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要】共产主义者同盟是马克思、恩格斯创建的第一个无产阶级革命组织。多年来,对同盟的研究取得了许多重要的进展,但是在某些问题上,仍然存在着一些不准确的评价。例如,同盟究竟是一个什么性质的组织?流行的观点是,同盟是“历史上第一个科学社会主义为指导的无产阶级政党”。我认为这个提法是不确切的。笔者拟就同盟的性质及其由此得出的关于“同盟的建立标志着工人运动从自发阶段到自觉阶段的论断”再作些探讨。
一、关于同盟的性质
看一个政党是不是无产阶级政党,其标准主要有三条:首先,是否以现代无产阶级作为阶级基础;其次,是否以科学理论作为指导思想,其成员是否实现世界观的转变;第三,是否在实践中进行有组织的革命活动,领导本阶级群众为推行自己的纲领和政策而斗争。
以上述标准来看,共产主义者同盟是马克思、恩格斯建党实践的最初尝试,由于受自身及客观条件的限制,同盟实际上未能成为真正的无产阶级政党。
1、共产主义者同盟不是马克思主义与现代无产阶级相结合的产物。
马克思主义政党学说告诉我们,无产阶级政党是现代无产阶级的阶级组织,是以现代产业无产阶级作为阶级基础的政治团体。现代无产阶级是在产业革命过程中产生的,是资本主义大工业的产物。由于与最先进的生产方式——社会化大生产相联系,现代无产阶级成为最进步、最有远大前途的阶级。马克思、恩格斯在《共产党宣言》中指出:“在当前同资产阶级对立的一切阶级中,只有无产阶级是真正革命的阶级”【1】“现代无产阶级所具有的这种阶级特性决定了只有它才能肩负和担当推翻资本主义生产方式和最后消灭阶级”【2】的伟大历史使命。产业工人是无产阶级的核心,是无产阶级政党赖以存在的根基和中坚。马克思主义是适应现代无产阶级产生和形成这一历史趋势而出现的科学社会主义学说,是现代无产阶级历史使命在理论上的反映。因此,无产阶级政党不是别的,必然是马克思主义与现代无产阶级相结合的产物。
共产主义者同盟虽然是在产业革命的进程中产生的工人组织,但它并不是马克思主义与现代无产阶级结合的成果。我们知道,共产主义者同盟是在正义者同盟基础上改造而成的,而正义者同盟并不是德国产业工作阶级的组织,而是由流亡国外的德国手工业工人组成的代表手工业工人利益和要求的政治团体。恩格斯指出:“一般地说,同盟的成员是工人,但他们几乎都是地道的手工业者……他们本身还不是真正的无产阶级,而只不过是刚刚向现代无产阶级转变的、附隅于小资产阶级的一部分人,还没有同资产阶级即大资本处于直接对立地位。”【3】不仅同盟的一般成员不属于无产阶级,就是它的领导者魏特林等人也不是一个近代的无产者,“仅仅是无产阶级化了的手工业的代言人。”【4】同盟的这种状况根植于19世纪上半叶德国的政治经济状况。创造现代无产阶级的产业革命,是从英国首先开始的,其后是法国、德国。到19世纪40年代,只有英国刚刚完成产业革命德国的产业革命起步最晚,30年代才开始,这时候的德国正处于从资本主义手工工场向大机器生产过渡的初始阶段。恩格斯在回顾这段历史时指出:“那时,德国是一个手工业和以手工劳动为基础的家庭工业国家。”【5】与这种经济条件相适应,“德国工人阶级在社会和政治方面的发展比英国和法国的工人阶级落后。”【6】德国无产阶级正处于从手工业工人向产业工人转化的初期,工人成份很复杂,它包括“雇农、短工、帮工、工厂工人和流氓无产阶级,而且又散住在人口稀疏、中心城市少而不发达的广大地区上【7】”,由于产业革命进行的晚,产业无产阶级刚刚开始形成,人数少(包括家腐在内,约有80万人),还没有成为一个统一的阶级。许多教科书把1844年的西里西亚织工起义与宪章运动和里昂工人起义相提并论,看作是德国产业无产阶级作为独立阶级力量兴起的标志,这是一个误解了马克思原意,夸大史实的不确切结论。【8】实际上,起义的织工并不是西里西亚的产业工人,而是两个山村手工工匠的饥饿暴动。从斗争的性质、规模和手段来看,起义并不是产业无产阶级的运动。列宁在说明40年代,即马克思、恩格斯着手组织无产阶级政党时的德国的情形时写道“当时经济关系还很不发展,几乎没有大工业,没有任何规模稍大的独立工人运动,小资产阶级独占统治地位。”【9】
