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罪恶家族,基层黑恶势力兴衰史

党人碑 · 2026-09-22 · 来源:党人碑茶馆 | 微信公众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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油画《清算》,1948年,莫朴。

1949年9月5日,河南尉氏县堂黄村。

天刚蒙蒙亮,周围十里八村的群众,扶老携幼,络绎不绝,都往堂黄村赶去。

今天,人民政府要为群众撑腰,在堂黄村召开公审大会,斗争匪霸分子刘老拾父子,还群众以久违十余年的公道,把乡亲们埋藏在心头,积蓄几代人的冤仇与苦水,都给倒出来!

堂黄村,时属尉氏县芦堂区明家乡(今属邢家乡),是个很传统的农业村,五十多户,二三百口人。

解放区广泛开展土改反霸斗争。

刘老拾、刘殿选、刘铁成,兄弟三人,还有他们的父亲刘四玉,都是好勇斗狠之辈,在村里横行霸道,稍有点事,就敢堵门砍人。原来只是个中农家庭,通过勾结土匪“曹十一”,参与抢劫勒索,逐步“发家致富”,父子们也“体面”起来。

抗战初期,刘老拾当上了周围几个村的联保主任兼本村的小保长,刘殿选当乡长,刘铁成则在国民党尉氏县党部调查统计室当特务,是县长王寿山的红人。

刘家的关系网里面,有两个关键人物,可谓刘家的“贵人”。

一个是王寿山,这是个老牌的“中统”职业特务,当过国民党河南省党部调统室主任。另一个是“曹十一”,也就是尉氏一带,最大的土匪头子,原名曹国臣,字志生,因在匪团里的拜把兄弟中排行十一,故称“曹十一”。

黄泛区人民曾经的苦难。

曹家的发家之路,和刘家很相似,兄弟多,又能打,逐渐拉起土匪武装,称霸一方,进而勾结官面儿,管你国民党,还是日本人,中央军,还是杂牌,谁来尉氏,想在这一亩三分地上,征粮征丁,都得给曹十一面子和好处。

尉氏当地有段民谣,形容曹十一父子兄弟,说:“曹文清不得了,跟前所生五个宝:大儿赛过猫头鹰,二儿赛过金钱豹,三子好像下山虎,四子就像浪里蛟,就数五孩年纪幼,上学身带盒子炮。”

不知道大家注意到了没有?

不管是刘家,还是曹家,他们的发家之路,换言之,即侵夺政府基层治理的趋势,说到底,就是国民党放任这些人一步步做大,通过他们来实现“基层治理”,这与蒙元的“包税制”非常相似。

沿着陇海铁路西逃陕西的黄泛区难民。

国家对乡村的勒索加剧,其目的不是为乡村社会的发展,而是为了从乡村社会榨取更多的资源(粮、财、人)。结果无异于饮鸩止渴,国家省事了,利益最大化了,中介吃两头,为此吃得更多,压榨更激烈,倒霉的只有农民,由此政府的社会服务能力越弱,政权越来越不具有合法性,农民反抗与政权灭亡成为必然,最终结果群众起来,把大小反动派,一勺烩!

以尉氏县为例,国民党的总包税人是曹十一,刘家父子就是乡镇的分包商,后者不向国民党和农民负责,只向曹十一和自家逐渐丰盈的钱袋子负责。至于群众的承受力是否已经到了极致,他们并不在乎,只要“刀把子”握得更紧,大不了多砍几个“穷棒子”,就好了,农民自然畏于刀把子,而服服帖帖,这次多收,下次更多收,没什么大不了的。

斗争恶霸地主。

如此,随着刘家的权势越来越大,它们对人民的统治更加残忍,杀人如麻。因公开的向各村勒索粮款,群众无法支付,确切被杀者,就达32人之多:计甄家村7人,王小村4人,堂黄村6人,周家村2人,雷家村2人,郭新庄1人,寺同张1人。此外,还有其他原因,被打死的9人,无下落者17人。

