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面我们讲过，中国近代史上人民群众的每一次革命都失败了，那么，失败以后，阶级斗争怎样推动历史前进呢?推动历史前进的，究竟是什么力量呢?我们说，人民群众的革命斗争遭到了失败，但是，并不能从这里得出结论：人民群众的革命斗争是没有作用的，支配历史进程的不是人民群众，而是反动统治阶级。虽然人民群众在斗争中失败了，还是人民群众推动了历史前进，并且，只有人民群众才能推动历史前进，不说明这个道理，就看不清在历史上起决定作用的是什么力量，对历史的前途也就看不清楚，对这八十年就找不到它的本质的东西，很多问题也就无法解答。比如为什么帝国主义、封建势力终归会被推翻，这个问题就找不到解答。所以，对这一时期的阶级斗争要找到一条基本线索，就是人民群众是决定历史命运的。我们讲了八十年的历史，最后要讲清这个道理，如果看不到这一点，这八十年的历史就是一团漆黑。我现在对这个问题是不是能讲清楚，这是另外一个问题;不过，我相信人民群众是历史命运的决定者。在这里，原来设想讲几个方面的问题，但准备不出来，只能讲一个方面的问题。讲讲中国近代史上，人民群众怎样推动历史前进。
在没有讲这个问题以前，先应该说清楚中国近代史上的人民群众指的是谁。因为历史条件不同，人民群众这个概念所指的对象也不一样，不同的时代有不同的人民群众，封建社会的人民群众和社会主义社会的人民群众不一样。我们现在讲的是半殖民地半封建社会的人民群众，从鸦片战争到五四运动这八十年间的人民群众。这个时期的人民群众是农民阶级、资产阶级、小资产阶级和工人阶级(这里的资产阶级指的是民族资产阶级);和人民群众对立的是帝国主义、封建势力和买办资产阶级(即后来的官僚资产阶级)。近代史舞台上的阶级是很复杂的，这时的人民群众和历史上的人民群众不一样，和封建社会的人民群众不一样，人民群众的内容很多，他们之间的关系也不是很单纯的。
首先谈谈民族资产阶级。中国的民族资产阶级是一个在半殖民地半封建社会成长起来的具有两面性的阶级。正如毛主席再三讲的，民族资产阶级的经济力量始终很小，首先是比帝国主义在中国的经济力量小，其次比封建经济的力量也小。在国民经济总产值的比重上来说，资本主义经济在国民经济生活里面只占很小的地位，当然它有很大的重要性，控制了某些工业部门;可是人民生活中最根本的东西无非是穿衣、吃饭，在这两个方面，中国农村里面还是依靠广大的手工业，民族资本主义并没有把手工业市场都占领了，手工业还是一个汪洋大海。所以，从这几个方面都可以说明，民族资产阶级在经济上力量很弱小。政治上怎样呢?民族资产阶级政治上也很软弱，不敢革命，不能解决反对帝国主义的问题。辛亥革命时，它仅仅提出了平均地权的口号，但不能真正解决反封建主义的问题。它不敢眞正依靠人民群众，首先是不敢依靠农民群众，而当它取得一点权力的时候，就反对农民。对帝国主义、封建主义不敢进行坚决的斗争，没有反帝、反封的气魄，在人民内部不敢相信劳动人民的力量，因此它是软弱的。从它起作用的时代来说，鸦片战争以后，过了四五十年，资产阶级才逐渐成为一种社会力量;资产阶级在历史上起作用的时间很短，它很快发动了一次革命，很快就低落衰退了，它在中国历史舞台上活动的时间非常短，恐怕在世界资产阶级的历史上也是少有的，欧洲资产阶级有二三百年的历史，中国只有短短几十年的历史，印度资产阶级的历史比中国资产阶级的历史还要长一些。中国有一些资本主义近代工业，是在七十年代以后，七十年代以前没有资产阶级，只有资本主义萌芽，到了近代史的第二个时期，资产阶级还不是一个革命力量，搞的是改良运动。这个时期只能称为资产阶级的摇篮时代。由此可见，资产阶级在中国近代史舞台上活动的时间很短促。但是，我们并不能从这里得出结论说中国民族资产阶级没有重要性。因为民族资产阶级和资本主义生产方式是同呼吸共命运的。它是和先进的生产方式相联系的。为什么说资本主义是先进的生产方式呢?就是说，摆脱半殖民地半封建的地位，独立发展资本主义，这是中国的出路所在，中国的出路就是要发展资本主义。因此，民族资产阶级虽然人数不多，但它是一个重要的政治力量，在政治上是有影响的。戊戌变法是资产阶级中的一派发动的，辛亥革命是资产阶级革命派领导的，它在短短的时期里搞了这样一些斗争;还有一条，小资产阶级常常和资产阶级站在一起，以至成为它的一翼，这也就增加了资产阶级的重要性。小资产阶级有两个前途，一个是破产，这是小资产阶级竭力要避免的道路，再一个是上升为资产阶级，这是小资产阶级竭力追求的前途，所以，它是和资产阶级站在一起的。你看到资产阶级的动向，也就可以看出小资产阶级的动向。
