!”
稍停,聂司令也下令:“80号,返航”、“202号,返航。”
这雨雪天的“低空迎战”,正是聂司令汇天、地、人、和之大利;集古、今、中、外之大智,在空中“空城计”里出“奇策”、出奇兵,唱得真,唱得像,唱得又见效,不仅“打”退了8架敌F-86的先头部队,还打乱了敌雪天低空作战计划。使它内部发生了更大的猜疑、埋怨、混乱。巴克斯怪情报部门失灵;情报部门和飞行员指责巴克斯是瞎指挥,弄得远东空军司令威兰也难说谁对谁错。
将近中午,雪下得小了。气象报告板上写着:“下午2时雪止,6000米以上晴空。”聂司令员看了后心想:“天气一好,这个‘司马懿大军’必将复来,要大打恶仗了。”即刻命令各部队进入二等战备(飞机滑行到起飞线,飞行员在跑道旁待命),并将此判断电话通报阔日杜布军长。
顿时,各机场都忙碌起来了,地勤人员把停在机库里的战机,扯下伪装篷布,挂副油箱的、装炮弹的、擦座仓玻璃的……一片紧张气氛。鸭绿江全线所有机场在雪后的晴天里开动数百架喷气发动机试机,发出了强大的轰鸣声,两岸的山山水水为之震奋!下午1时,晴空万里,各部队进入一等战备。
苏联空军阔日杜布军的战机,全部由伪装色,改为银白色。
不出所料,上百架F-86从5千米到1万米多层次同时向北冲上来“杀回马枪”。他们按老经验,专找白色的银鹰(已是苏军米格)打。
聂司令运用“反客为主”的计中计,使阔日杜布军大有用武之地,越打越高兴,当美国“老油条”倒仰着肚子追赶“怀特”米格时,岂料“怀特”米格一侧拉,再一扭身,咬住对方就开炮,“老油条”还未反应过来,肚子还朝天就爆炸……这边我米格15(这时已全改为伪装色的比斯型)一发现躲躲闪闪的F-86,就越是勇敢冲上去打近战,他越躲,我追得越紧、越神奇,开炮也越准……
这一仗,中苏空军各得其手,士气越打越旺……王海团带头,7个师都上,发扬“拼刺刀”精神,加上刚来参战的空24师也出动48架,在鸭绿江上空助威(盘旋、向南俯冲;拉高、向北、再盘旋),完全压得敌蒙头转向。敌新型的F-86F被我击落6架,我自己损失4架。苏军战绩更优,1:3,击落F-86达9架。
聂司令还在想着,《空城计》里诸葛亮分析司马懿退兵后,怕一路“中其计”、“望小路而走”,并无防备。故“派了张苞、关兴、赵子龙、姜维等于各路骚扰、截杀,各各得手。”
他看向“小路”——标图桌上的38线低空,有3批敌F-84,在肆虐。他想到陆军同志在38线的苦战,飞过去,直接给以支援,像诸葛亮“令兴、苞二人在彼等候”截杀,随即拿起话筒命令空17师(距敌机最近的机场):“250号,你到沙里院空域,那里有6个小狗子(敌强击机)。”
“黄山,我是250号,明白。”由徐开定中队长带领的4架米格,以2千米的高度,像老鹰抓小鸡似的扑向敌强击机。
由于这是一场“等候”来的小仗,聂司令拿起电话机,向17师指挥所交代:“由你们自己指挥,打了就回来。”而他就坐在“城楼”上,等候“兴、苞”的捷报。
美军雷达报告:中共米格低空出现在“38线”上空。有没有这个续航能力?是真是假?敌指挥所反而猜疑不定,下不了决心。我侦听台、雷达、观察哨都没有发现敌机有什么动静。而聂司令身旁的扬声器里却已传来了我战鹰在空中的喊杀声:“发现小狗子了”、“丢掉‘靴子’”、“打中了、打中了”、“小狗子冒烟了”、“有两个小狗子南逃了”。
战斗进行了1分多钟,击落敌强击机4架,我无一伤亡,直接支援了陆军前沿部队。徐开定中队长带着胜利的喜悦,满载而归。
下午3时许,金川观察哨报告:被我击落的4架敌F-84,有3个鬼子跳伞,漂在大东湾西北20公里的海面上呼救(敌飞行员跳伞时带救生筏,吹进第一口气,就会自动打气,成为小橡皮筏)。
