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监考老师被赶出考场——《村主任的权力那么大,为什么选举却那么松?》读后感

屠富全 · 2026-06-07 · 来源:作者投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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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被赶出考场的“监考老师”们,他们要的其实不是回到考场,而是换一个真正的考场。在那个新考场里,没有提前定好的“标准答案”,没有警戒线隔离的计票区,没有拿集体资金发误工费的“慷慨”候选人。每一个选民的意志,都因为经济的独立而变得不可收买,每一张选票的分量,都因为人格的平等而变得不可轻视。

越南北某市毛庄村,一千多号村民,一千多亩地被征干净,上亿元集体资产不知去向。今年五月换届选举,候选人自己指定选举委员会——等于考生自己出题自己监考。委托投票安排在五一长假,外出打工的谁也回不来。计票现场拉起警戒线,警察守着,谁拍照就是“破坏选举”。选票匆忙收走,黑板上计票记录不到三十秒就擦掉。前届村干部离任审计?街道办说“都不知道有这事”,后来改口“经管站在负责”。村民举报,上级口头指令“去执行”,半个月过去,执行到哪儿了?劝举报人撤诉倒是很积极。

一、“考生”与“监考老师”的攻防战

毛庄村民说得好——选举现场,候选人好比考生,老百姓是监考老师。一个学生平常考试不及格,期末突然得了九十多分,老师有理由重新阅卷。现场的警戒线,就像学生把监考老师隔离在考场之外。

这个比喻妙到毫巅。在该国能把监考老师赶出考场的学生,是什么来头?普通学生敢吗?不要说赶老师,老师不赶你就算祖上积德。能把监考者隔离在十米之外、还有派出所长站岗的,那不是一般的学生,那是“校董的儿子”。

村民委员会选举,说是“基层群众自治”,可一到实际操作,群众被隔得远远的,自治变成了“他治”——那些拥有土地支配权、工程发包权、惠农资金分配权的人,才是真正的治者。他们不需要群众监督,只需要群众配合演出。你不配合?误工费就不发了。你闹事?派出所的警戒线已经拉好了。

二、谁在统治村庄?

市场经济搞了四十多年,该国农村的面貌发生了深刻变化。土地被征用了,农民上楼了,集体经济变成了一笔笔补偿款、一宗宗留用地、一个个物业项目。这些东西总得有人管吧?谁来管?

当然是“能人”。谁能协调政府关系,谁能搞定开发商,谁能把集体资产“盘活”——这些活儿,普通种地的农民干不了。于是,一批“乡镇豪门”应运而生。他们有的本来就是村干部,在征地拆迁中积累了人脉和资本;有的是外面经商的“乡贤”,带着资金和关系回乡“带领群众致富”;有的是本地大宗族的头面人物,号召力天然具备。

毛庄村的村支书兼村主任,就是这类豪门的典型代表。一千四百亩地征完了,一百二十七亩被其他单位占着,集体账目一团迷雾,但选举时他依然能得六百多票。为什么?因为失地农民的生计,已经和这个人的“运作能力”绑定了。低保户的评定、福利的发放、打零工的机会,全都捏在干部手里。你敢不投他?后果自己想。

这就是市场经济在农村塑造出的阶级格局:一边是掌握了经济命脉和政治机器的乡镇豪门,一边是失去生产资料、不得不在经济上依附于人的失地农民。前者的权力不是选票赋予的,是资本赋予的;后者的选票也不是自由意志的表达,而是生存理性的计算。

三、“权责倒挂”的真相

原文作者提出一个“权责倒挂”的概念,说村干部权力大得吓人,选拔程序却松得可笑,一个科员都要千军万马考公务员,一个掌管上亿资产的村主任却靠一场闹剧式的选举产生。这个观察很敏锐,但解释还差一层窗户纸。

为什么程序会松?真的是立法者疏忽了吗?