实际力量远远在资产阶级之上的有农民阶级。农民人数最多，占全国人口的百分之八十五以上。农民的生活最差，在中国历史上长期遭受封建的剥削、压迫，在近代，侵略势力，外国资产阶级本国贵族、地主、官僚、商人，都站在农民的头上，它遭受的剥削压迫最深，所以它有强烈的革命要求。农民不仅与本国封建势力是坚决对立的，和外国侵略者也是一开始就对立的。农民单独发起了太平天国运动，也单独发起了义和团运动，农民又是辛亥革命的主要参加者，所以它在历史上的地位是很重要的。在近代史上农民是基本的人民群众。
在人民群众里面，可以分为基本群众与非基本群众。前面说过，人民群众有四个阶级，农民群众在这里面是基本的人民群众。马克思在讲西班牙革命时说：“革命市民在这样的离开基本的人民群众之后，就迫不得已去依靠军队和其领导人，来进行其反对大贵族，反对农村僧侣，反对修道僧尼，反对代表所有这些已过时的社会分子的国王的斗争。单是军队在革命阵营中因此所篡夺的地位本身和这种军队脱离群众的情形，就把军队转变为可以福及利用它的那些人的一种危险工具，而这种工具对于它原来所要打击的敌人，却毫无损害。”[ 《马克思恩格斯论西班牙革命》，人民出版社1959年10月版，第192页。]我们从中国近代史上，也可以看到这种由于脱离基本群众而使斗争毫无力量的情况。
但是，另外还有一方面，农民是与个体生产相联系的，他们分散在广大地区，很难或者没有办法组成一个统一的社会运动，太平天国那么大的规模，也没有使全国分散的农民运动成为一个统一的运动。洪秀全领导的太平天国，无非是全国农民战争高潮里面的一个中心。在当时，形成全国农民革命高潮的，不仅是太平天国，而且有全国各个地区的农民革命。
工人阶级和农民一样，是人民里面的劳动群众。资产阶级就不是劳动群众，它算是人民群众，是因为它在近代史上反帝反封建，但不是劳动群众。工人阶级这时还不是一个独立的政治力量，还是作为资产阶级、小资产阶级的追随者参加革命的。所以，在这八十年里面，工人是人民群众革命里面的一员殿军，后来就变化了，变为领导者、指挥员。
我们简单地说了一下中国近代史上的人民群众，是资产阶级、农民、小资产阶级、工人阶级，而对人民群众内部这些阶级加以分析，可以看出两点：
(1)农民阶级和民族资产阶级是人民群众中的主力军。农民是主力军已经讲了。为什么资产阶级是主力军?从鸦片战争到五四运动，一幕一幕的历史剧，一幕一幕的斗争，都是由这两个阶级担任主要角色。戊戌维新运动、辛亥革命，资产阶级是主角，太平天国、义和团运动是农民担任主角。农民阶级和资产阶级带动工人阶级、小资产阶级参加了斗争，当然，他们也得到小资产阶级和工人的支持和鼓舞。
(2)各个阶级的地位和作用是不同的。农民、工人是劳动群众，资产阶级是剥削者;农民是基本群众，资产阶级是非基本群众;没有农民就没有反帝反封建斗争的支柱，资产阶级离开了农民就一事无成。戊戌变法失败了，是因为它反对农民;辛亥革命能够搞出一些名堂来，就是发动农民参加的结果;但是，这个斗争很快垮了台，原因还是没有依靠农民，可见离开农民就一事无成。近代史上历次斗争的进程和结局，一部分是革命的敌人的影响，而最主要的是受这些革命阶级本身的特点和它们之间的关系所支配的。毛主席讲，辛亥革命的失败有两条，一条是革命敌人的强大，一条是革命本身力量的弱小。太平天国的失败，一方面是敌人的影响，另一方面是农民本身的弱点。后来帝国主义还是帝国主义，封建势力还是封建势力，但是他们对工人阶级就没有办法。太平天国不能战胜帝国主义，辛亥革命不能战胜封建主义，除担当革命主力的阶级本身的特点起了决定作用之外，参加革命各阶级相互之间的关系也起着重要的作用。辛亥革命中的资产阶级不敢相信农民，反对农民，戊戊变法时的资产阶级也是不依靠人民群众，这就注定了斗争的结局必然失败。
人民群众是怎样推动历史前进的呢?