聂司令心想:今天是大胜,4∶10,美国佬掉了10架,还有3个飞行员在海面上求救,要不要打沉这些漂着的飞行员?他想起了:1951年11月30日轰炸大和岛战役,敌F-84对我跳伞在海面上的空8师轰炸机飞行员,残忍地往死里打,一点人道主义也不讲。如今,他们也落在了我的手里,这些美国飞贼对我地面部队也是那样残忍,现在是该叫他们葬身海底了……他拿起通向空3师的电话机,要下达消灭跳伞在海面上的敌飞行员……
忽然,他又按住了电话机上的弹簧,想道:我们是中国人民志愿军,仁义之师,对“放下”武器的敌方人员,只要不再顽抗,应按俘虏政策予以宽大,给其生路。是不是该放了他们?又一想:这是教训美国佬的好机会,不能白白放过,一定要让他们记住:中国人民是不好惹的!我要再演一段《捉放曹》。
他看了看手表,下午还不到4点,他走上露天指挥台,见太阳偏西还有一丈多高,能见度也很好,随即拿起电话机,命令山下浪头机场的空三师:“立即起飞一个中队,低空到大东湾,对漂在海面上的几个跳伞小鬼子,打他几炮,警告警告他们,让他们捎个口信给美国主子,‘以后要老实点’。但不要瞄准他们打,放他们一条生路。开了炮,就回来,由你们自己指挥。”
大东湾海面,我机对逃生筏的“捉放曹”,就可想而知了。我飞行员各自把一个个逃生筏套进了瞄准镜,心里甚是矛盾,俯冲时还闪着念头:是替牺牲在海面上的轰炸机战友报仇呢还是“炮口留情”?
这时橡皮筏上的美国飞行员个个惊恐万状,他们飘起白围巾,手里晃着《投降书》(每个美国飞行员身上都秘密私藏一张用中、朝两国文字写成的《投降书》,大意是:我真心缴械投降,请不要杀我,帮我送到你们的政府部门,感谢不杀之恩,等等)。
这3个漂在海面上举手投降、求救的美国飞行员生死就系在我飞行员握着操纵杆的手上,是按下瞄准镜及时开炮击毙他呢(击中橡皮筏就沉到海里了),还是让过去,迟一秒钟开炮,打向他后面的海水?
中国人生性的善良,对放下屠刀者的劝诫心,加上上级的命令,我飞行员还是放他们走上了“死海余生”。
空3师在指挥部队返航时,却发现自己少了两架,呼叫不回答,紧张了……原来是一个小队(两架),未经请示,利用夕阳作背景,顺路向左前方的汉城机场俯冲了过去,把所有愤怒的炮弹全都泄到停在滑行道上的敌机上。他们是为报几天前黑狗子冲击我浪头机场的“一箭之仇”,快进快出,偷袭成功;迅速拉高,跟队返航。
对于这两个飞行员违犯纪律,擅自行动,虽有战功,要不要给予处分,上下一片争议。聂司令决断:组织纪律必须严格,但具体情况具体对待。战场不斩虎将,网开一面,下不为例。
这次海上的“捉放曹”是利用敌受重创之后的懈怠情绪和天色傍晚,出其不意,用足天时、地利、人情的条件,低空突袭成功,也是“空城计”之后必然出现的有利战机。等巴克斯反应过来,天色已晚,他的部队已处于休息状态,(当时双方歼击机都没有夜战的能力),只好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那3个漂泊在海面上的飞行员回去后报告说:“中共米格只打我们后面的海水,是上帝保佑我们回来了。”
这话报告到巴克斯耳朵里,他倒是懂得:“说是上帝放你们回来,也可以,但这上帝是中国人民志愿军,是他们炮口留情,给了你们一条生路。”他感叹道:“跟中国空军打交道,真是酸甜苦辣都有,恨不起来,也爱不起来,哭笑不得。”
巴克斯率领的第5航空队的战绩,从开始的1∶3,到了现在反过来接近3∶1,无论是雪天的“空战”,还是晴天的“口袋战术”,还有“上帝海上放人”的神话,越是议论纷纷,他的脸上越是灰溜溜。
这些都看在了美国远东空军司令官威兰的眼里。从他的全局来看,空战中是真是假,谁强谁弱,谁胜谁败,无须结论。你怀疑中共搞的是“空”战,不是“实”战,那就是承认我们在中共的“空”战面前也吃了败仗,有脸说得出口吗?能公开吗?能承认吗?还是以不追究为好。也不要怀疑中国人在搞“空城计”了。总之,我们对中国人根本就不了解。再打下去,我们只能输。他们的指挥官用炮弹放生我们的飞行员,这是作战双方特有的战场语言,他们的司令官已经很风趣地告诉我们:“中国人是不好惹的!”
