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军营青春》
第五章、传言的不同影响
部队招待所食堂成立了,人员进行了调整,在晚上小分队各班集体学习前,王管理员宣读了师司令部任命,赵光明为招待所给养员,部队习惯把饮事班的给养员喊成上士,不论干部战士都这样把给养员喊做上士,这曾是过去的战士军衔的称号,如下出中士上士,因给养员差不多都是上士军街,又和班长同级,给养员改成上士的叫法就流传下来。还做了以下人事调动和安排的命令:小分队饮事班司务长马广富调机关食堂任管理排长,原机关食堂管理排长白思德为管理科管理员(连级;分管招待所),机关食堂的给养员孟庆山为特务连司务长,以上人员的原职务免去。大家听了,小分队食堂没配司务长,机关食堂没调任上士。
机关食堂的赵继德师傅及一名副班长薛挺豪和两名战士调到招待所,赵光明上士采购账目一人管,不再配备管理排长。
科里又从连队调一名招待员和华志平一起。这样,招待所食堂招待人员及各项工作都配备齐全,互相协作互相联系,一片团结和谐的气象。虽然招待所伙食费高,没有粗粮,华志平和另一名招待员一日三歺却到比较边远的小分队食堂就歺,他二人还无怨言,领导安排的吗。赵师傅却有些鸣不平,每到吃饭时还有些难为情,一起在招待所干工作,还给摆筷子拿櫈子还到后边小分队吃,两样待遇,就朝白管理员反映。白管理员淡淡地说:"这是科里安排这样的,咱有什么办法,其实到小分队吃就多吃点粗粮小米,下边战士不是都吃吗。"他虽表示无耐,却又说出一些理由应当。赵师傅当即反驳他说:"噢,在一个单位干,吃两样饭,还跑远路,你说咱这么大的一个单位,还差这两个人的三毛两毛的火食费么,你给反映反映。"白管理员没表态,不当回事,看看没事转身走了。
当时的伙食标准,招待所饮事班人员每人每天七角二分,机关五毛六,连队四毛五。
赵师傅扭扭鼻子,直看着白管理员走出大院,眼一瞪,对在餐厅内擦桌子的华志平说了说,华志平不停手平静地说:"领导怎安排怎好,我们本来就是最基层的战士,到小分队吃,大概是为国家节约一点,上级首长还能不考虑吗?"赵师傅不信,冲口对华忠平说:"小华你别说了,机关这些人的伙食补差,你俩人月月还能多报多少。"说完板起手指算起来,"咱是七毛二,减四毛五是多少......."赵师傅翻了翻眼皮心思算,华志平早算出来说:"是两毛七分,赵师傅,两个人就是五毛四分。"
“对对,是两毛七,二人就是五毛四。"赵师傅笑了,"还是小青年脑子好算得快,好了不和恁说了,就这点钱,以后得给科里反映反映看看,馒头到时候了吧?"赵师傅穿着白工作服见厨房里冒白热气,忙去厨房里了。
华志平擦桌子是义务,本不属他的工作范围,因食堂里总共三个人,一个烧火,一个菜案,一个面案,赵师傅主炒菜,饭厅的事有时就顾不大来.华志平见状就主动邀另一个招待员来帮摘菜打扫饭厅卫生等活。因此,食堂的所有人员都对华志平两个招待员好感,夸赞帮助了他们,减轻了他们一些负担,时常埋怨赵光明除了买点菜食堂什么也不给干,还享受招待所的高生活费待遇。华志平倒觉着,现在都是人民解放军战士,应自觉、有觉悟,多干点工作无所谓,别计较,招待所的工作都是直接为人民服务,很现实,不能光唱高调,不能看着对方忙不过来,不伸一把手,哪是什么军人的品德行为,还是为人民服务吗?大家应当团结做事,其乐融融不好吗,薛副班长还夸自己思想境界高,有觉悟,这是褒意,也是对自己的肯定,其实不用给自己戴这么高的帽子。华志平心里很高兴,工作虽干的多些,思想没一点压力,晚上饮事班开生活会,华志平也毫无保留地侃侃而谈。
这天星期天,华志平去营区后边门市部,走在路上,忽然听见后边喊:"华志平,你也去后边门市部的?"华志平回头一看,原来是分到苹果班的老乡张国学在喊他,就走到路边等着他说:"都去看看,你也去的?"