毛主席讲过：“帝国主义和中国封建主义相结合，把中国变为半殖民地和殖民地的过程，也就是中国人民反抗帝国主义及其走狗的过程。”[ 《毛泽东选集》第2卷，第2版，第626页。]这就是说，中国近代历史有两个方面、两个基本线索、两个过程：帝国主义、封建主义的统治和人民群众反对帝国主义、封建主义的斗争。如果只有一面，即只有帝国主义、封建主义的统治，没有人民群众的斗争，中国历史就不是这样;反过来，只有人民的斗争，没有帝国主义、封建主义的统治，斗争就没有对象。现在我们要问：这两个对立面里，哪一面是在历史演变的过程中间最后起作用的?资产阶级唯心主义和马克思主义在这个问题上有两种完全相反的答案。
从鸦片战争到五四运动以前，中国是处在清朝封建统治的后期到北洋军阀统治时期，换句话说，这个时期的中国是处在道光、咸丰、那拉氏、袁世凯、段祺瑞的统治之下。从一八四〇年到一八五年，是道光年间;一八五一到一八六〇年，是咸丰统治;那拉氏从二十三、四岁开始取得政权，一直到七十多岁，统治了四十七八年，起了很恶毒的作用。后来是袁世凯、段祺瑞的统治。帝国主义在这个时期里疯狂进攻，有增无已，越来越在中国发展它的势力。这是反动的一面。
从人民斗争这一面来看，就是前面所说的，这八十年里，每一次重要的斗争都是失败的。太平天国、义和团运动、辛亥革命都是失败的，戊戌变法是改良运动，也遭到了清统治者的屠杀。对外战争方面：两次鸦片战争、中法战争、中日战争，每一次都以中国的失败而告终。中法战争，严格来说，中国没有打败仗，是打胜仗，但是结局是失败了，中国签订了屈辱的条约。
根据上面所说的情况中国是处在清王朝和北洋军阀的统治之下，帝国主义势力一天天增长起来，革命的一面每一次都遭到失败，能不能说，这个时候的历史是由帝国主义、封建主义支配的呢?中国与外国的资产阶级历史学者，就是这样来说明中国近代整个历史过程的，他们都把中国历史说成完全是外国帝国主义任意支配的历史。在这里可以举一些比较突出的例子。作为买办资产阶级代言人的历史学者胡适、蒋廷黻，他们的观点归根结抵有这样几条：
(1)把清朝反动统治者看成是历史的决定力量、社会的领袖，而且是了不起的领袖，这是一个根本点。蒋廷黻所谓“五大领袖”，就是恭亲王奕訢、文祥、曾国藩、李鸿章、左宗棠。胡适和他的观点一样。胡适说辛亥革命以后，中国社会失去了重心，所以中国社会就乱了。他们把反动统治者看成是支配历史、决定历史命运的。
(2)人民不仅不是进步力量，而且是反对进步的力量。蒋廷黻发表了许多谬论，他说士大夫都很保守，民众实际上是与士大夫一鼻孔出气的，民众的迷信落后是我们近代接受西洋文化的大障碍之一，照他看来，中国之所以不能前进，就是因为民众落后。实际上，说民众是阻碍中国半殖民地化的力量之一还差不多。他第一是把曾国藩看成社会栋梁，第二是把人民群众说成阻碍进步的力量。他讲到第二次鸦片战争英法联军的时候说，民众不但不抵抗，而且帮助英国人把藩台衙门的库银扛到英国船上去。这是荒谬之至的，英国人强迫中国人给他扛银子这种情况是可能的，但是，怎么能抓住这一点就把人民群众说成不是进步的力量，而是反动的力量呢!
(3)根据前面两条作出结论，认为民心民气一般是靠不住的，特别批判林则徐，甚至于批判西太后的失败也是相信民心民气的结果。这是胡说八道。他们说，顽固分子认为利用民众的士气可以抵抗外国，这是从林则徐、徐广缙、叶名琛(他竟把坚决抗敌的林则徐和“不战、不和、不守;不死、不降、不走”的叶名琛一样看待!)一直到西太后、载湉的传统法宝。他们认为这些人之所以失败。就是相信民心民气所致。
这些乌烟瘴气的说法很多，上面只是最突出的。按照资产阶级的观点，统治者是社会的栋梁，人民群众不但不是进步的力量，而且是反动的力量;不但不是推动历史前进的力量，而且是阻碍历史前进的力量。因此，应该反对人民群众，这就是资产阶级的答案。
资产阶级这种论点，实际上没有讲出任何东西来。为什么呢?我们知道，全部私有制的历史，从奴隶制到资本主义的历史，本来就是少数剥削者统治绝大多数人民群众的历史，这是马克思主义阐明的一条真理，资产阶级也不能不承认这是事实。而近代中国，本来是处在帝国主义、封建主义的统治下。因此，资产阶级把他们说成是社会的栋梁等等，并没有说明历史上的任何问题。问题在于：为什么帝国主义、封建主义总是不能长期统治下去?帝国主义被打出去了，清朝政府被推翻了，袁世凯、段祺瑞一个一个被打下去了，西太后统治的四十八年变化多得很，这些统治者既然是“社会栋梁”，却为什么不能长期保持他们的统治地位呢?为什么历史不是按照统治者的意志去变化呢?西太后总是不希望把清朝推翻，袁世凯也不希望把帝制取消，但历史不按照他们的意愿发展，反而是朝着与统治者的愿望根本相反的方面发展。马克思主义的历史观点和资产阶级的答案相反，这就是说，历史行进方向，最后不是取决于统治者，而是最后取决于人民群众的力量和人民群众的革命斗争。这就是我们的答案。
