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中国当代左翼文化的长河里,魏巍与刘继明,一位是亲历革命烽火的老一代作家,一位是转型于市场经济时代的当代作家。一个在纸媒浪潮里创办《中流》杂志,一个在互联网时代搭建人境网。两代人,媒介不同,境遇各异,却共享着同一份文化使命感:当主流文化场域难以容纳人民立场的批判声音,他们便亲手开辟文化阵地,完成各自时代里的精神突围。
一、魏巍:市场化浪潮下的守土之突围
上世纪九十年代,市场经济大潮席卷社会,思想文化领域风云激荡。新自由主义思潮蔓延,历史虚无主义抬头,革命叙事不断被消解。曾经投身抗美援朝、写下《谁是最可爱的人》的魏巍,敏锐察觉到文化战线的危机。他联合林默涵等一批老同志、作家,创办《中流》杂志。
刊物创刊号开宗明义,载明办刊宗旨:“《中流》将努力以马克思主义、毛泽东思想为指导,采用多种多样的形式,研究、探讨、反映新形势下的新情况和新问题,以扩大和巩固社会主义思想阵地,发展和繁荣社会主义文化、艺术创作和事业,促进文化艺术界在马克思主义和党的方针基础上的团结。提倡内容、形式的多样化;鼓励探索和争鸣;倡导一种实事求是、有的放矢、新鲜活泼的文风。”
杂志取名“中流”,本身就带有坚守的意味。彼时,传统文学期刊体系还在,但大众传媒、文化市场日益向着资本逻辑倾斜。魏巍这一代人的突围,核心是守土。他们依托纸质刊物,发表文史评论、杂文随笔,捍卫革命历史,批判资本逻辑带来的文化异化,重申文艺为人民的根本方向。
《中流》的撰稿人群体,大多是历经风雨的老一辈革命者与文人。他们的文字,沉淀着真实的革命记忆,目标是守住一块红色思想阵地,不让革命理想在市场化的喧嚣中被淹没。
纸质媒介有天然的局限,出版审批严格,传播范围有限。最终《中流》停刊。但刊物刊载的文章并未就此湮灭,陆续转移到早期网络平台继续传播。魏巍一代的突围,是在思想退潮年代守住火种,留给后来者精神参照。
二、刘继明:数字时代创建左翼文化阵地的探索
历史进入到互联网时代。文坛格局、媒介生态早已翻天覆地。刘继明原本是体制内重要作家,创作过很多有影响的作品,上世纪90年代曾以文化关怀小说享誉文坛,新世纪从先锋向底层转型,成为新左翼文学的代表作家。2016年举报事件和名誉权纠纷之后,他受到持续打压和排斥,很难再通过主流平台发声,由此开启了属于他这一代左翼文化人的精神突围。
他曾先后创办《中流丛刊》《左翼文学评论》和人境网,以”传承红色经典,弘扬革命文化””为无产阶级站台,为劳动人民发声”为宗旨,开设写作研修班,形成“研读—创作—发表—交流”完整闭环,发掘和培养红色写手,构建左翼文学力量的代际传承体系。
网络媒介传播门槛低,能够跨地域聚拢作者与读者,这是相比于纸刊巨大的优势。但线上阵地也更加脆弱,传播速度快,舆论影响容易放大,受网络内容法规约束。人境网最终关停,这套“网站+刊物+研修班”一体化实践也宣告终结。
但阵地虽消失,社群并未完全消散。研修活动转入小众圈层,写作者分散到不同平台继续创作。刘继明的这场突围,是数字时代一次尝试:用文学作为桥梁,吸引青年群体接续批判的写作传统,对互联网时代的左翼文化实践具有重要启示意义。
三、两代突围:精神同源,路径有别
相通之处
1. 立场同源:都坚持马克思主义人民立场,警惕资本对文化领域的侵蚀,坚持文艺要关照普通劳动者。
2. 阵地意识一致:都认识到文化斗争的重要性,在公共言说空间收缩时,主动自建载体,集结同路人。
3. 非盈利理想主义实践:无论是《中流》还是人境网,都不以盈利为目的,依靠创作者理想支撑。
根本差异
1. 时代任务不同:魏巍的时代,主要对抗市场化初期的思潮冲击,核心任务是守住革命历史与理想;刘继明面对的是互联网时代,重点在于培育青年创作者,解决思想传承的代际断层。
2. 媒介载体不同:魏巍依托纸质期刊,传播稳定但受众有限;刘继明依托互联网,传播迅速,但阵地脆弱,随时可能消散。
3. 实践重心不同:《中流》以文史评论、思想论战为主;人境网以文学为切入点,展开社会批判和思想文化讨论。
结语
从魏巍创办《中流》,到刘继明创建人境网,两代作家,两场精神突围。魏巍在纸媒时代砥柱中流,守住革命年代传承下来的理想;刘继明在互联网时代开辟阵地,为理想寻找青年继承者。
这两场跨越时代的薪火传递,将留给后来者持续的思考:在不断变化的新媒介时代,左翼文学与思想该以何种形态呈现?面对日益逼仄的舆论环境,如何开拓生存空间?
魏巍和刘继明走出了两代作家的精神突围。末来的路,在新一代人脚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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