"都是那里。”张国学笑咪咪地说。虽然在苹果班整天浇水打药锄草干活一身脏,出来浑身都穿的军装很干净板正,鲜亮的红五星帽徽和领章,更显的人英武和庄重。他一米七多的个子,比华志平还高,而且也大两岁,走起路来身板挺直,步伐轻捷又有力,看去很英姿豪爽,稍黑的圆脸上,两颗大眼珠,看着人说话时,又给人一种很亲近的感觉。
他走到华志平跟前,轻拽一下华志平的胳膊,又朝路边挪了挪。"有计么事?"华志平看他这举动问。张国学看看前后,见几个战士和机关家属妇女走远了,就略低头,脸对华志平的脸很近说:"志平,你在机关早知道了吧,师长嫌咱临沂的兵都是造反派不听话反犟,等明年底都叫退役回去,一个不留,看来咱临沂的兵怪倒霉。""我不知道,一点都没听说,你不说我上哪知道?”华志平听了有些震惊,又有些恐惧地说;"你听谁说的,咱老乡还有不服从命令的吗?”张国学又看看四周,悄悄对华志平说:"听说六团咱一个老乡,早看不惯排长,干活时光指手画脚。那次在团里压一小块地瓜,他嫌咱这个老乡不积极,上来就批评,咱老乡不服气,他还是批评,咱老乡上去就给他一拳说:"你当个小排长就光说不干,什么玩艺。俺家生产队长大队长会计的,都和俺社员一伙干活,你算什么干部,光当指挥官乱说别人。"张国学又一回头看看说;"还有咱指挥连姓姚的老乡,他和一个江苏的兵争论,班长说他并拽他一把,咱老乡看他拉偏仗,叫咱老乡指着头芯子骂,推出几步远,差点摔倒。这两件事都反映到师里,听说师长大为恼火,说是造反,非要明年底把咱临沂的兵全部退役。"张国学说到这里,看着华志平无耐的样子,华老平一时没说出话。张国学又补充一句,"都有些日子了,指挥连和特务连的都知道,我信着你早知道了,没想到你还没听说。”张国学说完这句又很惋惜的样子。
华志年听完了张国学说的这些话,头脑里一阵乱轰轰起来,这是怎么了,临沂的兵要倒霉了吗?一两个不好,还都不好了吗?师长也太绝了。华志平一时感到无望,不知所措地捏捏脖领上的风纪扣,开开又扣上,双手整整军帽,象是告别的样子,又无所适从,有些惊讶的脸加着些许慌恐的神情,不知如何是好。
"怎么这样呢?咱来当兵又不是来造反的。"华志平终于稳了稳神说,"闹仗归闹仗,造反归造反,怎么对咱临沂的兵这么绝情呢。"华志平想到这些很气愤;心里又埋怨自己的这些老乡素质不高,这是军队不是地方,胡来!张国学解释起自己:"我才上一二年的学,在家跟人家造反,人家说什么咱就说什么,现在跟人家干,该怎干咱就怎干,我不管那一套,到时候叫咱走咱就走是了,有什么了不起,凡正咱都是农村来的。"
又陆续来近了几个人,他俩不便再说,一起顺油漆路向北慢慢朝前走着,华志平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张国学象没事一样,说了些无关紧要的话,华志平一句也没接。张国学进了门市部,华志平进去又出来,这才知自己不需进门市部,也没东西可买,而是要到门市部东邻的银行,存这月发的津贴五元,留一元零用。办完后,没等张国学,华志平就自己默默走了回去。
走一段路,华志平看见丁字路口的岗亭正好来一个换岗的哨兵,看着好象熟悉的身影,胸前挎冲锋枪,和站岗的哨兵互相敬个礼,说了一句话,下岗的哨兵走了。华志平近前一看,轻喊一声:"陈实宝!”"到!"陈实宝回头见是华志平,忙笑着说:"是你呀华志平,听说你分到招待所,好事,这么长时间也没捞着找你玩,你这干什么来?"华志平客气地说去了后边门市部银行逛逛就回来了,又问他在特务连怎么样,紧张吧,累吧。陈实宝也想着多啦几句,一点头干脆说:"走,到岗亭里边说,省的在外边看着说话啦呱的,不允许。"
二人进到岗亭,岗亭除了一个大门,其它三面还有不太大的窗口,陈实宝从三个窗口朝外边远处看看,然后由双手挎着枪变为单肩背着枪说:"换换姿式歇歇。”就朝华志平说起;"你上招待所风凡不用出操训练吧?”“没有过,属于司令部后勤。”华志平解释说。"嗨!"陈实宝看着华志平一点头羡慕地说,"你可到好单位了,不象俺吃苦多,俺在特务连不行,天天出操训练,还有劳动,天天晚点名,不会说话都逼的会说话了。"说完哧哧小声笑起来。华志平也笑说他;"这半年你在连队里可锻炼出口才来了。”“练什么,现在在班里说话发言什么的就是不心慌不紧张了,想说什么想着说就是了,咱大老粗也不管说的对不对。"陈实宝有点不在乎地说。华志平想,现在他言谈语止说话大方多了,真是进步不小,来部队才半年多,一想这简单的交流对话不是今天的重点,于是有些心事重重地问陈实宝:"老陈,我才听到一个消息,说是咱师朱师长要明年底全部叫咱临沂的兵退役,是真的吗?嫌咱临沂的兵又打架又是紧跟王效禹的造反派."