刘老拾、刘殿选在本村,多次向吴黑文派“款(苛捐杂税)”。吴黑文家里很穷,实在凑不够这么些,越欠越多,刘家父子就觉得,这是看不起自己,是“穷生奸计”。如果穷棒子们都照做,将来还怎么做“生意”?就在夜里,破门而入,绑走吴黑文绑,活活勒死在东岗坡,还不许吴家人向外说,以免影响刘家的“清誉”。

吴黑文的老母亲,痛不欲生,嚎啕大哭,刘家父子觉得吴母哭得太惨,有伤“体面”,又跑去,要把吴家“连根拔”,杀个干净。要不是有人报信,吴家连夜逃走,后果不堪设想。

斗争恶霸地主。

还有个甄全来,也是堂黄村的,刘家向甄家派款时,甄全来跑掉了,这可气坏了刘家父子,硬生生把甄全来的弟弟,拖到街上,当着村里人的面,乱棍打死。

堂黄成了刘家父子统治群众的黑暗堡垒,它们杀人放火,欺男霸女,无恶不作,群众在其血腥统治下,忍气吞声,暗无天日。

除了横征暴敛,动辄打人杀人外,刘家兄弟对妇女的戕害,更是令人发指!它们公然在街上叫嚣:“男的跑了女的在,女的没钱拿X来!”

X是什么,我就不说了,懂的都懂。

耕者有其田。

派款如果你家不叫,男的跑了,老婆、闺女就要遭遇,被它们祸害,一直不“还”,就一直祸害,甚至不交,你结婚,人家还想有“初夜权”,新娶的媳妇,先得让刘家兄弟,尝尝“咸淡”。

据不完全统计,被刘家兄弟强奸的妇女,至少有五十多人。

王大娘的儿子被逼跑了,小闺女在家,正在树上摘树叶吃,被刘老拾看见了,跑到树跟前,把王大娘的闺女叫下来,说:“你哥欠我钱,他跑了,这回我就找到你了。”

说着,就把小姑娘从树上拽下来,摁在树底下,给强奸了。

彻底干净铲除封建势力!坚决消灭地主阶级!

刘家兄弟走在大街上,看到过来青年妇女时就跑过去,叫人家背着他们走。不肯背的,就打你,李某的闺女身体羸弱,没有背,刘家兄弟就觉得这是不给面子,是“粗鲁”,破坏“良俗”,当即踹倒在地,打得姑娘口鼻流血,还得硬撑着站起来,被它们走两步,才算完事!

不但祸害堂黄,附近几个村子,也是它们的地盘。刘家父子,勾结土匪,经常在附近几十里,设卡子截路派款。

这些钱,除了供它们吃喝玩乐,吸食“老海(蠹品)”外,还“刮”起百八十亩好地,刘家成了远近闻名的大地主。刘家发家致富了,堂黄村和附近的群众,可就倒大霉了,群众敢怒不敢言,实在活不下,只好逃荒四散。

农会成立大会。

1947年10月,尉氏县城解放,人民政府成立了。

次年,随着土改的进行,剿匪反霸斗争如火如荼。

国民党也急眼了,河南省主席刘茂恩,把作恶多端,下水当汉奸的“曹十一”,从监狱里请出来,封官许愿,让它做尉(氏)、开(封),中(牟)三县“剿共”副指挥官兼任尉氏县长、尉氏县民众自卫总队总队长。

结果,自然是土崩瓦解,毫无卵用。

很快,开封第一次解放,刘茂恩都差点当俘虏,曹十一则跑到湖北,妄图长期潜伏,很快就被押解归案,送交尉氏人民,明正典刑了。

群众广泛参与土改斗争。

刘家父子,比曹十一势力小得多,所以也“聪明”许多。

尉氏解放,土改一搞,它们就觉得,这是真要变天了,共产党跟国民党不一样,不会再依靠它们这些人,它们这些人不“吃香”了,也不可能站住脚了,甚至可能要彻底推出历史舞台了。

画个重点,再不跑,小命不保!

于是刘家父子,赶紧卷铺盖跑路,改名换姓,跑到郑州躲起来。

解放了,堂黄村群众终于迎来了出头天。

土改队员壁书《中国土地法大纲》

但他们还不放心,觉得“石头”,并没有彻底搬开,天天还怕着刘家父子卷土重来,再回来杀人放火。

人民政府布置剿匪,工作队和公安的同志下到堂黄,搜集刘家父子罪恶,以及外逃线索的时候,堂黄村群众悲观地说:“哎,你们来晚了,早干啥了,人家早跑了,将来他们父子,一定会回来,又该杀人了!”

