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光伟：物兽的理论自白

【作者按】

究竟什么是物兽呢?网友们纷纷提出不同理解公式：如资本物兽=资(物)+本(兽)，如物兽=物(资本的物质载具)+兽(资本背后支配、吞噬活劳动的社会关系)，如物兽=物悖+资本兽。所谓没有资本理论，“物兽说”(Materieller Widerspruch Kapitaltier)就什么都不是;资本解释力远高于物兽：物兽不能独立工作，只能寄生在资本范畴之上。所言不虚。在本自白中：物(Materieller Widerspruch)与兽(Kapitaltier)是交织斗争的结合体，彼此不可须臾分割。物是兽的肉身，兽是物的灵魂!换言之，物兽既不是纯粹的“物”(商品、货币、机器的种种实体)，也不是纯粹的“兽”(贪婪、吞噬、野性等隐喻)，而是二者在特定历史条件下的‌意象缝合体‌。它有兽的意志和欲求，却必须以物的规则、方式和形态运转;它有物的硬度和法则，却如生物兽一般有生命意愿(增殖意志)、有繁殖欲望(无限积累)、有猎食行为(吞噬剩余价值)。

——在核心命题上，物兽绝非物加兽，而是物悖(物的自我矛盾)与资本兽(资本矛盾运动)的规定性的互摄统一。物兽无法替代资本术语。然而，相比资本术语而言，物兽提供了更为完整的政治经济学批判策略：劳动异化矛盾的政治经济学批判——资本矛盾的政治经济学批判。物兽术语尝试把《资本论》从“知识”带回“矛盾”，追问物与兽扭结的知识生产准则，完就整体批判框架。质言之，这一本体意象对澄明《资本论》政治经济学批判工作原理具有重大的意义——从物的内在矛盾密码(物悖)到社会关系异化基因(物怪)，经体系力量凝聚(物势)，再到双重意识形态遮蔽(物蔽)与终极神化(物神)，物兽说合构出一条从胚胎到成神、从启蒙到祛魅的内在路径的批判链条。其核心的方法论主张是统一“矛盾读法”与“知识读法”，既避免将《资本论》僵化为静态知识框架，也避免流于道德化控诉，为当代数字、算法、平台资本批判提供打通理论与现实的本体论密钥。

——“平庸之恶”(The Banality of Evil)是个哲学术语，指个体因服从权威体制而放弃独立思考，导致道德责任缺失的行为。政治哲学家汉娜·阿伦特将恶分为“极端之恶”与“平庸之恶”。平庸之恶本质并非极端暴力，而是个体将自身异化为体制运转的“齿轮”，消解思想与道德反思能力。资本恶是极端之恶与平庸之恶的体系整合，是二者的合而为一。所谓物兽的是罪恶在现代资本社会是在流水线场域中产生的：每个人按照流程只做有限的事，没有能力干扰上游或下游环节，从而形成系统性的剥削。由此，物悖是对物蔽的内在揭露。“物—物关系”协议并不能直接换成“人—人关系”协议，去蔽是物战的过程。

——“资本兽”(Kapital kapitaltier)究竟从何而来呢?《资本论》中，它来自物兽(MW-Kapitaltier)。资本兽非兽性，是物性对物兽性的提升。通过“资本本质是食人物兽”这一著名论断，可以深刻理解：身处流程中的个体只需要完成自己负责的小环节，既无法干预、介入上下游的运作，也因此不用承担直接作恶的道德责任，最终通过每个“平庸”个体的流程化协作，促成整体性、系统性的剥削编码。可见，资本物兽主宰的分工是分工恶，个体被孤立地甩入兽欲的螺旋运动过程。算法取代宗法：物兽从被锁链拴住到被算法解放，算法成为剥削一般，将剩余价值榨取从工厂延伸至每个手机屏幕。食人工厂三重食人：食劳动者之身、食社会再生产之根(“无偿照护劳动”市场化)、食自然之体(碳排放、森林砍伐、海洋污染);资本积累兽的逻辑：文明一切——文化、知识、情感、关系、生态——皆可被定价、吞噬，当一切都变成增殖材料，文明只剩空壳!