19世纪初,德国有许多手工业工人在国外。但我们不能笼统地把这些流亡国外的手工业工人看成是德国无产阶级最先进的分子。这些手工工人流亡国外,一方面是德国手工业日趋瓦解的缘故,一方面也是一种特有的习惯,他们在定居下来成为一个小师傅以前,都要在德国、瑞士、而且往往在法国逛上几年。【10】这些人在国外组织秘密的工人团体,主要是受所在国工人运动和民主运动的影响,并不是德国工人运动发展的必然要求。1836年,一批流亡法国的手工业工人组成了正义者同盟。正义者同盟虽然是在产业革命的中心地带活动了十几年,但同盟自身素质并未改变。同盟成员顽强地保留着自己的身份,既没有使自己成为所在国产业工人的一分子,也没有吸收几个所在国产业工人参加到同盟中来,同盟几乎始终是一个清一色的德国流亡工人的政治团体。思想上,正义者同盟则受来自德国的“平均的空想的共产主义和“真正社会主义的小资产阶级思想的影响和束缚,基本口号是阶级观点极为模糊的“人人皆兄弟”尽管正义者同盟后来有所进步,对魏特林的学说产生了怀疑,但总的来说,正义者同盟仍然没有脱离手工业工人的屙性,仍然是一个手工业者的政治团体。不能说正义者同盟就是德国产业无产阶级及其运动的表现。
根据马克思主义关于政党必须是整个阶级或阶层的领导者的观点,根据无产阶级政党应有群众基础这一条件,在19世纪30、40年代的德国、法国,工业革命才刚刚开始,第一代产业工人还没有形成,还不可能产生真正的无产阶级政党。
2、共产主义者同盟虽然确立了正确的纲领和章程,但同盟组织的实际状况表明,同盟没有发展成为与《宣言》要求相适应的无产阶级政党。
看一个政党是不是无产阶级政党,不仅要考察它的社会成份,而且还要看它的领导者以及它的行动和政治策略的内容如何。但是,单有理论原则还不足以建成真正的无产阶级政党,关键还在于它的理论原则要形成为全体成员的科学世界观,尤其对由其他阶级或阶层的活动分子组成的革命组织来说,如果没有对其成员所进行的彻底的世界观的改造,是不可能成为真正的无产阶级政党的,即使它的领导者是马克思主义者,有正确的纲领。“如果其他阶级中的这种人参加无产阶级运动,那么首先就要要求他们不要把资产阶级、小资产阶级等等的偏见的任何残余带进来,而要无条件地掌握无产阶级世界观。”【11】对在手工业工人基础上建立起来的共产主义者同盟而言,能否成为无产阶级政党,关键就在于同盟盟员能否摆脱小资产阶级社会主义思想的影响,实现政治立场和世界观的根本转变,成为无产阶级的先进分子。同盟的实际状况表明,同盟未能完成这一关键性的转变。形成这种局面的主要原因是:
(1)改组同盟的工作是自上而下进行的。大多数盟员,没有也不可能在短短几个月内就接受了马克思主义,更谈不上信仰马克思主义正义者同盟毕竟是一个半宣传、半密谋的组织,因此首先争取它的领导人对改组同盟具有重要意义,所以,到同盟“一大结束,改造同盟的工作主要局限在领导层。
“一大后,改组工作推向基层有两个情况妨碍了改组工作的顺利进行。一个是同盟的纲领和章程草案没有迅速传达到基层,有的地方甚至从未得到过这两个文件”。1850年,马克思还指出了在采用盟章上的混乱现象,“在一些地方两个盟章都发生效力,在另一些地方则一个盟章也没有,或者采用完全是擅自制定的盟章可见,在盟内完全是一片混乱。”【12】一个是由于过去正义者同盟受魏特林平均共产主义和“真正社会主义影响较深,除了马克思所在并直接领导的布鲁塞尔区部、伦敦区部和瑞典等地的少数基层组织以外,不少支部的改组工作遇到了许多困难,同盟的两大分支—瑞士支部和巴黎支部的情况就很不乐观。瑞士的同盟组织是在魏特林的直接控制下活动的,受魏特林主义影响很深,改组工作遇到极大阻碍,伦敦同盟中央在同盟“二大召开前夕给布普塞尔区部的信中写道“鬼知道,瑞士方面在搞什么名堂”【13】,巴黎支部的改组工作到“二大之后仍无好转,思格斯在给马克思的信中说“这里同盟的情况很令人难受。我从来没有遇到过这样松懈和互相之间的无谓嫉妒。魏特林主义和蒲鲁东主义确实是这些蠢驴的生活条件的最完整的反映,所以对此毫无办法,【14】德国汉堡支部和莱比锡支部对批判魏特林主义表示不满,莱比锡支部的部分成员因此而退出了同盟。