下面让我们来讨论一下，让历史事实来证明，究竟是资产阶级的答案正确，还是马克思主义的答案正确。为此，我们就必须论证一下，人民群众在历史上怎样推动历史前进。从统治者势力的变化和人民群众力量的发展变化这两个方面来看人民群众是怎样推动历史前进的。先讲几次革命高潮，从太平天国讲起。
太平天国和过去很多农民战争一样，遭到了悲惨的失败，但是，太平天国比过去许多农民战争都具有更深远的影响。先从统治者这一面来看。
(1)在封建制度内部危机深刻化的情况下，太平天国把广大的分散的反抗斗争集中起来(在鸦片战争的时候，这种危机就表现出来了。过去的白莲教起义，早已表现统治者内部危机的严重)，猛烈地破坏了封建秩序，向封建秩序进行了一次大扫荡，促进了封建社会的崩溃。太平天国起的作用不仅是促进清王朝的灭亡，而且促进封建制度的崩溃。太平天国对封建宗法社会全部的传统制度作了一番无情的扫退。封建政权被扫荡了，它所到的地方，把原来的统治权力打倒，另外建立一套政权。《天朝田亩制度》虽然没有实行，可是剥夺了一些统治者的财产。一直扫荡到神权，把封建统治者全都看作“阎罗妖”，另外信仰与统治者的神完全不同的上帝。太平天国是不是把毛主席在《湖南农民运动考察报告》里说的那几种权力，全部都扫荡完了?恐怕是不能那么说，但无疑的是做了一番大扫荡，这是事实，不论在农村，或是在城市，这种扫荡使封建统治的旧秩序再也无法恢复原来的样子。这种旧秩序的破坏，最集中的、表现是整个统治机器的削弱。清政府整个统治机器削弱了，统治阶级内部，从武装力量到地方政权的实际权力从此发生了转移，汉族军阀建立的湘军、淮军，代替了八旗军与绿营军，武装力量的实际指挥权由满族贵族手里转移到汉族地主手里，这是非常明显的。此后清军中掌握指挥权的，先是曾国藩，后来是李鸿章，特别在李鸿章手里保持了很长时期。湘系、淮系的势力差不多一直保持到义和团运动的时候。淮军的武装势力在中日战争的时候完全垮台了，湘军没有抵抗也就垮了。但是这些湘系、准系的人物一直到义和团运动的时候还存在。以后的北洋军阀就是从淮系演变来的，北洋军阀最早是李鸿章，后来是袁世凯，可见清朝的军事力量不是掌握在满族贵族手里，而是掌握在汉族地主手里。袁世凯为什么能够要挟清政府，夺取政权，他的本钱就是依靠武装力量。湘军、淮军转战全国，打太平天国和以后的捻军，全国大部分地区，湘军都到了。李鸿章是直隶总督，湘军、淮军所到之处，很多地方的军政长官是由军事将领充任的。湘军、淮军的将领，很多都是地方的巡抚、总督。有一个外国人写的文章说，曾国藩只要他愿意做皇帝，是可以做皇帝的，当时中国的总督、巡抚等地方长官都是曾国藩手下培养出来的。清朝有八大生员，就是八个秀才，指的是曾国藩、左宗棠、彭玉麟、曾国荃等，其中只有曾国藩是进士出身。左宗棠是举人，据说有一次他领兵外出，要回来考进士，清政府就给了他一个进士;剩下的就不是进士了，彭玉麟、曾国荃都是秀才出身，后来彭作到了兵部尚书，曾国荃作到了总督。这一批人从他们的出身看，是没有什么大功名的，都是后来靠军功起家的。清朝有一个规定，凡进士出身的大官死后，他的“谥号”就加一个“文”字，如曾国藩是曾文正公，李鸿章是李文忠公，左宗棠是左文襄公。这一批人获得很大权势，军队打到哪里，就在哪里充任军政长官，这样，军阀势力就控制了地方，中央政府渐渐减弱了它对地方的控制力量，中央政府要调动地方官都很费劲。