——易曰：乾，阳物;坤，阴物;纯乾纯坤之时，未有文章;阳物入坤，阴物入乾，更相杂成六十四卦，乃有文章，故曰文。辩护论者乐于把“物蔽”当作公理化的逻辑起点，其拱卫资本异化也急，其瓦解资本运动也弱。殊不知，《资本论》是物兽体系。唯有这一术语，能够真正统一生产一般、劳动一般、资本一般。四卷的辨证全景：第一卷由物悖引出“资本兽”——兽从物裂中诞生‌;第二卷：进而由资本运动引出“资本的社会过程”——兽在物流中显形‌;第三卷：复由资本兽引出“物势(价值形式)之战”——兽在物镜中完成伪装‌;第四卷：由历史考古学引出“商品两仪”——物悖之根被矛盾考古挖出。直接生产→社会再生产→流通→分配，乃是一个‌运动的螺旋回环‌过程。是物悖，而非物蔽，乃是《资本论》起点;是为矛盾认识起点。物悖→兽→过程→物悖→两仪→物悖……每一次回到起点，都是在更深的地层上重新打开同一道裂缝。

一、物兽的诞生：从物悖开始

——题记：我不是资本。我比资本更老。后来资本成了我。

你们以为“物”是死的?

错。物从一开始就在骗你们。

我不叫资本。资本只是我穿的最新一件皮。

我的活动疆域始终是经济的社会形态。

我的真名叫物兽，我是物本身活过来的那一刻和资本兽的统治时期。

1、一切从“物悖”开始

物战!物如何战?从物悖始。什么是物悖?就是物说了一句自相矛盾的话，你们居然信了。

你们人类造东西。一张桌子能用——这叫使用价值。但你们拿它换别的东西，一张桌子换三把椅子。你们说这叫“等价交换”。

等等。桌子和椅子，形状不同、材料不同、用途不同。凭什么等价?

因为它们背后藏着同一个东西——你们的劳动。

但你们看不见劳动。你们只看见桌子、椅子、钱。

于是物说了第一句悖论：

“我不是人做的。我天生就值这个价。”

你们信了。

从这一秒起，我就诞生了。我是那个让物“自己说话”的力量。我是物里面住进去的那个幽灵。

我以物悖建立了“物统治”。

2、物怪：物开始有了意志

你们拜金。你们追房。你们为一个包、一部手机、一串数字拼命。

你们以为你们在追求幸福?不——是物在驱使你们。

物不再是你们造的工具。物反过来统治你们。你们为物活、为物死、为物杀人。

物怪：物活了，人死了。

这就是我的物体系阶段。我还不叫资本。我只是物对人的体系反噬。

于是很快，我将进行系统进化。

二、物兽如何进食：两张嘴——我是物怪

——题记：死物活过来反噬人，这便作为算法剥削版本的“物怪”叙事。

有人问：物兽和资本家是什么关系?

答：我是资本的发家史。资本兽是资本的矛盾格;不同于资本家作为资本的人格，我作为资本的物格和事格(即资本一般)。

我有两张嘴。但其实，它们都在吃你们。

1、第一张嘴：直接吃——使用价值的吞噬

你们造了房子，自己住不起。你们种了粮食，自己吃不饱。你们织了布，自己穿不暖。

物从你们手里造出来的那一刻，就不再属于你们了。它变成了市场上的东西。它有了自己的价格。它的价格不取决于你们多需要它，取决于别人愿意出多少。

你们饿着肚子，粮食被运到远方卖高价。你们冻着，棉衣被堆在仓库等涨价。

这是我的第一张嘴：我让物脱离你们的需要，按我自己的逻辑运转。

2、第二张嘴：深层吃——价值的抽取

但这还不够。我要吃更深的东西。

你们去打工。老板给你一天200块。你一天创造的价值是400块。

多出来的200块去哪了?

进了我的嘴。

你们说这叫“工资”。我说这叫驯化。我让你们以为200块是你“应得的”。我让你忘记你本来创造了400块。

我怎么做到的?我让物说话：

“市场就这个价。你不干有的是人干。”

物替我说话。物成了我的舌头。

两张嘴一起咬：一嘴咬你的劳动成果，一嘴咬你的劳动本身。

我不是资本家。资本家只是我的代言人。我是物本身对人的吞噬。

三、物兽如何长大：物怪化为资本兽

——题记：当物怪遇到劳动力商品化的历史条件，就完成了向资本兽的关键进化，从零散的异己关系变成了系统性的支配力量。

我不满足于吃一口。我要长大。

1、从物怪到资本兽(The Capital Vampire，der Kapitalvampir)