(2)展开对魏特林主义和真正社会主义的批判,是改造正义者同盟的重要一环。但这一斗争并不是正义者同盟内部,而是在布鲁塞尔通讯委员会内部进行的。虽然这一斗争得到了同盟领导人的赞同和支持,但还不能说这一决裂,严格说来是通讯委员会大多数人同魏特林的决裂就表明,正义者同盟的领导人和盟员已经领会了科学社会主义实际上,在同盟“一大”以后,在制定党纲问题上,沙佩尔等人还提出过一个带有空想社会主义痕迹,把马克思主义同真正社会主义混杂在一起的党纲草案《共产主义问题》。特别是1848年革命中,以沙佩尔、莫尔、鲍威尔等人为首的伦教中央委员会对同盟“二大通过的章程作了修改修改后的章程叫做《革命政党章程》”。无论从名称还是从内容来看,新章程都比原来的章程倒退了一步。马恩对新章程持否定态度,认为“在最后的伦敦章程中,原则性的条件软弱无力”【15】1848年革命失败后,沙佩尔等人在对形势的分析和策略原则上同马恩发生了严重分歧,并在里内组成了一个反映小资产阶级狂热和冒险主义的余派集团,导致了同盟的分裂同盟的分裂。
(3)作为侨居国外的手工业工人,同盟的大多数成员为谋生计,寻找职业,不得不经常变换自己的居住地区,流动性很大,这使得同盟各支部的成员极不固定。这种情况从根本上造成了无法对盟员进行经常的理论学习和思想教育的不利局面。
此外,1848年革命的爆发中断了同盟的改造工作。革命失败后,恢复几乎完全瓦解的组织是同盟最迫切的任务,直到同盟解散,同盟的改造工作一度陷于停顿状态。一个在它存在的5年时间里,未能完成组织改造的团体,是不可能发展为无产阶级政党的。
虽然同盟最终通过了马恩提出的理论原则——《共产党宣言》,但并不意味同盟已具备了《宣言》所要求的性质。应该看到,《宣言》所第一次全面阐述的科学社会主义理论,并不是同盟及其前身全部活动的必然结果。《宣言》虽然发表于1848年,但其基本思想,早已见诸于马恩从40年代开始的对资本主义的剖析和对各种社会主义流派批判的理论著作中了。可以说,《宣言》是马恩长期实践和理论探索而最终必然形成的关于共产主义的系统和周详的理论体系,是共产主义的宣言书。随着科学社会主义的创立,以某种形式公开地阐述它的基本思想,就成为科学社会主义理论发展的必然要求。
即使当时没有同盟的建立,《宣言》的内容也会在其他场合以其他形式发表出来。还应该看到,《宣言》作为历史文件,有自己的局限性。从总的倾向看,《宣言》对无产阶级成熟程度估计偏高,对无产阶级革命的到来估计过快,尤其对德国无产阶级的成熟程度作了过高估计。在建党步骤上,马恩改变“另起炉灶,建立新党的设想”,决定从改组正义者同盟入手,实际上是同对德国革命形势和对德国无产阶级实际状况所作的过高估计是分不开的。马恩当时认为,德国革命“具有无产阶级革命直接序幕的意义,并且“拥有发展得多的无产阶级去实现这个变革,”【16】“由于爆发革命的时机在德国已经成熟。就特别迫切需要创立一个无产阶级政党”。【17】“为了尽快在革命前给德国无产阶级配备一个政党。马恩抛弃一切顾虑”【18】加入了同盟。因此,《宣言)以同盟名义发表,并不意味着同盟已经具备了纲领所要求的性质。根据《宣言》的意义来评价同盟,不可避免会拔高同盟的实际水平。
3、共产主义者同盟作为狭小的、秘密的革命团体,在斗争实践中未能从事有组织的自觉活动,没有成为革命的领导力量。
一个政党是不是无产阶级政党,除了上述两个标准,还要看它能否在实践中依据纲领进行有组织的革命活动,并领导本阶级群众为推行自己的纲领和政策而斗争。依据这个要素考察投身于德国革命的同盟,不难看到,同盟不具备进行政党活动的实践能力。