"早听说了。"陈实宝警惕从三个不同方向岗亭的窗口朝外看看说,"咱和指挥连的老乡都知道,不知后勤和团里的老乡知不知道,咱不无所谓吗,叫我走我这就走,人家有权,咱有什么办法,干好干孬一锅端。嗨!前几年造反批判,全国哪里不这样,俺大队的造反派也批判过大队,大吃大喝不都是社员的钱吗,试种十亩稻子,他们干部每人偷偷多分五十斤,文革造他们的反批他们还怎的,俺大队三派都是造这派,离这里部队十万八千里,咱怎得罪他们的,纯粹不讲理。"陈实宝说完一立楞脸,又把枪横挎在胸前,走出了岗亭。
原来不远处,走来几名机关干部,华志平也忙跟出来。他知道二人在岗亭里说话不合适影响岗哨值勤,叫领导看着不允许,于是在陈实宝后边说一句:"就是,咱不管那个,该怎干就怎干。"说完走了两步指着南边朝陈实宝大声说:"老陈,你看招待所离这里有二十米远,就在路西那个大门,以后星期天没事到招待所来玩。"陈实宝答应一声,又忙走进了岗亭,几个机关干走来越过了岗亭,华志平回头看了看,陈实宝并未向他们行注目礼,只扫视着北边一溜向东的四座师首长小楼,威严又别致地座落在那里。小楼前的苹果树,正绿叶浓浓,枝条挂滿青青嫩绿和一些淡红的苹果。这段时间,苹果班又施一次小肥,刚浇完水几天,湿润的土壤,正孕育着充足饱滿勃发的生机,湛蓝的天空,撒下热烈的阳光,几片白云,悠闲地漂荡,天气真好,并不太热,给人以洋洋地暖暖地感觉,又叫人不愉快。
华志平心情并不算太好,快走到招待所大洞门,只见原新兵连的班长张晓军迎面走来,华志平忙上前并齐两脚打一个敬礼:“张班长,上哪儿去?"张班长走来也回了一个敬礼说:"去后边逛逛,你去吧咱一伙。"说着招招手要走过去。华志平对张班长很有好感,也尊敬,就忙说:"张班长,到招待所坐坐吧,我在招待所干。"虽然张班长对他告诫过在部队不要提造反大批判一类的话,他对张班长仍有很好的印象。
“张排长!"一个战士喊着追上来,看样子也是一个老兵,军服已经不新了,他说,"找一下你不见你自己先头跑了。"张班长看一眼跑来的战士,对华志平笑一下说:"这不去了,等有空再找你玩,我们这去后边门市部的。"
华志平怔过神来,原来张晓军班长已提排长了,那个战士不喊张排长,自己还不知道呢,不觉心里感慨一番。华志平看着二人走远了心想,如果张排长一开始要去招待所玩的话,就和他好好谈谈心,把自己的活思想给他亮亮,把传出师长明年要把临沂的兵全部退役的事说给他听听,看他什么态度,是不是真的。也幸亏没来,张排长是一九六八年的兵,入伍前他也许不是造反派,是保皇派,一开始也可能就和造反派对立,反对王效禹(王效禹已倒了)到部队迎合了师主要领导的观点,这不提排长了——华志平想明白了。
但对这个消息,华志平思想上还是无所适从,感觉不自在,始终有一种被鄙视遗弃的包袱背着,不理解。这个部队,这个师长怎么是这样呢——
对招待所的工作而言,不论星期六星期天华志平都和另一名招待员照常接待来客,登记打水、打扫卫生、铺设床铺洗洗刷刷等,工作干的有条不紊。
一个星期天的上午九点左右,华志平在南边一个房间刚清理完几个床铺,忽听有人喊:"华志平!华志平!"声音又响又脆,惊的门窗都有点抖。谁这么大的声喊自己的名字,华志平想忙跑出屋,炊事班的人也走出来,华志平猛一看,怔了怔,个子比自己高,细看一下,原来是初中的老同学郑永开,于是忙迎上前笑着拉手说:"真没想到,原来是老同学呀,几年不见长的比我还高了,猛一看都认不出来了,没想到你也当兵了。”
"哈哈!没想到吧,你躲到这里以为我就找不到你了。"郑永开大笑着,还是在学校时玩皮的样子。
"这是我老乡也是我同学。"华志平向赵师傅等人高兴地介绍着。赵师傅接着问:"哪个单位的?"华志平一时不知道,回答不上来,忙看向郑永开同学。郑永开平静详细回答:"五团二营二连一排一班。"