对于作恶多端的刘家父子,群众恨之入骨,却不敢行动起来。

群众参与评定阶级成分,公平与否,大家说了算!

尉氏县委工作队到堂黄村,几次召集群众,开诉苦反霸大会,都开不起来,群众怕报复,谁都不敢参加,他们怀疑我们的胜利,能坚持多久,国民党回来了,怎么办?

秋后算账的滋味,可不好受,所以没有一个人,敢接近我们的干部,任凭我们的干部怎么说,怎么劝,都不行。

最后,群众“动”了,陆续有人来开会了。

却都是一群老头、老婆和小孩子,分明就是来凑数的,谈到村里的情况,他们都说:“俺村没啥,就是地薄,养不住人,逃荒的是多点,大家都很‘和平’。”

土改队员深入群众做宣传。

工作队的同志下到群众家里,访贫问苦,给群众做活,他们也不敢接待,纷纷把我们往外推,说:“同志,你们太好了,歇歇吧,可惜我的活太少了,用不着你们来帮忙。”

有的南下干部,年轻同志,生气了,说这里的群众落后,不近人情,跟老解放区不能比。

领头的县委领导就说,不是这里的群众落后,是我们的工作还不到位,是他们心里有苦吐不出,不敢吐,我们要心换心,要有耐心,只要我们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以愚公移山的精神去啃,不信感动不了他们,他们一定会跟我们说实话,一定会拥护党的工作的。

斗争恶霸地主。

没有人一上来就是先进的,先进背后,是需要大量细致入微的思想工作的,新解放区如此,老解放区何尝没有走过这样的阶段?

经过一个多月的朝夕共处,工作队同志耐心深入的宣传教育,堂黄群众才认识到,现在是人民的天下,不是地主匪霸的天下。

共产党是站在人民一头儿,要扫尽一切反动派和社会渣滓,还人民以朗朗乾坤,从而重造山河的。

接着,工作队又表明态度,说明了来意,我们是给大家撑腰作主,叫受苦的穷人抬起头来。

土改队员深入群众做工作。

同时,从外围入手,由外及内,先调查周边村庄,刘氏父子的罪恶,掌握一定罪证和大量材料后,用事实说话,拿身边人身边事,对群众进行启发教育,访贫串贫,打开了工作的大门。

工作做细了,做到位了,群众才敢靠近我们,信任我们,把知心话,以及多少年来遭受刘氏父子戕害的冤屈事实,向我们的同志吐露出来。

这是个以心换心的过程,你不对群众掏心掏肺,不站在他们的立场上,为他们着想,替他们说话,感受他们的苦难,群众凭什么愿意相信你,跟你走?

说漂亮话的多了,管用不管用,解决不解决群众的疾苦,才是关键!

分到土地的农民。

积极分子王六说:“现在俺的知心话敢和你说了,你刚来时,俺不知道你来是干啥,恐怕你什么事不给俺办就走了,倒给俺惹下祸,所以在头几天,大家都不敢和你们接近,现在中了,俺穷人要大胆的联合起来翻身抬头。”

群众发动起来了,刘家父子十来年的罪状,桩桩件件,立立在案。将来捉回它们,也不怕它们抵赖。

有了这些,群众的积极性高涨,大家自觉串联,要求人民政府为群众做主,把刘家父子悉数缉拿归案,交给堂黄群众,讲理诉苦。

经过深挖,尉氏县人民政府,会同郑州市公安局,最终把刘老拾、刘殿选,从郑州抓了回来。

分到土地的农民,发自肺腑的口号:毛主席万岁!