1848年革命爆发后,同盟作为德国工人的政治组织,立即回国参加革命。然而在革命风暴面前,同盟却完全失去了活动能力。陷于瘫痪之中。恩格斯写道:“过去在国外侨居的同盟盟员,有四分之三回国后就改变了自己的住址。他们从前的支部因此大部分都解散了,他们和同盟的联系完全断绝。他们中间有一部分比较爱出风头的人,甚至不想恢复这种联系,而个人自行其是,在自己所在的地方开始小小的分散的运动”【19】。“两三百个分散的同盟盟员消失在突然卷人运动的广大群众中间了。”【20】与此同时,同盟的领导机构一一科伦中央委员会也完全停止了自己的活动。虽然没有材料证明科伦中央委员会已解散,但同盟中央已失去了对同盟组织的领导作用。面对这种复杂的政治局面,马恩改变策略,创办了《新莱茵报》。试图通过报纸来指导盟员的活动。有一种观点认为《新莱茵报》起着同盟中央委员会的作用【21】。这种说法令人怀疑。首先,出版《新莱茵报》的决定是在同盟组织已经涣散的情况下在1848年5月底的一次会议上作出的,这次会议的详细内容。至今鲜为人知。其次。同盟盟员是带着《宜言》和《要求》回国革命的。马恩在这两个文件中为同盟制定的策略纲领是同盟要领导德国资产阶级革命,并使德国革命立即转变为“无产阶级革命的直接序幕,然而实践证明,马恩的这一结论是不正确的。马恩考察了德国实际,抛弃了社会主义革命已经临近的想法。决定把《宣言)的策略转变为《新莱茵报》的策略,即民主革命的策略,但是报纸发出的只能是“极为一般的指示”【22】,因此,同盟策略的转变很难为分散在各地又各行其是的盟员所领悟,并自觉地加以执行。再次,《新莱茵报》把彻底完成资产阶级革命视作首要任务,它关注的问题主要是反对封建专制,揭露普鲁士反动势力对革命反扑,而对当时的德国工人运动则很少注意,“在该报的各栏很少有专门讨论革命时期工人运动的问题的材料在1849年4月以前,马恩“只办了一个和独立工人政党在组织上没有任何联系的民主派机关报。”【23】
当然,在失去领导以后,很多盟员个人还是积极地投身于运动,站在斗争的最前列。盟员参加了许多组织,但这些组织的领导者大多是小资产阶级民主派。正因为如此,马恩在1850年3月《中央委员会告共产主义者同盟书》中写道:“当德国民主派即小资产阶级的党派日益组织起来的时候,工人政党却丧失了自己唯一的巩固的支柱,至多也只是在个别地方为了本地目的还保存着组织的形式,因此在一般的运动中就落到了完全受小资产阶级民主派支配和领导的地位。”【24】“充当了资产阶级民主派随着附和的合唱队。”【25】
同盟这种状况的形成不是偶然的。第一,由于由手工业工人组成和长期在国外秘密活动,同盟从一开始就有一个很大的缺陷,即同德国新兴的产业无产阶级缺少应有的联系,回国后数百名成员又分散到全国各地,所以难以对广大人民群众产生显著影响,成为革命的领导力量,“在正在高涨的人民群众的运动的面前,同盟是一个极其软弱的工具。”【26】第二,欧洲革命的爆发,中断了同盟进一步改造的工作。同盟是在尚未完成改造时投入革命的。事实证明,同盟未能经受革命的考验。同盟的涣散不是由于在极为严酷的政治斗争中遭受残酷迫害而造成的,而是在有出版、集会等权力的公开的更有利于政党活动的合法环境中涣散的,是尚未投入战斗先就自行瓦解。这表明,同盟不是无产阶级政党,而是秘密的共产主义宣传团体。正是由于这个原因,同盟不能适应革命斗争发展的需要,失去了本身存在的意义。从马恩的论述来看,作为同盟的创建者和组织者,40年代、50年代他们是把同盟当作无产阶级政党来看待的。但是,在同盟的发展过程中,他们也看到了同盟还没有建设成为真正的无产阶级革命政党,60年代、70年代,他们更多地称同盟“秘密宣传团体、”【27】“共产主义者秘密团体”【28】。恩格斯晚年所写的《关于共产主义者同盟的历史》的经典著作,也称同盟是“纯粹宣传性的团体。”【29】
二、关于“同盟的建立是工人运动从自发阶段转变为自觉阶段的标志的质疑。