威兰的思绪还在不断地涌现:我见了我们的飞行员从米格肚子底下的海水里划回来,真是丢脸,我是三天也睡不着觉!现在的结论,就是旗鼓相当。我们的空中优势在这里并不存在。他在向美国国防部的报告里就这样写道:“中国空军对我们来说,一直是一个谜……他们好像在冥冥中有神相助……不可思议。”
打到1953年夏,双方付出的代价越来越沉重,美国人的心理,更是经不住空军会如此1:1的伤亡下去,“绞杀战”再也不叫了。板门店的谈判,胜利之星在向我方倾斜。
美国空军参谋长范登堡发出了哀叹:中国空军一夜之间变成了世界上主要的空军强国之一。
“联合国军总司令”克拉克终于认识到:中国军队是世界上“头等陆军”,我们不可能取胜。他不得不改变决心:“停止1个营以上的攻击”。
三八线从此稳定了下来,板门店谈判桌上,美国人的声音小了。
1953年7月27日克拉克的代表终于在板门店的谈判桌前代表联合国军与朝鲜人民军和中国人民志愿军在《停战协定》上签字,朝鲜战场全面停战。
华东空军志愿军从1952年9月到停战,担任“空联司”作战任务的10个月中,按照战机炮口、照相的同步摄影,共击落敌机206架,超额地完成了中央军委关于“加打一翻”的任务,并和苏联空军在北朝鲜上空牢固地建起了令敌机闻风丧胆的“米格走廊”。除了朝鲜统帅部给全体参加抗美援朝的排以上军官颁发军功章、各级勋章之外,聂司令特别下令:凡直接参加空中“空城计”的指战员,一律记三等功一次。
“对空一台”荣立集体三等功,台长王培云、报务员刘善恕和我都光荣地获得了朝鲜人民军军功章。
驻扎在矿山上的中、苏、朝三国的空军指挥机关的所有官兵沉浸在庆功的喜悦和胜利的欢乐中。在志愿军空军中传诵着这样一首诗:
古有龙,今有凤[注], 西城故事现空中。
侵朝飞贼步司马, 抚琴乃是志愿军。
在志愿军空军战后的总结报告中聂凤智司令员没有提到《空中空城计》,自然不会说在复杂气象条件下,我们起飞不了,靠空指挥,打跑了敌人。而美国侵略者也不会说自己在中共“空城计”面前吃了败仗,
那不太丢脸了!
这段绝无仅有的现代空战史,中美两国军人的斗智斗勇,只有那被封尘着的“空联司”对空一台的通话记录和双方当事人的回忆,是这一战史的见证。
志愿军空军在抗美援朝战争中的胜利,归功于党的领导;归功于全国人民的支援;归功于参战的志愿军全体官兵。
战事已经过去70年了,无论是那雪地里,陆军战士穿着单衣单鞋抱着手雷炸毁敌坦克的雄庄场面;还是在那空中强敌压境下,我们才飞行了几十个小时的新飞行员也敢于上去“拼刺刀”,顽强的坚持机头对机头的冲杀,吓破了敌胆葬身火海;还有在那风雪天,我们的战鹰不上去,用空中《空城计》的战法,连续打退敌大机群进犯的智斗,已成了中国人民勇敢、智慧、强大而又爱好和平的现代战争史记。抗美援朝战争开始时横行于世的美国空军在中国人民志愿军空军两年多的反击下,不得不认输:“中国空军在一夜之间变成了世界上主要的空军强国之一”。
注:“龙”,指卧龙先生,诸葛亮也。“凤”,指中朝空军代司令员聂凤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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