热中举办洋务、受外国侵略者信任的洋务派，是清政府里面真正的当权派。洋务派之所以能在清政府里面掌握大权，就是因为外国人信任。这一派人有势力，国家大局、和战大计，都是他们决定的。中法战争、中日战争时期主要外交都是李鸿章一手包办的。中日战争时，李鸿章在全国人民的压力下不得不战，后来议和，日本非要李鸿章出面不可。义和团运动，也是外国人指定非李鸿章白来求和不可。他们拥有武装力量，又受外国人信任，能办外交，又有企业，集军政财权于一身。他们的湘军、淮军是地主阶级反对农民的工具，同时又是汉族地主从清廷手里夺取政权的工具。他们的权力越来越大，清政府的势力越来越小。洋务派全力支持清政府的反革命统治，同时又挖这个统治者的墙角。原来的封建统治的基础越来越薄弱了，官僚买办的基础却越来越发展了，整个统治机构削弱了，权力发生了一系列的变化。统治阶级镇压了太平天国，但是它原来的统治力量并没有完全恢复起来，这是太平天国运动冲击扫荡的结果。这时外国资本主义已经渗入中国的社会生活，而封建统治又遭到了太平天国的扫荡破坏，这就为中国资本主义的发展创造了条件。这不是说太平天国的纲领里有哪一条要发展资本主义，而是它斗争的结果扫荡了封建势力，为资本主义的发展创造了条件。
中国资本主义不是从其他时候起，而恰恰是在太平天国失败以后的六、七十年代，从两条道路上发展起来，一条道路是洋务派办民用工业，另一条是中小商人、中小地主、手工业者开设工厂，这决不是偶然的。这就是外国资本主义侵入，太平天国扫荡破坏封建统治的结果。洋务派创办的企业，不利于资本主义的发展，但它使近代工业技术输入中国，把外国的机器、经营管理办法、生产技术以及某些制度搬到中国来。这时统治者为了迎合历史的潮流，被迫改变一些传统的政策来应付眼前的危机，资本主义经营多少可以得到尤许了。戊戌变法以后，民间可以自设工厂。这是很大的变化。在这以前，统治者是不允许这样做的，祖宗成规被认为是一成不变的。鸦片战争以前，有白莲教暴动，斗争很剧烈，但白莲教暴动没有作到这一点。就是鸦片战争以后外国资本主义渗入中国的社会生活，中国社会生活发生了一些变化，也还没有作到这一点。而太平天国革命扫荡了封建势力，促进了封建社会的崩溃，加速了资本主义到来的过程。
这是在太平天国运动中人民群众怎样推动历史前进的第一点。
(2)在西方资本主义猖狂向东方扩张，到处占领殖民地的时候，太平天国英勇地抵抗了外国的侵略。这时正是西方资本主义猖狂向东方扩张的时候，中国附近的一些国家，除了印度早变成殖民地以外，像阿富汗、尼泊尔、缅甸、泰国都在这个时候先后遭受侵略或变成了殖民地;西方也向日本侵略，日本经过了变法，没有变成殖民地。恰好在这个时候，太平天国起来抵抗外国的侵略。如果说在鸦片战争时，人民还是通过自发地分散进行的斗争，表现出自己是不与外国侵略者相妥协的力量，太平天国则与外国侵略者展开了大规模的武装斗争，显示了人民群众巨大的革命力量。太平天国阻碍了外国资本主义迅速把中国殖民地化的企图。革命群众控制了南方广大的富庶地区，长江中下游都为太平天国所控制，外国侵略者从清政府手里取得的权益，大部分没有能够实现，就是因为太平天国在那里活动，鸦片贸易在华市场的扩张或是受到阻碍，或是被迫停顿。太平天国是反对鸦片贸易的，所以，在它统治的地区，鸦片贸易不能流行。太平天国与外国是有贸易的，主要是丝、茶，它统治的江苏、湖南、湖北地区都是产丝的，中国最早的留学生容闳，就是替外国人收买蚕丝，甚至收到洞庭湖边上一个小县去了。太平天国向外国要军火，外国人是两面做军火生意，一面给太平天国军火。一面也给清政府军火。但太平天国根绝鸦片贸易，外国要求在中国打开市场，输入鸦片，这两条是受到阻止的。外国资产阶级想用一些消费品来换中国的原料，而太平天国不需要别的，只需要军火，军火不是一种正式的商品，因此在中国不能扩大市场。为什么第二次鸦片战争一结束，外国侵略者就迫不及待地公开对太平天国进行武装干涉?根本原因就在于，太平天国抵抗外国侵略，使外国不能扩大市场，不能输入鸦片，不能实现从清政府取得的种种权益。一句话，太平天国破坏了外国侵略者把中国殖民地化的企图。所以，第二次鸦片战争一结束，外国侵略者马上与清政府站在一边，武装干涉太平天国，这就是为什么外国侵略者反对太平天国的原因。太平天国使中国殖民地化的过程延缓了一下，同时使中国资本主义的出现所受的外国资本主义的压力减少了一些，从而，为中国资本主义的出现带来了有利的条件。在这两方面太平天国都起了作用。
这是在破坏封建统治、抵抗殖民地化方面，太平天国所起的作用。