无产阶级同资产阶级的斗争是和它的存在同时开始的,这个运动经历了自发斗争和自觉斗争两个阶段。工人运动实现从前者向后者的转变,其实质在于无产阶级组织成为以科学社会主义为指导的无产阶级政党。认为同盟是无产阶级政党的观点,在评价同盟的历史意义的时候,自然得出结论说;同盟的建立标志着工人运动从自发阶段发展到自觉阶段。笔者认为这个结论的得出也是不确切的。无产阶级政党是马克思主义与工人运动相结合的产物。这种结合的基础和途径是马克思主义在工人运动中的传播。作为无产阶级政党萌芽的同盟并没有实现马克思主义与工人运动相结合的目标。实事求是地讲,在60年代末以前,马克思主义还没有达到与工人运动相结合的程度。马克思主义仅为屈指可数的工人分子所理解,广大群众对马克思主义一无所知,在当时的西欧各国,工人中占统治地位的思想观点还是形形色色的小资产阶级社会主义。就是在建立无产阶级政党最早的德国,在60年代中叶,马克思主义也没有得到多少传播。李卜克内西在给马克思的一封信中写道:“极其遗憾,你的著作在德国还很少为人所知”【30】,马克思主义要实现与工人运动的结合,必须首先战胜那些对工人运动有着巨大影响的小资产阶级社会主义。但是马克思主义同各种有代表性的社会主义流派具有国际意义的决战在第一国际前还没有真正展开。虽然在第一国际以前,马恩对某些流派的理论作了一些批判,但那时的批判主要是通过著书立说来进行的,影响究竟有限。恩格斯在1874年给左尔格的信中写道;“在1864年,运动本身的理论性质在整个欧洲,即在群众中间,实际上还是很模糊的。”所谓“运动的理论性质在工人中间还是“很模糊的,就是指由于各种原因,马克思主义还没有同工人运动结合起来。“德国的共产主义还没有作为工人政党而存在。”【31】摆在马克思主义面前的历史任务依然是“使欧洲无产阶级,首先是使德国无产阶级相信我们的信念是正确的。”【32】
第一国际建立后,马恩给自己确立的活动宗旨是,通过第一国际这个“各国工人团体进行联络和合作的中心”,团结各国各派的工人,在共同讨论和共同行动中启发工人觉悟。传播科学社会主义,为在新的历史条件下实现马克思主义与工人运动的结合一一在各国创建无产阶级政党准备条件。总之。在第一国际成立前,甚至在第一国际成立后的一段时间里,“马克思主义不过是无数社会主义流派和思潮之一而已”【33】还没有实现同工人运动的结合。恩格斯在《反杜林论》第三版序言中说,“我们这一世界观。首先是在马克思的《哲学的贫因)和《共产党宜言》中问世,经过了20余年的潜伏时间,到《资本论》出版以后,就以日益增长的速度,扩大它的影响,并为日益广大的阶层所接受。”【34】事实也说明,从19世纪30年代、40年代工人运动兴起到1871年巴黎公社革命的几十年中,几乎所有大大小小的无产阶级反对资产阶级的斗争都是自发工人运动的产物。共产主义者同盟的实践表明,同盟的建立没有赋予工人运动以自觉斗争的性质,由于客观条件的限制。同盟对完全处于自发状态中的工人运动没有产生实质性的影响。那么,国际工人运动什么时候进入自觉斗争的阶段的呢?笔者认为,德国社会民主工党的建立标志着工人运动开始进入自觉斗争的新阶段。无产阶级政党的产生需要具备两个基本条件;一是工人运动的发展,二是马克思主义的传播。1848年后,随着产业革命的发展,资本主义国家产业无产阶级迅速壮大。恩格斯指出:“1848年后的经济发展“席卷了整个欧洲大陆……正是这个工业革命到处都使各阶级之间的关系明朗化起来;……产生了真正的资产阶级和真正的大工业无产阶级,并把它们推到了社会发展的前台。”【35】重新高涨起来的工人运动的一个重要进步是:“工人阶级已经从小资产阶级民主派中分离出来并走上了独立自主的历史道路。”【36】1864年,各国工人自发地联合起来建立了无产阶级国际团结的组织—-第一国际。第一国际在工人运动史上具有重要意义,是工人运动从自发阶段向自觉阶段转化的关键时期。尽管国际是由信奉各种非科学思想。受各种宗派支配的各国工人组成的,尽管在国际内部真正马克思主义学派的成员为数甚少。但马恩却英明地看到了国际的建立对工人运动的重大意义,决心借助这个巨大的工人运动的形式,把工人运动引向一个新阶段。于是从国际成立开始,他们就致力于在联合全世界无产阶级同资产阶级剥削和压迫作斗争的同时,反对各种社会主义宗派,传播科学社会主义,为实现马克思主义与工人运动相结合,建立无产阶级政党而斗争,马克思指出:“成立国际是为了用真正的工作阶级的战斗组织来代替那些社会主义的或半社会主义的宗派。”【37】马恩出色地运用工人阶级统一战线的策略,取得了重大胜利。国际所取得的成就表明,第一国际促进了马克思主义与工人运动的结合,为工人运动自觉斗争阶段的到来准备了条件,为各国工人建立独立政党奠定了基础。