听闻喜讯,堂黄村和周围百余村的群众,鸣放鞭炮,还请了大戏,以示庆祝。

经尉氏县人民政府决定,1949年9月5日,在堂黄村,召开公审大会,群众向刘老拾、刘殿选伸冤诉苦,报仇雪恨。

当天上午九时,七千多名群众,山呼海啸般的口号声,以及鞭炮锣鼓声中,大会召开。

受苦被害的群众,再也忍受不住了,一齐涌向人民法庭台前。

烧地契。

吴黑文的母亲诉苦说:“刘老拾、刘殿选,你向俺家派款,俺没款给你,家具农具,全被你拿去,为什么还把俺的孩子黑文,在夜间给弄出去活埋了,连尸首也不叫俺知道,还不叫俺哭,俺忍受不住,哭着俺儿死的惨时,你俩又拿着枪去杀俺全家,不是有人早和俺说,俺要不早跑了时,俺这家人家都死在你俩手里了。”

吴大娘说到痛处,哭得站不起来,瘫倒在地。

群众中,响起了愤怒的口号:“打倒刘老拾,才能真正晴了天!”

又一位姓吴的大娘,从人群里,跌跌撞撞走出来。

贫苦农民家。

哭着走到刘老拾、刘殿选的面前,手指点着它们的头,说:“你俩领了十几个土匪在你家吃喝,逼着俺的孩子给你买老海,俺孩子没钱,也没处买,你就把他打死,把俺儿媳妇给你霸去,俺十六岁(党人碑注:此为虚岁)的闺女,也被你们糟塌了,还逼着把俺闺女许给土匪!”

大娘又说:“你爷们作到头了,我几十年的冤闷在肚子里不敢说,现在共产党来了,我才能吐这口冤气,替俺的孩子报仇!”

吴春花的父亲说:“俺吴家老少爷们商量着打更,对你是不方便的,俺儿在墙上站着,您嫌他打更,就把他打死了,接着把俺的牛牵去。刘老拾,你从小干一天好事来没有?!”

恶霸地主的家。

吴希龙说:“刘老拾,你爷四个派款余下粮食,你就放账,我使了你两斗麦子。出款还出给你,后来算账我还了你一石七斗麦,还零着以头牛、一头驴,逼的全家逃荒,你的罪恶真是大呀!”

甄家村的甄小合,控诉刘老拾、刘殿选,逼他家破人亡的经过。先后杀害大小三口人,还把甄小合的耳朵割去了一个,弟弟跑出去躲祸,至今下落不明,渺无音讯。

说到这些,甄小合悲愤不已,边哭边说:“如果没有你在这里劫路、派款,俺怎么会穷到这个地步,人口都失落得凑不成块!”

欢庆土改胜利的各族群众。

诉苦的群众,越来越多,大会从上午开到下午,又开到天黑,大家一致要求人民政府:严办刘老拾、刘殿选,为民除害,还要把刘铁成、刘四玉,早日缉拿归案,不能让剩下俩祸害跑了,将来再为患一方。

最后,刘老拾、刘殿选对人民控诉出它们的罪恶事实,一一供认不讳。人民法庭根据该二匪霸的罪恶,判处死刑,呈请陈留专署批准枪决。

几天后,批复下来了,刘老拾、刘殿选被枪毙了,人心大快,群众纷纷说好!好!好!

控诉匪特恶霸大会。

又:至于刘铁成、刘四玉的下落,我没看到具体史料,不能乱讲。

大家也不用问,文中某某如何了?我写东西,作为历史学人,向来主张,有一份史料,说一份话,没有史料支撑,不能为了让大家“爽”,就胡编乱造。

尉氏县当时的南下干部中,有个大家共同的熟人,这就是焦裕禄同志,时任大营乡副乡长,他在尉氏参加反霸斗争的故事,我在大号里写过,很多年前了,感兴趣的朋友自己翻。

国共胜负看土改,说到底是依靠谁的问题,依靠广大人民群众,还是依靠少数骑在人民头上的地主阶级,这可不是个小问题。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还是说一套做一套,群众是看得出来,分得清好坏的,你糊弄不住他们,即便能糊弄一时,也糊弄不住一世。要想把事情做成,就必须以人民为师,从群众中来到群众中去。

正如教员同志,在1938年10月总结抗战15个月经验时,说:“依靠民众则一切困难能够克服,任何强敌能够战胜,离开民众则将一事无成。”

2026年9月21日21:37于郑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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