不是。松,恰恰是某些人需要的。程序越模糊,操作空间越大。委托投票的时间谁来定?选举委员会谁来推选?计票区的警戒线拉多远?法律没有明确规定,那就由掌握权力的人来规定。这不是漏洞,这是故意的“留白”。有了留白,才能画画。画什么?画一个“合法当选”的模样。

再看“权责倒挂”的背面。权力为什么大?因为集体资产真的多。征地补偿、留用地开发、物业出租——在市场经济的浪潮中,村庄从生产单位变成了资产经营单位,村官从组织农业生产变成了经营土地资本。他的权力不是宪法赋予的,是资本逻辑赋予的。资本需要代理人,他就成了代理人。代理人的更替,当然不能真的交给群众选举,那太冒险了,万一选上来的不听话呢?所以程序得“松”,松到代理人自己能把控的程度。

这就是该国基层选举的第一重讽刺:越是在经济上具有重大利益的地方,民主的程序越是走过场。为什么?因为真正的决定权不在选票箱里,在资本和权力的勾兑桌上。桌上已经分好了蛋糕,选举不过是给蛋糕裱个花。

四、改良的困局

原文作者费尽心思设计了一套改良方案,洋洋洒洒七条:程序刚性化、资格标准化、审计前置化、误工费法定化、就职宣誓制度化、刑事责任法定化、监督司法化。每一条都引经据典,每一条都参照公务员考试的标准,用心良苦,令人感动。

不妨逐条分析。

程序刚性化?好,计票全程录像,上级派员监督。那谁来选上级?谁来管录像?如果上级本身就和村干部是利益共同体——毛庄村的案例已经证明了这一点,街道办是在“执行”举报还是在“敷衍”举报?录像交给谁保管?要是“设备故障”了,谁追究?

资格标准化?好,全国统一负面清单。但谁有资格制定清单?谁有权力执行审查?该国的地方政治中,“违反计划生育”可以成为否决对手的理由,也可以被轻飘飘放过,关键看你是谁的人。标准统一了,执行的人不统一,有用吗?

审计前置化?更好,审计不完成不得选举。但谁来审计?街道经管站?他们连有这项法律规定都“不知情”。请第三方?经费谁出?出的报告谁认?审计出问题了,已经当选的怎么办?宣布选举无效?那当初批准选举的上级要不要担责?

刑事责任法定化?这个最厉害,破坏选举要入刑。可是毛庄村的警戒线是谁设的?派出所长站在旁边“未加制止”。执法者本身就是违规操作的组成部分,你让法律去追究谁?

这不是说改良没有价值。改良有改良的意义,至少能把问题说得更清楚。但改良的困局在于:它指望用上层建筑的修修补补,去解决经济基础的结构性问题。这就好比给皮影戏升级音响——声音是清楚了,但戏还是那出戏,幕后操纵的还是那双手。

五、“误工费”的政治经济学

最能暴露问题本质的,是毛庄村的“误工费”。据说,村民听到消息:书记如果当选就发一百块,落选就不发。

妙啊,这一百块钱,堪称该国基层政治的活教材。

首先,它是从哪来的?集体资金。集体资金是谁的?是全体村民的。用全体村民的钱,给书记买选票,等于是村民自己掏钱请人来统治自己。这叫什么?这叫“自费挨打”。

其次,它暴露了选举的真实逻辑。为什么村民要去投票?不是行使神圣的民主权利,是去领一百块钱。那一百块钱还不见得能领到,得看结果。这哪里是民主?这是有奖竞猜,猜对了有奖,猜错了白干。奖金的发放权还在“奖品”本人手里。

最后,它揭示了资本与权力的合谋。集体资金在谁手里?在现任书记手里。他拿着这笔钱做竞选承诺,是用公家的子弹打私人的仗。反对他的候选人没钱发,那对不起了,村民们都是理性经济人,谁给钱投谁。民主就这样被资本完美驯服。

更讽刺的是,原文作者提出改革方案:误工费由县级财政拨付,专款专用,直接打入个人账户,不得由村干部分发。这个想法很对,但恰好反证了问题的本质——在现有的权力结构下,连误工费都成了收买工具。而如果把误工费变成法定权利,那么恭喜,豪门又省了一笔拉票成本,国家财政替他们买单。

六、宣誓的喜剧效果

再来看看“就职宣誓制度化”这个建议。新当选村主任在乡镇大会堂,手捧证书,面向国旗,庄严宣誓忠于宪法、廉洁奉公、接受监督。

画面感很强。但毛庄村这位书记会怎么宣誓?他可能面色庄重,声音洪亮,台下掌声雷动,领导频频点头。宣誓完毕,走出会场,掏出手机,给姐夫和外甥打电话:“计票那事,后续处理干净了吧?”