现代产业无产阶级及其运动的发展壮大和马克思主义在工人中间日益广泛地传播,鲜明地提出了建立无产阶级政党的历史要求。马恩分析了工人运动的发展形势,提出了马克思主义与工人运动相结合的“最好办法就是在每个国家里建立一个无产阶级政党。”【38】事实证明,在民族国家建党才是符合工人运动发展规律的。1869年,德国社会民主工党宣告诞生,这是马克思主义与现代无产阶级相结合的产物,是工人运动的真正质变,标志着工人运动进入自觉斗争的新的历史阶段。以德国社会民主工党的建立为开端,越来越多的国家出现了马克思主义与工人运动相结合的可喜局面,相继建立了马克思主义的工人政党。这一切说明,马克思主义经过了将近40年的艰苦传播,终于实现了与工人运动相结合的伟大目标。科学社会主义从此成为工人阶级的世界观和指导思想,无产阶级从此真正认识到了资本主义社会的实质,认识到了本阶级的地位和历史使命,无产阶级从此开始了在本阶级政党领导下的推翻资本主义,建立社会主义和共产主义的伟大斗争。共产主义真正作为一种群众性的国际性的运动是从这一时期开始的。
参考文献:
【1】【16】【25】【27】《马克思恩格斯选集》第1卷,第261页、285页、381—382页、234页。
【2】《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23卷,第18页。
【3】【5】【19】【20】【22】【26】【29】【31】【32】【37】《马克思恩格斯选集》第4卷,第191页、204一205页、199页、167页、199页、196页、412页、193页、394页。
【4】弗兰茨·梅林《中世纪以来的德国史》,三联书店1980年版,第141页。
【6】《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8卷,第11页。
【7】《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4卷,第57页。
【8】参见聂运林;《不应夸大1844年西里西亚织工起义的意义》,《世界史研究动态》1982年第6期.
【9】《列宁全集》第8卷,第436页。
【10】《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1卷,第586页。
【11】【34】《马克思恩格斯选集》第3卷,第373—374页、第49页。
【12】【15】《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7卷,第617页。
【13】《共产主义者同盟文件和资料》1第卷,第407页。
【14】《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27卷,第12页。
【17】格姆科夫:《恩格斯传》第118页。
【18】弗兰茨·梅林,《德国社会民主党史》第1卷,第363页。
【21】《国际共产主义运动历史长编》第1卷,第148页。
【23】《列宁选集》第1卷,第624—625页。
【28】《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34卷,第289页。
【30】巴赫:《第一国际》第1卷,三联书店1980年版,第310页。
【33】《列宁全集》第2卷,第437页。
【35】《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22卷,第597一598页。
【36】《列宁全集》第19卷,第290页。
【38】《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17卷,第304页。
文章来源:《青海社会科学》1993年第5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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