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齐纨鲁缟说起
——兼议割青苗现象
春秋战国时期，在今之山东境内有两个国家，一个是齐国，一个是鲁国，由于两国毗邻相接，齐国的历代国王对鲁国常怀吞并之心，因此，两国间的冲突和局部战争时有发生。
公元前684年春正月，有“春秋五霸”之称的齐桓公出兵讨伐鲁国。面对强大的齐国军队，鲁国国王鲁庄公请著名军事理论家曹刿随军指挥，在长勺（今山东莱芜境内）与齐师展开阵脚。鲁国军队在曹刿的指挥下，采取“以静制动、持重相敌、敌疲我打、后发制人”的战略方针，出其不意，适时出击，一鼓作气将齐国军队击溃，这就是史上有名的长勺之战。长勺之战让齐桓公觉得大丢脸面，决定在适当时候再次出兵攻打鲁国。不过，鲁国的领地虽然比齐国小的很，但其国力还是很强大的，靠武力一时还难以征服，只有从长计议。于是，齐相管仲向齐桓公献上了一条锦囊妙计，这便是流传至今的历史典故“齐纨鲁缟”。
那时候，齐国和鲁国都生产丝绸，齐国产的叫做纨，又称齐纨，鲁国产的叫做缟，又称鲁缟。这两种丝绸在当时都是闻名遐迩的商品，各国贵族们也都喜欢用来做衣服。为削弱鲁国实力，足智多谋的管仲下令，全国官员和百姓不准再穿用齐纨做的衣服，只穿用鲁缟做的衣服。如此一道怪异的政令，鲁国朝野看到的不是阴谋而是商机。于是，鲁国的商贾们开始大量收购鲁缟，卖到齐国。管仲向鲁国的商人们说：“你们给我贩来一千匹缟，我给你们三百斤黃金；贩来一万匹，给你们三千斤黃金。” 如此优厚的条件吸引了大量的鲁国商人把缟源源不断地运到齐国出卖，从中获取高额利润，鲁国的财政收入也随之大涨，仅从商人那里的收税就基本满足国家开支。于是，鲁国国君下诏鼓励国民织缟，很快，国之上下便呈现出一片“家家纺机响，户户织缟忙”的热闹景象。在利益的驱使下，不少人家把本来用来种粮食的田地用来种桑养蚕，有的因为忙于织缟，顾不上地里的活，干脆让土地闲着，什么也不种，造成了大片土地荒芜。结果，这一年鲁国的粮食产量锐减。
一年后，当管仲看到鲁国已陷于粮食危机的时候，他来了个釜底抽薪，命令齐国百姓不得再购买鲁缟制作衣服，然后又大幅度抬高粮价。这下鲁国可吃不消了，先前许多人囤积的鲁缟开始滞销，价格断崖式下跌，而粮食又陷入短缺的危机，谷价暴涨，民众陷于挨饿的困境，不得不拿出大量钱财向齐国高价购买粮食。经过这番折腾，鲁国的经济几近崩溃，国力大大衰退。几年后，鲁国的百姓纷纷逃荒来到齐国，产业也大都被齐国商人所垄断，从此，鲁国沦为齐国的军事附庸和经济殖民地。
对于齐国来说，没有在军事上打败鲁国，采用贸易战的方式击垮了对手，堪称治国安邦之“上上策”。
对于鲁国而言，百姓贪图的是钱财，国君看到的是税赋，忽视了粮食安全，结果被对手不用一兵一卒而打败，在历史上留下了“种桑亡国”的耻辱，其教训是十分惨痛的。
历史是一面镜子，我们不妨用这面镜子来扫描一下眼下出现的一桩怪事。这几天，在距离小麦收割还有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在河南、河北、安徽等小麦主产区，有人用高于粮食的价格收购还未成熟的青小麦作青储饲料，引来一些农民用收割机收割尚处于成熟期的小麦，以每亩1300元到1800元不等的价格卖给牛羊养殖公司。有人将此拍成视频，传到网络；这些视频在网络里迅速传播，引起网民们广泛的关注，也引发了很大的争议，归纳起来，主要有如下三个方面：
大多数人认为，这种行为如果广泛出现，势必会影响国家的粮食安全，必须予以严厉制止！
个别人说，这样做的“好处”是，养殖企业解决了饲料问题，农民增加了收入，互惠互利，无可厚非；市场经济嘛，有人愿意买，有人愿意卖，两厢情愿，皆大欢喜，况且现行法律中没有禁止割青苗方面的明文规定，所以谁也无权干涉。显然，这样的人是在制造看点，带节奏，其用心值得质疑。
也有人猜度：为什么以前没有这样的事情出现？为什么偏偏在俄乌战争的国际背景下出现这样的怪事？事出反常必有妖，可能是某些境外势力在幕后操作，意在破坏我国的粮食安全，我们必须予以充分警惕。
收割没有成熟的庄稼，叫做“割青苗”，对于割青苗行为，历代历朝都是绝对禁止的。在古代，割青苗属于重罪，处罚方面，最严厉的莫过于清代，按照清律，割青苗者是要掉脑袋的，原因很简单，割青苗会导致粮食短缺。
粮食乃国之根基，关乎国运。我国历史上发生的农民起义多半与粮食危机有关。所以，历代历朝的统治者们无不重视农业生产，无不把粮食安全放在治国理政之首位，譬如，战国时期秦国的商鞅变法，重农抑商、奖励耕织、禁止弃农经商；西汉时期文景二帝的“重视农桑，于民休息”的治国方略以及西汉文学家、政治家晁错的《论贵粟疏》；清代的康熙皇帝鼓励垦荒，规定“滋生人丁，永不加赋”；民国年间，华北各省普遍存在着一个名叫“青苗会”的半官方性质的社会组织，几乎各村都有专人负责监督和制止老百姓割青苗的行为；共和国成立之初到后来好长的一段时间里，鉴于生产力水平落后、粮食产量不高等原因，国家对粮食实行“统购统销”，坚决取缔粮食自由贸易，很大程度上保证了我国的粮食安全。
俗话说，民以食为天，没有粮食，民众就要忍饥挨饿，就难以安居乐业，就会不安分，就会产生社会动乱。上个世纪六十年代初我国遭受了连续三年的自然灾害，粮食严重减产，山东尤甚，不少人带着一家老小闯关东，为了一口饭而流落他乡。那几年，笔者正在上小学，也曾饱受饥饿的折磨，也曾在死亡线上挣扎过，树皮草根没少吃啊……对此，不少过来人至今还记忆犹新，我们不能忘怀，也不敢忘怀。必须时刻记住的是：上个世纪六十年代初，我国不到七亿人口，而今天，我国有十四亿人口啊。这十四亿张嘴一天三顿要吃要喝啊！
当前的俄乌战争对全球粮食安全产生了重大冲击，全球性的粮价飙升对很多国家特别是发展中国家的粮食安全构成了极大威胁，对于我们人多地少的中国来说，威胁则更大。因此，我们必须把粮食安全放到事关国之存亡的高度来对待，对于割青苗这样的事情必须做到零容忍！
至此，这篇短文应该结束了，可我觉得“意犹未尽”，所以再赘加几句。在这篇随笔发出后，也许有人会说，“你不就是个退休中学教师嘛，这些事情与你何干？”
如果有人这样问我，那么，我的回答是：位卑未敢忘忧国啊。
2022年5月14日夜 草就
瘦 路(1953 — ) 中学退休教师，中国作家协会会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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