(3)从对人民群众革命的作用这一方面来观察，太平天国运动由于爆发在近代中国这样一个特定的历史环境里面，它在思想上、组织上都比过去的农民战争发展得更高一些。从组织上，拜上帝会是相当严密的组织;从思想上，《天朝田亩制度》的颁布，对后来人民群众斗争的影响是很明显的。清朝在中国广大的版图上，建立起这样稳定的封建专制统一国家，这是超越前代的。元朝的版图相当大，西边到了欧洲的基辅、匈牙利，南边到了印度，几次东征日本，但是失败了。它在欧洲另外建立了几个汗国，它不是统一的政权，是四分五裂的，而且时间也很短。清朝的统一是比较稳定的，时间相当长。清政府在历史上经历过多次的反抗斗争，包括白莲教起义在内，这些斗争都没有使清政府动摇，或者说没有发生严重的动摇，它的统治相当有力。太平天国第一次挫败了清政府反动势力，戳穿了这个纸老虎，使它的统治基础真正动摇起来，差一点垮了台。当时清廷有可能败在太平天国手里，有可能被曾国藩这个汉族地主搞掉，有可能被外国侵略者搞掉。经过太平天国运动以后，清政府的腐朽无力完全暴露出来了，从此人民更有信心打倒清政府的反动统治。容闳在当时就作过这样的判断：太平天国没有办什么好事，只做了一件好事，就是打破了中国统治者的顽固守旧，使中国从梦中清醒过来，要求改革。他举了一系列的事实：一八九四年、一八九五年、一八九八年、一九〇四年、一九〇五年所有的事变，说明守旧过不下去了。实际上，正是太平天国打击了封建统治，使人民觉醒起来，敢于同封建统治斗争，敢于革命。所以，太平天国革命的种子，流传到资产阶级革命派的活动中，也传播到无产阶级革命斗争里面。在资产阶级革命中看得很清楚，孙中山就是以太平天国革命的继承者自居的。
这就是太平天国运动所起的作用，一方面打击了封建统治，延缓了帝国主义的侵略，有利于资本主义的出现;一方面启发人民进行斗争。因此它在中国历史上有很大的功绩，对中国的历史发展起了很大的推进作用。
义和团运动，这是在帝国主义侵略最激烈、中国面临被瓜分的严重威胁的时候发生的，它所起的作用，也可以从两方面来看。
先看它在破坏统治势力方面所起的作用。
(1)首先是它打破了帝国主义瓜分中国的迷梦。中国瓜分不了，这是肯定的，但是在义和团运动以前，西方资本主义确实有这种梦想，要把中国像对非洲那样，你一块他一块地分掉，在义和团运动以前，这个危机很严重。义和团运动使帝国主义的梦想破灭了，帝国主义在这以后开始认识中国人民，它被迫改变公开瓜分的办法，转而采取一些比较隐蔽的方式来进行，同清廷签订了“辛丑条约”，扶持清政府，原因当然并不是它爱惜清政府，而是另外换一个办法来维持它在中国的统治，不然，它在中国的特权是不能实现并保持下去的。在这个问题上，当时曾有很多议论，像瓦德西、赫德这样的“中国通”，都得出结论说：中国最后被瓜分的命运是不能避免的，但现在还不能瓜分。当然，这并不是说他们已经放弃了瓜分中国的念头，他们的办法，是扶持清政权来镇压中国人民的抵抗，替它做看门狗。义和团运动以后，帝国主义对中国就是采取了这种办法。正像列宁所说的，他们就像贼偷死尸身上的东西一样，偷偷摸摸地瓜分，不敢公开地瓜分。义和团运动在阻止帝国主义瓜分中国方面的作用是很明显的。
(2)义和团运动使封建势力再一次遭受到沉重的打击，清王朝的地位进一步削弱了。和太平天国运动比较一下就可以看出来。太平天国运动以后，统治阶级里面还有一部分人谈论所谓中兴。在太平天国以后，一八六一年咸丰死掉了，同治继位，同治以后是西太后。同治搞了十三年，太平天国运动以及西南、西北少数民族的反抗斗争都是在这个时候镇压下去的，这时清朝的统治处于灭亡的边缘，它所谓的“同治中兴”不过是自欺欺人，实际上是投靠外国。义和团运动以后，统治阶级被人民群众吓破了胆，就像修正主义被帝国主义吓破了胆一样，只剩下一片惊慌和叹息，清政府衰弱到这样的程度，甚至公开宣布要“量中华之物力，结与国之欢心”。这是那拉氏从西安回到北京以前所下诏书里面的“警句”，意思就是用全中国的财力、物力来博得外国人的欢心，实际上是甘当外国的儿皇帝，一点体面也不要了。这是公开宣布卖国，不但卖国，而且全国的一切都可以卖，以取得外国的支持和保护，说明它的腐朽、丑恶已经达到极点。这是一方面。再一方面是清政府在义和团运动以后采取恢复戊戌政变后所废除的某些新政的办法来寻求与资产阶级的妥协。在这以前是坚决反对资产阶级的改良，现在自动宣布恢复废除了的东西谋求资产阶级的支持，因为不这样它就统治不下去了。对外不当儿皇帝就不能维持，对内不和资产阶级妥协就不能统治。同是一个那拉氏，前后的变化却这样大，为什么?就是由于它的统治经过了人民群众的打击，在群众中已经完全孤立了。
再从人民群众这一面来看，义和团运动开辟了一个新的局面。这个问题是很值得研究的。它开辟了一个什么新的局面呢?