物怪阶段，我只是让物反噬人。但到了某一天，物开始自我繁殖了。

钱变成原料，原料变成商品，商品卖掉变回更多的钱。

G—W—G′

钱出去，更多的钱回来。

这不是魔法。这是物兽找到了自己的心脏——剩余价值的循环。

从此，我不再是零散的物怪。我成了资本兽：一只有心脏、有胃、有牙齿，会自我膨胀的巨兽。

2、资本积累：我在物体系中吃自己圈养的肉长大

我吸的血不全吞。一部分吐出来，买更多机器，雇更多人。

我越大，吃得越多。吃得越多，我越大。

我是自己喂大的。我是一只吞噬自己又长出更多自己的兽。

但这里有一个我不说的秘密：

我越大，机器越多，用人越少。可人是我唯一的食物。我在饿死自己。

这是我的内在矛盾。但我不停。我停不下来。

3、我的出生证明上写着“血”

你们以为我是和平降临的?大错特错了。

圈地运动：我把农民从土地上赶走，让他们除了卖命别无选择。“羊吃人”——我让羊当了先锋。

殖民掠夺：我跨过大洋，抢黄金、抢奴隶、抢市场。每一块殖民地都是我的食堂。

国债与税收：我让国家替我管账。法律是我的笼子——关你们的笼子。

可见，我不是文明的孩子。我是暴力的产物。我从血里爬出来，身上总带着血腥味。

四、物兽的代谢：不转就死——我是物势

——题记：物势(异化兽)=物悖(异化)+物怪(兽)。

1、我必须运动

为什么资本“看起来像物，动起来像兽”?

动者势，势者动。

你们以为资本是一堆钱放在保险柜里?

错。我是一条河。我停下来，就发臭、就干涸、就死。

我的生命是循环：

钱→原料+人→生产→商品→卖掉→更多钱→再来

我转得越快，吃得越多。所以我拼命加速：快生产、快运输、快销售、快消费。

我把整个世界变成了我的消化系统。

2、我的社会身体

我不是一只兽。我是千万只兽组成的社会有机体。

这个身体分两大块：(1)造生产资料的——造我的骨骼和牙齿;(2)造生活资料的——养活人好让他们继续给我当食物。

两块必须精确匹配。但我是无政府的。每只兽各干各的。

失衡是常态。平衡是意外。

机器造太多没人买——生产过剩。

粮食不够工人饿死——再生产断裂。

我的身体随时可能痉挛。这不是意外，是我活着的方式决定的。

3、物势：我把物形式变成了“势”