该国不缺仪式。宣誓制度搞得最隆重的地方,往往也是最需要仪式来掩饰实质的地方。一个真正接受监督的人,不需要在国旗下面赌咒发誓;需要用赌咒发誓来证明诚信的人,往往早就把诚信这个词从字典里划掉了。

这让人想起一个老笑话:栅栏不是为了拦住牛,而是为了让牛以为自己被拦住了。宣誓仪式就是那道栅栏。它让老百姓看着电视上的庄严场面,感动得热泪盈眶,以为民主真的实现了。至于村集体的账目、被占的耕地、虚报的票数,那都是“细节问题”,不影响大局。

七、“合法”的妙用

回顾整件事,最精妙的一个词,是“合法”。

毛庄村的选举,从头到尾,每一步都是“合法”的。选举委员会的产生?虽然私下指定,但程序上有过“推选”。委托投票的时间?虽然安排在假期,但确实是“五日之前”啊。计票区的警戒线?那是“维护秩序”,不让人靠近是“依法办事”。警察站岗?那是“保障选举顺利进行”。至于审计没做、举报空转、重新计票石沉大海——那都不影响“合法当选”的结论。

原文作者痛心疾首地说:“法律规定了举报权,却没有规定处理时限和问责机制。”这句话点到了要害。但更深层的问题是:为什么立法者不规定时限和问责机制?是疏忽吗?

恐怕不是。这是一种精密的设计。“合法”的外壳必须保留,因为这是政权的道义基础。但外壳之内,必须留足暗箱操作的空间,因为这是利益分配的实际需要。法律不能太松,松了收不住;也不能太紧,紧了不好操作。最好的法律是——字面上无懈可击,执行中可以千变万化。举报权要有,但可以不处理;审计要做,但可以“不知道”;计票要公开,但可以隔十米。这就是该国基层政治的高度艺术性:用最严谨的法律条文,来包装最随意的权力运作。

八、结论

回到核心问题。该国基层选举的乱象,根源不在程序,不在法律,不在监督,而在经济基础。

在市场经济的条件下,农村的土地、资产、资金,全都变成了可以交易的要素。谁掌握了这些要素,谁就掌握了权力。村委会名义上是“自治组织”,实际上是集体经济的管理者。当集体资产规模大到一定程度,“管理者”就变成了“所有者”。这是一个悄无声息的私有化过程——产权名义上还是集体的,但支配权、收益权、处置权,全在豪门手里。

在这样的经济格局下,选举必然变质。因为选举的实质,不是选“谁来服务”,而是选“谁来分蛋糕”。豪门当然要确保蛋糕由自己人来分。程序松一点好操作,监督弱一点好办事,法律模糊一点好解释——所有的“不完善”,都是利益使然。

原文提出的七项改良,每一项都在法理上无懈可击,但每一项在现实中都会被利益集团化解于无形。这不是改良不够聪明,而是改良的药方治不了病根。这就像一个医生,面对一个食物中毒的病人,不开解毒的药,反而建议病人以后吃饭时要注意摆盘美观。

更残酷的一点:有些改良,一旦推行,非但不能解决问题,反而会被豪门收编,成为他们合法性的新装饰。审计做完了一堆,报告公示了,问题发现了,然后呢?责任人依然在位,土地依然被占,资金依然不知所踪。到时候,豪门反而可以说:“你看,我们审计也做了,程序也走了,一切都是合规的,你们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这就是改良的终极悲剧——它被对手吃进去,消化了,然后成为对手盔甲上的又一块甲片。

那么,出路在哪里?

文章不好说透,但逻辑已经指向明确:想解决基层选举的问题,首先要解决基层经济权力的问题。只有当广大村民真正共同支配土地和集体资产,选举才可能是真的。否则,选来选去,都是同一个阶级的代理人,换张面孔而已。

那些被赶出考场的“监考老师”们,他们要的其实不是回到考场,而是换一个真正的考场。在那个新考场里,没有提前定好的“标准答案”,没有警戒线隔离的计票区,没有拿集体资金发误工费的“慷慨”候选人。每一个选民的意志,都因为经济的独立而变得不可收买,每一张选票的分量,都因为人格的平等而变得不可轻视。

那一天能不能到来,取决于土地和资本的归属。在归属没有改变之前,我们能做的,大概就是像毛庄村民一样,不放弃追问,不停止记录,把每一出荒诞剧都写进历史——留待后人评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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