(1)促进资产阶级向革命转化，资产阶级与农民由分道扬镳走到某种联合。过去资产阶级和农民是单干的，各干各的，现在转向某种联合，义和团是促成这种转变的关键。资产阶级在这以前只要求清政府作一些改良，并不反对这个政府，那个时候地主阶级不答应，用流血斗争来回答资产阶级，有所谓戊戌六君子的死难，即谭嗣同等被杀。在这以后，经过了义和团运动，地主阶级对资产阶级愿意拉拢，恢复新政，还加上了很多东西，给一些人官作，而资产阶级怎么样呢?它却用上公开发展起来的爱国活动、革命活动来回答清政府(清政府是把爱国也看作危险的东西的)，要求根本推翻清政府，这个变化是很大的。资产阶级和小资产阶级组织的革命团体如华兴会、光复会就是这时出现的，反满宣传是这时出现的，资产阶级右翼逐渐丧失了影响(戊戌变法就是由于它的影响)。这是资产阶级对清政府的态度，这是一个变化。
资产阶级对农民群众的态度也起了变化。在这以前，资产阶级和农民是正面对立的。改良运动时期，资产阶级把它的运动看成抵制农民革命的法宝;义和团运动时期，资产阶级一直是骂义和团的。资产阶级害怕革命。无论是资产阶级保皇党或是兴中会都是反对农民的。义和团运动以后，资产阶级知识分子里面开始有人对义和团表示称赞，章太炎就承认它是进步的，他在《驳康有为政见书》中说，过去义和团只知道扶清灭洋，现在提出扫清灭洋。《黄帝魂》一书中，有一篇《义和团有助于中国说》，举出很多理由称赞义和团，说义和团抵抗了外国的瓜分，承认它是勇敢的，承认它振奋了民族精神，这是很了不起的。为什么有这样的变化?因为义和团斗争的结果，清政府的反动、腐朽、对外屈服彻底暴露出来了，资产阶级对清政府的幻想破灭了。另一方面，农民群众的斗争使他们再一次看清楚，只要敢于起来斗争，帝国主义的气焰是可以制止的。资产阶级对清政府失望了，在义和团运动中找到了一点教训：它要发展资本主义，使得自己的阶级能够存在下去，前途是什么?一个是寄托于封建势力，这一点完全破灭了;而反过来人民群众的斗争给它一线光明，形势逼人，使资产阶级认识到革命是唯一的出路。义和团运动完成了资产阶级改良运动无法完成的任务，它抵制了外国帝国主义瓜分中国，同时又促进了资产阶级左翼走向革命的道路，我们看一看，在当时哪一个阶级能够发挥这样的作用?只有农民群众的斗争才能发挥这么大的作用。资产阶级从此以后与农民的联合，大体上是两种途径，一种是发动会党，一种是参加各个地方自发的群众反抗斗争的队伍。资产阶级和农民开始有一些联系，哪怕是很少的联系。只有这样，才有辛亥革命巨大的高涨，这就是义和团农民运动对以后革命的影响。
(2)由于资产阶级的参加，革命开始成为自觉的、有理论指导的行动，群众的思想觉悟程度提高了。从资产阶级知识分子的思想觉悟状况来说，在甲午战争以前，最激进的人也只是主张学习西方的科学技术，顶多只是要求中国有西方的国会之类的东西。在维新运动中，资产阶级改良派和地主阶级代言人进行斗争的主题是要不要改变专制制度的问题，要不要设议会，实行君主立宪的问题，要不要废除八股科举制度，提倡新学、西学的问题。这还是资产阶级改良主义范围内的问题。而在义和团运动以后，资产阶级革命派和改良派争论的中心就改变了，变成是要不要革命，要不要实行民主政治，要不要废除封建土地制度的问题。和单纯的农民战争相比，太平夫国只能设想一个没有剥削、没有压迫的原始共产主义社会，义和团只能提出灭洋的口号。义和团运动以后，革命的领导者提出了一个明确的资产阶级民主共和国的理想，这和义和团的斗争多少为后来的革命提供了教训有关。因此，革命运动迅速发展起来，一次革命运动一失败，新的革命高涨很快就出现了。历史前进的时间缩短了。太平天国到义和团运动是三十多年，义和团到辛亥革命只有十几年。辛亥革命的潮流是义和团刚刚结束时就出现了，一九〇五年出现了革命高潮，辛亥革命时达到最高峰。这个革命的潮流发展得这么快，当然是从鸦片战争以来人民斗争的结果，但是最主要最直接的原因是由于义和团运动的结果。
辛亥革命也是这样。辛亥革命没有触动封建统治的基础，从这方面来说，是一场失败的资产阶级革命;但是，谁都可以看出，革，命具有重要的意义。这是从两方面来观察。从它对反动统治者的打击这方面来看：
(1)过去每一封建王朝灭亡以后，照例由另一个封建王朝来代替，朝代的名称有个改变，但封建专制制度没有改变。辛亥革命推翻了统治中国二百多年的清朝政权(一六四四——一九一一年)，同时也打倒了二千多年来被视为神圣不可侵犯的封建专制制度，民主共和国的理想从此深入人心，那些独夫民贼要违反这种观念，一意孤行，立刻为人民所唾弃。事实很多，袁世凯那样的搞法，也不过是八十三天，张助复辟只有十三天，而且只是在紫禁城里面，后来据说徐世昌也要复辟，没有实现。