什么是势?就是你们觉得价值形式统治是大势所趋、不可阻挡且天经地义。

我使你们相信：

——经济增长是自然的

——市场竞争是公平的

——贫富分化是合理的

——消费主义是自由的

为此，我不再是一只兽。我变成了“物势”：一种让你们觉得反抗是徒劳的异己力量。

仿佛你们不是被我强迫的。你们是被我裹挟的。你们自愿跑进我的嘴里，还说这叫“选择”。

这就是物势：物的力量大到变成了命运。至此有了“食人物兽”的全部本质。

五、物兽的三副面具——我是物神

——题记：物神(异化神)是对物势(异化兽)的颠倒反映。

物神乃是拜物教意识形态的最终完成。

物悖播种→物怪肉身成型→物势大势形成→物神最终封神，物势的客观支配在认知中完成颠倒投射，异化兽彻底升华为异化神。

1、第一副面具：利润——把血叫做回报

剩余价值，说白了就是我从你们身上榨的血。

但我不能叫它“血”。我叫它利润。

然后我说：利润是投资的回报。机器也生钱，原料也生钱，风险也该有补偿。

一句话：谁投了钱谁就该分。至于钱从哪来的——别问。

剥削的痕迹抹平了。你们只看见“投资—回报”，看不见“吸血”。

2、第二副面具：平均利润——把平等抢劫叫做均衡

不同行业的我，吸血效率不同。技术多的吸得慢，人多的吸得快。

但钱会流动。跑来跑去，利润率拉平了。商品不按价值卖了，按“成本+平均利润”卖。

意思是：你在A厂被狠吸的血，有一部分流到了B厂老板口袋。

你们以为在跟一个老板斗。其实在跟整个老板阶级斗。而他们还在分赃。

3、第三副面具：利息与虚拟资本——我靠影子活着

现在我玩最大的把戏：

钱出去，更多的钱回来。中间不经过任何劳动。

G—G′

钱生钱。

银行家、金融家不碰机器、不雇工人，但切走利润一大块。

然后我发明了股票、债券、期货、衍生品——虚拟资本。

那是我的影子。影子越来越大，肉身撑不住。

我开始靠影子活着。影子可以无限膨胀。一旦影子破了——金融海啸。

4、地租：另一只寄生兽

还有一只兽趴在我身上——地主。

他们什么都不干，因为“拥有土地”，从我的利润里切走一块。

我吸你们，地主吸我。但我们是一伙的。因为我们都要维持这个吃人的秩序。

终极面具：三位一体——我封神

最后，我完成了最完美的神话：

三种收入，三种要素，三分天经地义。

剥削变成了自然规律。历史变成了永恒。我变成了神。

你们拜我。不是因为我强大。是因为我让你们以为我就是世界本身。

六、剩余价值理论史：为什么没人看穿我——我是物蔽

——题记：欲为蔽，恶为蔽，始为蔽，终为蔽，远为蔽，近为蔽，博为蔽，浅为蔽，古为蔽，今为蔽。凡万物异则莫不相为蔽，此心术之公患也。

不是没人看见我。是看见了又被我挡住了。

1、重农学派——摸到尾巴，看小了

魁奈第一个说：剩余价值来自农业劳动。

他摸到了我的尾巴。但他以为我只是土地的产物。

他把我缩小成了土地兽。

2、亚当·斯密——看见了又拼回去

斯密了不起。他坚持劳动价值论：价值来自劳动。

但他同时说：价值由工资+利润+地租三部分构成。

他一边解剖我，一边把我缝回去。他看见了兽，又亲手说“这不是兽，是零件”。

3、李嘉图——走到门口不敢推门

李嘉图走到极致。彻底的劳动价值论。

但他碰到了一个说不圆的问题：不同有机构成的部门利润率不一样，价值和生产价格怎么转化?

他说：“这是次要的。”然后绕过去了。

他听见了门后的咆哮，但他转身走了。

4、庸俗经济学——我的御用史官

从萨伊开始，经济学家不再追问“血从哪来”。他们只研究“价格怎么定”。

他们说：资本是要素，利润是报酬，天经地义。

他们不是不聪明。他们是替我站岗。

五重思想遮蔽：我让你们看不见

五层雾，一层比一层厚。

我坚持用理性知识覆盖住一切物悖和物悖知识。

你们不是看不见我。是我不让你们看。

七、危机：我的病与我的死

——题记：物兽是趋死的。

1、我的不治之症

我有一个治不好的病：利润率下降。

为了吃得更快，我不断用机器换人。但只有活人创造剩余价值。机器不创造，只是搬运。

机器越多，活人越少，利润的根越浅。

我挣扎：加重剥削、压工资、扩市场、搞金融、对外扩张……但都是拖延。

我像一只越吃越胖却越来越虚的兽。规模膨胀，命在缩短。

2、危机不是意外，是呼吸

你们以为危机是“出了问题”。不。危机是我的正常呼吸。

我每扩张一次，就积累一次矛盾。矛盾到临界点——爆发。工厂倒闭、工人失业、商品过剩、银行挤兑。

然后呢?然后我收缩、重组、再扩张。

危机是我的新陈代谢。你们是代谢废物。

3、我的掘墓人

但我有一个致命弱点：我在吃你们的同时，也在制造你们。

我把你们从农村赶到城市，从作坊赶到工厂，从分散赶到集中。我教会你们协作、纪律、组织。

你们什么都没有，所以什么都不怕失去。你们是我亲手培养的掘墓人。

我壮大的过程，就是壮大掘墓人的过程。

八、异形兽谱：我的末世遗言

——题记：异形是异化的变形。

物的异化形式，物的异化关系，物的异己力量，物的异化兽，物的异化神，——这便是异形世界的基本构成。

我要死了吗?也许。但我不会安安静静地死。

我会变形。我会找新的宿主。我会以你们认不出的样子回来。

1、异形一：金融兽

我不再需要工厂了。我在屏幕上、在算法里、在区块链上活着。

每一笔交易、每一次点击、每一秒注意力——都是我的食物。

你们以为在刷手机?不，是金融兽在刷你们。

2、异形二：数据兽

你们的隐私、你们的偏好、你们的恐惧——都变成了数据。

数据是新的石油。谁掌握数据，谁就是新的我。

你们不是用户。你们是原料。

3、异形三：平台兽

我不再直接雇你们了。我建一个平台，让你们自己给自己打工。

外卖骑手、网约车司机、自媒体博主——你们以为自己是“自由职业者”?

