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辩证法是和稀泥,怎么说都能赢……”在网络舆论场上,一直有一种耐人寻味的现象:只要有人说一句“要辩证地看待这件事”,就常常会引来嘲讽,说这是“和稀泥”,有人说辩证法就是相对主义诡辩论,只讲立场不分对错;更有甚者,说世界上只有形式逻辑才算真正的逻辑,辩证逻辑不过是文字游戏,所谓“具体问题具体分析”也不过是回避问题的借口。
以上种种观点,真的明白马克思主义的辩证法吗?
一些人反感“辩证看待”这个说法,核心是反感那种不分主次、不辨本质的“和稀泥式辩证”,但是,这种“辩证法”,恰恰是对马克思主义辩证法最常见的庸俗化歪曲。
真正的唯物辩证法,核心是承认矛盾的普遍性和特殊性,强调事物的性质由主要矛盾的主要方面决定,不是简单的“既有好的一面,也有坏的一面”的说辞。可现实中确实有人把它当成了万能的“中立话术”,就比如评价历史事件,不看主流和支流,只说“功过都有”;讨论社会问题,不分本质和现象,只说“有利有弊”。这种对半拆分、不分轻重的表述,看起来全面,实则回避了核心问题,模糊了是非界限,本质上根本不是辩证法,而是一种形而上学思维的变种,即把矛盾的两个方面机械地平铺,无视主次之分和本质区别。
大众对“和稀泥”的反感,在一定程度上是合理的,但这笔账不能算在辩证法头上。辩证法讲两点论,同时也讲重点论;讲全面看待,更讲抓住本质。比如评价一场社会变革,辩证法会明确指出其历史进步性是主流,存在的问题是支流,并且会分析问题的根源和改进的方向,而不是一句“有好有坏”就算完事了。
那些说“两边都有道理”的人,可不是真懂辩证法,他们只是借“辩证”之名做老好人,用模糊的话术回避矛盾的核心。不能把这种庸俗化的误用等同于辩证法本身。
还有一种误解,是把辩证法和相对主义诡辩论混为一谈,认为辩证法“只讲立场,不分对错”。这是对辩证法性质的根本颠倒。相对主义诡辩论的核心,是否认事物的确定性和真理的客观性,夸大一切事物的相对性,认为是非善恶都没有客观标准,怎么说都能自圆其说。
而唯物辩证法则承认事物的相对性,但相对之中有绝对,承认矛盾的对立统一,但矛盾的发展有客观规律;承认立场的存在,但立场必须建立在客观事实和客观规律的基础之上。二者的本质区别在于:诡辩论脱离现实条件、混淆主次界限,为了特定目的颠倒是非;辩证法则立足客观实际,具体分析矛盾,追求的是符合事实的真理。
现实中有些所谓的“辩证辩护”,本质上就是诡辩论。比如有人为恶行开脱,说“换个立场看也有道理”;有人歪曲历史,说“所有评价都是主观的,没有绝对真相”。这些话术看似有“辩证感”,实则完全背离了辩证法的基本原则。辩证法从来不会因为立场不同就否定客观事实,也不会因为存在相对性就放弃对真理的追求。
以“杀人是对是错”为例,诡辩论会说“要看站在谁的立场”,甚至为暴行寻找借口;而辩证法会坚持具体问题具体分析:在正常的社会秩序中,无故剥夺他人生命就是错误的,这是人类社会的普遍共识,是客观的是非标准;而正当防卫、反抗侵略等特殊情况,则是在特定条件下的“例外”,这种例外不是对基本是非原则的否定,而是对原则在复杂现实中的具体运用。辩证法讲立场,但立场永远不能凌驾于事实和真理之上;讲条件,但条件永远不能突破正义和底线的边界。认为辩证法不分对错,本质上是把诡辩论的帽子扣在了辩证法头上。
还有,关于“只有形式逻辑才是逻辑,辩证逻辑不存在”的说法,则暴露了思维的局限性。形式逻辑是人类思维的基础规则,它追求确定性、一致性,要求同一律、矛盾律、排中律,保证我们在静态认知中思维清晰、不自相矛盾,这是所有人都必须遵守的思维基础,辩证法也没有违背形式逻辑的基本规则。
但形式逻辑有它的适用边界:它适用于静态的、稳定的、确定的事物,却难以解释运动、变化、发展中的事物,难以把握事物的内在矛盾和相互转化。如果把形式逻辑当成唯一的逻辑,用静态的眼光看待一切运动的事物,最终就会陷入形而上学的思维困境。
当然,辩证逻辑不是对形式逻辑的否定,而是对它的超越和补充,它研究的是事物运动发展的逻辑,是矛盾对立统一的逻辑。举个最简单的例子:一个人此刻是他自己,下一刻就不再是完全的他自己,他的细胞在新陈代谢,思想在发生变化,经历在不断累积。用形式逻辑看,“人既是自己又不是自己”是自相矛盾的;但用辩证逻辑看,这恰恰是生命运动的客观事实。
再比如,社会制度的更替、认知的发展、科技的突破,所有包含运动、质变、转化的过程,都离不开辩证逻辑。辩证逻辑不是不讲逻辑,而是讲更复杂、更符合客观世界运动规律的逻辑。
总而言之,对辩证法所有误解的核心根源,都在于抛弃了“具体问题具体分析”这一马克思主义活的灵魂。很多人觉得辩证法模糊、没标准,恰恰是因为他们脱离了具体的时间、地点、条件,抽象地谈论“辩证”。辩证法不会抽象地回答“是对还是错”“是好还是坏”,它永远要求把问题放到具体的情境中去考察。比如“下雨好不好”,脱离具体情况就没有答案——久旱逢甘霖就是好,引发洪涝灾害就是坏。但这不意味着没有对错,而是指没有脱离条件的抽象对错;当然也不是和稀泥,而是对具体事物的精准把握。
身处这个观点撕裂、情绪泛滥的时代,真正掌握辩证思维显得尤为重要。它能帮助我们跳出非黑即白的极端,不被片面的情绪左右;能让我们分清现象和本质、主流和支流,不被碎片化的信息所误导。所以,别再把对辩证法的无知当成批判的资本,也别把被庸俗化的伪辩证法当成辩证法本身。读懂真正的辩证法,我们才能看清复杂世界的真相,拥有清醒而坚定的判断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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