(2)上层建筑的变动也多少引起了社会经济生活方面的变动。上层建筑是二百多年的封建王朝、二千多年的专制制度被推翻，不能不在经济生活里面引起影响。应该肯定，这种影响有大有小，但总是有影响的。辛亥革命以后，孙中山说，中国产业革命是其时矣，认为这是发展资本主义的好机会;但是中国没有实现产业革命。辛亥革命以后，近代工业在中国有很显著的增长，原因一个是欧美帝国主义忙于世界大战，对中国的控制放松了一些。但是也应当从中国封建统治制度演变方面来看，封建统治力量分散了、放松了，也给资产阶级的发展带来了某些便利。北洋政府也颁布过立法，给资产阶级一点便利。太平天国加速了封建社会的崩溃，为资本主义的出现创造了条件，而辛亥革命，则促进了资本主义的成长。
(3)辛亥革命是革帝国主义的命。人民说要革清政府的命，是因为它是帝国主义的走狗，打倒清政府的统治，也就是挫败了清政府背后的帝国主义。辛亥革命以后，帝国主义再难以找到像清政府那样能够有效地统治人民的工具，从袁世凯以下所有的帝国主义走狗，都不能使它自己的统治多少稳定一点，那就是说，帝国主义统治中国更加困难了。
从辛亥革命对人民革命的作用这一面来看，辛亥革命对以后人民群众的影响无疑是巨大的。经过这一次革命，以前人民不敢提出的问题，不敢接受的思想，现在有可能提出，有可能接受了。因为经过了一次这么大的斗争，二千多年的封建专制制度推翻了，对人民的思想不能不是一个大解放。但是在辛亥革命的斗争过后出现的现实生活与人民设想的完全相反。人民希望有一个新的局面，而辛亥革命以后，接着是袁世凯、段祺瑞的统治，出现了一个新的反动统治的局面，这和原来的设想完全相反。这是孙中山当时讲的。资产阶级在政治上的斗争非常没有力量，差不多完全丧失了它的活动力。比如一九一三年二次革命失败了;一九一五年护国运动打倒了袁世凯，接着是袁世凯的化身段祺瑞上了台;一九一七年的护法运动并没有在群众中引起反响。所有这一切都归结为一点：旧的资产阶级民主革命已经在中国行不通了，它对人民再也没有什么吸引力，资产阶级再也没有力量领导群众把革命继续下去。在这个事实面前，人民必然要对过去深信不疑的资产阶级民主共和国的理想发生了动摇、怀疑，重新提出了问题：中国的出路在哪里?辛亥革命成为一种力量，鼓舞人民寻求新的革命理论、革命途径，过去不敢提的问题现在敢提了，过去不敢设想的现在敢设想了，过去不敢接受的现在敢接受了。中国工人阶级随着资本主义的发展，这时已经壮大了，俄国十月革命的炮声送来了马列主义，中国的先进分子在这里看到民族解放的新希望，这样，五四运动就成了不可避免的了，中国的民主主义革命转为新民主主义革命也就“水到渠成”了。辛亥革命启发人民寻找新的出路，从而把工人阶级和十月革命连结起来，使中国革命由旧民主主义革命到新民主主义革命的转变成为可能。没有辛亥革命的思想解放，没有辛亥革命的旧民主主义的破产，不能把人民的旧思想打倒，新的东西就不能接受。辛亥革命的失败，使旧民主主义破产了，然后才能接受新的东西。辛亥革命对人民的影响这方面看来是这样。当然，对于国外还发生了影响，这一方面我们就不讲了。
本来下面还应该讲一讲对外战争——鸦片战争、中法战争、中日战争中人民怎样推动历史前进，然后从国内国外加以归结：人民群众到底是怎样推动历史前进的，但时间已经不允许我们再继续讲这些方面的问题了。现在可以从三个革命高潮归结一下人民群众是怎样推动历史前进的。
(1)经过人民群众的斗争，统治者被迫改变了旧的统治办法，改变了进攻人民的手法;旧的统治势力遭到了削弱，统治秩序遭到了破坏，这就是一个前进。这正如古语所说的：不塞不流，不止不行。不破坏旧的也不能建设新的。马克思说过：群众运动就有破坏的使命。
(2)人民群众在斗争中，不断地提高觉悟，受到了锻炼，使自己的力量发展起来，最后战胜了反动统治者。人民群众一次一次地接受教训，一次一次地提高觉悟，一次一次地把力量组织起来，发展起来，最后战胜反动统治者。由此可见，近代历史的主人，不是美国、法国、俄国、英国、德国、日本那些侵略者，也不是道光、咸丰、那拉氏、曾国藩、李鸿章、袁世凯、段祺瑞那些反动统治人物。我们说人民群众是历史的主体，历史是人民群众推动前进的，就是在这个意义上说的。把人民革命斗争看作是中国近代史的基本内容，就可以清楚看出近代史上，各个阶级所处的地位和他们所起的作用，也可以清楚看出历史发展的规律。
但是，讲到这里，这个问题并没有完全解决，还有一个方面的问题：人民群众和英雄人物的关系问题没有讲。上面我们讲了人民群众和封建统治者的关系，到底谁是动力，下面还应该讲一讲英雄人物和人民群众的关系问题、领袖的作用问题，才能把这个问题讲清楚。但由于时间关系，只能先讲到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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