赵师傅几个人都笑了,一般说到连单位就行,他说到具体排班。
华志平高兴地拉郑永开来到招待员宿舍里。郑永开四下里一看,两张双人床,下铺只有两张床铺,就问"这屋才住两个人吗?"“对,还有一个招待员,俺俩人住一间。"华志平叫郑永开坐下,边说边给倒水。
"看着恁被子都叠的,皱巴巴的,没一点楞角,在连队根本不行,真是稀稀拉拉的后勤兵,凡没人检查内务,干净倒是真干净。"郑永开大大咧咧,直接挑刺评论。华志平虽不好意思,但也不在乎地说:"怎弄,机关都这样,哪有人检查要求的,差不多就行,难得干好工作就行。"
郑永开说了来当兵上火车点名时就知道了他,不过没机会说话隔的远,一直到下火车人一多又接着分各团,就再也没见面,直到后来打听到华志平分到了师招待所。郑永开今天去指挥连找他一个邻村的老乡坐坐,就打听招待所位置来了,两人谈的很投机,郑永开从学校毕业回家,不光在生产队劳动,还协助父亲哥哥提货卖干果、调料、干菜,直到入伍,并说来当兵锻炼锻炼长长见识。他说原先在五团四连无线排里,现在调炮班里去了。
华志平忽然想起那个沉重的话题,于是小声问:"永开,前一阵你听说了吗,传说是朱师长说明年叫咱临沂的兵全部退役,嫌在地方都是造这派,你说咱怎办?"话说的有些悲观失望。
谁知郑永开听了很不以为然地说:"嗨,志平老同学,你听那些话干什么,咱就好好干,好好表现还怎着,咱有什么打击报复的,要那样,还提我当副班长吗。"郑永开说的很轻松爽快,很有自信。华志平听了有些愕然,这家伙!自己竟有些惭愧,同时,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原来不是自己想象的那样,自己的顾虑太多余了。
"噢,老同学都当副班长了,恭贺恭贺。"华志平转忧为喜,此时心情轻松多了,见自己的老同学进步这么快,自己怎不高兴呢,应该追追了,又想到人变化真快,郑永开在学校时调皮搗蛋,入伍后换了脑子,半年多就当上了副班长,自己望尘莫及呀。接下来二人又谈了些连队炮班里训练学习的情景,郑永开脸上显得十足充满了豪情,华志平受其感染,也决心放下包袱,不受一切干扰,轻装上阵,好好在招待所干下去,干出好成绩,朝着自己的理想目标奋斗努力。
只坐了有半个多小时,快上午十点,郑永开要走,毕志平要留住吃饭留不住,郑永开轻率地说:"这十里路走就跟玩一样,一会就到,不多坐了,下次来再向你汇报。哈哈!”说完大笑着走了。
华志平送郑永开到招待所大洞门外,回来回味着郑永开刚才那句话。好小子,什么你来给我汇报,分明是显示一下自己进步了,看着谁在部队里进步快。这家伙!华志平也暗暗下决心。
(待续)

《军营青春》内容简介
华志平总想去珍宝岛战场,最终干了军务服务工作。他安心扎实干好招待采购,而且身兼双职,多次受到科里和分队嘉奖。因为工作和业务,与师领导常打交道,也遇到一些不同想法的人……因为军队有严格的组织纪律,华志平在军营中的青春有激情和火热,也有难言的苦闷。在上下各种矛盾旋涡中,结束了部队生活……共42章,从个体的视角给后人呈现了那个年代的一个军营的侧面。
作者简介
刘建民,1951年出生,山东临沂市罗庄区,朱张桥人。1957年在本村上小学,1964年在临沂县第三中学读书,1970年春在部队服役,1975年春在本村务农,1976年冬在一小煤矿工作,1998年夏以后退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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