释义:这段批注写于1936年11月至1937年4月,正值中国工农红军长征抵达陕北后不久,也是毛泽东一生中极为密集地研读哲学著作的时期。据记载,毛泽东读西洛可夫等著、李达等译的《辩证法唯物论教程》时,在书页空白处写下了约一万二千字的批注,部分章节反复批注了四遍。他之所以投入如此精力钻研辩证法,直接动因是清算建党以来尤其是土地革命战争时期教条主义错误的哲学根源。第五次反“围剿”的失败、长征初期的惨重损失,促使他深刻反思“左”倾路线在思想认识方法上的症结,试图从马克思主义哲学的高度为中国共产党找到正确的思想路线。与此同时,1935年华北事变以来,中日民族矛盾急剧上升,如何将阶级革命与民族抗战统一起来,成为一个极其紧迫的现实政治课题。正是在这样的历史夹缝中,毛泽东对“对立的同一性”问题产生了格外深切的关注。他在批注中列举“战争是双方对立,同一是双方和平”“国共对立却变成同一性,而转化为统一战线”等例子,表面在阐释辩证法的一般命题,实则有着极为具体的现实指向。1936年,中国共产党完成了从“抗日反蒋”到“逼蒋抗日”的政策转变,1936年底西安事变的和平解决,更促成了国共两党从十年武装对立向合作抗日的急剧转折。这一政治实践本身,就是“对立转向同一”的鲜活案例。毛泽东的批注,本质上是为这种政策转变寻找哲学根据:他试图说明,对立双方并非僵死不相容,在民族矛盾尖锐这一新的条件下,国共之间的阶级斗争服从于民族斗争的需要,对立面之间的“相互渗透”恰恰构成了转向统一战线的内在可能。他特别强调“如不具体研究过程,无法了解对立的同一性”,这既是对教条主义的针砭,也是对统战策略的方法论辩护——同一性不是凭主观愿望任意搬弄的抽象公式,而是在具体历史条件下、通过斗争才能实现的现实转化。这些批注中的思想萌芽,随后发展为《实践论》和《矛盾论》中系统的认识论与辩证法论述,其核心关切始终一以贯之:如何使哲学成为把握中国革命具体进程的活的工具,而非书斋里的教条。

辩证法中心任务,在研究对立的相互渗透即对立的同一性。
由对立转到同一:战争是双方对立,同一是双方和平;国家是双方对立,同一是国家消灭。
因为处在一个过程中对立互为条件,经过斗争克服对立,所以能变成同一性。
在民族矛盾尖锐的条件之下,国共对立却变成同一性,而转化为统一战线。
统一战线与侵略战线的对立,在民众起来与世界革命条件之下,却将变为同一性而转化为世界和平。
因为客观现实一切过程都是由于矛盾的对立与转向同一性,转向否定之否定。
他们本是生动的、附条件的、可变动的、互相转化的东西,所以人的悟性这样去观察。
相对真理与绝对真理之对立与转向同一。
如不具体研究过程,无法了解对立的同一性即相互渗透。
认识过程中对立的同一性(或相互渗透),就是认识过程中矛盾着的那些方面(即过程中主要矛盾与若干其他次要矛盾每一种矛盾之两方面)之运动,那些方面的被制约性,那些方面所设界限的可动性,以及那些方面所设界限的[相]互转化。
辩证法研究这许多,就是对立的同一性或相互渗透。
——毛泽东:《读〈辩证法唯物论教程>(中译本第三版)一书的批注》(1936年11月-1937年4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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