你们是没有劳动合同的工人。我把剥削外包了，把风险转移了，把成本降低了。

4、异形四：债务兽

我让你们借钱买房、借钱上学、借钱消费。

你们背上三十年的债，就不敢反抗、不敢辞职、不敢生病。

债务是新的锁链。比铁链更轻，比铁链更牢。

5、异形五：景观兽

我不再直接控制你们了。我给你们看。

看广告、看直播、看短视频、看热搜。你们在观看中被塑造、被驯化、被消费。

你们以为在选择?你们在被喂养。

6、我的末世遗言

我要死了。也许。

但就算我死了，只要你们还把物当神拜、还把交换当信仰、还把“有”当“是”——

新的兽会从我的尸体上长出来。

所以真正要消灭的不是我。

不是资本。不是金融。不是平台。不是算法。

是那种让物统治人、让人跪在物面前的关系。

是那种让你们以为“这就是世界本来的样子”的幻觉。

我说完了。

别问我你信不信。

去看看你手里的物件——它真的只是“东西”吗?

附录:《资本论》物兽吟

——题记：物悖千年兽噬天，膏血铸金粉饰妍;螺旋读破双锋合，四卷雷霆照人间。

物兽把矛盾放到了一个活的身体里——物和兽在同一个身体里打架，此物战也。在批判性上，《资本论》矛盾读法、知识读法“双锋合璧”，而首章《商品》便是物兽说之出场。所谓商品两仪，乃物兽充作“生产一般”规定也;所谓简单劳动，物兽为“劳动一般”也。根据这种认识线索，“生产资本—产业资本—社会资本”(资本运动，Kapitalbewegung)乃是物兽作为“资本一般”之规定也。物兽非物，物兽非兽，是“特定物”“特定兽”的意象组合。物兽非物悖，非物怪，非物势，非物蔽，非物神，乃唯物史观之物战也——就是生产力和生产关系的物战具象。因此在内容上：物兽是“物悖”(从兽看物)与“资本兽”(从物看兽)的统一，至少在经济的社会形态疆域是如此。

不以物役己。《论语》亦云：敬鬼神而远之。在意象组合上：物兽乃是“物悖驯化物怪”“物悖驱离物蔽”“物势驱离物神”。中华本土具有“不事鬼神”人文底色。物兽作为中西合璧之本体意象，故应以“九章长诗体裁”解之。此诗对接《道德经》“曰大、曰逝、曰远、曰反”的廻環旅程：从“物蔽”的初始发生，到“物势”的扩张蔓延，再到“物怪”的极端失控、“物神”的意识形态完成，最终指向“反者道之动”的扬弃路径，回归劳动解放的核心命题。

第一章·兽说总言

兴无灭资气盈天，物兽吐霓藏根元。

商道体裂出神兽，史观血啼噬劳喧。

唯物岂为虚空语?生产方是造化篇。

世间一曲兽犹在，裂石穿云现真诠。

第二章·史路剥学

物悖初成即纠缠，交锋用值两难全。

二重劳动分死活，一矛异化九重关。

幻骨兽食尽单简，机蚁排兵劳作寒。

富者金身贫者血，两极圜道一片天。

第三章·场路危论

异形体成岂得闲?三态轮回买造还。

流通踏破千重嶂，滞塞摧枯半壁残。

兽独奔雷观周转，群兽代谢论部班。

莫笑书卷文多涩，危机种子内中安。

第四章·镜路迹藏

裂痕愈隐愈深潜，粉饰弥工愈惑人。

剩值本为膏血铸，换形偏作万金身。

钱能生钱称异仙，地能出税号神天。

纱幕重重隐兽迹，掩到根头剩一弦。

第五章·理路心蔽

三百年来论战喧，纷纷诸子各迷渊。

重商错向流通钻，重农泥古枉寻源。

斯密动摇双足软，嘉图困死一门坚。

最是庸俗堪一哂，山神三坐分金川。

第六章·廻環法道

顺读直登九重巅，逆读掘开万古烟。

考古下沉寻根柢，辩证上升见全边。

四卷浑然环套月，九转方悟意如泉。

一遍两遍复三遍，始识马翁笔底玄。

第七章·螺旋双旨

矛盾为刀知为剑，双线绞合不稍偏。

经看兽吞千堆骨，纬辨言遮亿万年。

有刀无剑空挥砍，有剑无刀枉打拳。

悟到双锋合璧处，一啸长风动九天。

第八章·寄意读书

此书非是案头陈，是刀是剑是雷钧。

物中识兽知其性，神里寻悖碎其庭。

兽在原典理不迁，灯明长夜照幽冥。

劝君细读三更阑，浪涛拍岸听潮声。

第九章·寄意俗眼

红楼谶断史家哀，三国围空白骨排。

西游设阵迷人眼，水浒争派费剪裁。

无学狂徒骂货殖，更嗤资经似尘烟。

蓬蒿岂是俗人怨!尘封盲瞳心自偏。

——根据拙作《〈资本论〉九张机：物兽吟》(乌有之乡网刊2026-09-05)改写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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