释义:1845年春夏之交,马克思在布鲁塞尔写下十一条札记,生前未刊,直至1888年才由恩格斯作为《费尔巴哈论》附录公之于世。此时马克思刚完成从唯心主义向唯物主义、从革命民主主义向共产主义的转变,正着手与费尔巴哈及一切旧唯物主义划清界限。写作的直接语境,是围绕《神圣家族》中“现实的人道主义”爆发的论战,马克思深感有必要清算费尔巴哈直观唯物主义的认识论根基。第二条正是这一清算在真理问题上的集中爆发。这段话的核心在于以实践重新定位真理问题的性质。在马克思之前,真理标准之争始终在思维内部打转:经验论诉诸感觉,唯理论诉诸清楚明白,费尔巴哈则把“感性直观”当作裁决真理的法庭。马克思一针见血地指出,所有这些方案共享同一个错误前提——试图在脱离实践的理论内部解决一个本质上属于实践的问题。真理不是思维自我确证的属性,而是思维在实践中被证成的现实品格。“现实性”意味着思维能够转化为改造对象的力量;“力量”意味着思维并非静观的映照,而是介入世界的行动能力;“此岸性”则直接针对康德的不可知论——实践证明了思维能够抵达事物本身,所谓不可企及的“彼岸”不过是思辨虚构的界限。当思维在实践中被证实为具有改造现实的力量时,真理便不再是一个需要“论证”的命题,而成为一个已经被“做成”的事实。由此,马克思把“离开实践的思维是否现实”的争论判定为“纯粹经院哲学的问题”:经院哲学的特征恰在于在概念内部反复推演那些唯有跳出概念才能消解的问题,而实践正是那个跳出动作本身。这一论断的深远之处在于,它不只确立了一条真理标准,更从根本上颠倒了真理问题的提问方式:不是先问“思维是否符合对象”,再去找一个标准来检验,而是实践本身就构成了思维与对象之间原初的统一性,真理不过是这种统一性在观念中的自觉表达。
人的思维是否具有客观的真理性,这不是一个理论的问题,而是一个实践的问题。
人应该在实践中证明自己思维的真理性,即自己思维的现实性和力量,自己思维的此岸性。
关于思维——离开实践的思维——的现实性或非现实性的争论,是一个纯粹经院哲学的问题。
——马克思:《关于费尔巴哈的提纲》(1845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